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殘酷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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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世界一直都很殘酷。

  大多數人生前是牛馬,死後——是死的牛馬。

  就好比在居民樓倒下的那位外賣小哥,死前手裡還攥著那份外賣;賓館六樓那兩位勤懇的保潔阿姨,死後還在走廊里遊蕩。

  還有別墅區門前這位恪盡職守的保安,半截身子掛在崗亭窗戶上,保安服胸前口袋還掛著筆,桌麵攤著一本登記簿。

  席黛拉騎著小電驢路過江上雲瀾的大門,車燈掃過雕花的鐵藝門和門口鍍金的石獅,她騎出去十幾米,又捏住剎車,兩腳撐地,慢慢倒退回到大門前。

  她垂眸看了一眼冠軍,冠軍也在仰頭看她,眼睛圓溜溜的。

  「今天就在這兒落腳吧。」趁著天空似亮非亮,席黛拉騎著電驢暢通無阻地開進小區。

  別墅區很大,綠化做得很好,或許是因為在郊區的緣故,這兒的空氣遠比市區清新許多,樹梢偶爾傳來幾聲鳥鳴,看上去歲月靜好。

  席黛拉挑了一家帶泳池和花園的別墅,院門關著,但她會翻牆。

  她把兩個包先後甩入牆內,然後一個助跑蹬上牆頭,坐在上面平復了下呼吸之後才踩著包跳下來,轉身去給冠軍開門,又把小電驢開進來。

  這輛小電驢是沈妄暑假的時候去工地搬磚買回來的,兩千多塊的血汗錢呢,可不能就這麼撇下了。

  車庫停著一輛落灰的庫里南和邁凱倫,還有一個屍化的保姆在庭院裡晃悠,席黛拉繞開了她,上了二樓,隨手擰開一扇門的門把。

  是嬰兒房。

  牆面刷成淡粉色,畫著各種可愛動物的塗鴉,地上鋪著軟毛毯,毛絨玩具堆在角落,窗邊立著一輛嬰兒車,帳紗隨風輕輕搖曳。

  車裡靜靜躺著一個只有半歲大的嬰兒,裸露在外的皮膚乾癟,瘦得像一層干皮包住了骨頭,腳上套的綠色防滑軟墊鞋要掉不掉。

  她閉著眼,安靜地躺在那,好像睡著了。

  冠軍從那堆毛絨公仔中叼出來一個黃色大胖肉身的玩偶,席黛拉嘁了它一聲,把玩偶擺放回去。

  然後她轉過身,輕輕把門帶上了。

  冠軍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邊,不時又拿眼睛斜楞她,尾巴都不搖了。

  席黛拉才不打算哄它,不想再看見一些令心臟酸脹的畫面,她直接來到主人房放下包,之後拿水打濕洗面巾簡單地擦拭一下,又給冠軍擦了擦狗爪子,沒過多折騰就休息了。

  下午醒來,席黛拉感覺渾身好似有螞蟻在爬。

  當然不是臥室被紅火蟻入侵了,是四五天沒洗澡的癢意。

  她後悔把頭髮剪短了,這個長度扎不起來,只能散下,發尾刺撓脖子,出汗時還會黏在脖頸上,又黏又癢。

  還好她的體溫天生就是比常人要低一些,還是個冷白皮,不但曬不黑,出汗也少。

  但席黛拉感覺每一寸毛孔都在叫囂著難受,洗澡問題迫在眉睫。

  水停了,她把目光鎖定在院子裡的泳池。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

  池水微微泛綠,池沿漂浮著些許枯葉,肉眼可見水裡的微生物一定不少,但她管不了那麼多了。

  席黛拉去廚房找了一個高湯鍋當水桶,可惜天然氣也停了,她只好又跑回房間把衣櫃裡的那些昂貴的真絲睡裙、駱絨大衣拿去燒了起火。

  可是燒開的水燙得能殺豬,而且一桶也不夠她洗。

  席黛拉只能再次折回嬰兒房,把浴盆拎了出來,然後把燒開的水倒進去放涼,又燒一鍋。

  來回燒了有五次水,前後折騰了將近兩個小時,席黛拉才算真正洗上了這幾天來的第一個澡。

  洗完澡,席黛拉坐在院子裡的沙灘椅上晾頭髮,忽然聽見門外傳來引擎聲。

  她攀上圍牆偷偷探頭看了一眼,一黑一白的兩輛SUV正在往小區後面開,車身濺滿了乾涸的血跡,車輪紋路里卡著疑似人體碎屑,在路面碾過,留下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印子。

  席黛拉悄悄把頭縮回去了。

  到了晚上,她給冠軍倒了半碗狗糧和水,自己卻沒吃,而是借著月光,指腹輕輕摩挲照片上那張冷漠的俊臉。

  月光不夠亮,席黛拉把照片湊近了看。

  越來越近,離她的鼻尖只有幾厘米,她飛快地湊上去用嘴唇碰了一下,又迅速拿開,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冠軍已經吃完了,此時正在房間裡來回走,全當散步。

  席黛拉把相框放在懷裡,拍了拍。

  「睡覺。」

  睡得早,醒得早。天才蒙蒙亮,席黛拉又聽見了那熟悉的引擎聲。

  估計是那兩輛車又出發了。

  她來到陽台蹲下,眼睛往外瞟,這次對方的車窗開著,也讓她看清了車內的人。

  一車大概四五個男人,個個長得膀大腰粗,脖子乃至手臂紋著花里胡哨的『塗鴉』,駕駛位那人戴著墨鏡叼著煙,大花臂搭在車窗沿上。


  在這個遍地喪屍,活人如同躲藏在下水道的老鼠的世道,他們居然還在笑。

  這個世界果真殘酷又現實。

  昨天她來的時候還在好奇怎么小區內一隻喪屍都沒看到,原來如此。

  對上胖大媽跟她老公主要是天時地利人和,可若是對上了這些男人,勝算幾乎為零。

  席黛拉盯著遠去的那兩輛車,翕動唇瓣,「冠軍,咱們又要繼續上路了。」

  看來這江上雲瀾也暗藏洶湧,可是小電驢就快沒電了,儀錶盤上的電量還剩一兩格左右,最多還能再撐一晚。

  於是席黛拉下了樓,徑直來到車庫。

  庫里南的車前蓋積了厚厚的一層灰,上面還有一連串的貓爪印,她拉了下車門,沒鎖,鑰匙就放在平台上。

  席黛拉插上鑰匙,擰動,發動機的轟鳴響徹整個車庫,連保姆都被吸引了過來。

  之後席黛拉就不敢動了,她連方向盤都沒摸過,談何開車?

  沈妄會開車,但他們沒有車,所以席黛拉連照著回憶摸索的機會都沒有。

  那就自己摸索試試唄,撞壞了旁邊還有一輛——還是超跑,夠拉風。

  席黛拉給自己系好安全帶,然後是冠軍。車底下的兩個『鍵』,她先踩了左邊的,車輛紋絲不動,然後遲疑著踩右邊,車輛瞬間『嗡』的一聲。

  「噢,原來那些二愣子三更半夜就是這麼炸街的。」席黛拉這時候已經知道右邊是油門了。

  她又踩了一腳油門,錶盤上的指針轉了一大圈,可這輛車就是不見前行。

  席黛拉咬著唇,所以問題是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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