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柳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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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蘇夜的名字,柳如煙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悔恨與恐懼。

  一號別墅……那座她曾經住了大半年的別墅,現在竟然變成了收割生命的絞肉機。

  如果……如果當初自己沒有把蘇夜趕走,沒有背叛他。

  現在坐在那座溫暖如春、固若金湯的堡壘里,喝著熱咖啡,看著別人像狗一樣去死的人,是不是就是自己了?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打斷了柳如煙的幻想。

  王秀蘭一巴掌抽在女兒的臉上,眼珠子通紅地逼視著她:

  「你發什麼愣!還不快去二樓找張昊!你想看著你弟弟被活活燒死嗎!」

  「我知道了!我去!我去還不行嗎!」

  柳如煙捂著紅腫的臉頰,眼眶發紅地怒吼了一聲。

  她咬了咬牙,裹緊身上那件已經有些破爛的貂皮大衣,踩著僵硬的步子,順著旋轉樓梯向二樓走去。

  八號別墅雖然很大,但因為斷電斷供暖,一樓和地下室已經徹底變成了冰窟。

  張昊作為這棟別墅目前實際上的主人,自然霸占了最溫暖、最核心的二樓全景主臥。

  剛一踏上二樓的走廊,柳如煙就聞到了一股木材燃燒的焦糊味,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肉罐頭香氣。

  這股味道,讓已經餓了兩天的柳如煙不受控制地狂咽口水,肚子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抗議。

  她快步走到主臥門前,發現紅木雙開門並沒有鎖死,而是虛掩著一條縫。

  透過門縫,一股殘存的暖意撲面而來。

  柳如煙看到,在主臥寬敞的房間中央,張昊竟然讓人把幾件價值幾十萬的黃花梨家具劈了,正在一個鐵盆里生火取暖。

  而讓柳如煙瞬間握緊拳頭、眼中噴出怒火的是……

  在那溫暖的火盆邊,除了臉色陰沉的張昊之外,竟然還坐著一個女人。

  那個頂著一張標準蛇精網紅臉、曾經一口一個「如煙姐」叫得比誰都甜的女人——趙婷婷!

  此刻的趙婷婷,完全沒有半點男朋友正在樓下發高燒等死的悲痛。

  她身上穿著一件原本屬於柳如煙的高檔羊絨毛衣,正像一隻發情的母貓一樣,半個身子都依偎在張昊的懷裡。

  「昊哥……人家好冷哦,你這還有沒有吃的呀,人家為了來找你,可是冒著大風雪從隔壁客房跑過來的呢。」

  趙婷婷一邊用那做過隆胸手術的胸口蹭著張昊的手臂,一邊用甜膩到讓人髮指的聲音撒著嬌。

  這個婊子!

  柳如煙氣得渾身發抖,指甲都快掐進手心的肉里了。

  自己的弟弟因為去搶物資被射穿了肩膀,在樓下生死不知。

  而這個所謂的弟妹,不僅連看都沒去看一眼,反而跑上來勾引自己的現任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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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世人性的扭曲與下賤,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砰!」

  柳如煙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腳踹開了主臥的房門。

  「趙婷婷!你還要不要臉了!柳浩在樓下快死了,你在這發什麼騷!」

  柳如煙紅著眼睛,指著趙婷婷的鼻子破口大罵。

  突如其來的巨響,讓房間裡的兩人都嚇了一跳。

  趙婷婷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從張昊懷裡縮了回來,但她眼角餘光瞥見柳如煙那副憔悴落魄的模樣,心中頓時生出一股病態的快感。

  以往在柳如煙面前,她只能像個跟班一樣討好,順走幾瓶不要的護膚品。

  但現在,都末世了,誰能傍上強者,誰就能活下去!

  「哎喲,如煙姐,你這是發什麼火呀?」

  趙婷婷非但沒有羞愧,反而理直氣壯地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地說道:

  「浩哥受傷了我也很難過啊,但我一個弱女子能幹什麼?我又不是醫生。再說了,是他自己沒本事,連個門都敲不開,怪誰?」

  「你!你個賤貨!我撕了你的嘴!」

  柳如煙氣血上涌,張牙舞爪地就要衝上去廝打。

  「夠了!都給我閉嘴!」

  就在這時,一直陰沉著臉沒有說話的張昊,猛地將手裡的半截木柴砸進了火盆里。

  火星四濺,嚇得兩個女人同時頓住了腳步。

  張昊此刻的臉色極其難看,眼眶底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

  自從昨天凌晨,他站在窗後,用望遠鏡親眼目睹了蘇夜是如何像殺雞一樣,將那二十多個暴徒屠殺殆盡之後。

  巨大的恐懼,就徹底籠罩了這位往日裡不可一世的富二代。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的錢、自己的身份、自己家族的勢力,在這末世里連一坨狗屎都不如!

  蘇夜那個瘋子,那個躲在一號別墅里的魔鬼,是真的敢殺人,而且殺人不眨眼!

  而惹怒那個魔鬼的罪魁禍首,正是眼前這個柳家!

  「張昊……」

  柳如煙被張昊那兇狠的眼神嚇了一跳,語氣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

  她眼眶一紅,兩行清淚順著髒兮兮的臉頰流了下來,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走上前抓住了張昊的袖子。

  「昊哥,你別生氣,我是太著急了。我弟弟他……他快不行了。」

  柳如煙的聲音裡帶著哭腔,那副柔弱的樣子,放在以前絕對能激起張昊的保護欲。

  但現在,張昊看著她,心裡只覺得一陣厭煩和一陣毛骨悚然。

  「然後呢?」張昊冷冷地盯著她,語氣沒有絲毫溫度。

  「他發了很高的高燒,傷口已經化膿了,我爸也……也快痛死過去了。」

  柳如煙咽了口唾沫,哀求道:

  「昊哥,你來的時候帶了那麼大一個行李箱,裡面肯定有急救藥品的對不對?退燒藥、消炎藥,哪怕是碘伏也行!求求你給我一點吧!」

  「只要你救活我弟弟,我們全家做牛做馬報答你!」

  一旁的趙婷婷聽到這話,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做牛做馬?

  就樓下那個殘廢老頭和一個快燒成傻子的廢物,有什麼資格給昊哥做牛做馬?浪費糧食罷了。

  張昊緩緩從椅子上站起身。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讓自己心癢難耐的極品美女。

  如果是末世前,為了睡她,別說一點消炎藥,就是幾十上百萬的包包,他也能眼都不眨地砸過去。

  但是現在……

  命,只有一條!物資,用一點少一點!

  那一箱急救藥品,是他用來保命的底牌,怎麼可能浪費在兩個註定要死的廢物身上?

  「如煙啊。」

  張昊突然笑了,但那笑容卻比外面的冰雪還要寒冷刺骨。

  他伸出手,輕輕捏住柳如煙的下巴,用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語氣說道:

  「我家也沒藥了。」

  柳如煙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如遭雷擊。

  「沒……沒藥了?怎麼可能!」

  她猛地搖頭,一把抓住張昊的手腕,指甲因為用力過度都泛白了。

  「我親眼看到你帶了醫療箱的!昊哥,我知道你怪我們家惹了蘇夜那個瘋子,但浩浩他是無辜的啊!他只是想去找點吃的!」

  柳如煙的聲音越來越大,情緒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

  「昊哥,我求求你了,只要一片消炎藥!只要一片就行!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張昊不耐煩地甩開柳如煙的手,那張養尊處優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毫不掩飾的厭惡和陰狠。

  「我說沒藥了就是沒藥了!你聽不懂人話嗎?!」

  張昊猛地拔高了音量,指著門外咆哮道:

  「你們一家子全都是掃把星!非要拉著老子去惹蘇夜那個變態!」

  「現在好了,惹了一身騷,你爸的卵蛋都被人射爆了,你弟也快死了,你他媽還有臉來找我要藥?!」

  「老子沒把你們一家三口從二樓窗戶扔出去餵外面的野狗,就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滾!給老子滾出去!」

  張昊的咆哮聲在空蕩蕩的二樓走廊里迴蕩。

  趙婷婷在一旁捂著嘴偷笑,眼中滿是幸災樂禍的惡毒。

  而柳如煙,徹底僵硬在了原地。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前幾天還對自己海誓山盟、說要保護自己一輩子的豪門闊少。

  看著他那張扭曲、自私、猙獰的面孔。

  原來……這就是末世。

  沒有了法律,沒有了道德,撕下所有偽善的面具後,人性的底色竟然是如此的令人絕望。

  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委屈和不甘,猶如火山噴發般從柳如煙的心底直衝腦門。

  她猛地抬起頭,雙眼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布滿了血絲,死死盯著張昊的眼睛,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叫:

  「那是我弟弟!你見死不救?!」

  「那是我弟弟!你見死不救?!」

  柳如煙歇斯底里的尖叫聲,在溫暖的二樓臥室內顯得尤為刺耳,她那雙曾經布滿高傲與風情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絕望的憤怒。

  然而,面對她的質問,張昊臉上的陰狠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化作了一抹充滿嘲弄的獰笑。

  「你弟弟?你弟弟算個什麼東西?!」

  張昊猛地一步上前,一把揪住柳如煙那件髒兮兮的貂皮大衣衣領,將她整個人如同拎小雞一般提了起來,唾沫星子幾乎噴在她的臉上。

  「我有什麼辦法?老子不是醫生,老子也沒有多餘的藥浪費在一個死人身上!」

  「你不是心疼你弟弟嗎?你不是想要救命的藥嗎?好啊!」

  張昊猛地將柳如煙狠狠推倒在地,指著窗外一號別墅的方向,面目猙獰地咆哮道:

  「你去找蘇夜啊!他不是你的前男友嗎?!」

  「那個小畜生在一號別墅里吃香的喝辣的,連防彈衣和複合弓都有,他那裡肯定有急救藥箱!」

  「你以前不是把他拿捏得死死的嗎?他不是給你當了這麼多年的舔狗嗎?你去啊!你去求他啊!」

  這幾句話,猶如一柄柄生鏽的鈍刀,狠狠捅進了柳如煙的心臟,並在裡面殘忍地攪動著。

  柳如煙徹底愣住了。

  她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連屁股上傳來的劇痛都仿佛感覺不到了,大腦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空白。

  去找蘇夜?

  去求那個在一夜之間化身為殺人惡魔的男人?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昨天凌晨那宛如修羅地獄般的一幕。

  那個曾經連大聲對她說話都不敢的男人,如同冷酷的死神一般站在二樓的射擊孔後,將一支支鎢鋼破甲箭精準地送入暴徒的喉嚨。

  沒有猶豫,沒有憐憫,只有令人骨髓結冰的冷血。

  她親眼看著平時不可一世的王剛被擦飛了半邊耳朵,親眼看著包工頭劉鐵柱被一箭穿心,更是親眼看著自己的父親被絞碎了下半身!

  蘇夜那雙透過狙擊掩體望向他們的眼睛裡,沒有一絲一毫的舊情,有的只是看死人般的漠然。

  去了有什麼用?

  柳如煙的心中翻湧起無盡的苦澀與恐懼。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現在自己敢靠近一號別墅半步,迎接她的絕對不會是藥品,而是一支能將她腦袋射爆的破甲箭!

  「怎麼?不說話了?啞巴了?」

  一旁的趙婷婷裹著張昊的羊絨毛衣,扭著水蛇腰走了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地的柳如煙,眼中滿是報復的快感。

  「如煙姐,昊哥說得對呀,解鈴還須繫鈴人呢。」

  趙婷婷捂著嘴,發出一陣做作的嬌笑,那張蛇精臉上寫滿了惡毒:

  「當初你可是親口跟我們說,蘇夜就是一條趕不走的哈巴狗,你就算讓他去吃屎,他都得搖著尾巴去。」

  「現在浩哥都快死了,你這個當姐姐的,怎麼連去求求自己養的狗的勇氣都沒有了?」

  「你閉嘴!你這個千人騎的婊子!」

  柳如煙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如同被逼入絕境的母狼般死死盯著趙婷婷。

  「啪!」

  還未等柳如煙站起身,張昊反手就是一個清脆響亮的耳光,重重地抽在她的臉頰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將柳如煙扇得嘴角開裂,殷紅的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骯髒的貂皮大衣上。

  「給老子閉嘴!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在這裡大呼小叫?!」

  張昊甩了甩髮麻的手掌,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現在、立刻、馬上,給老子滾下樓去!」

  「再敢上來煩老子,我就把你們一家三口全都扒光了,扔到外面的雪地里去餵狗!」

  房門在柳如煙的面前被「砰」的一聲重重摔上。

  那一縷殘存的火盆暖意被徹底隔絕,走廊里零下十幾度的陰風瞬間倒灌而來,凍得柳如煙狠狠打了個寒顫。

  她捂著高高腫起的臉頰,像是一具失去了靈魂的提線木偶,步履蹣跚地朝著樓下走去。

  ……

  與此同時,一號別墅。

  相比於八號別墅那宛如冰封地獄般的慘狀,這裡簡直就是末世中唯一的伊甸園。

  全澆築的地下室及一樓大廳被恆溫系統維持在舒適的二十五度,空氣中瀰漫著頂配空氣淨化器過濾後的清新味道。

  餐桌上,擺放著滋滋作響的澳洲M9級和牛戰斧牛排,旁邊是剛剛烤好的法式鵝肝,以及一瓶醒得恰到好處的羅曼尼·康帝。

  蘇夜穿著一身舒適的純棉居家服,慵懶地靠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

  「主人,牛排的火候剛好,您嘗嘗。」

  林芷嫣穿著一襲貼身的黑色絲綢睡裙,將她那傲人且成熟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這位曾經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冷若冰霜的「女魔頭」,此刻卻像是一隻溫順的波斯貓,單膝跪在沙發旁,用精緻的銀色叉子將切好的牛肉小心翼翼地遞到蘇夜嘴邊。

  而在蘇夜的身後,一對容貌極其相似、清純動人的雙胞胎少女,正一左一右地為他捏著肩膀。

  「主人,力道還可以嗎?」蘇淺月輕聲細語地問道,那雙水汪汪的眼眸中滿是敬畏與順從。

  「嗯,不錯。」

  蘇夜咀嚼著鮮嫩多汁的牛肉,深邃的目光卻落在了前方那占據了半面牆壁的巨型監控屏幕上。

  其中一個分屏的畫面,正是八號別墅一樓客廳的紅外熱成像。

  雖然風雪遮蔽了視線,但通過熱成像可以清晰地看到,客廳里有三個人影。

  其中一個人影的溫度正在急劇升高,呈現出刺眼的深紅色,那是高燒到極限的體徵。

  而另外兩個人影的溫度則在不斷下降,尤其是下半身,幾乎已經快要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了。

  「主人,您在看那家人嗎?」

  蘇淺雪順著蘇夜的目光看去,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昨天正是她和姐姐,還有林芷嫣一起,將那些試圖衝擊別墅的暴徒射成了刺蝟。

  「不過是一群將死之人罷了,沒什麼好看的。」

  蘇夜端起高腳杯,輕輕抿了一口紅酒,深邃的眼眸中沒有掀起一絲一毫的波瀾。

  他的心底,甚至沒有產生過一絲報復成功的快感。

  因為在他眼裡,柳如煙一家,甚至包括那個張昊,不過是末世里最卑微的螻蟻。

  前世那刻骨銘心的背叛與活剝之痛,早就讓他將屬於人類的無用同情心,徹底剔除出了自己的身體。

  蘇夜並非心理扭曲的變態,他不需要去折磨他們來取樂。

  他只需要坐在這溫暖如春的堡壘里,冷眼旁觀,看著這無情的極寒風暴,一點一點地剝奪他們生存的希望。

  看著他們陷入瘋狂,陷入絕望,最後在腐爛與極寒中,悽慘地死去。

  這,才是最大的懲罰。

  ……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煎熬中流逝。

  夜晚的極寒風暴變得更加狂暴,室外的溫度已經跌破了驚人的零下六十五度。

  八號別墅一樓。

  當柳如煙猶如行屍走肉般空著手走下樓梯時,王秀蘭眼中那最後一抹希冀的光芒,徹底熄滅了。

  「藥呢……藥呢!!」

  王秀蘭像瘋了一樣撲上去,死死抓著柳如煙的肩膀瘋狂搖晃:

  「張昊不是你男朋友嗎?!他憑什麼不給你藥!你這個廢物!你連個男人都哄不住,我生你有什麼用啊!!」

  柳如煙任由母親撕扯著自己,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乾裂的嘴唇微微蠕動:

  「他說……沒有藥。他說……讓我去找蘇夜……」

  聽到「蘇夜」這兩個字,原本還在瘋狂撒潑的王秀蘭,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的母雞,聲音戛然而止。

  她的身體劇烈顫抖著,一屁股癱坐在了滿是污血的地板上,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發出絕望的哀鳴。

  「造孽啊……造孽啊!我們到底是造了什麼孽,要去惹那個活閻王啊!」

  旁邊的沙發上。

  柳浩的痙攣已經停止了。


  那個原本腫脹如籃球的傷口,此刻已經徹底潰爛。

  大片大片灰黑色的壞死組織順著肩膀蔓延到了脖頸,膿液甚至已經不再流淌,而是凍結成了一層令人作嘔的黃色冰殼。

  他原本滾燙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冰涼。

  進氣多,出氣少。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會從喉嚨深處帶起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聲,就像是破漏的風箱在做最後的掙扎。

  而在另一張沙發上。

  下半身裹在血污棉被裡的柳建國,緊緊咬著牙關,雙眼死死盯著兒子的方向。

  他大腿根部那被絞成爛肉的傷口,已經被極寒凍得麻木了。

  生理上的劇痛,在此刻已經被心理上的巨大恐懼和絕望所掩蓋。

  「浩浩……挺住……一定要挺住啊……」

  柳建國伸出那隻顫抖的、沾滿污垢的手,想要去抓住兒子的手,但卻連移動半分的力氣都沒有。

  他是一個骨子裡刻滿了封建傳統的男人。

  在這個重男輕女的家庭里,柳浩就是他的命根子,是他老柳家傳承香火的唯一希望!

  即使是在這該死的末世,只要兒子活著,他老柳家的根就在!

  可現在,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生命的延續,在這冰冷骯髒的沙發上,一點一點地走向死亡。

  漫長而絕望的一夜,就在這充斥著腐臭與死寂的氛圍中,硬生生地熬了過去。

  ……

  第二天,清晨。

  窗外的天光依然昏暗,呼嘯的狂風夾雜著冰砂,無情地拍打著結滿厚厚冰霜的玻璃。

  「嗬……嗬……」

  沙發上,柳浩的呼吸突然變得極其急促起來。

  他原本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眼球向外凸起,瞳孔已經完全渙散,布滿了可怕的紅血絲。

  他的身體猛地向上挺了一下,就像是一條被扔在旱地上的魚。

  一隻手死死地抓著蓋在身上的髒毛毯,指甲因為用力過猛,甚至崩斷在了布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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