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步步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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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夜裡,白虎基地迎來了一場蓄謀已久的偷襲。

  東邊那個「野火」的小基地,領頭人是個四十來歲的退伍兵,末世前在某野戰部隊待過八年,退伍後在城裡開了一個小型安保公司,手底下養著十幾個退伍的弟兄。

  末世降臨之後,他帶著那些人跑了出來,在白虎基地東邊二十公里處的一個廢棄加油站落了腳,慢慢又收攏了一些散兵游勇,湊成了七八十號人的隊伍。

  白虎基地占據了那片工業園區,有圍牆,有哨塔,有農田,有豬圈,有穩定的水源和相對安全的住所。

  而他的野火基地,蝸居在一個破加油站里,四面漏風,冬天冷得要死,夏天熱得要命,連個像樣的廁所都沒有。

  他一直在找機會偷襲,終於被他找到機會了,探子傳來情報說白虎基地的三位隊長,全部離開了基地,帶著各自最精銳的隊伍外出尋找物資。

  基地內部空虛,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人留守。

  周隊長覺得機會來了。他召集了手底下最能打的三十個人,把所有的武器都發下去。

  「兄弟們,今晚干一票大的。拿下白虎基地,那邊的房子、糧食、女人,都是我們的。」

  下面的人嗷嗷叫著回應。

  但他們不知道一切都是白楊布置的局,這幾天他一直待在地下室,為的是讓其他人相信他也離開了基地。

  當天夜裡,他沒有睡覺,在指揮中心的值班室里坐著,面前是一杯已經涼透了的濃茶。

  七八個黑白顯示器,輪流切換著圍牆各個哨位和基地內部主要路口的畫面。

  那些監控攝像頭是從園區原來的監控系統里拆下來重新利用的,畫質很差,但在末世夠用了。

  白楊坐在椅子上,左腿搭在右腿上,後背靠著椅背,姿態看起來鬆弛而隨意。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些黑白顯示器,他很少喝茶,更喜歡喝酒,威士忌、伏特加、白酒,越烈越好,酒能讓他放鬆。

  無線電里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

  有人在用什麼東西干擾頻率。

  白楊的手指在音量旋鈕上轉了轉,把聲音調到最大,耳朵貼近了聽。

  竊取到需要的信息後,他立馬拿起了桌上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所有哨位,一級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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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起身,從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里拿出一把霰彈槍。

  夜風很冷,十一月初的風已經有了冬天的筋骨。

  基地里的路燈已經滅了大半,是被人特意破壞掉的。

  白楊走在那些圓斑和陰影之間,他穿著黑色的作戰服,黑色的作戰靴,黑色的手套,整個人像一團會移動的黑暗。

  他在圍牆下面找到了那個人。

  那個人蹲在牆根下,身體縮成一團,手裡拿著一個手電筒,正在朝外面打信號。

  一長一短,一長一短,一長一短。

  他打得太專注了。專注到沒有聽到身後的腳步聲。

  直到白楊的影子將他籠罩住。

  那人猛地回過頭來,手電筒的光束從圍牆外面掃回來,慘白的光柱直直地打在白楊的臉上。

  白楊的眼睛在手電筒的強光下眯了一下。

  「白……白隊長……!!」那人知道死路一條,伸手去摸腰間的槍。

  槍聲在夜色中炸開,獨頭彈的巨大動能將那人的身體打得翻了過去,整個人從牆根滾到了路中間,仰面朝上,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散了。

  他的胸口有一個巨大的血洞,血液從裡面湧出來,在碎石子的地面上迅速擴散,像一朵盛開的黑色的花。


  隨後探照燈一一亮起,那些人像老鼠一樣亂竄,瞭望塔的人架起槍一頓掃射。

  第二天早上,那個護衛的屍體被掛在了基地大門的鐵柵欄上。白楊讓人把他剁成了塊,扔進了豬圈裡。

  基地東南角有一片用防護網圍起來的菜地,不大,大概兩畝左右,種著一些耐寒的蔬菜,大白菜、蘿蔔、土豆,還有一些長得不太好的菠菜和生菜。

  菜地旁邊是一個簡易的豬圈,用木板和鐵絲網圍起來,裡面養著六頭豬,是孫猴子從一個廢棄的養豬場裡帶回來的。

  這次的偷襲事件,他有意向周圍的隊伍展示自己的火力,讓他們不敢再來造次。

  這件事情沒有影響到許盡夏的生活。

  她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天還沒亮,沿著B區和C區之間的那條路跑步。

  跑完步之後她會做一些簡單的拉伸和體能訓練。

  然後去食堂窗口打飯,經過上次的鬧劇,也沒有不長眼的來騷擾她了。

  下班之後她繼續做體能訓練。

  這只能保證她慢慢回到一個正常人的水平。

  她還會花積分去靶場練習射箭。

  靶場在蘇檀的營地里,是一個用沙袋和木板搭起來的簡易射擊場,有三十米和五十米兩個靶道。

  靶場平時是對外開放的,花一個積分就能用一小時,不限制你用槍還是用弓。

  蘇檀手下的人可以免費訓練射擊,其他隊伍的人也可以來,只要能付積分,並且保證不會在靶場裡鬧事。

  許盡夏去的時候,靶場裡通常沒什麼人。

  她挑了一把反曲弓,拉力只有二十磅,對她來說剛好。

  起初她的動作還有些生疏,拉弓的時候手臂會微微晃動,瞄準的時間太長,撒放的時候偶爾會抖,慢慢的手穩多了。

  許盡夏依舊每天下了班去靶場訓練,她已經能射中八環,如果準頭好點有時候也能十環。

  她射了一個十環正開心著,一隻手從她的背後伸過來。

  那人的手指覆蓋在她的手背上,一根一根地嵌進她指縫的空隙里。

  另一隻手從她的另一側伸過來,握住了她射箭的手。

  他的身體貼著她的後背,呼吸落在她的頭頂上。

  「夫人,你的手在抖。」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

  「拉弓的時候,不要用手臂的力量,」他說,他的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氣息噴灑在她的耳廓上,溫熱而潮濕,「用背。肩胛骨往後夾。」

  白楊帶著她的手,把弓拉滿了,然後鬆手。

  這支箭,精準地撞在了她那支箭的箭杆上,把她的箭從中間分成兩半,箭頭扎進了靶心。

  許盡夏站在原地,此刻她才明白,她和白楊之間的差距,不是努力能填補的。

  可笑的是她還想有一天能把白楊爆頭?

  「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能教夫人射箭。」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微微收緊。

  許盡夏猛地從他的禁錮中掙脫出來。

  「白隊長。」她低著頭,下巴幾乎貼著鎖骨,眼睛不敢去看他。

  白楊低下頭看著她。

  她扎著低馬尾,幾縷碎發從發圈裡逃出來,垂在耳側和脖頸上。

  那些碎發被汗水打濕了,貼在皮膚上,她白皙細嫩的手現在有些粗糙了。

  她臉也有些黑了。

  「抱歉嚇到你了。」他的聲音放輕了一些。

  隨後他彎下腰,從木架子上拿起一把拉力大概四十磅的弓。

  搭箭,舉弓,瞄準。

  那支箭從她身側飛過。

  許盡夏抬起頭看向他,眼中是憤怒和恐懼。

  白楊見她抬頭看向自己,兩邊嘴角上揚了。

  「夫人是被我嚇到了嗎?」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我……」許盡夏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也許是看出許盡夏的不自在,他主動接過話頭:「練了多久了?」

  許盡夏不想回答他的話,也不想跟他待在一處,但她也不敢惹怒他。

  「沒多久。」

  「沒多久就練成這樣,夫人有天賦。」

  許盡夏沒有接話。她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弓。

  她希望他識趣點,自己主動離開,可白楊不如她所願。

  「那天晚上的事,嚇到你了吧。」

  那天晚上基地所有人都從睡夢中驚醒,接連不斷的槍聲和慘叫聲不絕於耳。

  「有一點被嚇到。」

  白楊話頭一轉:「行刑那天我看你好像吐了?」

  那天白楊活捉了幾個叛徒,第二天在廣場上將幾人凌遲,割下他們的肉餵豬,那血腥的場面,令她回想起來都有些噁心。

  「基地里的規矩,誰壞了規矩,誰就要受罰。白隊長做得對。」

  白楊笑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逗樂了的笑。

  「夫人說話,總是這麼得體。」

  她沒有接話。

  靶場安靜了下來。

  白楊把手插進褲兜里,換了一個站姿。他的身體微微朝她的方向偏了一點。

  她感覺到他的身體離她近了幾厘米,連他的影子在她的餘光里變寬了一點,這種細微的侵虐感讓她很不適。

  「夫人很努力,但我看你拉弓的姿勢,還是有些不對。」

  許盡夏不想在繼續這種毫無意義的對話了:「白隊長,我練射箭,只是為了鍛鍊身體。不需要多標準。」

  「鍛鍊身體,」他重複了一下這四個字,繼續說道:「夫人覺得,在這個世道里,鍛鍊身體有用嗎?」

  她當然知道鍛鍊身體沒用。在這個世道里,你跑得再快也快不過子彈,你力氣再大也大不過喪屍。

  但是她不能什麼都不做。

  白楊上前一步,她下意識往後退。

  「夫人為什麼怕我?」

  「白隊長,您多慮了。我不是怕您,我只是不太習慣,和別人靠得太近。」她聲音有些發緊。

  「夫人不習慣和別人靠得太近,」他重複了她的話,像是在品味這句話的真假,「那夫人和郁醫生呢?也不習慣嗎?」

  許盡夏知道,這話表面上是在開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實際上是在把她的防線一點一點地往後推。

  白楊看著她沉默的樣子,知道把人逼太緊了,主動往後退了半步。

  「抱歉,我這個人,有時候不太注意距離。」

  許盡夏往旁邊挪了一步:「白隊長,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白楊沒有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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