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車底
陸沉是從餐車窗戶翻出去的。
雪還沒停，但小了很多。鐵軌兩側的積雪被鏟雪車推成了兩道矮牆，他踩在上面，靴子打滑，差點摔個跟頭。救援隊的醫護人員已經蹲在車底旁邊了，應急燈把那個紅色身影照得發亮。
「還活著嗎？」陸沉問。
醫護人員沒有回答。他的手正在檢查那個人的頸動脈，臉上的表情專注而凝重。過了大概十秒鐘，他抬起頭，朝身後的同事喊了一聲：「活的！搭把手！」
陸沉鬆了一口氣。那口氣從胸腔里湧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之前一直在憋著。
幾個人合力把人從車底拖了出來。紅色的羽絨服上全是雪和鐵鏽，頭髮散了一臉，臉白得幾乎透明。是方小雪。她的眼睛閉著，嘴唇在輕微地顫抖，但胸口還在起伏。活著。
「她體溫太低了。」醫護人員一邊說一邊把人往擔架上抬，「得趕緊上車。」
陸沉跟著擔架往回走，剛走兩步，腳底下踩到了什麼東西。他彎下腰撿起來——是一個手機，屏幕碎了，但還亮著。不是方小雪的。她的手機在包廂里，陸沉看到過。
他按了一下側鍵，屏幕亮了。沒有密碼鎖，直接進去了。主屏幕只有幾個基礎的App，微信是登著的，最近一條消息是一個沒有備註名的號碼發的，時間是今天凌晨一點二十三分。
消息內容只有五個字：「到車底來。」
方小雪是被人叫到車底的。不是自己躲進去的。
陸沉把手機揣進口袋，翻窗回了餐車。走廊里已經亂成一鍋粥了——救援隊的人在餐車裡支起了臨時醫療點，方小雪被放在兩張拼起來的椅子上，裹著毯子，正在掛點滴。方遠蹲在旁邊，握著她的手，臉上的表情陸沉說不清是愧疚還是別的什麼。
「她說什麼沒有？」陸沉問醫護人員。
「還沒醒。」醫護人員頭也沒抬，「體溫三十二度，再晚半小時就不好說了。」
陸沉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方小雪的手在毯子下面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像是在做一個很長的噩夢。他突然想起那張翻面的拍立得——背面多出來的那行字：「你是第三個。」
那個「你」，說的是方小雪。
趙鴻銘是第一個，小趙是第二個，列車長是第三個？不對。列車長是第三個死者，方小雪如果是「第三個」，那她應該是目標，還沒有死。
但兇手有機會殺她。她一個人在車底，昏過去了，沒有任何防備。為什麼沒動手？
要麼兇手不想殺她。
要麼兇手來不及殺她。
或者——方小雪根本不是「第三個」。那張紙條上的「第三個」，是寫給陸沉看的。
走廊里傳來一陣嘈雜，有人在喊「外面還有一具屍體」。救援隊的人開始往車下跑，陸沉沒有跟去。他已經看過了，那個人叫沈濤，死了好幾個小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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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更關心另一件事。
他走到列車長的包廂門口，門還關著。他推門進去，把手機的光調到最弱，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他的手伸進口袋，摸到了方小雪那個碎屏手機的邊緣。
然後他意識到一件事。
方小雪的手機里，那條「到車底來」的消息，發送時間是凌晨一點二十三分。那個時間，陸沉正在自己的包廂里，吃了安眠藥，處於斷片狀態的前後。
他不記得自己那段時間做了什麼。
一個念頭從他腦子裡冒出來，冰涼冰涼的，像是有人往他後腦勺澆了一盆冷水。
「陸先生。」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他轉過身，紋身壯漢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他的那瓶水，表情看起來比之前平靜了很多。「救援隊的人說，再過半小時就能通車了。我們很快就能離開這兒。」
「嗯。」陸沉應了一聲。
「你還好嗎？」紋身壯漢看著他，「你臉色很差。」
陸沉想說「沒事」，但話到嘴邊咽了回去。他走到走廊里，推開自己包廂的門，在床邊坐了下來。
床頭柜上還放著那個安眠藥的瓶子，瓶蓋是擰緊的。——不對，不是他之前看到的那個。他拿起瓶子翻過來看了一眼，瓶底有一個很小的記號，用原子筆畫的一個點。這是他昨晚睡前自己畫的。
他擰開瓶蓋，把藥片倒出來數了一遍。
十六片。
他上一次數是十七片。又少了一片。
他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吃過這片藥。不記得今天有沒有吃過。不記得昨天晚上斷片的那十五分鐘裡，他到底去了哪裡，見了誰，做了什麼。
如果他一直在斷片，那十四個人里，最不可能知道自己有沒有殺人的，就是他自己。
走廊里有人喊他。他站起來，走出包廂，看到救援隊的人正在和方遠說話，老人站在旁邊，紅衣女人也在。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奇怪的東西——不是懷疑，更像是在等他說什麼。
「怎麼了？」陸沉問。
救援隊的一個負責人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對講機。「你是陸沉？車上現在你負責？」
「算是吧。」
「我們在外面的死者身上發現了這個。」他遞過來一個塑膠袋，裡面是一張濕透了的紙，字跡已經模糊了，但還能認出幾個字。
陸沉接過來，湊到應急燈底下看。
紙上的字被雪水泡得洇開了大半，但標題那一行還能勉強辨認：
「……案件……結案報告……秦……婉……」
落款處，有一個簽名。不是列印的，是手寫的簽名，鋼筆字，筆畫很重。
那個簽名，寫的是陸沉的名字。
雪還沒停，但小了很多。鐵軌兩側的積雪被鏟雪車推成了兩道矮牆，他踩在上面，靴子打滑，差點摔個跟頭。救援隊的醫護人員已經蹲在車底旁邊了，應急燈把那個紅色身影照得發亮。
「還活著嗎？」陸沉問。
醫護人員沒有回答。他的手正在檢查那個人的頸動脈，臉上的表情專注而凝重。過了大概十秒鐘，他抬起頭，朝身後的同事喊了一聲：「活的！搭把手！」
陸沉鬆了一口氣。那口氣從胸腔里湧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之前一直在憋著。
幾個人合力把人從車底拖了出來。紅色的羽絨服上全是雪和鐵鏽，頭髮散了一臉，臉白得幾乎透明。是方小雪。她的眼睛閉著，嘴唇在輕微地顫抖，但胸口還在起伏。活著。
「她體溫太低了。」醫護人員一邊說一邊把人往擔架上抬，「得趕緊上車。」
陸沉跟著擔架往回走，剛走兩步，腳底下踩到了什麼東西。他彎下腰撿起來——是一個手機，屏幕碎了，但還亮著。不是方小雪的。她的手機在包廂里，陸沉看到過。
他按了一下側鍵，屏幕亮了。沒有密碼鎖，直接進去了。主屏幕只有幾個基礎的App，微信是登著的，最近一條消息是一個沒有備註名的號碼發的，時間是今天凌晨一點二十三分。
消息內容只有五個字：「到車底來。」
方小雪是被人叫到車底的。不是自己躲進去的。
陸沉把手機揣進口袋，翻窗回了餐車。走廊里已經亂成一鍋粥了——救援隊的人在餐車裡支起了臨時醫療點，方小雪被放在兩張拼起來的椅子上，裹著毯子，正在掛點滴。方遠蹲在旁邊，握著她的手，臉上的表情陸沉說不清是愧疚還是別的什麼。
「她說什麼沒有？」陸沉問醫護人員。
「還沒醒。」醫護人員頭也沒抬，「體溫三十二度，再晚半小時就不好說了。」
陸沉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方小雪的手在毯子下面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像是在做一個很長的噩夢。他突然想起那張翻面的拍立得——背面多出來的那行字：「你是第三個。」
那個「你」，說的是方小雪。
趙鴻銘是第一個，小趙是第二個，列車長是第三個？不對。列車長是第三個死者，方小雪如果是「第三個」，那她應該是目標，還沒有死。
但兇手有機會殺她。她一個人在車底，昏過去了，沒有任何防備。為什麼沒動手？
要麼兇手不想殺她。
要麼兇手來不及殺她。
或者——方小雪根本不是「第三個」。那張紙條上的「第三個」，是寫給陸沉看的。
走廊里傳來一陣嘈雜，有人在喊「外面還有一具屍體」。救援隊的人開始往車下跑，陸沉沒有跟去。他已經看過了，那個人叫沈濤，死了好幾個小時了。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
他現在更關心另一件事。
他走到列車長的包廂門口，門還關著。他推門進去，把手機的光調到最弱，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他的手伸進口袋，摸到了方小雪那個碎屏手機的邊緣。
然後他意識到一件事。
方小雪的手機里，那條「到車底來」的消息，發送時間是凌晨一點二十三分。那個時間，陸沉正在自己的包廂里，吃了安眠藥，處於斷片狀態的前後。
他不記得自己那段時間做了什麼。
一個念頭從他腦子裡冒出來，冰涼冰涼的，像是有人往他後腦勺澆了一盆冷水。
「陸先生。」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他轉過身，紋身壯漢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他的那瓶水，表情看起來比之前平靜了很多。「救援隊的人說，再過半小時就能通車了。我們很快就能離開這兒。」
「嗯。」陸沉應了一聲。
「你還好嗎？」紋身壯漢看著他，「你臉色很差。」
陸沉想說「沒事」，但話到嘴邊咽了回去。他走到走廊里，推開自己包廂的門，在床邊坐了下來。
床頭柜上還放著那個安眠藥的瓶子，瓶蓋是擰緊的。——不對，不是他之前看到的那個。他拿起瓶子翻過來看了一眼，瓶底有一個很小的記號，用原子筆畫的一個點。這是他昨晚睡前自己畫的。
他擰開瓶蓋，把藥片倒出來數了一遍。
十六片。
他上一次數是十七片。又少了一片。
他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吃過這片藥。不記得今天有沒有吃過。不記得昨天晚上斷片的那十五分鐘裡，他到底去了哪裡，見了誰，做了什麼。
如果他一直在斷片，那十四個人里，最不可能知道自己有沒有殺人的，就是他自己。
走廊里有人喊他。他站起來，走出包廂，看到救援隊的人正在和方遠說話，老人站在旁邊，紅衣女人也在。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奇怪的東西——不是懷疑，更像是在等他說什麼。
「怎麼了？」陸沉問。
救援隊的一個負責人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對講機。「你是陸沉？車上現在你負責？」
「算是吧。」
「我們在外面的死者身上發現了這個。」他遞過來一個塑膠袋，裡面是一張濕透了的紙，字跡已經模糊了，但還能認出幾個字。
陸沉接過來，湊到應急燈底下看。
紙上的字被雪水泡得洇開了大半，但標題那一行還能勉強辨認：
「……案件……結案報告……秦……婉……」
落款處，有一個簽名。不是列印的，是手寫的簽名，鋼筆字，筆畫很重。
那個簽名，寫的是陸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