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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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浩浩!浩浩你怎麼了!你別嚇媽啊!」

  蜷縮在角落裡凍得瑟瑟發抖的王秀蘭,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然而,無論她怎麼呼喚,柳浩都沒有任何回應。

  他張大著嘴巴,似乎想要努力呼吸一口這冰冷的空氣,但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如同破氣球漏氣般的氣流聲。

  緊接著,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灰暗的天花板,瞳孔在那一瞬間徹底放大了。

  抓著毛毯的手,也無力地垂落了下去。

  整個一樓客廳,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外面的風雪聲,都仿佛在這一刻被隔絕了。

  王秀蘭呆呆地跪在沙發旁,雙手還保持著想要去摸兒子額頭的姿勢,整個人就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像。

  「浩……浩浩?」

  柳建國不知從哪裡湧出了一股詭異的力量。

  他竟然拖著那殘廢、血肉模糊的下半身,硬生生地從自己的單人沙發上摔了下來。

  「砰」的一聲悶響。

  失去雙腿支撐的柳建國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傷口再次撕裂,但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痛楚一般。

  他用雙手摳著地板的縫隙,像是一條極其醜陋的毛毛蟲,在地板上拖出一條刺眼的暗紅色血痕,一點一點地爬到了柳浩的沙發旁。

  他顫抖著伸出手,摸到了兒子那張已經徹底冰涼、僵硬的臉頰。

  沒有呼吸。

  沒有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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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死亡那令人窒息的冰冷。

  「啊——!!!」

  一聲猶如老猿泣血般悽厲的嚎啕大哭,猛地從柳建國的喉嚨里爆發出來!

  這聲音中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悲痛、絕望、以及對命運最惡毒的詛咒,幾乎要將別墅的玻璃震碎。

  「我的兒啊!!!我的浩浩啊!!!」

  柳建國死死地抱住柳浩僵硬的屍體,將那張老淚縱橫的臉埋進兒子滿是膿血和惡臭的胸膛里,哭得撕心裂肺。

  「沒了……全沒了!我老柳家的根,斷了啊!!」

  他的哭聲悲慟到了極點,因為用力過猛,他大腿根部那被射爆的傷口再次崩裂,殷紅的鮮血混雜著膿液,在地板上匯聚成一灘觸目驚心的血窪。

  絕後了。

  不僅兒子死了,連他自己那傳宗接代的玩意兒,也被一支冰冷的鎢鋼破甲箭給絞成了肉泥。

  這種生理機能的徹底毀滅,與血脈斷絕的雙重打擊,徹底擊潰了這個男人的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他一邊嚎啕大哭,一邊用頭狠狠地撞擊著沙發的邊緣,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減輕一點心裡的痛楚。

  「死……死了?」

  王秀蘭終於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看著眼前這對抱頭痛哭的「父子」,看著那滿地的鮮血,看著兒子那張灰敗、死不瞑目的臉龐。

  她的喉嚨里發出幾聲仿佛窒息般的「咯咯」聲。

  緊接著,王秀蘭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氣,雙眼向上一翻,露出大片慘白的眼白。

  「浩浩——」

  她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整個人便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一般,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後腦勺重重地磕在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徹底暈死了過去。

  角落裡。

  柳如煙緊緊裹著那件殘破的貂皮大衣,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

  她沒有哭,也沒有上前去抱弟弟的屍體。

  她只是目光呆滯地看著這一切,看著這個曾經充滿算計、市儈、卻又自認為高人一等的家庭,在這個冰封的末世里,徹底支離破碎。

  而這一切的開端……僅僅是因為,他們錯估了那個被他們視作提款機和舔狗的男人。


  室外的溫度已經突破了恐怖的零下六十八度,呼嘯的狂風猶如無數把冰霜凝聚的利刃,無情地切割著這座死寂的城市。

  一號別墅,溫暖如春的地下堡壘內。

  蘇夜慵懶地靠在真皮電競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把寒芒閃爍的高碳鋼瘋狗戰術突擊刀,眼神冷漠地看著眼前的巨型監控屏幕。

  「主人,請用茶。」

  林芷嫣穿著一襲開叉極高的暗紅色旗袍,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到蘇夜身邊,恭敬地將一杯剛泡好的極品大紅袍遞了過去。

  那聲「主人」她叫得極其自然,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醉與慶幸。

  在這個人吃人的冰封末世,能在這個男人的庇護下,享受著恆溫的環境和頂級的物資,這點所謂的尊嚴又算得了什麼?

  「主人,您看物業大廳那邊的監控,那些人好像快不行了。」

  穿著女僕裝的蘇淺雪湊了過來,白嫩的小手指著屏幕角落的一個分屏,清純的臉蛋上沒有絲毫同情,只有對蘇夜的盲目崇拜。

  屏幕中,正是小區物業大廳的熱成像畫面。

  曾經聚集了三十多人的紅點,此刻已經稀稀拉拉,而且大部分紅點的顏色都黯淡到了極致,這是人體失溫瀕死的徵兆。

  「一群烏合之眾罷了,沒了物資,分崩離析是遲早的事。」

  蘇夜接過茶杯輕輕吹了吹,深邃的黑眸中閃過一抹譏諷的冷意。

  他連一絲想要去補刀的興趣都沒有。

  在這個零下六十多度的極寒地獄裡,沒有食物,沒有保暖設備,還要忍受重傷的折磨,這種鈍刀子割肉的絕望,比一箭射死他們要痛苦千萬倍。

  他要做的,就是坐在這裡,欣賞這些曾經張牙舞爪的暴徒,如何在饑寒交迫中上演狗咬狗的戲碼。

  ……

  與此同時,小區物業大廳。

  這裡簡直就是一個人間煉獄。

  原本寬敞的大廳里,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那是排泄物、凍瘡化膿、以及傷口腐爛混合在一起的絕望氣息。

  大廳中央的一個鐵桶里,最後幾塊從辦公桌上劈下來的木板,正散發著微弱的火光,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保安隊長王剛,此刻正像一條喪家之犬般,瑟縮在火桶旁邊。

  他頭上裹著骯髒的紗布,右邊半個耳朵早在兩天前就被蘇夜的破甲箭擦飛了。

  因為得不到抗生素和消炎藥,傷口已經嚴重感染,流出的黃綠色膿液凍結在紗布上,讓他痛得渾身發抖。

  「王哥……王隊長……給我一口吃的吧……求求你了……」

  不遠處的防潮墊上,躺著五個奄奄一息的男人。

  他們都是兩天前跟著王剛去強攻一號別墅時,被陷阱和蘇夜的箭矢重傷的暴徒。

  其中一個叫孫強的小保安,大腿被捕獸夾咬掉了一大塊肉,深可見骨。

  此時他的整條右腿已經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黑紫色,皮肉高高腫起,散發著濃烈的屍臭味。

  「閉嘴!老子哪來的吃的給你們?!」

  王剛猛地轉過頭,布滿紅血絲的雙眼死死瞪著孫強,猶如一頭髮狂的野獸般咆哮起來。

  「老子自己的肚子都他媽餓了兩天了!有吃的我不會自己吃嗎?!」

  他的咆哮聲在大廳里迴蕩,卻掩蓋不住他內心的虛弱與惶恐。

  他這個所謂的「保安隊長」,他這個在小區里作威作福的土皇帝,正在迅速失去他對這群人的掌控力。

  沒有食物,沒有藥品,一切的威嚴和畫大餅都成了可笑的廢紙。

  「隊長,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火桶對面,一個身材幹瘦、眼神陰鷙的男人站了起來。

  他叫李二狗,是目前隊伍里為數不多還沒有受傷、保留著部分體力的青壯年。

  李二狗緊了緊身上那件不知道從哪個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羽絨服,冷冷地看著王剛:

  「咱們已經斷糧兩天了,剛才我去外頭看了一眼,雪都快積到二樓了。」

  「你之前信誓旦旦地說,帶我們打下蘇夜的一號別墅,裡面有吃不完的糧食和穿不完的衣服!」

  「結果呢?連人家的大門都沒摸到,兄弟們死了一半,傷了五個!」

  李二狗的話,就像是一把尖刀,毫不留情地刺破了王剛最後一塊遮羞布。

  大廳里僅剩的七八個健康男人,紛紛用怨毒和不信任的目光盯住了王剛。

  「李二狗!你他媽什麼意思?你想造反嗎?!」

  王剛猛地站起身,習慣性地伸手去摸腰間的甩棍,色厲內荏地大吼道。

  「造反?你以為你還是以前那個王隊長啊?」

  李二狗不屑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變得無比兇狠:

  「跟著你就是等死!還要聽這五個廢物的叫喚,老子受夠了!」

  「兄弟們,這棟樓里什麼都沒了,咱們去十二號樓!那邊住的都是些老弱病殘,肯定還能搜出點吃的來!」

  「走!我們跟著狗哥走!」

  「就是,讓他王剛自己留在這裡當他的光杆司令吧!」

  另外幾個男人毫不猶豫地站了起來,甚至有人走上前,一把將鐵桶旁僅剩的一摞劈好的木柴全部抱進了懷裡。

  「放下!那是老子的柴火!你們給我放下!」

  王剛急了,那是他熬過今晚唯一的希望。

  他揮舞著甩棍就想衝上去砸人。

  然而,極度的飢餓加上傷口感染導致的高燒,讓他的身體早已經變成了強弩之末。

  「滾你媽的!」

  李二狗飛起一腳,狠狠踹在王剛的肚子上。

  「砰」的一聲悶響。

  王剛整個人猶如一隻破麻袋般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捂著肚子痛苦地乾嘔起來,卻連酸水都吐不出來。

  「呸!什麼東西,連蘇夜的一根毛都摸不到,只會在我們面前耍威風!」

  李二狗鄙夷地罵了一句,大手一揮:

  「兄弟們,走!」

  幾個人看都不看地上的王剛一眼,更沒有理會那五個哀嚎的重傷員,推開大廳的玻璃門,頂著風雪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刺骨的寒風順著大門倒灌進來,將火桶里僅存的幾點火星徹底吹滅。

  大廳里的溫度,瞬間再次暴降。

  「不……不要走……帶上我啊……」

  斷腿的孫強絕望地向大門伸出手,如同厲鬼般悽厲地哭喊著,但回應他的,只有呼嘯的風雪聲。

  王剛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著。

  他靠在一根承重柱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里滿是茫然與絕望。

  怎麼會這樣?

  僅僅幾天前,他還是一呼百應,掌握著整個小區生殺大權的老大。

  怎麼轉眼之間,就落到了這步田地?

  就在這時,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從物業大廳後方的雜物間裡傳來。

  王剛轉過頭,藉助著窗外微弱的昏暗天光,看清了走出來的人影。

  那是王寡婦。

  這個年近三十、風韻猶存的女人,此刻正把自己裹得像個粽子。

  她穿著三條保暖褲,外面套著兩件厚重的長款羽絨服,背上還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

  更讓王剛覺得刺眼的是,這個女人竟然還用凍得通紅的手,在嘴唇上塗了一層劣質的口紅。

  「你幹什麼?!」

  王剛死死盯著王寡婦,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砂紙。

  「你瞎嗎?沒看見我在收拾東西準備走人?」

  王寡婦瞥了王剛一眼,眼神里再也沒有了前幾天的曲意逢迎和嬌媚,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冷漠和嫌棄。

  「走?你要去哪?!」

  王剛不知從哪生出一股力氣,猛地撲上去死死抓住了王寡婦的胳膊,雙眼瞪得溜圓:

  「你這個臭婊子!你吃了老子最後半包泡麵,你現在想拍拍屁股走人?!」

  「放手!你弄疼我了!」

  王寡婦用力甩開王剛的手,像看垃圾一樣看著他,冷笑連連:

  「王剛,你還要不要臉啊?」

  「我是吃了你半包泡麵,但我讓你白睡了三天!這買賣早就兩清了!」

  「我跟著你,是為了能活命,是為了有口飯吃!」

  王寡婦指著王剛那顆包著紗布、散發著惡臭的腦袋,毫不留情地嘲諷道: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耳朵沒了一半,手底下的人全跑光了!」

  「跟著你幹什麼?跟著你在這冰天雪地里等死嗎?還是留下來照顧那五個連拉屎都要人伺候的廢物?!」

  王寡婦的話字字誅心,每一句都狠狠踩在王剛那可憐的自尊心上。

  王剛渾身發抖,咬牙切齒地盯著她:「你一個女人,外面零下六十多度,你能跑到哪去?你出了這個門就會被凍死!」

  「這就不勞你王大隊長操心了。」

  王寡婦緊了緊背包的帶子,眼中閃過一抹狠厲的決絕:

  「包工頭劉鐵柱雖然被蘇夜射死了,但他在二期工程地下車庫留下的那個據點還在!」

  「劉鐵柱的手下趙猛接了班,他們工程隊那邊囤了不少米麵和鋼筋!」

  「趙猛那群大老爺們缺女人,只要我過去,憑老娘的手段,張開腿就能換到一口熱乎飯吃!」

  說到這裡,王寡婦發出一聲充滿嘲弄的嗤笑:

  「當婊子也比跟著你這個廢物餓死強!」

  「我寧願去伺候那些農民工,也不想再聞你身上這股死老鼠的臭味了!」

  「你……你這個賤人!!!」

  王剛被氣得急火攻心,喉嚨里猛地噴出一口混雜著酸水的鮮血。

  他舉起手想要一巴掌扇過去。

  「滾開吧你!」

  還沒等他發力,王寡婦直接抬起腳,穿著厚重雪地靴的大腳狠狠踹在王剛的膝蓋上。

  本就虛弱不堪的王剛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了王寡婦的面前。

  他仰起頭,看著這個曾經在他身下婉轉承歡的女人,此刻正居高臨下、滿臉鄙夷地俯視著他。

  「就你這副德行,還想學人家蘇夜當老大?」

  「下輩子吧!」

  王寡婦冷冷地丟下最後一句話,轉身拉開物業大廳的玻璃門。

  狂暴的風雪瞬間將她的身影吞沒,只留下了一連串迅速被大雪覆蓋的腳印。

  「砰!」

  失去阻擋的玻璃門被狂風狠狠拍上,發出劇烈的震響。

  大廳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不,不是寂靜。

  「隊長……水……給我喝口水……」

  「好冷啊……我不想死……誰來救救我……」

  那五個躺在防潮墊上的傷員,因為極度的失溫和感染,已經陷入了瀕死的譫妄狀態。

  他們如同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發出斷斷續續、令人頭皮發麻的呻吟聲。

  王剛呆呆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隨後緩緩地、一點一點地癱坐在了空蕩蕩的大廳中央。

  沒有火,沒有食物,沒有藥。

  沒有手下,連那個發誓要一輩子跟著他的女人,也毫不猶豫地去給別人當了肉便器。

  王剛那僅剩的一隻耳朵,聽著周圍迴蕩的垂死哀嚎,目光透過滿是冰霜的玻璃窗,遙遙看向了半山腰的方向。

  那裡,是一號別墅。

  即便在如此昏暗的末世風雪中,那裡依舊隱約透著令人絕望的、溫暖的光亮。

  那是他永遠也觸碰不到的堡壘。

  王剛將自己蜷縮成極其卑微的一團,雙手死死抱住膝蓋,把臉埋進了散發著惡臭的羽絨服里。

  在這個空蕩蕩的、充斥著死亡氣息的樓里。

  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保安隊長,終於在極致的冰寒與孤寂中,迎來了屬於他的、緩慢而絕望的死亡倒計時。

  4月7日,極寒風暴降臨的第七天。

  江城的天空依舊呈現出一種令人絕望的灰鉛色,仿佛整個世界都被封死在了一個巨大的冰棺之中。

  一號別墅,地下堡壘內。

  恆溫系統將室內的溫度精準地控制在二十六度,空氣中瀰漫著高級檀香與現烤牛排的誘人香氣。

  蘇夜穿著一身柔軟舒適的居家服,靠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眼神幽暗地注視著面前由十幾個分屏組成的監控牆。

  「主人,您的肩膀還酸嗎?」

  林芷嫣跪坐在沙發後,一雙欺霜賽雪的玉手正輕柔地捏著蘇夜的肩膀,那張曾經冷若冰霜的絕艷臉龐上,此刻只剩下溫順與討好。

  「還行。」蘇夜淡淡地應了一聲,目光並未從屏幕上移開。

  「主人,張嘴,啊——」

  穿著蕾絲女僕裝的蘇淺月湊到跟前,用銀色的小叉子挑起一塊切好的頂級和牛,小心翼翼地送入蘇夜口中。

  那雙清澈如水的大眼睛裡,滿滿的都是對這個男人的依戀。

  蘇夜咀嚼著鮮嫩多汁的牛肉,指尖輕輕敲擊著真皮扶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戲,馬上又要開場了。」

  三個女人聞言,紛紛將目光投向了監控屏幕的其中一個畫面。

  那是小區物業大廳門外的熱成像監控。

  ……

  與此同時,物業大廳內。

  死寂。

  令人髮指的死寂。

  大廳里瀰漫的惡臭已經被極度的嚴寒凍結,那五個原本還在哀嚎的重傷員,此刻已經變成了五具僵硬的冰雕。

  他們臨死前保持著極度扭曲的姿勢,有的人甚至把自己的手指塞進了嘴裡,試圖啃食自己的血肉來緩解飢餓。

  王剛像一隻瀕死的蛆蟲,蜷縮在熄滅的火桶旁邊。

  他已經整整兩天兩夜沒有吃過一口東西,沒有喝過一滴水了。

  極度的飢餓就像是有成千上萬隻螞蟻,在瘋狂地啃咬著他的胃壁,那種燒心撓肝的痛苦,讓他恨不得用手把自己的肚子剖開。

  「吃的……我要吃的……」

  王剛那乾裂起皮的嘴唇微微蠕動著,發出比遊絲還要微弱的呢喃。

  因為傷口感染引起的高燒,已經燒壞了他的腦子,他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甚至出現了幻覺。

  他恍惚間看到,熄滅的火桶里裝滿了一整隻烤得流油的燒雞,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燒雞……我的……都是我的……」

  王剛猛地撲了過去,一口狠狠咬在冰冷的鐵桶邊緣。

  「咔嚓!」

  兩顆門牙瞬間崩斷,溫熱的鮮血順著嘴角流淌下來,滴在鐵桶上,眨眼間就凝結成了暗紅色的冰珠。

  劇烈的疼痛讓王剛短暫地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絕望地看著四周。

  沒有燒雞,沒有火光,只有五具瞪著眼睛、死不瞑目的屍體。

  他顫抖著伸出手,摸向旁邊一具屍體的大腿,腦海中不可抑制地湧出了一個瘋狂且違背人倫的念頭。

  吃。

  只要能活下去,吃什麼不行?!

  可是,當他的手指觸碰到那具屍體時,卻絕望地發現,極寒已經將屍體凍得比石頭還要堅硬。

  沒有刀,沒有斧頭,他連一層皮都咬不下來。

  「不……我不能死在這裡……我可是保安隊長……」

  求生的本能,戰勝了身體的極度虛弱。

  王剛雙手撐著地面,像一條喪家之犬般,一寸一寸地朝著物業大廳的玻璃門爬去。

  他要出去找吃的!

  哪怕是去翻垃圾桶里的凍爛葉子,哪怕是去搶十二號樓那些老弱病殘的口糧,他也必須要活下去!

  「呼——」

  當他用盡全身力氣推開玻璃門的那一刻,零下六十八度的狂風猶如無數把鋼刀,瞬間削向他的臉頰。

  王剛被這股狂風吹得一個倒栽蔥,在雪地里滾出去了好幾米遠。

  「好冷……好餓……」

  他裹緊了身上那件散發著惡臭的羽絨服,搖搖晃晃地從及膝深的積雪中站了起來。

  整個小區已經被白雪覆蓋,曾經熟悉的綠化帶、道路,全都變成了一片死寂的雪原。

  他漫無目的地在雪地里跋涉著,每走一步,都要消耗掉他為數不多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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