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自食其果
「嗝~」
席黛拉把最後一口面嗦個乾淨，端起桶，仰頭把湯也喝個精光，一滴不剩。
冠軍十分板正地蹲在一旁，不時伸出舌頭舔舔嘴，還在回味剛才席黛拉分給它的那兩口泡麵。
席黛拉放下空桶，發出心滿意足的一聲喟嘆。
這桶泡麵的味道，不亞於四年前她人生中第一次嘗到的那一口。
席黛拉尤記得，每當實驗室里的研究員忙不過來時，總會拿泡麵隨便應付一頓。
那香味太霸道了，隔老遠都能聞到。
她那時候不說，也不敢說，但敢偷偷使小性子，端上來的飯菜一口不動，誰來勸也不吃。
雪梨姐姐心疼她，打算偷偷餵她吃一口——結果叉子還沒遞到嘴邊，父親就出現了。
「沒有我的指令，誰允許你餵她吃這些？」
他當眾厲聲訓斥了雪梨姐姐，還把雪梨姐姐從她身邊調走了。
從此，她的衣食起居換了一個天天板著臉的阿姨。
自那以後，再也沒有人敢在實驗室里吃氣味大的東西，就算餓得不行了也只能拿餅乾充飢。
席黛拉第一次吃到泡麵，是跟沈妄出來以後——也就是四年前。
那天他提著一個紅色的大塑膠袋，往桌上一倒，五顏六色的泡麵滾了出來，香辣牛肉、紅燒排骨、鮮蝦魚板......看得她眼睛都快看不過來了。
「每個口味都買了，讓你一次性吃到爽。」沈妄一臉的雲淡風輕，只不過額頭上全是汗，順著鬢角往下淌，領口濕了一大片。
席黛拉清晰地記得，三天時間她就把那二十幾桶泡麵吃完了，她一個人當然是吃不了那麼多的，是每桶吃幾口，剩下的全塞給了沈妄。
也就是說，沈妄陪著她吃了整整三天的泡麵。
沈妄是真的打著一次性讓她吃到爽，因為後來他就不怎麼給她吃泡麵了。
「泡麵沒什麼營養。」他擋在人生中第一次逛超市的好奇寶寶面前，語氣跟當年實驗室里的那個男人有點像，但又不一樣。
沈妄說：「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比泡麵還要好吃的東西，我給你買。」
他做到了，去工地上搬水泥賺錢給她買炸雞漢堡，燒烤小龍蝦......好多好多，全是她過去從未吃過的。
席黛拉彎了彎唇，還沒從思緒里抽身，餘光瞥見一旁的冠軍一改往日懶散的模樣，弓著背來到門口，嘴筒子一皺一皺的。
席黛拉操起包里的菜刀，輕手輕腳地來到門口，把耳朵貼了上去。
門外只能聽到很細微的聲音，像是有女人在說話，斷斷續續的，隔著門板聽不真切，之後是很急促的腳步聲，然後就沒了。
但她能猜到，這動靜十有八九跟廚房那位胖大媽脫不了干係。
冠軍打了個響嗤，慢悠悠地踱步回到床邊。
「睡覺吧。」席黛拉摸了摸它圓滾滾的小腦袋，「深夜還得趕路。」
冠軍跳上床，在床尾原地轉了兩圈，蜷成一個圈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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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崔雪蘭心有餘悸地跟著丈夫王斌回到304.
「嚇死我了。」她拍著胸脯喘氣，「翠蘭跟春芬還在六樓過道呢，她一個小姑娘，是怎麼敢住，又是怎麼能住在六樓的？」
王斌皺著眉沒接話，他也覺得百思不得其解。
「管她呢。」王斌抬頭看了一下天花板，道：「她現在還能吃得上泡麵，證明身上的物資肯定不少，等到了天黑——」
崔雪蘭面露猶豫，「真，真要這樣？」
「廚房沒東西吃了！」王斌朝她低吼一聲，「還不是因為你幹什麼都瞻前顧後，要不是你搶的比別人慢，我如今會靠鹹菜熬日子嗎！」
崔雪蘭低眉順眼任由他罵：「...我這不是擔心趙老闆扣我工資——」
「呸！」
王斌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趙勇那人怕是連骨頭都被喪屍啃完了，還扣工錢。」
他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妻子一眼，「末世前他不是最喜歡壓你們的工資？如今你拿他一點吃的怎麼了？」
「行了，不說了。」王斌越想越來氣，一把推開崔雪蘭躺在床上，「說再多還費口水，等天黑吧。」
崔雪蘭抿了抿嘴，不敢吭聲。
是夜。
席黛拉和冠軍睡了一覺，養精儲蓄好了以後，一人一狗悄無聲息地離開了607.
走到四樓，冠軍忽然停下來，對著黑暗嗚嗚低吠，那聲音又尖又啞，像指甲從黑板上划過，聽得人渾身不適。
席黛拉拿腳碰了碰它，大步流星地繼續往下走。
三樓與四樓的拐角口。
「別動。」
一個男人從暗處擋在席黛拉面前，個子不高，還有點謝頂，「識趣的話，就把你的包放下。」
之前廚房看見的那個胖大媽跟在他身後，同樣舉著刀。
崔雪蘭原本還有些緊張，可一看到席黛拉身上那兩個塞得鼓鼓囊囊的大包，眼底的害怕被貪婪蓋了過去。
席黛拉站在原地跟他們僵持了一會兒，誰也沒動。
倏地，她出其不意地拎包砸向最近的王斌，又踹了崔雪蘭一腳，轉身就跑下樓。
樓道里頓時亂成一鍋粥。
席黛拉負重跑不快，可今天一下午的掃樓讓她對這家賓館有了大致的了解。
殺念一旦升起，不見血是無法消除的。
王斌和崔雪蘭在後面緊追不捨，像兩隻聞見腥臭的蜥蜴。
來到二樓，席黛拉加快腳步，一頭扎進那間雙人房。
王斌本能地追了進去，房間裡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他喘著粗氣，「人呢？」
崔雪蘭一條氣差點沒順上來，「不，不知道。」
王斌還在左右張望，倏地看見門後站著一個身影，但是好像有些不大對勁。
那，那姑娘好像沒這麼瘦。
還有，她的兩個大包哪去了？
門後的那道身影慢慢轉過身來，雙目混濁，顴骨凸起，漁網襪，紫色緊身吊帶...
王斌屏住呼吸，一點一點往後退，腳後跟絆倒了什麼，整個人向後踩空倒在床上。
後背砸在一團軟塌塌的東西上，手感不對——濕的，黏的，腥臭的。
他猛地回頭，月光下，一張腫脹到識別不出五官的臉正對著自己，白蛆從眼窩鼻腔往外爬，甚至因為剛才那一摔，有不少白蛆爬上了他的肩頭。
「啊！」
王斌發出殺豬般的尖叫，連滾帶爬地摔在地上，褲襠濕了一大片，整個人渾身顫抖。
崔雪蘭也嚇傻了，張著嘴發不出聲音，「...不，不要過來。」
喪屍混濁的眼珠死死地盯著崔雪蘭，一點一點地朝她靠近。
就在這時，席黛拉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
月光照在她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她握住門把手，看著房間內狼狽不堪的夫妻倆，嘴角上揚。
「晚安。」
門關上了。
席黛拉把最後一口面嗦個乾淨，端起桶，仰頭把湯也喝個精光，一滴不剩。
冠軍十分板正地蹲在一旁，不時伸出舌頭舔舔嘴，還在回味剛才席黛拉分給它的那兩口泡麵。
席黛拉放下空桶，發出心滿意足的一聲喟嘆。
這桶泡麵的味道，不亞於四年前她人生中第一次嘗到的那一口。
席黛拉尤記得，每當實驗室里的研究員忙不過來時，總會拿泡麵隨便應付一頓。
那香味太霸道了，隔老遠都能聞到。
她那時候不說，也不敢說，但敢偷偷使小性子，端上來的飯菜一口不動，誰來勸也不吃。
雪梨姐姐心疼她，打算偷偷餵她吃一口——結果叉子還沒遞到嘴邊，父親就出現了。
「沒有我的指令，誰允許你餵她吃這些？」
他當眾厲聲訓斥了雪梨姐姐，還把雪梨姐姐從她身邊調走了。
從此，她的衣食起居換了一個天天板著臉的阿姨。
自那以後，再也沒有人敢在實驗室里吃氣味大的東西，就算餓得不行了也只能拿餅乾充飢。
席黛拉第一次吃到泡麵，是跟沈妄出來以後——也就是四年前。
那天他提著一個紅色的大塑膠袋，往桌上一倒，五顏六色的泡麵滾了出來，香辣牛肉、紅燒排骨、鮮蝦魚板......看得她眼睛都快看不過來了。
「每個口味都買了，讓你一次性吃到爽。」沈妄一臉的雲淡風輕，只不過額頭上全是汗，順著鬢角往下淌，領口濕了一大片。
席黛拉清晰地記得，三天時間她就把那二十幾桶泡麵吃完了，她一個人當然是吃不了那麼多的，是每桶吃幾口，剩下的全塞給了沈妄。
也就是說，沈妄陪著她吃了整整三天的泡麵。
沈妄是真的打著一次性讓她吃到爽，因為後來他就不怎麼給她吃泡麵了。
「泡麵沒什麼營養。」他擋在人生中第一次逛超市的好奇寶寶面前，語氣跟當年實驗室里的那個男人有點像，但又不一樣。
沈妄說：「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比泡麵還要好吃的東西，我給你買。」
他做到了，去工地上搬水泥賺錢給她買炸雞漢堡，燒烤小龍蝦......好多好多，全是她過去從未吃過的。
席黛拉彎了彎唇，還沒從思緒里抽身，餘光瞥見一旁的冠軍一改往日懶散的模樣，弓著背來到門口，嘴筒子一皺一皺的。
席黛拉操起包里的菜刀，輕手輕腳地來到門口，把耳朵貼了上去。
門外只能聽到很細微的聲音，像是有女人在說話，斷斷續續的，隔著門板聽不真切，之後是很急促的腳步聲，然後就沒了。
但她能猜到，這動靜十有八九跟廚房那位胖大媽脫不了干係。
冠軍打了個響嗤，慢悠悠地踱步回到床邊。
「睡覺吧。」席黛拉摸了摸它圓滾滾的小腦袋，「深夜還得趕路。」
冠軍跳上床，在床尾原地轉了兩圈，蜷成一個圈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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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斌皺著眉沒接話，他也覺得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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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雪蘭面露猶豫，「真，真要這樣？」
「廚房沒東西吃了！」王斌朝她低吼一聲，「還不是因為你幹什麼都瞻前顧後，要不是你搶的比別人慢，我如今會靠鹹菜熬日子嗎！」
崔雪蘭低眉順眼任由他罵：「...我這不是擔心趙老闆扣我工資——」
「呸！」
王斌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趙勇那人怕是連骨頭都被喪屍啃完了，還扣工錢。」
他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妻子一眼，「末世前他不是最喜歡壓你們的工資？如今你拿他一點吃的怎麼了？」
「行了，不說了。」王斌越想越來氣，一把推開崔雪蘭躺在床上，「說再多還費口水，等天黑吧。」
崔雪蘭抿了抿嘴，不敢吭聲。
是夜。
席黛拉和冠軍睡了一覺，養精儲蓄好了以後，一人一狗悄無聲息地離開了607.
走到四樓，冠軍忽然停下來，對著黑暗嗚嗚低吠，那聲音又尖又啞，像指甲從黑板上划過，聽得人渾身不適。
席黛拉拿腳碰了碰它，大步流星地繼續往下走。
三樓與四樓的拐角口。
「別動。」
一個男人從暗處擋在席黛拉面前，個子不高，還有點謝頂，「識趣的話，就把你的包放下。」
之前廚房看見的那個胖大媽跟在他身後，同樣舉著刀。
崔雪蘭原本還有些緊張，可一看到席黛拉身上那兩個塞得鼓鼓囊囊的大包，眼底的害怕被貪婪蓋了過去。
席黛拉站在原地跟他們僵持了一會兒，誰也沒動。
倏地，她出其不意地拎包砸向最近的王斌，又踹了崔雪蘭一腳，轉身就跑下樓。
樓道里頓時亂成一鍋粥。
席黛拉負重跑不快，可今天一下午的掃樓讓她對這家賓館有了大致的了解。
殺念一旦升起，不見血是無法消除的。
王斌和崔雪蘭在後面緊追不捨，像兩隻聞見腥臭的蜥蜴。
來到二樓，席黛拉加快腳步，一頭扎進那間雙人房。
王斌本能地追了進去，房間裡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他喘著粗氣，「人呢？」
崔雪蘭一條氣差點沒順上來，「不，不知道。」
王斌還在左右張望，倏地看見門後站著一個身影，但是好像有些不大對勁。
那，那姑娘好像沒這麼瘦。
還有，她的兩個大包哪去了？
門後的那道身影慢慢轉過身來，雙目混濁，顴骨凸起，漁網襪，紫色緊身吊帶...
王斌屏住呼吸，一點一點往後退，腳後跟絆倒了什麼，整個人向後踩空倒在床上。
後背砸在一團軟塌塌的東西上，手感不對——濕的，黏的，腥臭的。
他猛地回頭，月光下，一張腫脹到識別不出五官的臉正對著自己，白蛆從眼窩鼻腔往外爬，甚至因為剛才那一摔，有不少白蛆爬上了他的肩頭。
「啊！」
王斌發出殺豬般的尖叫，連滾帶爬地摔在地上，褲襠濕了一大片，整個人渾身顫抖。
崔雪蘭也嚇傻了，張著嘴發不出聲音，「...不，不要過來。」
喪屍混濁的眼珠死死地盯著崔雪蘭，一點一點地朝她靠近。
就在這時，席黛拉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
月光照在她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她握住門把手，看著房間內狼狽不堪的夫妻倆，嘴角上揚。
「晚安。」
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