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引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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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把東西拿回宿舍。

  郁川看了看手錶:「今晚我會早點回來。」

  「好。」許盡夏朝他揮手。

  她獨自把買來的東西收拾規整好。

  打開衣櫃的時候,看見左下角被疊起來的紫貂大衣,猶豫了片刻,她脫掉身上的棉衣,把那件大衣披在了肩上。

  暖意來得很快,皮草接觸到身體的瞬間就開始蓄積溫度,像一塊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的石頭。

  她走到那面小小的梳妝鏡前,側了側身,又正了正肩。

  「真暖和。」她對著鏡子說了一句。

  另一邊白楊在私人辦公室里,敲擊鍵盤的動作頓了頓。

  前面一排顯示屏里有十二個分割畫面,大部分是走廊、倉庫大門、基地圍牆和物資中心的實時影像,正中間那塊屏幕上,閃著一抹紫色。

  他的目光從工作報表上抬起來,落在了那抹顏色上。

  許盡夏脫掉了皮草,把它疊好放回衣櫃最下面,然後從床底下拖出了畫板,畫板外面套著一層灰撲撲的防塵布,布上落了薄薄一層灰。

  她把畫板放在桌上,打開旁邊的顏料盒,裡面的顏料已經乾涸了,水彩管擠不出來了,丙烯顏料在盤子裡結成了一塊一塊的硬片,有幾支畫筆的毛都分叉了。

  這兩三個月她白天在食堂幫工,晚上訓練,回到宿舍倒頭就睡,根本沒有時間畫畫。

  以前在白虎基地安頓下來之後,她還會看書打發時間,中午去醫療中心跟郁川吃飯,閒來無事出去逛逛,或者窩在家畫畫。

  她看著那些乾涸的顏料塊,突然覺得有些恍惚。

  轉身從抽屜里翻出鉛筆和彩鉛,把畫板支在膝蓋上。

  她畫得很慢,畫一會兒就停下來搓搓手,太冷了,手指凍得有些僵硬,筆都握不穩。

  整個下午,她就那樣坐在宿舍里,畫板上方橘黃色的燈光照著她低垂的側臉。

  彩鉛在紙面上一下一下地移動著,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偶爾她停下來,用手指捻一下筆芯的顏色,在草稿紙上試一下色,再落下去。

  白楊把她的監控畫面放大了,那塊分割畫面被拖到主屏上,覆蓋了其餘十一個畫面,屏幕上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她坐在那張窄小的桌子前面,背脊微微彎著,頭低著,窗外的光在她的發頂上鍍了一層金邊。

  他邊工作邊掃視她。

  許盡夏繪畫了一個下午。

  攝像頭安裝在門框上方的角落裡,角度稍微向下傾斜,剛好能把整張桌子收進畫面。

  許盡夏的畫板就那樣立著,畫面朝外,彩色的一面正對著那枚藏在陰影里的微型鏡頭。

  白楊可以直觀地看見那幅畫。

  畫中色彩極其豐富,一個少女側身站著,頭微微側轉,嘴裡銜著一朵藍紫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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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發間簪著幾朵細碎的白色小花,暖黃色的光影在臉上暈開,顴骨和鼻尖被光打亮,眼窩和下頜則沉在柔和的陰影里。

  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旗袍,領口的盤扣畫得很細,每一顆都標著一小點深藍色的筆觸,襯得整個人的氣質溫婉又獨特。

  整幅畫的色調偏暖,背景是大片的米白色和淺棕色,像是坐在一個有陽光的舊房間裡,窗外的光從看不見的地方照進來。

  白楊看著那幅畫,手裡的筆停了下來。

  他想要那幅畫。

  非常想要。

  八個月前,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許盡夏,當夜他就夢見她了,就是這幅畫的模樣,連陽光的角度都跟他夢裡一樣。

  外面的天已經暗了。許盡夏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把那幅畫和畫板一起放回床底下,然後背上弓箭,圍巾圍好,推門出去了。

  雪撲簌簌地落。

  她從B區宿舍樓出來的時候,雪已經下了一會兒了,地上積了薄薄一層白,踩上去軟綿綿的,沒有聲音。

  雪片不大,但很密,在路燈昏黃的光里像一群慌張的白蛾子,亂糟糟地撲閃著翅膀。

  她仰頭看了看天,烏沉沉的,雲層壓得很低,分不清是傍晚還是深夜。

  走到基地大門附近,高高的圍牆隔絕了視線,灰色的水泥牆面上結了一層薄冰。

  牆外面有嗚咽聲、求饒聲、夾雜著咳嗽和小孩的哭聲,被風裹著從牆頭上翻過來,像一群被遺棄在門外的小動物在扒著牆根。

  進出大門要經過安檢,三道閘門,每道閘門兩側都有持槍的護衛,進出的人要排隊,一個一個地檢查證件和隨身物品。

  在基地大門附近佇立了很久,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腳上的寒意一陣陣傳來,她才轉身往射箭館的方向去。

  射箭館有人在這裡等候很久了。

  白楊穿著短款白灰色暈染的狐狸毛皮草,站在射箭館的入口處,背對著門口,看著裡面那些空蕩蕩的靶道。

  白灰色的皮毛在燈光下泛著銀光,領口的毛尖被暖氣吹得微微顫動,像一片正在呼吸的雪原。

  他轉過身來,黑髮黑眸,眉壓眼,顴骨高,眼窩深,眉骨的陰影沉沉地壓在眼睛上方,讓那雙黑眸顯得格外深,格外暗。

  「還以為夫人今天不會來了。」白楊站起身,朝她走來。

  許盡夏站在門口,弓還沒從背上取下來,肩頭落了一層雪,正在慢慢地融化。

  「白隊長是特意來找我的?」她握著弓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後退了半步。

  白楊停在離她大約兩步遠的地方,低頭看了一眼她握弓的手。「看來我送的這個禮物,夫人很喜歡。」目光從弓上移到她臉上,「那件衣服你不喜歡嗎?」

  她垂下眼睛,輕聲說了句「喜歡。」

  白楊晃神了一瞬。

  那句「喜歡」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呢喃。

  「喜歡就好,東方人是不是講究禮尚往來,夫人回送我一個禮物吧。」

  許盡夏抬眼看向他,那雙桃花眼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瞳孔邊緣有一圈琥珀色的光暈。「什麼禮物?」

  「聽說夫人是畫家,我想讓夫人替我畫一幅畫。」

  「這個簡單。」

  她回答得太快了,快到白楊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有點疑惑,畢竟許盡夏很怕他,且一直躲著自己,私底下還對郁川說害怕自己,想離開。

  他能感受到許盡夏的恐懼不是裝的,是真實的生理反應。

  「夫人不害怕我了?」

  許盡夏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笑。「您知道的,東方人都比較含蓄。您的示好讓我太惶恐,誤以為……」她把話留了一半,抬眼看他,眼中滿是歉意,臉上露出窘迫。

  又抬手把額頭上的碎發理到耳後,露出來的耳朵尖微微泛紅。

  「以為什麼?」白楊接過她的話,目光落在她的耳朵尖上,看著那一小片紅色慢慢變深。

  「以為……以為您喜歡我我還為此苦惱過。川對我說,是文化差異讓我有了這種錯覺。您別笑話我,是我太敏感了。」她羞赧一笑,把目光移開。

  白楊看著她獨自表演,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如果,如果我是真心愛慕夫人,夫人該怎麼辦?會離開這裡嗎?」

  許盡夏的笑頓住了:「您總是開這種曖昧的玩笑,讓我分不清到底是真話,還是藉助玩笑話說真心話。」

  她才不要被白楊牽著鼻子走。憑什麼他步步為營,總是對她言語壓迫。

  白楊嘴角上翹,那道從眼尾到下顎的長疤隨著眉頭的動作被牽動了一下。

  「夫人是在引誘我嗎?」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低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許盡夏的呼吸停了一拍。

  「引誘我說出心裡話。」白楊往前走了一步。兩步的距離變成了一步。

  「如果我愛上夫人,」他停了一下,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從嘴唇移回她的眼睛,「當然是夫人的錯。」

  雪還在下著,藉助著微風飄到鐵棚里,進來的雪粒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又迅速融化成細小的水珠,那些水珠映著射箭館暖黃色的燈光,像一小片散落在地上的碎星星。

  「那白隊長最好還是不要愛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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