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偷窺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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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盡夏的聲音悶在被子裡,像小孩子在賭氣:「如果能離開這裡,讓我做什麼都願意。」

  羅拉沒有接話,她見過太多人了,父母為了半塊壓縮餅乾就把孩子推出去餵喪屍。

  她還沒有蠢到立馬亮出底牌,只是輕輕拍了拍許盡夏的手臂,說了一聲「睡吧」然後把那盞夜燈關掉了。

  許盡夏在黑暗中睜著眼睛。

  她不著急,因為羅拉比她更急。

  上一世,羅拉被白楊親自處了絞刑。

  行刑那天許盡夏被鎖在高塔里,從窗戶的縫隙里看到樓下的空地上圍了一圈人,中間掛著一根繩子,繩子下面站著一個女人,穿著她平時最喜歡的那件白色束腰希臘風連衣裙。

  她一頭長黑髮被風吹得在臉前面飄。許盡夏沒有看到她是怎麼死的,她只看到那群人在繩子晃了幾下之後散了。

  後來才有人告訴她,羅拉身上被搜出了一張船票,船票上印著一串她看不懂的字母和一行手寫的中文——"迷失的歡樂島"。

  聽說那艘船會在固定的時間停在固定的港口,船長會將人送去大洋彼岸。

  在末世里擁有一艘能遠航的輪船,什麼實力自不用多說。

  聽說上了船無處可歸的人,船長會將他們送去「歡樂島」,那裡有著農耕文明,大家以物換物,重返最原始的、沒有喪屍也沒有槍炮的時代。

  像是一個被從這個世界裡剪下來、單獨存放在某個角落裡的、彩色的夢。

  被囚禁在高塔的日子裡,蘇檀來看過她一次,還給了她一張船票,對著她說:「拿著,想辦法走,我會幫你的。」

  許盡夏低頭看了一眼那張船票,顏色是深藍色的,邊緣有些磨損了,右下角有一小塊被水漬洇過的痕跡。

  但她沒有走成,白楊的鎖鏈比她想像的更重,那扇高塔的門比她想像的更難推開。

  她需要羅拉手裡的那張船票,無論用什麼方法得到。

  第二天一早郁川就來了。

  許盡夏開門的時候,他已經穿戴整齊,白色羽絨服拉鏈拉到最高處,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

  她今天穿著羅拉送她的衣服。一件白色的羊絨毛衣,領口有一圈細碎的珍珠扣子,外面是一件及膝的深灰色羊毛大衣,大衣的下擺寬大,走路的時候會在腿邊輕輕地晃。

  是羅拉從衣櫃裡翻出來的,說這衣服她穿著大了些,但許盡夏穿著剛剛好。「你比我骨架小,」羅拉在給她披上大衣的時候,手在她的肩膀上比了一下,「但肩膀的弧度好看,撐得起來。」

  羅拉把一條駝色的羊絨圍巾搭在她的脖子上繞了兩圈,看著鏡子裡的她,滿意地點了一下頭。

  三人往醫療中心走。雪停了,但天還是灰的,雲層低低地壓著,像一整塊被凍住了的的鐵皮。

  空氣冷得像是能被捏出形狀來,呼出的氣變成白霧,在面前飄散,然後又重新凝結成更小的一團。

  郁川走在許盡夏的左邊,羅拉走在她的右邊,三個人在雪地上並排走著,腳印三行,挨得很近,但中間又有縫隙。

  郁川伸出手,想去牽她的手,他的手指從羽絨服的袖口裡伸出來,掌心朝上,朝她的方向展開,像是等她把手放進去。

  許盡夏沒有把手放進去。

  郁川的手在空中停留了兩秒,又收了回去。

  羅拉用餘光迅速的瞟了他一眼,能看出來他很壓抑且不開心。

  到了醫療中心,許盡夏坐在郁川辦公室的那張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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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拉朝郁川微微低頭,說了一聲「郁醫生,我先去忙了」,然後帶上門出去了。

  門關上之後,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暖氣片的嗡鳴聲在那幾秒里顯得格外清晰。

  郁川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了她身邊。

  許盡夏把椅子往旁邊挪了挪。

  「夏夏。」他的聲音裡帶著無奈。「我不想去海島。」

  「為什麼?」許盡夏終於轉過頭來看他了。

  「我不喜歡他們三個。你知道的。」


  那許盡夏冷嗤了一聲。「那我還不喜歡白楊呢。郁川,你能不能為我妥協一次?」

  她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些,「這麼多年我一直都順著你,是因為我愛你。為你做什麼我都心甘情願。我從不後悔我所做的一切。

  但現在我後悔了。我後悔一年前跟著你來到這裡。

  你說我變了,難道先變的人不是你嗎?你敢說你一顆心裡都是我嗎?」

  郁川沒有立刻回答。

  他不敢說,因為他知道許盡夏的話是對的。

  「等冬季結束,」許盡夏的聲音恢復了平靜,「我希望你跟我一起離開,如果你不願意....那我們兩就永遠這樣冷戰下去吧。」

  還沒等郁川回答,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白楊穿著極寒防風防水羽絨服站在門口。

  那件羽絨服的版型很大,把他整個人的輪廓襯得更加寬厚。

  他的頭髮被帽子壓過的痕跡還在,發頂有幾縷翹起來,像是在雪地里走了一段路之後,還不及被整理好的痕跡。

  立體硬朗的五官在辦公室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刻,眉骨的陰影沉沉地壓在眼睛上方,讓那雙深眸里的光顯得無悲無喜。

  「抱歉,打擾二位交談了。」

  他說著抱歉,但語氣里沒有抱歉。

  只自顧自地走了進來,靴子踩在地板上,靴底的紋路上還帶著沒化完的雪,踩過的地方留下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漬。

  反手把門關上,門鎖也撥了一下,咔嗒一聲,扣上了。

  「原諒我剛來的時候,在門口不小心聽到了二位的爭吵。」他把帽子從頭上摘下來,彎腰,鞠了一個躬。

  他直起身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像是在跟老朋友開玩笑一樣的笑。「沒想到夫人這麼討厭我。討厭到不肯留在白虎基地。

  我想,我並沒有做錯什麼。只是愛慕夫人而已。夫人怎麼會這麼大的反應?是聽到了不該聽的?還是看見了不該看的?」

  許盡夏抓住郁川的手,白楊的氣勢太壓人了,他站在門口,離她不到三步,她感覺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氣流從他身上壓過來。

  她見過他殺人的樣子,在上一世,在那些她被鎖在高塔里的日子裡,他會在樓下處理那些「不聽話」的人。

  他說這些人不配他浪費子彈,所以他把人綁起來跪在地上,然後拿起一把砍刀,揮向那些人的頭顱或脖頸。

  人一旦殺戮過同類,身上會散發一股陰戾的氣息,那種氣息不是聞得到的,是感覺到的。

  像是有一個人站在你面前,你明明看不到他有任何武器,但你的身體已經在說「快跑」。

  郁川站起身反手握住了她,將她擋在身後。

  「隊長,我想你沒權利這樣審問我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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