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凌晨三點鐘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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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川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下起了雪,雪花落在他沒有撐傘的肩頭,涼意像是滲透過衣料滲入他的心。

  他不習慣許盡夏不在乖乖等他回來。

  兩人結婚後,許盡夏天天宅在婚房裡。畫畫,養花,等他回來。

  末世剛爆發時,她的第一反應是回去找父母。


  郁川接了一個電話,那一整片區域已經全面受災了,沒有生還者,沒有倖存者,連求救信號都發不出來了

  她得知消息後暈了過去。

  江千辭他們三人來接她的時候一直勸她。

  說海島更安全,物資更充足,條件更好,有淡水,有發電機,有能種菜的溫室大棚。

  他們站在風裡,風吹得她的頭髮在臉前面飄,她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他,語氣堅決:「川去哪我就去哪。除爸媽外,川是我唯一愛人了,哪怕是死,我也願意跟他一起。」

  郁川站在風裡,無法形容聽見這番話決絕話語時的心情。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最開始明明是不想讓她受傷害想保護她,想把她的笑臉一直留下來。

  但後來他的心被實驗占據。

  這些東西像藤蔓一樣纏上了他,一根一根地收緊,把他的注意力從她身上一點一點地拉開。

  他可以肆無忌憚地拿人類做實驗,這種刺激感不止來源於觀感,而是精神上的不斷刺激。

  另一邊。

  許盡夏和羅拉躺在一張床上。

  羅拉的床是一米五的雙人床,床墊不太軟,但鋪了一層厚絨的床罩,躺在上面能感覺到那種把身體托住的弧度。

  兩個人蓋著三床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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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留了床頭一盞小夜燈,羅拉一隻手枕在耳朵下面,另一隻手搭在被面上,姿態像是在跟閨蜜夜話一樣隨意。

  兩人聊著穿搭、化妝技術,聊末世前看的展、看的秀場。

  許盡夏說她喜歡看那些設計師用布料和顏色創造出來的、像藝術品一樣的衣服。

  羅拉把話題延伸:「我之前在巴黎看過一場秀,那場秀的衣服全是黑色的,但每一個模特走出來的黑色都不一樣,有的偏藍,有的偏灰,有的偏紫,燈光暗的時候以為它是黑的,

  但燈光亮起來的時候你會看到它裡面有一層很深很深的紫,像藏在底下的、不願意被看到的那種顏色。

  我後來去找那件衣服的面料信息,找了很久,最後在一個設計師的採訪里看到——他把那種顏色叫做「凌晨三點鐘的天」。」

  許盡夏在枕頭上動了一下,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下巴埋進被子的邊緣。

  「凌晨三點鐘的天,」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那不是最黑的時候嗎?」

  「對啊,」羅拉的嘴角彎了一下,「但他說,凌晨三點鐘的天不是黑的,是透明的。你盯著它看久了,會發現它後面有東西。他設計那件衣服就是想讓人看到那層後面藏著的東西,那個設計師真是太偉大了。」

  許盡夏沒有說話,羅拉提到「凌晨三點鐘的天」這個詞的時候,她的腦子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

  這個名字在繪畫圈子裡,是一個比較有名且神秘的一個畫家。

  他從不露面,從不接受採訪,從不出席任何展覽,只在特定的時間把他的畫作寄給特定的畫廊,讓他們代為出售。

  他的畫作署名就是那一串英文:Before dawn three-point。

  但因為他偏愛極致色彩、把光影魔法玩到了極致,是絕對的色感天賦怪,圈裡人懶得念那一長串英文,更習慣直接叫他「凌晨三點鐘的天」。

  許盡夏曾經無比迷戀過他,以及迷戀他的畫。

  他畫的威尼斯水巷,水和天空的顏色幾乎是一樣的藍,但在水面的交界處有一道極細的金線,像是太陽剛從水底升起時的那一瞬間的光。

  他畫的大笨鐘和紅色巴士,紅得不像真的,但你又說不出哪裡有錯,因為那抹紅在畫面里就是對的。

  他畫的夜晚的聖馬可大教堂,金色燈光在暗綠色的穹頂上散開,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霧在發光。

  她以前覺得,能畫出這種顏色的人,一定是個很溫柔的人。

  因為只有溫柔的人才會看到那些藏在黑暗裡面、不願意被看到的顏色。

  許盡夏沒有說話,凌晨三點鐘,偏愛極致的色彩,把光影魔法玩到了極致,是絕對的色感天賦怪。

  如果說莫奈的畫是細膩溫柔的水彩夢境,那凌晨三點鐘的天(Before dawn three-point)的畫就是用油彩堆砌出來的「現實魔法世界」!像是真實世界經過濾鏡轉化之後形成的色彩。

  羅拉把話題自然而然引到了另一個方向上。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我只是好奇,但你不說也沒關係」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很隨意。

  許盡夏翻了一個身,面朝天花板。

  「是父母介紹的....」她講了兩人的第一次見面,以及後續的約會。

  羅拉聽著,適時地點了點頭,發出「嗯嗯」的聲音,像一個在認真聽朋友講述戀愛故事。

  她的眼睛在昏黃的夜燈光里柔和地亮著,像一個溫暖的燈罩一樣,把所有流淌出來的信息都包裹進去。

  羅拉把枕頭往許盡夏的方向挪了挪:「那醫生跟您在一起時,話多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好奇:「我只是好奇,畢竟郁醫生在工作中很認真,但對人很疏離。」

  「川在生活里也是寡言少語,但他會跟我說執行任務時遇到的場景,也會跟我說實驗進展,還有——」

  她突然止住話頭,臉上露出了一個尷尬的笑。

  像一個在說漏了嘴之後、試圖把說漏的那個詞吞回去。

  羅拉沒有追問。

  她的眼睛在夜燈的光里亮了一下,她從沒想過,郁川居然會把實驗進展告訴她。

  自己之前做的都是無用功。

  攻略許盡夏才是正確的選擇。

  「沒事的,」羅拉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你不想說也沒關係。我們聊點別的吧。你以前有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

  「我想讓川跟我一起離開這裡,去東方,那邊有我們的好朋友。」許盡夏說出心中所想。

  「你想離開?」羅拉沒料到這一出。

  「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許盡夏的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滑。

  羅拉起身給她拿張紙:「別哭了,這都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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