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我心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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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歷2343年7月26日,末世第十年。

  偌大的辦公室里靜悄悄的,只有張副官向沈之行匯報工作進展的低語聲。

  「全國上下,目前約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地區已完成疫苗接種,社會秩序基本恢復重啟,剩餘百分之五的零散區域,預計今年下半年完成全境覆蓋。」

  沈之行坐在椅子上,良久頷了頷首,「三年,也不算太慢。」

  「我國人口基數大,能在三年內完成全境疫苗接種,已經是火箭般的速度了。」張副官翻開另一份報告,「據我所知,其他幾個國家還沒開始接種。」

  因為沒有疫苗。

  而這也是他接下來要說的事。

  「A國那邊又遞話來了。」

  張副官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A國新上任的領導人奧拉夫想用他們境內幾處已探明卻未開採油田的開採權,外加五座大型煉油廠,以及未來十年每年穩定供應的大豆和糧食配額,來換取疫苗的配方和技術。」

  沈之行眉宇微挑,「挺捨得下血本。」

  張副官:「被晾的次數太多,連遠在東非的幾個小國都拿到了疫苗,他們不得不拿出誠意。」

  在這個百廢待興的節骨眼上,時間就是金錢,更是機遇,誰先恢復並穩定國內秩序,誰就多一分上桌談判的底氣。

  A國不是第一次致電交涉了。

  起初他們還帶著舊日霸主的傲慢,開口閉口都是人道主義,卻隻字不提回報,仿佛C國就該理應為他們兜底。

  一區自然把他們晾在一邊,更何況還有歷史舊帳橫在那裡,一區也確實有意讓他們恢復慢些——越慢越好。

  雖然對A國的普通民眾來說確實殘酷了一些,但這就是現實的生存法則。

  兩國形勢對調,A國未必會有他們大氣,能不在他們虛弱的時候背後捅刀子都算A國人善。

  沈之行沒看文件,還把文件往邊上推了推,「告訴奧拉夫,我們可以提供疫苗成品,按劑量算,要多少給多少,至於配方和技術就不用想了。」

  「不僅如此,我們還要A國首都三處港口的長期停靠權,外加一條通往東歐的陸路運輸通道的使用權。」

  他端起茶杯,小了一小口,慢條斯理地說道:「當然,他也可以拒絕,就是想好了是買藥划算,還是打仗划算。」

  聽上去就是明著搶劫了,如何?

  只是A國還經得起折騰嗎?

  奧拉夫自己都不會這麼認為。

  沈之行忽然問了一句:「東洋國那邊,確認沒有活口了嗎?」

  張副官頷首:「東洋本土境內沒有發現倖存者,基本確認覆滅。」

  沈之行挑了挑眉,再次端起茶杯。

  七月的最後一天,馮辛因病逝世,享年九十五歲。

  消息傳出後,各地廣播同步播報了訃告,全國降半旗致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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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辛院士是我國著名的生物分子學專家,也是新型疫苗研發的核心帶頭人。」

  「末世十年間,她主導的研究法案為全國範圍內的病毒防控奠定了基礎。她的離開,是我國乃至全球科學界的重大損失。」

  「......」

  哀悼會當日,各界代表及民眾自發前往悼念,一區研究所前的空地站滿了人。

  馮辛的名字隨後被刻入紀念碑上,與所有為醫學付出犧牲的人並列。

  末世第十二年,各國局勢基本趨於穩定。


  大會第一階段,各國代表輪流通報本國情況,末世前全球約一百億人口,如今已不足十億。

  C國代表在發言中呼籲各國辟摒棄前嫌、集中資源與力量,共同應對尚存的隱患,發展才是第一要義等。

  會議第二階段,大會對萊亞共和國及巴尼四國進行公開審判。

  巴尼四國在末世前為擴張版圖及掠奪資源,對萊亞共和國發動戰爭——正是因為他們的侵略行為,間接釀成了人類浩劫的悲劇。

  萊亞無辜,卻也有罪。在明知後果仍啟動了生化武器,病毒由此擴散,最終引發了全球的末世災難。

  會議上,各國經過討論,對萊亞共和國採取懲處措施:限制其局勢發展,拆解境內大部分生物實驗室,並由國際聯合觀察團定期核查。

  巴尼四國的武裝力量被要求接受統一監管,其境內所有軍功設施由躲過聯合接管。

  會議還通過了一項附加內容:任何國家或個人在境內發現地外文明遺留的產物或資料,必須向國際社會公開共享,不得私自扣留或隱匿。

  這是為了避免地外技術成為下一個戰爭的導火索,也是為了避免重蹈覆轍。

  祁萊作為C國代表方出席並主持了本次會議,他按下麥克風:「會議暫停,半小時繼續。」

  前半場的沉重讓所有人都需要緩一緩。

  各國代表陸續起身,有人去洗手間,有人相約到走廊外低聲交談,還有的人坐在原位上閉目休息。

  出席這場會議的面孔,和末世前有了很大的變動。

  在這裡面,只有極少數人還是新聞上熟悉的那張臉。

  在各國代表中,有的人曾經是大學教授,有的人是工程師,有的人是小商販,也有的人不過是個靠捕魚為業的漁夫,只是因為活下來了,在倖存者人群中給人的印象還不錯,便被推到這個位置上。

  末世摧毀了很多東西,也重新分配了話語權。

  這就是贊恩所說的「全球洗牌」。

  沈之行放下平板,來到窗外,看著那片已經恢復了一些生氣的城市輪廓,五味雜陳。

  「叩叩——」

  「進。」

  門推開,張副官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密封的牛皮紙袋,「首長,研究所那邊送來的,上面有沈妄和席黛拉的基因序列,體檢記錄——」

  沈之行沒有回頭,「放著。」

  張副官把紙袋擱在桌面上,又聽見他問起:「他們人呢?」

  問的自然是沈妄和席黛拉。

  「不清楚。」他頓了頓,猜測道:「估計是又出海了。」

  沈之行像是早就料到了,嘖了一聲,「......都三十多歲人了,還跟個孩子一樣天天往外跑。」

  「張良,你作證——當初是他自己說不要沈家的一切,就別怪我日後把一區交給初晴。」

  「是。」

  「你走吧。」

  張副官躬了躬身,轉身帶上門出去了。

  辦公室安靜了下來,沈之行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片刻後才轉過身。

  他拿起桌上的紙袋,沒有拆開,徑直走向裡間的保險柜,瞳孔指紋雙驗證,從裡面取出一個加密晶片。

  接著,沈之行走出辦公室,拒絕了警衛的隨同,穿過走廊,獨自來到機要辦公室,關上門,把紙袋裡的文件和加密晶片一起送進了資料銷毀機。

  「咔嚓咔嚓——」

  銷毀機開始運作,指示燈由紅轉綠,沈之行拉開碎屑收集匣一看,紙屑和晶片殘渣混在一起。

  沈之行微微點頭,確認就是女媧來了無法修復原樣後,轉身離開了機要辦公室。

  *

  林霜月29歲那年,成了歷史上最年輕的醫學領域院士,沒有之一。

  消息一出,即刻在網上掀起軒然大波。

  放眼整個中科院,哪位學者不是在各自領域深耕幾十年才有重大突破?平均當選年齡都在55-60歲,正是能退休的年紀。

  29歲,真的太年輕了。

  是真妖孽還是作假?質疑聲鋪天蓋地。

  林霜月的資料很快就被人扒個乾淨,父母早在末世剛爆發那會兒就死了,她跟著許多隊伍一路輾轉到了一區才最終安定下來。

  後來還帶著一幫同樣失去雙親的孩子主動報名試藥,這事兒當時鬧得轟動還不小,很多人都記著。

  後面又爆出她坐在院士評審會的長桌前,面前是一份以全票通過的推薦報告。

  越來越多人質疑林霜月,質疑她靠過去試藥的小犧牲換取大成就。

  網上吵成一團,愈演愈烈,院裡扛不住輿論壓力,安排了一場公開直播,由院內幾位資深專家當面提問,讓林霜月逐一回應。

  直播那天,在線人數很快就衝到一個嚇人的數字。

  林霜月面前就是鏡頭,而鏡頭當中是幾百萬人的眼睛,她神色看不出一絲緊張,只有一種近乎平靜的坦然。

  彈幕刷得飛快,有人罵她德不配位,有人在翻舊帳,也有人替她說話,但那些聲音很快就別淹沒在惡意滿天飛的評論里。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最先開口,盧喬道:「林院士,您主攻延緩衰老的方向,這項研究最終是少數人受益,還是能普及到所有人?」

  林霜月不假思索:「自然是後者。一項研究如果只能惠及少數人,那它就不該被稱為成果。」

  盧喬旁邊的女代表柯莉莉接著問:「那您的立場呢?當初您試藥是為了活下去,現在研究延緩衰老,也是為了自己嗎?」

  「是,也不是。」

  林霜月想了想,「當年試藥,確實是為了活下去,但不是大眾想的那種苟活。」

  「那時候沒有人願意當受試者,進展一直卡著,如果沒有人站出來,疫苗不會上市。」

  總得有人去勇敢做,所以她站出來了。

  「至於我為什麼選擇延緩衰老這個方向——」

  她停頓了一下,挑了挑眉:「現在還不方便透露太多,等時機成熟,我會完整告訴大家。」

  話音剛落,另一位代表立刻追問:「林院士,網上流傳過一份關於您主刀的手術記錄,手法老練,節奏精準,完全不像一個只學了幾年的人能做出來的。」

  「有人質疑,是你搶占了他人的成果。對此,您怎麼解釋?」

  「假的。」

  林霜月面不改色,「每一台手術的記錄都有存檔,我是否搶占他人成果,一查便知。」

  她面對鏡頭,從容爆料,「相反,是有人想把我的功勞據為己有。」

  彈幕瞬間炸了——

  「誰??!!」

  「報名字!」

  「求解碼。」

  風向很快又被某些有心人帶了回去,「那也不對啊,她才學了幾年就能主刀?」

  林霜月像是早就猜到會有人問這個,沒等彈幕再發酵,主動說道:「我知道大家在好奇,為什麼我只學了幾年,就能站在手術台。」

  她微微勾唇,「因為——我殺的人多呀。」

  彈幕再次沸騰,沒人再關心那些手術記錄的真假,因為這句聽上去較為漠視人命的話,全跑來圍剿林霜月。

  院方代表互相交換了個眼神,主席盧喬輕咳一聲,「林院士,感謝您的回應,今天就先到這裡吧,後續有需要我們會再聯繫您。」

  林霜月點了點頭,摘了話筒起身離開。

  她沒有回實驗室,也沒回住所,獨自開車去了海邊,那裡停著一艘氣派的豪華客輪,甲板上站著很多人,都是熟悉的面孔。

  宋靜怡認出了她,朝她揮了揮手。

  林霜月順著舷梯走上去,跟宋靜怡寒暄了幾句,「怎麼不見魏姐姐在?」

  「她呀?抽不出身。」宋靜怡說:「黛拉在裡面,你快去找她吧,他們快走了。」

  「謝謝。」

  林霜月穿過甲板,往船艙深處走。

  席黛拉正靠在窗邊看海,手裡端著一杯紅茶,聽見腳步聲後偏過頭來。

  林霜月微愣,十幾年過去,時間好像在席黛拉身上靜止了,頂級容顏帶來的視覺衝擊,和當年在加油站初見時的那般驚艷。

  好一個凍齡美人。

  她瞥了一眼蹲在地上給冠軍梳理毛髮的沈妄,這位還是帥氣的,只不過由大帥哥變成了帥大叔。

  或許是在海上漂久了,人也變得不修邊幅起來。

  席黛拉朝她點了下頭,「來了?」

  冠軍趴在地板上,對她微微晃了下尾巴,不再像過去那些年看見熟人就撲上去。

  它已經二十一歲了,相當於人類百歲高齡。

  林霜月從包里掏出幾管試劑,「這個是我剛研製出來的新版,能減緩冠軍的衰老速度,三個月打一次,皮下注射就行。」

  席黛拉精緻的面容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謝謝,有心了。」

  林霜月沒有多留,把試劑放下後便轉身往外走。

  宋靜怡、蘇禹鳴,吳迪等人也陸續進了艙內,交代了一些瑣事——無非就是讓他們別在海上漂太久,下次公路行他們說什麼都要跟著云云。

  沈妄嘴上應著,帶不帶他們全憑心情。

  晚霞懸於海平線,眾人下了舷梯,目送客輪駛離碼頭,船身緩緩推開金燦燦的海水,越行越遠。

  海風呼嘯,席黛拉來到前甲板,抬腳踩住外側的欄杆,身體微微前傾,雙臂舒展向外張開,白浪花在她腳下無盡翻湧。

  黃昏落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沈妄走到她身後,結實的胸膛貼上她的後背。

  席黛拉偏頭,鹹濕的海風灌入兩人的衣襟,吹亂彼此的髮絲,沈妄雙臂環住她的腰,低頭覆上她的唇。

  悠揚的旋律在海面上漫開,和浪聲交融纏綿。

  熟悉的曲調,席黛拉一聽便知。

  《我心永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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