第17章 第三個數字
陸沉把所有人都叫到了餐車。
不是因為他想開個會。是因為他受夠了每次出事都有人在走廊里跑來跑去、有人躲在包廂里、有人站在雪地里看著列車。如果兇手就在這些人中間，那就讓兇手也坐下來。看看他會怎麼演。
餐車不大，六張桌子，擠了七個人。
陸沉坐在靠窗的位置，旁邊是方小雪。方遠坐對面，沈明遠站在門口，靠著門框，沒有坐。紋身壯漢坐在角落裡，手裡沒煙，空著手不知道該放哪，最後雙臂交叉。老人坐得最遠，在最裡面的角落，面前放著一杯沒喝過的茶。紅衣女人沒有來。
「還差一個。」紋身壯漢說。
「她在包廂里。」方遠說，「我去叫過了，她說她不舒服，不想出來。」
「每個人都不舒服。」老人端著茶杯，聲音不大，但很清楚，「這不是理由。」
陸沉沒有說「我去叫她」。他站起來，走到走廊里，敲了敲六號包廂的門。裡面沒有聲音。他等了五秒，又敲了三下。
「誰？」紅衣女人的聲音，悶悶的，像隔著一層棉被。
「我，陸沉。你出來一下。」
「我頭疼，想躺著。」
「所有人都出來了。」
沉默了幾秒。門開了。紅衣女人穿著那件深藍色的毛衣，頭髮披著，臉色的確不好，眼下發青，嘴唇乾裂。她看了陸沉一眼，沒有說話，徑直走向餐車。
所有人到齊了。
陸沉站在餐車中間，面對著他們。沒有桌子隔著，沒有手機光打掩護，所有人都能看清他的臉。
「這趟車上一共死了三個人。」他開口，沒有鋪墊，「趙鴻銘，小趙，列車長。外面還死了一個，叫沈濤。是被人綁在鐵軌旁邊的，不是車上的人殺的，但和這趟車有關。」
沒有人說話。
「每一起死亡，都留下了一個數字。」陸沉豎起手指，「趙鴻銘的紙條上寫著「第十一節車廂」。那是十一。列車長手裡攥著「第三個」。那是三。沈濤的手機上發出一條沒送出去的消息，只有一個字：三。」
「那不一樣。」方遠說，「一個是十一，一個是三。」
「十一和三有什麼關係？」陸沉看著所有人，「誰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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紋身壯漢第一個開口。「十一減八等於三。」他說完自己都皺了皺眉，像是在說一個玩笑。
「三加八等於十一。」老人接過話，「或者十一號車廂的第三個窗戶。」
方小雪坐在椅子上，低著頭，毯子還裹在身上。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你想說什麼？」陸沉問她。
方小雪抬起頭，看著陸沉的眼睛。「趙鴻銘的紙條上寫的不是『十一號車廂的第三個窗戶』嗎？十一和三都在那一張紙條上了。」
陸沉愣了一下。他之前把這個紙條當成了單一線索，只盯著「第十一節車廂」這個不存在的編號，忽略了「第三個窗戶」。但是趙鴻銘攥著的紙條明確寫著：「第十一節車廂的第三個窗戶，可以看到真正的兇手。」
十一。三。
如果兇手留下的數字是「三」，那不是在列車長和沈濤身上才開始出現的。從一開始就出現了。只是他沒有注意到。
「兇手不是在殺人之後才留下數字的。」陸沉說，「他在殺人之前就想好了。每一個死者，對應一個數字。趙鴻銘是第一個，但他身上有兩個數字——十一和三。那隻算一個。」
「那第二個呢？」方遠問，「小趙身上有數字嗎？」
所有人沉默了。小趙死在車底，身上沒有紙條，沒有手機，沒有任何數字。
「也許小趙不是目標。」沈明遠在門口說，「他可能是擋路的。或者他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那列車長是三。」方遠說，「沈濤呢？沈濤是三還是別的？」
「沈濤也是三。」陸沉說，「兩個人共享同一個數字。」
方小雪的手指在毯子下面動了一下。陸沉看到了。
「三號包廂。」方小雪突然說，聲音很輕，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餐車裡的空氣像被捏了一下。
三號包廂。方小雪的包廂。
列車長的「第三個」，沈濤的「三」，三號包廂。
如果數字代表下一個目標，那方小雪就是那個目標。她在車底差點死了，兇手有機會但沒有動手——可能是因為被救援隊打斷了，可能是因為兇手臨時改變了主意，也可能是因為方小雪不是「三號包廂」的意思，而是「三號包廂」里有兇手想要的東西。
「你的包廂里有沒有什麼東西？」陸沉問方小雪。
她搖頭。「沒有什麼特殊的。行李箱，幾件衣服，一本書。」
「誰進過你的包廂？」
方小雪想了想。「小趙進過。第一天晚上，他來給我送毯子。別的——我不知道。我睡覺的時候門沒鎖過。」
八個人，一個狹小的餐車，外面的雪快停了，鐵軌在震動，車頭已經掛好了。再過十幾分鐘，這列火車就要被拖走。
但陸沉知道，在那之前，還會出事。
因為數字還沒有完。
十一和三都出現了。如果按順序，一、二、三、四——是不是還有四？五？一直到十一？
他看向沈明遠。「你堂弟今年多大？」
沈明遠愣了一下。「五十一。」
五十一。五和一。
陸沉的後背一陣發涼。他不知道兇手在玩什麼數字遊戲，但他知道一件事——這個人在給每個人編號。死者有號碼，活人也有號碼。等到所有人都被編上號，遊戲就結束了。
「方小雪。」他轉過身，「你把十年前的事情再說一遍。你看到了誰？哪怕是一點影子，一個輪廓，一個顏色。」
所有人都在看她。
方小雪的嘴唇在抖。她閉上眼睛，像是在黑暗裡摸一條很長的走廊，走廊盡頭有什麼東西，她不敢看。
「很高的叔叔。」她說，「深色衣服。他走的時候，我看到他手上有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
「戒指。金色的。戴在左手小指上。」
陸沉的目光掃過餐車裡的每一隻手。
方遠的左手小指上，空空的。紋身壯漢的手上，有紋身，但沒有戒指。老人手上有一枚銀色的婚戒，戴在無名指上，不是金色，也不是小指。沈明遠的手插在口袋裡，沒有伸出來。
紅衣女人坐在角落裡，兩隻手都放在桌面上。
她的左手小指上，戴著一枚金色的戒指。
陸沉盯著那枚戒指看了兩秒鐘，所有人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紅衣女人的臉刷地白了。
「這不是我的。」她把手縮回去，「我撿的。」
「在哪裡撿的？」
「在——在走廊里。第一天晚上。」
「哪一天？趙鴻銘死的那天晚上？」
紅衣女人沒有回答。她的嘴唇在哆嗦，眼神從一個臉上跳到另一個臉上，像是在找一個人幫她說話。
「你撿起來之後做了什麼？」陸沉追問。
「我戴上了。」她說，「我以為是誰掉的，想先拿著，等找到失主再還。」
餐車裡沒有人說話。
方小雪從椅子上慢慢站了起來。毯子滑落在地上，她沒有彎腰去撿。她看著紅衣女人，看著那枚金色的戒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第一天晚上就撿到了這枚戒指，」方小雪的聲音出奇地平靜，「為什麼到現在還戴著？」
紅衣女人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走廊里傳來一聲輕響。不是腳步聲，是車廂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有人下車了。
「誰？」陸沉轉身就往車門跑。
他跳下車，靴子踩進雪裡。車頭方向，救援隊的人正在忙碌，沒有人注意到有人離開了列車。他繞著車尾跑了一圈，雪地上有一串新的腳印，從車廂門延伸到鐵軌另一側的樹林。
腳印很大，是男人的。
陸沉追了兩步，雪太深，跑不起來。他停下來，用手攏在嘴邊喊了一聲：「站住！」
腳印在十米外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
他追出五十米，腳印在一棵樹前消失了。不是消失了——是被人踩亂了。有人在樹後面蹲過，然後往另一個方向跑了。
陸沉轉身往回走，走到車廂門口的時候，聽到餐車裡傳來一聲尖叫。
他衝進去。
所有人都在，但紅衣女人不在。她的椅子翻在地上，桌上的水杯倒在一邊，水灑了一桌。
她坐過的位置上，放著一張紙條。和趙鴻銘手裡那張一樣的紙，一樣的質地，一樣的折法。
陸沉拿起來，展開。
上面只寫了一個字：
「四。」
不是因為他想開個會。是因為他受夠了每次出事都有人在走廊里跑來跑去、有人躲在包廂里、有人站在雪地里看著列車。如果兇手就在這些人中間，那就讓兇手也坐下來。看看他會怎麼演。
餐車不大，六張桌子，擠了七個人。
陸沉坐在靠窗的位置，旁邊是方小雪。方遠坐對面，沈明遠站在門口，靠著門框，沒有坐。紋身壯漢坐在角落裡，手裡沒煙，空著手不知道該放哪，最後雙臂交叉。老人坐得最遠，在最裡面的角落，面前放著一杯沒喝過的茶。紅衣女人沒有來。
「還差一個。」紋身壯漢說。
「她在包廂里。」方遠說，「我去叫過了，她說她不舒服，不想出來。」
「每個人都不舒服。」老人端著茶杯，聲音不大，但很清楚，「這不是理由。」
陸沉沒有說「我去叫她」。他站起來，走到走廊里，敲了敲六號包廂的門。裡面沒有聲音。他等了五秒，又敲了三下。
「誰？」紅衣女人的聲音，悶悶的，像隔著一層棉被。
「我，陸沉。你出來一下。」
「我頭疼，想躺著。」
「所有人都出來了。」
沉默了幾秒。門開了。紅衣女人穿著那件深藍色的毛衣，頭髮披著，臉色的確不好，眼下發青，嘴唇乾裂。她看了陸沉一眼，沒有說話，徑直走向餐車。
所有人到齊了。
陸沉站在餐車中間，面對著他們。沒有桌子隔著，沒有手機光打掩護，所有人都能看清他的臉。
「這趟車上一共死了三個人。」他開口，沒有鋪墊，「趙鴻銘，小趙，列車長。外面還死了一個，叫沈濤。是被人綁在鐵軌旁邊的，不是車上的人殺的，但和這趟車有關。」
沒有人說話。
「每一起死亡，都留下了一個數字。」陸沉豎起手指，「趙鴻銘的紙條上寫著「第十一節車廂」。那是十一。列車長手裡攥著「第三個」。那是三。沈濤的手機上發出一條沒送出去的消息，只有一個字：三。」
「那不一樣。」方遠說，「一個是十一，一個是三。」
「十一和三有什麼關係？」陸沉看著所有人，「誰想到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紋身壯漢第一個開口。「十一減八等於三。」他說完自己都皺了皺眉，像是在說一個玩笑。
「三加八等於十一。」老人接過話，「或者十一號車廂的第三個窗戶。」
方小雪坐在椅子上，低著頭，毯子還裹在身上。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你想說什麼？」陸沉問她。
方小雪抬起頭，看著陸沉的眼睛。「趙鴻銘的紙條上寫的不是『十一號車廂的第三個窗戶』嗎？十一和三都在那一張紙條上了。」
陸沉愣了一下。他之前把這個紙條當成了單一線索，只盯著「第十一節車廂」這個不存在的編號，忽略了「第三個窗戶」。但是趙鴻銘攥著的紙條明確寫著：「第十一節車廂的第三個窗戶，可以看到真正的兇手。」
十一。三。
如果兇手留下的數字是「三」，那不是在列車長和沈濤身上才開始出現的。從一開始就出現了。只是他沒有注意到。
「兇手不是在殺人之後才留下數字的。」陸沉說，「他在殺人之前就想好了。每一個死者，對應一個數字。趙鴻銘是第一個，但他身上有兩個數字——十一和三。那隻算一個。」
「那第二個呢？」方遠問，「小趙身上有數字嗎？」
所有人沉默了。小趙死在車底，身上沒有紙條，沒有手機，沒有任何數字。
「也許小趙不是目標。」沈明遠在門口說，「他可能是擋路的。或者他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那列車長是三。」方遠說，「沈濤呢？沈濤是三還是別的？」
「沈濤也是三。」陸沉說，「兩個人共享同一個數字。」
方小雪的手指在毯子下面動了一下。陸沉看到了。
「三號包廂。」方小雪突然說，聲音很輕，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餐車裡的空氣像被捏了一下。
三號包廂。方小雪的包廂。
列車長的「第三個」，沈濤的「三」，三號包廂。
如果數字代表下一個目標，那方小雪就是那個目標。她在車底差點死了，兇手有機會但沒有動手——可能是因為被救援隊打斷了，可能是因為兇手臨時改變了主意，也可能是因為方小雪不是「三號包廂」的意思，而是「三號包廂」里有兇手想要的東西。
「你的包廂里有沒有什麼東西？」陸沉問方小雪。
她搖頭。「沒有什麼特殊的。行李箱，幾件衣服，一本書。」
「誰進過你的包廂？」
方小雪想了想。「小趙進過。第一天晚上，他來給我送毯子。別的——我不知道。我睡覺的時候門沒鎖過。」
八個人，一個狹小的餐車，外面的雪快停了，鐵軌在震動，車頭已經掛好了。再過十幾分鐘，這列火車就要被拖走。
但陸沉知道，在那之前，還會出事。
因為數字還沒有完。
十一和三都出現了。如果按順序，一、二、三、四——是不是還有四？五？一直到十一？
他看向沈明遠。「你堂弟今年多大？」
沈明遠愣了一下。「五十一。」
五十一。五和一。
陸沉的後背一陣發涼。他不知道兇手在玩什麼數字遊戲，但他知道一件事——這個人在給每個人編號。死者有號碼，活人也有號碼。等到所有人都被編上號，遊戲就結束了。
「方小雪。」他轉過身，「你把十年前的事情再說一遍。你看到了誰？哪怕是一點影子，一個輪廓，一個顏色。」
所有人都在看她。
方小雪的嘴唇在抖。她閉上眼睛，像是在黑暗裡摸一條很長的走廊，走廊盡頭有什麼東西，她不敢看。
「很高的叔叔。」她說，「深色衣服。他走的時候，我看到他手上有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
「戒指。金色的。戴在左手小指上。」
陸沉的目光掃過餐車裡的每一隻手。
方遠的左手小指上，空空的。紋身壯漢的手上，有紋身，但沒有戒指。老人手上有一枚銀色的婚戒，戴在無名指上，不是金色，也不是小指。沈明遠的手插在口袋裡，沒有伸出來。
紅衣女人坐在角落裡，兩隻手都放在桌面上。
她的左手小指上，戴著一枚金色的戒指。
陸沉盯著那枚戒指看了兩秒鐘，所有人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紅衣女人的臉刷地白了。
「這不是我的。」她把手縮回去，「我撿的。」
「在哪裡撿的？」
「在——在走廊里。第一天晚上。」
「哪一天？趙鴻銘死的那天晚上？」
紅衣女人沒有回答。她的嘴唇在哆嗦，眼神從一個臉上跳到另一個臉上，像是在找一個人幫她說話。
「你撿起來之後做了什麼？」陸沉追問。
「我戴上了。」她說，「我以為是誰掉的，想先拿著，等找到失主再還。」
餐車裡沒有人說話。
方小雪從椅子上慢慢站了起來。毯子滑落在地上，她沒有彎腰去撿。她看著紅衣女人，看著那枚金色的戒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第一天晚上就撿到了這枚戒指，」方小雪的聲音出奇地平靜，「為什麼到現在還戴著？」
紅衣女人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走廊里傳來一聲輕響。不是腳步聲，是車廂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有人下車了。
「誰？」陸沉轉身就往車門跑。
他跳下車，靴子踩進雪裡。車頭方向，救援隊的人正在忙碌，沒有人注意到有人離開了列車。他繞著車尾跑了一圈，雪地上有一串新的腳印，從車廂門延伸到鐵軌另一側的樹林。
腳印很大，是男人的。
陸沉追了兩步，雪太深，跑不起來。他停下來，用手攏在嘴邊喊了一聲：「站住！」
腳印在十米外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
他追出五十米，腳印在一棵樹前消失了。不是消失了——是被人踩亂了。有人在樹後面蹲過，然後往另一個方向跑了。
陸沉轉身往回走，走到車廂門口的時候，聽到餐車裡傳來一聲尖叫。
他衝進去。
所有人都在，但紅衣女人不在。她的椅子翻在地上，桌上的水杯倒在一邊，水灑了一桌。
她坐過的位置上，放著一張紙條。和趙鴻銘手裡那張一樣的紙，一樣的質地，一樣的折法。
陸沉拿起來，展開。
上面只寫了一個字：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