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接近羅拉
冷戰的第三天，許盡夏出門了。
風颳得人臉上火辣辣的，像有人拿一塊冰在皮膚上磨完了又換了一塊燒紅的鐵貼上來。
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圍巾上還殘留著郁川的氣味，乾淨清冷的，像冬天的風穿過松林時帶走的那種味道。
這麼冷的天除了每天巡視人員，以及瞭望塔的哨兵，都貓在住的地方過冬。
沒有人會在室外多停留哪怕多一分鐘。
為了不在外面待太久，她從窄巷穿過。
這條巷子在兩棟宿舍樓之間，風灌進來的時候會被兩邊牆壁壓縮加速，比開闊的地方更冷，但路程短。
巷子的盡頭是基地交易所，交易所里的暖氣開得不旺。
屋頂上的幾個出風口慢吞吞地往外吐著熱氣，溫度只夠讓室內比室外暖和五六度，但至少沒有風了。
許盡夏站在門口，把圍巾從臉上拉下來，呼出一口白氣，白氣在空氣中凝了一瞬就散了。
攤子上的東西不多。比秋季那會兒少了一大半。
入冬之後外出任務停了大半，新物資進不來，舊物資被人買走，市場上的貨架上就越來越空了。
許盡夏在那些攤位中間慢慢走著，目光從一件東西移到另一件東西上。
此刻她的腳凍得有些發木了，靴子裡的腳趾失去了知覺，像不是自己的了。
另一邊，郁川坐在辦公室里。
暖氣開得很足，溫度剛好讓手指不僵硬。
他面前的桌上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紙面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他記錄的數據結果——日期、時間、編號、觀察記錄、反應參數、指標變化。
他的筆尖在某一行的末尾停了一下，停得太久了，墨水從筆尖滲出來，在紙上凝成了一小顆深藍色的墨點。
他低頭看著那個墨點，許盡夏從來沒有跟他冷戰過。
這兩天他的心緒被她牽引著，這種被牽引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就像是一根被拉得太緊的弦，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斷。
心臟都被分成兩半，一半是她，一半是自己的理想。
天平現在是平衡著的，讓他被兩邊牽扯著，哪邊都放不下，哪邊都捨不得。
他拉開辦公桌最下面那層抽屜。抽屜里放著幾排小藥瓶，棕色的玻璃瓶，標籤上是手寫的編號和日期。
他拿起最左邊那一瓶，擰開蓋子，倒出一粒白色的小藥片在掌心裡，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就著已經涼透了的水咽了下去。
涼意在他體內擴散開來，像一條冰涼的蛇在慢慢地舒展開身體。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郁醫生，我是羅拉。」
郁川把筆記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請進。」
羅拉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衣擺扎進褲腰裡，顯得腰線很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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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髮紮成低馬尾，耳垂上那對金屬圓圈耳環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著，在日光燈下偶爾閃一下。
她走到辦公桌前面，打開了文件夾。
「郁醫生，我有個發現，寒冬減緩了喪屍的行動。有些低級別的喪屍被冰凍住了，行動受限，基本構不成威脅。但有個別喪屍——」她翻了一頁，手指指著一行她提前寫好的筆記，「似乎行動不受影響，而且身上還長出了毛髮。」
「知道了。」他沒有問她細節。
羅拉注意到了合上文件夾，朝他笑了笑，嘴角那顆小痣也動了動。
「郁醫生，我想我可以再擔任一些醫療中心的工作，我在原來的實驗室里，也做過類似的基礎研究，不會占用太多時間。」
郁川沒有接話。他低下頭，重新翻開那本筆記本，拿起筆，在剛才那行停住的字後面繼續寫了起來。
筆尖划過紙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她注意到他桌上放著一瓶藥。
「我看您最近很是疲憊。」她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是遇到什麼煩心的事了嗎？我想我會是個很好的傾聽者。」
郁川的筆停了一下。
「你的工作內容是服從安排，請出去。」
羅拉的笑容在嘴角凝固了，然但很快調整好情緒:「打擾了。」她轉身走出辦公室，關上了門。
羅拉站在樓梯間轉角，靠著牆壁，把文件夾夾在腋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
她把煙盒在手掌上磕了一下，一根煙的過濾嘴從煙盒裡彈了出來，用嘴唇含住，掏出打火機，叮的一聲，火苗跳了起來。
她低下頭，把煙湊近火苗，吸了一口。煙霧從她的嘴唇之間湧出來，在空氣中散開，像一層薄薄的紗。
她在心裡罵了郁川一萬遍，隨後把菸頭按在牆壁上掐滅。
許盡夏繞著基地走了一圈。
來到了射擊館。
射擊館的鐵門半敞著，訓練場已經沒有了人影。
靶道上的積雪被風吹平了，在日光里泛著一層細碎的光。
那些草靶被凍得硬邦邦的，插在雪地里的箭杆上結了一層薄冰，像一根根被透明樹脂包裹住的標本。
風從靶道那一頭灌進來，嗚嗚地響著。
她站在門口沒有進去，風從門縫裡灌進去，吹得靶道上的雪粒在地面上打轉。
轉身走到雨棚下面，坐在那條長凳上。
整個人蜷縮在厚實的軍大衣里，帽子壓得很低，圍巾拉到鼻樑上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太怕冷了，討厭冬天，每到冬天手指和腳趾就會失去知覺，暖了很久才緩過來，暖過來之後又開始癢，癢得鑽心。
蘇檀正坐在暖氣片旁邊辦公。
她的辦公室在訓練場旁邊那棟樓里，二樓窗戶正對著訓練場的方向。
她把暖氣片旁邊的椅子搬到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和幾份文件。
暖氣片在她旁邊嗡嗡地響著，熱烘烘的，把她的臉烤得有些發紅。
她打字的時候目光偶爾會抬起來，訓練場只有白色的雪和灰白色的天空。
沒過多久，她餘光瞄到了隱隱約約的一團綠色。
她看不太清那是什麼，下意識站起來，走到窗邊。
那團綠色蜷在雨棚下面，縮成了一個球，下意識覺得那人是許盡夏。
但這十幾天許盡夏都沒有出現，這麼冷的天，她怎麼會在這裡？一定是某個流浪漢。
她不討厭許盡夏，但她不符合隊伍的選拔條件，來她這裡的女人都是沒有退路的。
許盡夏在雨棚下面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跺了跺凍僵的腳，往醫療中心走。
羅拉正從醫療中心的側門走出來，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皮毛大衣，看到一團綠色從風裡走過來，走近了才認出來是許盡夏。
還沒等她許盡夏已經到了她面前，嘴唇凍得發白，只有下唇還有一點點顏色，像被凍住的花瓣。
「許小姐，你是來找郁醫生的嗎？快進來。」羅拉拉過她的手，手指握上去的時候被凍得縮了一下，隨即又更緊地握住了。「這麼冷的天還出來找郁醫生？你們倆可真是感情好。」
「我不是來找他的。」許盡夏的聲音透過圍巾傳出來，悶悶的，像是隔著一層棉花在說話。「我是來找你的。」
羅拉有點愣神。「找我？」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驚訝，還有一絲驚喜。
「我心裡難受，但我在基地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你說過不開心了可以來找你。」
風颳得人臉上火辣辣的，像有人拿一塊冰在皮膚上磨完了又換了一塊燒紅的鐵貼上來。
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圍巾上還殘留著郁川的氣味，乾淨清冷的，像冬天的風穿過松林時帶走的那種味道。
這麼冷的天除了每天巡視人員，以及瞭望塔的哨兵，都貓在住的地方過冬。
沒有人會在室外多停留哪怕多一分鐘。
為了不在外面待太久，她從窄巷穿過。
這條巷子在兩棟宿舍樓之間，風灌進來的時候會被兩邊牆壁壓縮加速，比開闊的地方更冷，但路程短。
巷子的盡頭是基地交易所，交易所里的暖氣開得不旺。
屋頂上的幾個出風口慢吞吞地往外吐著熱氣，溫度只夠讓室內比室外暖和五六度，但至少沒有風了。
許盡夏站在門口，把圍巾從臉上拉下來，呼出一口白氣，白氣在空氣中凝了一瞬就散了。
攤子上的東西不多。比秋季那會兒少了一大半。
入冬之後外出任務停了大半，新物資進不來，舊物資被人買走，市場上的貨架上就越來越空了。
許盡夏在那些攤位中間慢慢走著，目光從一件東西移到另一件東西上。
此刻她的腳凍得有些發木了，靴子裡的腳趾失去了知覺，像不是自己的了。
另一邊，郁川坐在辦公室里。
暖氣開得很足，溫度剛好讓手指不僵硬。
他面前的桌上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紙面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他記錄的數據結果——日期、時間、編號、觀察記錄、反應參數、指標變化。
他的筆尖在某一行的末尾停了一下，停得太久了，墨水從筆尖滲出來，在紙上凝成了一小顆深藍色的墨點。
他低頭看著那個墨點，許盡夏從來沒有跟他冷戰過。
這兩天他的心緒被她牽引著，這種被牽引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就像是一根被拉得太緊的弦，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斷。
心臟都被分成兩半，一半是她，一半是自己的理想。
天平現在是平衡著的，讓他被兩邊牽扯著，哪邊都放不下，哪邊都捨不得。
他拉開辦公桌最下面那層抽屜。抽屜里放著幾排小藥瓶，棕色的玻璃瓶，標籤上是手寫的編號和日期。
他拿起最左邊那一瓶，擰開蓋子，倒出一粒白色的小藥片在掌心裡，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就著已經涼透了的水咽了下去。
涼意在他體內擴散開來，像一條冰涼的蛇在慢慢地舒展開身體。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郁醫生，我是羅拉。」
郁川把筆記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請進。」
羅拉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衣擺扎進褲腰裡，顯得腰線很細。
本書首發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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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辦公桌前面，打開了文件夾。
「郁醫生，我有個發現，寒冬減緩了喪屍的行動。有些低級別的喪屍被冰凍住了，行動受限，基本構不成威脅。但有個別喪屍——」她翻了一頁，手指指著一行她提前寫好的筆記，「似乎行動不受影響，而且身上還長出了毛髮。」
「知道了。」他沒有問她細節。
羅拉注意到了合上文件夾，朝他笑了笑，嘴角那顆小痣也動了動。
「郁醫生，我想我可以再擔任一些醫療中心的工作，我在原來的實驗室里，也做過類似的基礎研究，不會占用太多時間。」
郁川沒有接話。他低下頭，重新翻開那本筆記本，拿起筆，在剛才那行停住的字後面繼續寫了起來。
筆尖划過紙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她注意到他桌上放著一瓶藥。
「我看您最近很是疲憊。」她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是遇到什麼煩心的事了嗎？我想我會是個很好的傾聽者。」
郁川的筆停了一下。
「你的工作內容是服從安排，請出去。」
羅拉的笑容在嘴角凝固了，然但很快調整好情緒:「打擾了。」她轉身走出辦公室，關上了門。
羅拉站在樓梯間轉角，靠著牆壁，把文件夾夾在腋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
她把煙盒在手掌上磕了一下，一根煙的過濾嘴從煙盒裡彈了出來，用嘴唇含住，掏出打火機，叮的一聲，火苗跳了起來。
她低下頭，把煙湊近火苗，吸了一口。煙霧從她的嘴唇之間湧出來，在空氣中散開，像一層薄薄的紗。
她在心裡罵了郁川一萬遍，隨後把菸頭按在牆壁上掐滅。
許盡夏繞著基地走了一圈。
來到了射擊館。
射擊館的鐵門半敞著，訓練場已經沒有了人影。
靶道上的積雪被風吹平了，在日光里泛著一層細碎的光。
那些草靶被凍得硬邦邦的，插在雪地里的箭杆上結了一層薄冰，像一根根被透明樹脂包裹住的標本。
風從靶道那一頭灌進來，嗚嗚地響著。
她站在門口沒有進去，風從門縫裡灌進去，吹得靶道上的雪粒在地面上打轉。
轉身走到雨棚下面，坐在那條長凳上。
整個人蜷縮在厚實的軍大衣里，帽子壓得很低，圍巾拉到鼻樑上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她太怕冷了，討厭冬天，每到冬天手指和腳趾就會失去知覺，暖了很久才緩過來，暖過來之後又開始癢，癢得鑽心。
蘇檀正坐在暖氣片旁邊辦公。
她的辦公室在訓練場旁邊那棟樓里，二樓窗戶正對著訓練場的方向。
她把暖氣片旁邊的椅子搬到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和幾份文件。
暖氣片在她旁邊嗡嗡地響著，熱烘烘的，把她的臉烤得有些發紅。
她打字的時候目光偶爾會抬起來，訓練場只有白色的雪和灰白色的天空。
沒過多久，她餘光瞄到了隱隱約約的一團綠色。
她看不太清那是什麼，下意識站起來，走到窗邊。
那團綠色蜷在雨棚下面，縮成了一個球，下意識覺得那人是許盡夏。
但這十幾天許盡夏都沒有出現，這麼冷的天，她怎麼會在這裡？一定是某個流浪漢。
她不討厭許盡夏，但她不符合隊伍的選拔條件，來她這裡的女人都是沒有退路的。
許盡夏在雨棚下面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跺了跺凍僵的腳，往醫療中心走。
羅拉正從醫療中心的側門走出來，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皮毛大衣，看到一團綠色從風裡走過來，走近了才認出來是許盡夏。
還沒等她許盡夏已經到了她面前，嘴唇凍得發白，只有下唇還有一點點顏色，像被凍住的花瓣。
「許小姐，你是來找郁醫生的嗎？快進來。」羅拉拉過她的手，手指握上去的時候被凍得縮了一下，隨即又更緊地握住了。「這麼冷的天還出來找郁醫生？你們倆可真是感情好。」
「我不是來找他的。」許盡夏的聲音透過圍巾傳出來，悶悶的，像是隔著一層棉花在說話。「我是來找你的。」
羅拉有點愣神。「找我？」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驚訝，還有一絲驚喜。
「我心裡難受，但我在基地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你說過不開心了可以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