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救援
陸沉盯著窗外那個人影看了五秒鐘，然後轉身朝車廂門走去。
「你去哪？」紅衣女人在後面喊。
「下去看看。」
「救援隊已經到了，你等——」
他沒聽完。車廂門在車廂連接處，需要擰開一個閥門才能打開。他擰了兩圈，冷風從縫隙里灌進來，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門開了，他跳下鐵軌，靴子陷進雪裡，沒過了腳踝。
鏟雪車的車燈刺得他睜不開眼。有人朝他喊話，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車上——情況——多少人——」
陸沉沒有理會。他朝那個人影站著的方向走，雪越來越深，從腳踝到小腿，再到膝蓋。每走一步都要把腿從雪裡拔出來再踩進去，速度快不起來。他走了大概五十米，停下來，把手攏在嘴邊喊了一聲：「站住！別走！」
沒有人回答。
那個人影還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距離太遠，看不清臉，但能看出是個男人，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色的大衣，帽子壓得很低。他的站姿很奇怪——肩膀往前傾，頭微微低著，像是在看腳下的什麼東西。
陸沉又往前走了二十米。雪已經沒過了膝蓋，褲子濕透了，冷得發僵。
然後他停了下來。
他看清了那個人影的臉。
不是沈明遠。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最多二十五六歲，皮膚白得不像活人。嘴唇發紫，眼睛半睜著，瞳孔散開，像是已經死了很久。但他是站著的——怎麼做到的？
陸沉往前又走了一步，腳底下踩到了什麼東西，硬邦邦的。他低頭一看，是一根木樁，釘在鐵軌旁邊的雪地里，上面綁著一根繩子。繩子的另一端——
他順著繩子往上看。
繩子系在那個人的腰上。不是普通系法，是死死的、打了三四個結的系法，像是怕他倒下去。木樁釘得很深，陸沉拔了兩下沒拔動。
這個人不是自己站在這兒的。他是被綁在這兒的。
他翻開那個人的衣領，想看看有沒有證件。內袋裡有一張工作證，塑料封套裡面已經結了霜。陸沉把上面的霜擦掉，借著鏟雪車的燈光看清楚了。
鐵路系統的工作證。照片是這個人，名字欄寫著：沈濤。
姓沈。
陸沉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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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手機想拍照，屏幕亮了一下就滅了——沒電了。他把工作證塞進自己口袋，轉身往列車的方向走。身後傳來救援隊員的喊聲：「喂！你是什麼人？站住！」
他加快了腳步。雪太深，他幾乎是在爬。
回到車廂門口的時候，方遠站在那裡等著，臉色比剛才更難看了。
「找到方小雪了嗎？」陸沉問。
方遠搖頭。「我把整列車上上下下搜了一遍，沒有。行李車廂、餐車、廁所、每個包廂的床底下——全都找了。她不在這列車上。」
「不可能。」陸沉踩上車門口的踏板，靴子上的雪簌簌往下掉，「救援隊剛到這裡，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出不去。她不可能憑空消失。」
「那你告訴我她去哪了？」方遠的聲音突然拔高了，走廊里有幾個包廂的門開了，露出幾張驚慌的臉。
陸沉沒有回答。他滿腦子都是剛才看到的那具屍體——沈濤，姓沈，被人勒死，綁在鐵軌旁邊的木樁上，面朝列車。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在等什麼。
「外面那個人是誰？」方遠問。
「不認識。」陸沉說，「死了。」
方遠的臉白了一下。
「救援隊的人上來了。」紋身壯漢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手裡拿著一瓶水，表情比之前鬆弛了一些，「我們可以走了。」
陸沉看著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燈滅的時候，你去哪了？」
紋身壯漢的腳步頓了一下。「什麼？」
「燈滅的時候。我們在行李車廂，燈滅了。有人說聞到了煙味，朝我這邊撲過來。那個人是不是你？」
紋身壯漢把水瓶放在窗台上，轉過身正對著陸沉。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神變了——不是心虛，是一種被冒犯了的不耐煩。
「我去廁所了。」他說，「燈滅的時候我正在蹲坑。你可以去查，廁所的門鎖是壞的，只能虛掩著，我出來的時候還撞到了門框，這裡——」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肩膀，「有一塊青的，你要看嗎？」
他沒有等陸沉回答，直接解開兩顆扣子，露出肩膀。確實有一塊新鮮的淤青，顏色發紫，是剛撞的。
「誰能證明？」陸沉問。
「誰他媽能在廁所里給我證明？」紋身壯漢的聲音終於有了火氣，「你是不是覺得我殺了列車長？我告訴你，我連他死都不知道。我聽到你們喊的時候才從廁所出來，那時候你已經在他包廂門口了。」
「你沒聞到煙味？」
「我抽完煙快一個小時了。身上的味道我自己聞不到，但你要是說你聞到了——那就聞到了吧。」他重新扣上扣子，「但不代表那個人是我。」
陸沉盯著他看了幾秒鐘。這個人的憤怒是真實的，但這種真實不一定代表無辜。
走廊另一頭傳來嘈雜聲。救援隊的醫護人員上來了，穿著橘色背心，推著擔架，手裡提著應急燈。燈光把整條走廊照得通亮，所有包廂的門都打開了，露出裡面一張張憔悴的臉。
老人站在八號包廂門口，手裡還攥著那個茶杯把手。紅衣女人靠在自己包廂的門框上，臉上掛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更像是一種等待了很久終於要結束的疲憊。
還有一個包廂的門一直關著。
三號。方小雪的包廂。
「那個女孩呢？」醫護人員問。
沒有人回答。
陸沉走到三號包廂門口，把門推開。裡面和他剛才看到的一樣——被子掀開，照片翻面，桌上那杯水還是滿的。他蹲下來，仔細看了一眼床底。確實沒有人。
窗戶關著，鎖著。門從裡面反鎖——他撞開的時候確認過。一個活人不可能從這個房間裡憑空消失。
除非她離開了，然後有人在裡面把門反鎖了。但那樣的話，那個人是怎麼出來的？
他又看了一遍窗戶。這次他注意到了之前沒看到的東西——窗戶的鎖扣上有兩道平行的劃痕，很細，像是被一根鐵絲或者別的什麼金屬東西划過。
這不是從裡面鎖上的。這是從外面，用一根細長的工具，伸進窗戶的縫隙，撥動鎖扣，把它鎖上的。
密室不是密室。是一個假象。
方小雪不是從窗戶出去的——外面是鐵軌和雪地，出去就是死路。她是被人帶走的，然後那個人用工具把窗戶鎖上，再從門口出去。至於門——陸沉撞開的時候，鎖舌確實是彈出來的狀態。但如果有人在門外用一根硬片插進門縫，把鎖舌頂回去，門就能關死，然後鬆開硬片，鎖舌就會自己彈出來。
不是複雜的機關。甚至稱不上詭計。只是一個常識。
他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發軟。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兇手一直在利用所有人的盲點。趙鴻銘的密室、方小雪的失蹤、列車長的死——每一個都建立在「人們以為自己看到了全部」這個錯覺上。
走廊里有人喊了一聲：「車底下有人！」
陸沉衝出去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方小雪。
餐車的窗戶被打開了，有人探出半個身子往車底看。救援隊的醫護人員舉著應急燈往下照，光柱掃過鐵軌、掃過碎石、掃過積滿雪的底盤。
然後光柱停住了。
一個人蜷縮在車底，貼在排氣管和油箱之間的縫隙里，小得像個孩子。紅色的羽絨服在白色雪地和黑色鐵架之間格外刺眼。
紅色的羽絨服。
十年前，方小雪穿著紅色的羽絨服，坐在十一號車廂里，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十年後，她又穿上了紅色。
「你去哪？」紅衣女人在後面喊。
「下去看看。」
「救援隊已經到了，你等——」
他沒聽完。車廂門在車廂連接處，需要擰開一個閥門才能打開。他擰了兩圈，冷風從縫隙里灌進來，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門開了，他跳下鐵軌，靴子陷進雪裡，沒過了腳踝。
鏟雪車的車燈刺得他睜不開眼。有人朝他喊話，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車上——情況——多少人——」
陸沉沒有理會。他朝那個人影站著的方向走，雪越來越深，從腳踝到小腿，再到膝蓋。每走一步都要把腿從雪裡拔出來再踩進去，速度快不起來。他走了大概五十米，停下來，把手攏在嘴邊喊了一聲：「站住！別走！」
沒有人回答。
那個人影還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距離太遠，看不清臉，但能看出是個男人，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色的大衣，帽子壓得很低。他的站姿很奇怪——肩膀往前傾，頭微微低著，像是在看腳下的什麼東西。
陸沉又往前走了二十米。雪已經沒過了膝蓋，褲子濕透了，冷得發僵。
然後他停了下來。
他看清了那個人影的臉。
不是沈明遠。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最多二十五六歲，皮膚白得不像活人。嘴唇發紫，眼睛半睜著，瞳孔散開，像是已經死了很久。但他是站著的——怎麼做到的？
陸沉往前又走了一步，腳底下踩到了什麼東西，硬邦邦的。他低頭一看，是一根木樁，釘在鐵軌旁邊的雪地里，上面綁著一根繩子。繩子的另一端——
他順著繩子往上看。
繩子系在那個人的腰上。不是普通系法，是死死的、打了三四個結的系法，像是怕他倒下去。木樁釘得很深，陸沉拔了兩下沒拔動。
這個人不是自己站在這兒的。他是被綁在這兒的。
他翻開那個人的衣領，想看看有沒有證件。內袋裡有一張工作證，塑料封套裡面已經結了霜。陸沉把上面的霜擦掉，借著鏟雪車的燈光看清楚了。
鐵路系統的工作證。照片是這個人，名字欄寫著：沈濤。
姓沈。
陸沉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掏出手機想拍照，屏幕亮了一下就滅了——沒電了。他把工作證塞進自己口袋，轉身往列車的方向走。身後傳來救援隊員的喊聲：「喂！你是什麼人？站住！」
他加快了腳步。雪太深，他幾乎是在爬。
回到車廂門口的時候，方遠站在那裡等著，臉色比剛才更難看了。
「找到方小雪了嗎？」陸沉問。
方遠搖頭。「我把整列車上上下下搜了一遍，沒有。行李車廂、餐車、廁所、每個包廂的床底下——全都找了。她不在這列車上。」
「不可能。」陸沉踩上車門口的踏板，靴子上的雪簌簌往下掉，「救援隊剛到這裡，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出不去。她不可能憑空消失。」
「那你告訴我她去哪了？」方遠的聲音突然拔高了，走廊里有幾個包廂的門開了，露出幾張驚慌的臉。
陸沉沒有回答。他滿腦子都是剛才看到的那具屍體——沈濤，姓沈，被人勒死，綁在鐵軌旁邊的木樁上，面朝列車。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在等什麼。
「外面那個人是誰？」方遠問。
「不認識。」陸沉說，「死了。」
方遠的臉白了一下。
「救援隊的人上來了。」紋身壯漢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手裡拿著一瓶水，表情比之前鬆弛了一些，「我們可以走了。」
陸沉看著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燈滅的時候，你去哪了？」
紋身壯漢的腳步頓了一下。「什麼？」
「燈滅的時候。我們在行李車廂，燈滅了。有人說聞到了煙味，朝我這邊撲過來。那個人是不是你？」
紋身壯漢把水瓶放在窗台上，轉過身正對著陸沉。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神變了——不是心虛，是一種被冒犯了的不耐煩。
「我去廁所了。」他說，「燈滅的時候我正在蹲坑。你可以去查，廁所的門鎖是壞的，只能虛掩著，我出來的時候還撞到了門框，這裡——」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肩膀，「有一塊青的，你要看嗎？」
他沒有等陸沉回答，直接解開兩顆扣子，露出肩膀。確實有一塊新鮮的淤青，顏色發紫，是剛撞的。
「誰能證明？」陸沉問。
「誰他媽能在廁所里給我證明？」紋身壯漢的聲音終於有了火氣，「你是不是覺得我殺了列車長？我告訴你，我連他死都不知道。我聽到你們喊的時候才從廁所出來，那時候你已經在他包廂門口了。」
「你沒聞到煙味？」
「我抽完煙快一個小時了。身上的味道我自己聞不到，但你要是說你聞到了——那就聞到了吧。」他重新扣上扣子，「但不代表那個人是我。」
陸沉盯著他看了幾秒鐘。這個人的憤怒是真實的，但這種真實不一定代表無辜。
走廊另一頭傳來嘈雜聲。救援隊的醫護人員上來了，穿著橘色背心，推著擔架，手裡提著應急燈。燈光把整條走廊照得通亮，所有包廂的門都打開了，露出裡面一張張憔悴的臉。
老人站在八號包廂門口，手裡還攥著那個茶杯把手。紅衣女人靠在自己包廂的門框上，臉上掛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更像是一種等待了很久終於要結束的疲憊。
還有一個包廂的門一直關著。
三號。方小雪的包廂。
「那個女孩呢？」醫護人員問。
沒有人回答。
陸沉走到三號包廂門口，把門推開。裡面和他剛才看到的一樣——被子掀開，照片翻面，桌上那杯水還是滿的。他蹲下來，仔細看了一眼床底。確實沒有人。
窗戶關著，鎖著。門從裡面反鎖——他撞開的時候確認過。一個活人不可能從這個房間裡憑空消失。
除非她離開了，然後有人在裡面把門反鎖了。但那樣的話，那個人是怎麼出來的？
他又看了一遍窗戶。這次他注意到了之前沒看到的東西——窗戶的鎖扣上有兩道平行的劃痕，很細，像是被一根鐵絲或者別的什麼金屬東西划過。
這不是從裡面鎖上的。這是從外面，用一根細長的工具，伸進窗戶的縫隙，撥動鎖扣，把它鎖上的。
密室不是密室。是一個假象。
方小雪不是從窗戶出去的——外面是鐵軌和雪地，出去就是死路。她是被人帶走的，然後那個人用工具把窗戶鎖上，再從門口出去。至於門——陸沉撞開的時候，鎖舌確實是彈出來的狀態。但如果有人在門外用一根硬片插進門縫，把鎖舌頂回去，門就能關死，然後鬆開硬片，鎖舌就會自己彈出來。
不是複雜的機關。甚至稱不上詭計。只是一個常識。
他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發軟。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兇手一直在利用所有人的盲點。趙鴻銘的密室、方小雪的失蹤、列車長的死——每一個都建立在「人們以為自己看到了全部」這個錯覺上。
走廊里有人喊了一聲：「車底下有人！」
陸沉衝出去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方小雪。
餐車的窗戶被打開了，有人探出半個身子往車底看。救援隊的醫護人員舉著應急燈往下照，光柱掃過鐵軌、掃過碎石、掃過積滿雪的底盤。
然後光柱停住了。
一個人蜷縮在車底，貼在排氣管和油箱之間的縫隙里，小得像個孩子。紅色的羽絨服在白色雪地和黑色鐵架之間格外刺眼。
紅色的羽絨服。
十年前，方小雪穿著紅色的羽絨服，坐在十一號車廂里，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十年後，她又穿上了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