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簽名
陸沉盯著那個簽名，手指把塑膠袋攥得嘩嘩響。
塑膠袋裡那張紙被雪水泡得發軟，字跡像被水衝過的墨痕，一筆一畫都往外洇。但那個簽名是鋼筆寫的，墨水滲進了紙纖維里，反而比列印的字更清晰。
陸沉。
兩個字。他的字。
不，不是他的字。是他的名字，但不是他寫的。
他當刑警那些年簽過無數次自己的名字，閉著眼睛都能寫出來。那個「陸」字的橫折鉤收筆習慣性往上挑，「沉」字的三點水寫得比右邊低。眼前這個簽名，「陸」字的橫折鉤是平的，「沉」的三點水和右邊齊平。
像，但不是。
有人在模仿他的筆跡。或者有人寫了他的名字，寫得工工整整，沒有任何個人習慣。
「這是你的？」救援隊負責人指著簽名問。
陸沉把塑膠袋遞迴去。「名字是我的，字不是我寫的。」
負責人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這種場合不適合追問。外面還有一具屍體，車上還有兩個傷者——方小雪還沒醒，列車長的屍體還躺在包廂里。等所有人都下了車，到了安全的地方，有的是時間慢慢問。
陸沉轉身走進走廊，沒有回自己的包廂，直接去了餐車。
方小雪還躺在椅子上，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嘴唇有了一點血色。方遠坐在她旁邊，膝蓋上放著筆記本，筆夾在手指間，沒有寫。看到陸沉過來，他把筆記本合上了。
「她會醒嗎？」陸沉問。
「醫生說問題不大。」方遠的聲音有些啞，「就是凍得太狠了。」
「她昨晚跟你說過什麼沒有？關於去車底的事。」
方遠搖頭。「我要是知道，不會讓她去。」
「她的手機在你那裡嗎？」
方遠愣了一下。「什麼手機？」
陸沉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碎屏的手機，放在方遠旁邊的桌上。方遠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這不是她的手機。她的手機是白色的，這個——」
「這是黑的。」陸沉接上他的話，「對。這不是方小雪的。這是兇手留在現場的。」
「你怎麼知道是兇手的？」
「裡面有一條簡訊，讓她去車底。」陸沉沒有提那條簡訊的具體內容，「發信人不是她認識的人。號碼查過了，沒有登記信息。」
方遠拿起手機，劃了兩下，屏幕還能亮。他翻到簡訊界面，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放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節奏不均勻，像腦子裡在想別的事。
「你覺得這是陷阱？」他問。
「是陷阱。但方小雪沒死。」陸沉說，「兇手想讓她去車底，她去了。兇手有機會殺她，沒動手。」
「為什麼？」
「我不知道。」
方遠沉默了一會兒。餐車裡很安靜，救援隊的醫護人員在外面的走廊里來回走動，腳步聲透過車廂壁傳進來，悶悶的，像隔了一層棉被。
「你知道嗎，」方遠突然開口，聲音放得很低，「你出現在這趟車上，我一直覺得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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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看著他。這是第一次有人當著面說這句話。
「什麼意思？」
「你在支隊的時候，經手過什麼案子？」方遠沒有直接回答，「我查過你。你三年前辭職。原因是『個人健康』。但你辭職之前，最後一個經手的案子——」
「跟你沒關係。」陸沉打斷了他。
方遠沒有停。「最後一個經手的案子，是一起鐵路系統的經濟犯罪。主犯姓沈。」
餐車裡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陸沉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
「你查過我的背景。」他說。
「我是記者。查背景是我的本職工作。」方遠推了推眼鏡，「你查那件案子的過程中，有人舉報你『違規取證』。案子被撤了，你被停職，然後你辭職了。那件案子裡的一個關鍵證人，後來失蹤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方遠盯著他的眼睛，像是在確認某件事。「我想說的是，你出現在這趟車上，不是來度假的。你是來等一個人的。和我一樣。」
陸沉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你等的人，是沈明遠？」方遠問。
餐車的門被推開了。老人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看到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氣氛不對，停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坐到靠窗的位置。
陸沉站起來。
「你的藥。」方遠在他身後說，「少了幾片，你自己知道嗎？」
陸沉的腳步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往前走。
他走到走廊盡頭。紋身壯漢站在行李車廂門口，靠著車壁抽菸。煙霧從窗戶縫被吸出去，在冷風中散成一絲一絲的白線。
「你什麼時候下車？」紋身壯漢問他。
「快了。」
「這批救援的人不夠，一次運不了所有人。可能要分兩批。」紋身壯漢吐了一口煙，「我留最後一批。」
「為什麼？」
「不想跟警察擠。」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不像笑，更像是抽筋，「你呢？」
「我也最後一批。」
紋身壯漢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他把煙掐滅在窗台上，轉身走了。
陸沉站在走廊里，身邊是空的。所有包廂的門都關著，所有人都在等著離開這趟車。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塑膠袋——不是救援隊給他的那個，是另一份。鐵櫃裡找到的預訂記錄，他一直貼身收著。
預訂人那一欄，他之前在行李車廂里只看到了一個名字。
不是沈明遠。不是趙鴻銘。
是他自己。
十年前，預訂第十一節車廂的人，姓陸。
陸沉。不是他。是同姓的另一個人。
他父親，陸建華。十年前是鐵路系統的中層幹部，專門負責貴賓接待。沈明遠的頂頭上司。趙鴻銘公司的幕後資金方之一。
秦婉死的那天晚上，第十一節車廂里真正的乘客，是陸建華。
陸沉把預訂記錄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外面，鏟雪車又發動了。鐵軌在震動，像是整個大地都在抖。
他要在這個秘密被所有人知道之前，找到方小雪。
因為她見過那個人。
十年前，她就在那節車廂里。她看到了那張臉。
塑膠袋裡那張紙被雪水泡得發軟，字跡像被水衝過的墨痕，一筆一畫都往外洇。但那個簽名是鋼筆寫的，墨水滲進了紙纖維里，反而比列印的字更清晰。
陸沉。
兩個字。他的字。
不，不是他的字。是他的名字，但不是他寫的。
他當刑警那些年簽過無數次自己的名字，閉著眼睛都能寫出來。那個「陸」字的橫折鉤收筆習慣性往上挑，「沉」字的三點水寫得比右邊低。眼前這個簽名，「陸」字的橫折鉤是平的，「沉」的三點水和右邊齊平。
像，但不是。
有人在模仿他的筆跡。或者有人寫了他的名字，寫得工工整整，沒有任何個人習慣。
「這是你的？」救援隊負責人指著簽名問。
陸沉把塑膠袋遞迴去。「名字是我的，字不是我寫的。」
負責人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這種場合不適合追問。外面還有一具屍體，車上還有兩個傷者——方小雪還沒醒，列車長的屍體還躺在包廂里。等所有人都下了車，到了安全的地方，有的是時間慢慢問。
陸沉轉身走進走廊，沒有回自己的包廂，直接去了餐車。
方小雪還躺在椅子上，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嘴唇有了一點血色。方遠坐在她旁邊，膝蓋上放著筆記本，筆夾在手指間，沒有寫。看到陸沉過來，他把筆記本合上了。
「她會醒嗎？」陸沉問。
「醫生說問題不大。」方遠的聲音有些啞，「就是凍得太狠了。」
「她昨晚跟你說過什麼沒有？關於去車底的事。」
方遠搖頭。「我要是知道，不會讓她去。」
「她的手機在你那裡嗎？」
方遠愣了一下。「什麼手機？」
陸沉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碎屏的手機，放在方遠旁邊的桌上。方遠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這不是她的手機。她的手機是白色的，這個——」
「這是黑的。」陸沉接上他的話，「對。這不是方小雪的。這是兇手留在現場的。」
「你怎麼知道是兇手的？」
「裡面有一條簡訊，讓她去車底。」陸沉沒有提那條簡訊的具體內容，「發信人不是她認識的人。號碼查過了，沒有登記信息。」
方遠拿起手機，劃了兩下，屏幕還能亮。他翻到簡訊界面，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放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幾下，節奏不均勻，像腦子裡在想別的事。
「你覺得這是陷阱？」他問。
「是陷阱。但方小雪沒死。」陸沉說，「兇手想讓她去車底，她去了。兇手有機會殺她，沒動手。」
「為什麼？」
「我不知道。」
方遠沉默了一會兒。餐車裡很安靜，救援隊的醫護人員在外面的走廊里來回走動，腳步聲透過車廂壁傳進來，悶悶的，像隔了一層棉被。
「你知道嗎，」方遠突然開口，聲音放得很低，「你出現在這趟車上，我一直覺得不是巧合。」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全，𝑠ℎ𝑢.𝑡𝑤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陸沉看著他。這是第一次有人當著面說這句話。
「什麼意思？」
「你在支隊的時候，經手過什麼案子？」方遠沒有直接回答，「我查過你。你三年前辭職。原因是『個人健康』。但你辭職之前，最後一個經手的案子——」
「跟你沒關係。」陸沉打斷了他。
方遠沒有停。「最後一個經手的案子，是一起鐵路系統的經濟犯罪。主犯姓沈。」
餐車裡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陸沉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
「你查過我的背景。」他說。
「我是記者。查背景是我的本職工作。」方遠推了推眼鏡，「你查那件案子的過程中，有人舉報你『違規取證』。案子被撤了，你被停職，然後你辭職了。那件案子裡的一個關鍵證人，後來失蹤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方遠盯著他的眼睛，像是在確認某件事。「我想說的是，你出現在這趟車上，不是來度假的。你是來等一個人的。和我一樣。」
陸沉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你等的人，是沈明遠？」方遠問。
餐車的門被推開了。老人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看到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氣氛不對，停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坐到靠窗的位置。
陸沉站起來。
「你的藥。」方遠在他身後說，「少了幾片，你自己知道嗎？」
陸沉的腳步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往前走。
他走到走廊盡頭。紋身壯漢站在行李車廂門口，靠著車壁抽菸。煙霧從窗戶縫被吸出去，在冷風中散成一絲一絲的白線。
「你什麼時候下車？」紋身壯漢問他。
「快了。」
「這批救援的人不夠，一次運不了所有人。可能要分兩批。」紋身壯漢吐了一口煙，「我留最後一批。」
「為什麼？」
「不想跟警察擠。」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不像笑，更像是抽筋，「你呢？」
「我也最後一批。」
紋身壯漢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他把煙掐滅在窗台上，轉身走了。
陸沉站在走廊里，身邊是空的。所有包廂的門都關著，所有人都在等著離開這趟車。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塑膠袋——不是救援隊給他的那個，是另一份。鐵櫃裡找到的預訂記錄，他一直貼身收著。
預訂人那一欄，他之前在行李車廂里只看到了一個名字。
不是沈明遠。不是趙鴻銘。
是他自己。
十年前，預訂第十一節車廂的人，姓陸。
陸沉。不是他。是同姓的另一個人。
他父親，陸建華。十年前是鐵路系統的中層幹部，專門負責貴賓接待。沈明遠的頂頭上司。趙鴻銘公司的幕後資金方之一。
秦婉死的那天晚上，第十一節車廂里真正的乘客，是陸建華。
陸沉把預訂記錄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外面，鏟雪車又發動了。鐵軌在震動，像是整個大地都在抖。
他要在這個秘密被所有人知道之前，找到方小雪。
因為她見過那個人。
十年前，她就在那節車廂里。她看到了那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