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外出執行任務(四)
車子緩緩前行，窗外細碎的光打在書本上，當書本被翻到520頁的時候，一張水彩花卉書籤映入眼帘，塑料封膜里還封著一朵完整的花。
他喃喃自語「無盡夏。」
那是他們剛結婚後不久的一個夏天，她拉著他的手，帶他去看了老宅後院那一大片藍色的花海。
那些花開得瘋了似的，一團一團地簇擁在一起，從院牆的這頭一直鋪到那頭，藍得像一片被誰不小心打翻了的顏料，從天空傾瀉而下，在地面上匯成了一個藍色的湖泊。
「這叫無盡夏。」她蹲在那片花海中間，手指輕輕托起一朵花，回過頭來看他。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耳朵上的絨毛照成了金色。
「它是繡球花的一個品種。花期特別長，能從夏天一直開到秋天，花謝了之後還會再開，謝了再開，謝了再開，好像永遠不會結束一樣。
你喜歡看書，我要把它做成書籤藏在你每本書里，這樣你看書的時候也會想起我。」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像那片藍色的花瓣上凝結的露珠被陽光照透了，折射出彩虹色的光。
他又想起了從前。
末世開始後，他很少去回想以前。
以前的每一天都像一張被複印了太多次的文件，字跡模糊，邊界不清，每天都沒有任何區別。
但許盡夏是一個例外。
他記得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披在肩上，腳上是一雙被雨水打濕了的帆布鞋。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坐到她身邊的了。大概是兩家的家長安排的，說什麼「年輕人坐一起，好說話」。
許盡夏從來不喊他哥哥，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她就跟著他的同齡人喊他「川」。
他討厭聯姻，因為父母的婚姻是一場聯姻，他從小就知道，他的父母各有各的生活，父親在外面有女人，母親在牌桌上有男人。
他總覺得自己的生活中沒有色彩，但許盡夏是闖入他灰調人生的那抹色彩。
那時他想著，也許聯姻並不那麼糟糕，不，是因為結婚對象是許盡夏，他才覺得聯姻不那麼糟糕。
他的心本來被許盡夏占滿的，可現在，那些東西在一點一點地蠶食掉他對許盡夏的愛。
沒辦法，他找到了更有意思的事情了。
這幾天，大家都有些累，一棟一棟地搜物資太慢了。
孫猴子蹲在車廂里，把平板電腦擱在膝蓋上，手指在屏幕上劃拉著。
「這兒，」他把屏幕轉向蘇檀，手指在地圖上的某個位置點了一下，「南邊，大概四十公里。一個大賣場。末世前剛開業沒多久，我刷到過它的廣告，什麼『一站式購物體驗』『三萬平米超大賣場』，東西應該不少。」
蘇檀站在他旁邊，雙手抱胸，低頭看著那塊亮著的屏幕。
說道:「三萬平米的賣場，值得去一趟，去看看。」
趙光頭從旁邊湊過來，腦袋伸到屏幕上方，眯著眼睛看了看那個紅色的小圖標。
「去，他媽的去。」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四十公里，在末世前的公路上不過半個多小時的車程，現在走了將近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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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面時好時壞，有一段被翻倒的車輛堵住了大半，車隊只能一輛一輛地從旁邊的泥地里繞過去。
泥地被前幾天的雨水泡得鬆軟，車輪碾上去的時候打滑。
賣場比他們想像的大，一棟三層的建築橫亘在公路盡頭，外牆上有幾塊巨大的廣告牌，畫著笑容燦爛的模特和琳琅滿目的商品，顏色已經被風吹日曬褪去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泛黃的色塊。
停車場上橫七豎八地停著上百輛車，有些車門開著，有些車門關著，有些車窗碎了，有些車身被燒得只剩下黑色的骨架。
停車場盡頭是一排歪歪扭扭的路障——幾個生鏽的鐵油桶，幾輛被推到一起的購物車，還有一截被焊成了三腳架的鐵管，上面掛著一面髒得看不清圖案的旗子。
很明顯有人占領了這裡。
趙光頭從車窗里探出腦袋，看清簡易的路障，不屑道:「就這點玩意？」
蘇檀的判斷和趙光頭一樣，這幫人不會是什麼威脅。
能嚇跑就嚇跑，能談就談，實在不行再動手，子彈比較貴，能省一顆是一顆。
孫猴子從副駕駛探出半個身子，一隻手撐在車頂上，高聲喊著:「兄弟！借個道！我們就想進去找點吃的！找到了分你們一點！」
路障後面那幾個人互相看了看，交頭接耳了幾句。
過了大概半分鐘，從賣場側門走出來一個人，那人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敞著懷，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的金鍊子，隨著他走路的步伐在胸前晃來晃去。
趙光頭嘴角向兩邊蔓延，像屠夫在看一頭已經被綁起來了的肉豬。
「兄弟，」趙光頭從車裡下來，走到孫猴子旁邊，一隻手搭在孫猴子肩膀上，「你這地方的確不錯。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那人皺了皺眉，脖子上的金鍊子隨著他皺眉的動作晃了一下。「什麼問題？」
趙光頭把搭在孫猴子肩膀上的手放下來，「你的命，夠不夠硬。」
趙光頭伸手，握住了那個人的右手，把那個人的手連帶著口袋裡的東西一起攥住了。
那個人疼得臉都白了，嘴唇一瞬間失去了血色。
他想叫，但趙光頭另一隻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
槍聲從趙光頭身後炸開，蘇檀保持著舉槍的動作，槍口正冒煙，路障後面那個正在偷偷摸槍的男人的胸口已經多了一個洞。
槍聲像一根被點燃了的引線，趙光頭的人從車裡湧出來，像一群被打開了籠門的野獸。
孫猴子一槍托砸在面前那個人的臉上，那個人的鼻樑應聲而斷，血像擰開了的水龍頭一樣噴出來。
槍又響了，兩槍，連發，打在兩個正在往賣場側門跑的人的後背上。
李薇從側面繞過來，手裡的衝鋒鎗掃倒了一個躲在購物車後面的人。
那人被子彈的衝擊力打得從購物車後面飛了出來，身體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在了一輛翻倒的購物車上，購物車的輪子還在轉。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三分鐘。
槍聲停了。停車場重新安靜了下來。
趙光頭的手還掐在那個人的脖子上。
那個人已經不再掙扎了，他的臉從白變成了紫。
他的眼睛向外凸著，眼白上布滿了爆裂的毛細血管，像一張被血浸透了的蛛網。
「留幾個壯實的。」趙光頭鬆開了手，把那個人的屍體從路障上推下去。
蘇檀走過去，在那些倒在地上的人中間走了一圈，指了幾個人:「這幾個帶走。」
趙光頭的人，把那些還能動的人從地上拽起來，掰開嘴看看牙齒，捏捏手臂和大腿的肌肉，像在菜市場挑牲口一樣。
剩下來的，全殺了。
他喃喃自語「無盡夏。」
那是他們剛結婚後不久的一個夏天，她拉著他的手，帶他去看了老宅後院那一大片藍色的花海。
那些花開得瘋了似的，一團一團地簇擁在一起，從院牆的這頭一直鋪到那頭，藍得像一片被誰不小心打翻了的顏料，從天空傾瀉而下，在地面上匯成了一個藍色的湖泊。
「這叫無盡夏。」她蹲在那片花海中間，手指輕輕托起一朵花，回過頭來看他。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耳朵上的絨毛照成了金色。
「它是繡球花的一個品種。花期特別長，能從夏天一直開到秋天，花謝了之後還會再開，謝了再開，謝了再開，好像永遠不會結束一樣。
你喜歡看書，我要把它做成書籤藏在你每本書里，這樣你看書的時候也會想起我。」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像那片藍色的花瓣上凝結的露珠被陽光照透了，折射出彩虹色的光。
他又想起了從前。
末世開始後，他很少去回想以前。
以前的每一天都像一張被複印了太多次的文件，字跡模糊，邊界不清，每天都沒有任何區別。
但許盡夏是一個例外。
他記得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披在肩上，腳上是一雙被雨水打濕了的帆布鞋。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坐到她身邊的了。大概是兩家的家長安排的，說什麼「年輕人坐一起，好說話」。
許盡夏從來不喊他哥哥，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她就跟著他的同齡人喊他「川」。
他討厭聯姻，因為父母的婚姻是一場聯姻，他從小就知道，他的父母各有各的生活，父親在外面有女人，母親在牌桌上有男人。
他總覺得自己的生活中沒有色彩，但許盡夏是闖入他灰調人生的那抹色彩。
那時他想著，也許聯姻並不那麼糟糕，不，是因為結婚對象是許盡夏，他才覺得聯姻不那麼糟糕。
他的心本來被許盡夏占滿的，可現在，那些東西在一點一點地蠶食掉他對許盡夏的愛。
沒辦法，他找到了更有意思的事情了。
這幾天，大家都有些累，一棟一棟地搜物資太慢了。
孫猴子蹲在車廂里，把平板電腦擱在膝蓋上，手指在屏幕上劃拉著。
「這兒，」他把屏幕轉向蘇檀，手指在地圖上的某個位置點了一下，「南邊，大概四十公里。一個大賣場。末世前剛開業沒多久，我刷到過它的廣告，什麼『一站式購物體驗』『三萬平米超大賣場』，東西應該不少。」
蘇檀站在他旁邊，雙手抱胸，低頭看著那塊亮著的屏幕。
說道:「三萬平米的賣場，值得去一趟，去看看。」
趙光頭從旁邊湊過來，腦袋伸到屏幕上方，眯著眼睛看了看那個紅色的小圖標。
「去，他媽的去。」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四十公里，在末世前的公路上不過半個多小時的車程，現在走了將近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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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面時好時壞，有一段被翻倒的車輛堵住了大半，車隊只能一輛一輛地從旁邊的泥地里繞過去。
泥地被前幾天的雨水泡得鬆軟，車輪碾上去的時候打滑。
賣場比他們想像的大，一棟三層的建築橫亘在公路盡頭，外牆上有幾塊巨大的廣告牌，畫著笑容燦爛的模特和琳琅滿目的商品，顏色已經被風吹日曬褪去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泛黃的色塊。
停車場上橫七豎八地停著上百輛車，有些車門開著，有些車門關著，有些車窗碎了，有些車身被燒得只剩下黑色的骨架。
停車場盡頭是一排歪歪扭扭的路障——幾個生鏽的鐵油桶，幾輛被推到一起的購物車，還有一截被焊成了三腳架的鐵管，上面掛著一面髒得看不清圖案的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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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光頭從車窗里探出腦袋，看清簡易的路障，不屑道:「就這點玩意？」
蘇檀的判斷和趙光頭一樣，這幫人不會是什麼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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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猴子從副駕駛探出半個身子，一隻手撐在車頂上，高聲喊著:「兄弟！借個道！我們就想進去找點吃的！找到了分你們一點！」
路障後面那幾個人互相看了看，交頭接耳了幾句。
過了大概半分鐘，從賣場側門走出來一個人，那人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敞著懷，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的金鍊子，隨著他走路的步伐在胸前晃來晃去。
趙光頭嘴角向兩邊蔓延，像屠夫在看一頭已經被綁起來了的肉豬。
「兄弟，」趙光頭從車裡下來，走到孫猴子旁邊，一隻手搭在孫猴子肩膀上，「你這地方的確不錯。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那人皺了皺眉，脖子上的金鍊子隨著他皺眉的動作晃了一下。「什麼問題？」
趙光頭把搭在孫猴子肩膀上的手放下來，「你的命，夠不夠硬。」
趙光頭伸手，握住了那個人的右手，把那個人的手連帶著口袋裡的東西一起攥住了。
那個人疼得臉都白了，嘴唇一瞬間失去了血色。
他想叫，但趙光頭另一隻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
槍聲從趙光頭身後炸開，蘇檀保持著舉槍的動作，槍口正冒煙，路障後面那個正在偷偷摸槍的男人的胸口已經多了一個洞。
槍聲像一根被點燃了的引線，趙光頭的人從車裡湧出來，像一群被打開了籠門的野獸。
孫猴子一槍托砸在面前那個人的臉上，那個人的鼻樑應聲而斷，血像擰開了的水龍頭一樣噴出來。
槍又響了，兩槍，連發，打在兩個正在往賣場側門跑的人的後背上。
李薇從側面繞過來，手裡的衝鋒鎗掃倒了一個躲在購物車後面的人。
那人被子彈的衝擊力打得從購物車後面飛了出來，身體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在了一輛翻倒的購物車上，購物車的輪子還在轉。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三分鐘。
槍聲停了。停車場重新安靜了下來。
趙光頭的手還掐在那個人的脖子上。
那個人已經不再掙扎了，他的臉從白變成了紫。
他的眼睛向外凸著，眼白上布滿了爆裂的毛細血管，像一張被血浸透了的蛛網。
「留幾個壯實的。」趙光頭鬆開了手，把那個人的屍體從路障上推下去。
蘇檀走過去，在那些倒在地上的人中間走了一圈，指了幾個人:「這幾個帶走。」
趙光頭的人，把那些還能動的人從地上拽起來，掰開嘴看看牙齒，捏捏手臂和大腿的肌肉，像在菜市場挑牲口一樣。
剩下來的，全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