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番外:NPC也有戲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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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PC1——

  王翠紅(註:小漁村)這輩子沒享過什麼福。

  出身普通,嫁的人也普通。

  丈夫是個老實巴交的漁民,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兩個孩子在學習上倒是爭氣,從小到大都是「別人家的孩子」,沒少給她在村里長臉。

  一家人守著小漁村,守著漁船,守著小家,日子過得平淡,但也算有滋有味。

  兒子大學畢業後進入了第一梯隊的網際網路大廠,薪資待遇都不錯,前兩年還攢了不少錢寄回家,給家裡蓋了棟小洋樓,白瓷外牆,玻璃瓦頂,洋氣得很,在村里數一數二。

  小女兒復讀一年後,考上了雙一流大學,通知書寄到家的那天,兒子特地趕了回來,一家人難得齊聚。

  王翠紅摸著那張紙,覺得這輩子都值了。

  誰也沒料到,末世來得沒有一點徵兆。

  先是有人毫無徵兆地發了瘋,街上、屋裡、上一秒還好好說著話,下一秒就撲向身邊人瘋咬,被咬到的人沒多久也發了狂,開始撲向下一個。

  村里人不知道怎麼回事,還以為是狂犬病,有人反應過來想報警,手機撥出去,聽筒卻只有急促的忙音,打了十幾遍也沒人接。

  王翠紅這時候就意識到,外面怕是也凶多吉少。

  她拉住了兒子,讓他先別急著回去,外面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兒子猶豫過,最終還是退了回來,把門關上。

  後來的王翠紅,在深夜裡無數次回想起那個瞬間,後悔與憎恨交織,如果當時沒有勸阻兒子回城,或者當初就不應該打電話讓他回家一趟,說不定他就能活下來。

  報警電話一直打不通,大家也都漸漸冷靜下來,想著發網上尋求幫助,結果點開社交媒體一看,滿屏都是類似的求救消息。

  有的地方甚至更糟糕,就好比附近舉辦的那個音樂節,早已經淪為人間地獄。

  外面的嘶吼與尖叫聲從白天響徹黑夜,每家每戶門窗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打算就這樣把自己和外界隔絕開,一直撐到志願軍來救。

  只是這樣撐不了多久。

  事發突然,再加上和平年代沒人有屯糧的習慣,物資很快告急,水電也斷了。

  最重要的一點——志願軍一直沒來。

  再這樣下去不行,村長冒險,聯合起剩下的村民主動出擊,他們發現喪屍走得慢,落單的話,兩個人合力就能幹掉一個。

  殺喪屍不難,難就難在它曾經是熟人——父母、夫妻、鄰居、親戚,或者是一起長大的朋友。

  大家花了一整天清理村子,總算是把村子搶了回來。

  當晚,村長把還能動的人叫到一起開了個會,手電筒擱在桌子正中間,照映著屋內四五十張臉。

  村長坐在長條凳子上,曲著腿,抽了半根煙才說話:「國家不會不管我們的,只要能撐到志願軍來,我們就還有救。」

  沒人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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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若是不來,咱也有活路,只要船還在,網還在,就不會缺吃的。水嘛,蒸餾出來也能湊合用,再不濟老裴家還有一口老井,大家用水的時候就上那兒取去。」

  沒人有異議,老裴更沒有——他已經死了。

  村長又留了眾人說了一會兒話,大概就是齊心協力,共進退,越是到了危急關頭就越應該擰成一股繩。

  說完也沒什麼要補充的,擺了擺手,各自散了。

  安穩的日子沒過兩天,海面上忽然多了兩艘快艇,從遠處突突突地開過來,在淺灘上擱了淺。

  船上下來十幾個男人,看著不像漁民,倒像是生意人,彬彬有禮的,說他們是出海海釣的,回碼頭時發現淪陷了,在海上漂了好些時日,看到這裡有煙,就過來了。

  村里人圍成一個圈小聲討論,有的人不願意收留,雖說現在靠海吃海,但也不是天天都能有收穫,而且現在這世道,誰知道來的是人還是禍。

  王翠紅是持反對意見的。

  也有的人心軟,說都是同胞,總不能見死不救,而且高彥那幫人物資不少。

  王翠紅一聽,又改變主意了,還反過來幫著勸其他反對的人。

  最後是村長點頭答應,讓他們住進村尾那排廢棄的老屋裡,條件是不能亂走,不能進別人家,還要收物資,美其名曰租金。

  那些人倒也老實,縮在村尾不聲不響,像是真的只是找個地方落腳。

  直到第三天,王翠紅的丈夫巡夜,經過村尾時,聽到高彥他們說的是東洋話,他在牆角下蹲了一會兒,沒驚動任何人,走出一段距離後跑去找村長。

  那天晚上,村長帶著人圍住了那排老屋,手裡攥著自製長矛和魚叉,以為能把人趕走。

  可他們剛走近,門就從裡面被踹開了,那些人根本沒睡,看樣子一整晚都在等他們。

  高彥站在門口,笑得一臉陰森,手裡舉著一把槍。

  破曉時分,漁村幾乎被屠個乾淨,不管大人還是小孩,只要是男的,一個沒留。屍體被拖到幾里外的海灣,扔進海里,海水被染得發黑。

  從那一天起,村子就變成了一座沒有男人的牢籠。

  男人死絕了,上了年紀的女人也一個沒剩,只有年輕的被留了下來。

  王翠紅也以為自己必死無疑,可高彥,不對,是井上和彥居然留了她一命。

  好哇,原來是要她幫他們騙路過的人進村,以好殺人越貨。

  王翠紅不想做這種事,更不願淪為東洋人的走狗,可井上和彥那狗崽子竟然拿女兒來威脅她。

  她現在就只有女兒了。

  沒辦法,王翠紅只得答應。白天替那幫東洋鬼子當苦役,洗衣做飯,有路過的倖存者就騙進村。

  晚上回到家關上門,蹲在牆角,把臉埋進膝蓋里,一蹲就是很久,躺床上也不敢合眼,感覺一閉上眼就有人向她索命。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熬著,換作別人,早就垮了。

  但王翠紅沒有,她的心反而硬了。

  只要女兒能活著,她做什麼都行。

  從最開始的徹夜難眠,到後來的沾枕就睡,王翠紅甚至能在騙完人之後,面不改色地把飯吃完。

  從愧疚到麻木,王翠紅只用了五天時間。

  直到那天,村里來了一支隊伍,為首的那對情侶一看就不善茬,其中有幾個還是志願軍。

  王翠紅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以前她盼過志願軍,日盼夜盼,但現在他們真的來了,她反而怕了,擔心自己給東洋人當走狗的事暴露出來,這是奇恥大辱。

  一尊尊的全是大佛,小漁村可容不下他們。

  王翠紅去套話,揣了點海帶和鹹魚湊過去套近乎,沒想到那幫兵痞子答得滴水不漏。

  隔天,她走向一個看上去病懨懨但格外漂亮的女生,問她什麼時候走,結果她說不走了,打算住在這兒。

  不走了?那怎麼行!

  王翠紅笑意僵在臉上,勉強應了兩句後就轉身離開了,急急忙忙去防空洞那兒報信,沒說太多,只說了一些基本情況。

  井上和彥沒多在意,讓她回去繼續盯著那幫人,有任何動靜隨時告知,說完就讓她滾了。

  王翠紅麻溜地退了出來,她還不想留呢!

  離開防空洞後,她沒回家,而是徑直來到了對面的屋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將一切全盤托出。

  結果剛說完沒多久,井上那混蛋帶著一大幫人,扛著傢伙來了,把路堵得死死的。

  井上和彥就站在不遠處,居高臨下地欣賞著王翠紅的狼狽,「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去了哪?」

  王翠紅也是這時候才知道,他們在她體內植入了竊聽器,更是這時候才知道,井上之所以留自己一命,不是什麼心軟假慈悲,是她女兒甘願委身於他,苦苦哀求換來的。

  天殺的!

  王翠紅站起身,怒目圓睜地瞪著井上和彥,明知道手無寸鐵的她對上他們也只是以卵擊石,但她還是義無反顧地沖了過去。

  給東洋人當過走狗,這是她永遠抹不掉的污點。

  但她永遠是她女兒的英雄。

  *

  NPC2——

  崔雪萍生活順逸,是家裡的獨生女,有著鐵飯碗,跟丈夫還是高中同學,從校園到婚紗,結婚多年感情一直很好。

  要說有什麼遺憾,那就是沒有一個屬於他們的愛情結晶。

  她和丈夫跑遍了大小醫院,每一個問診的醫生話里話外都在暗示她的身體不適合受孕,即便懷上了,也會因為各種意外留不住。

  丈夫也在勸她,實在喜歡孩子的話,他們可以領養。

  但崔雪萍不甘心,誰勸都不聽,硬是打了將近上百針針排卵針,扛過好幾輪試管,在四十歲那年終於生下一個女兒, 起名為寶珠。

  夫妻倆把寶珠當成命根子來疼,在寶珠還小的年紀,就帶著她到處去看世界。

  一家三口對那時候的生活很滿意,崔雪萍以為日子會這樣一直過下去,直到末世來了。

  末世來得突然,家裡的物資僅夠他們一家吃一個多星期。

  到了第十五天,家裡的米缸見底,丈夫出去找物資,卻再也沒回來過。

  崔雪萍在家等了兩天,知道他怕是回不來了。

  寶珠問:「爸爸呢?」

  崔雪萍擦了擦淚,極力扯出一個微笑,「爸爸他......他去給我們找吃的去了。」

  「我們也去找爸爸,好不好?」

  寶珠含著淚,點頭。

  就這樣,崔雪萍強打起精神,帶著寶珠,跟著逃難的大部隊一路往南。

  路上屍橫遍野,她不敢停,也不敢回頭,牽著寶珠的手緊隨人流。

  崔雪萍當了半輩子的老師,到了這會兒,腦子裡卻什麼都沒剩下,那些年教授過的知識和道理,沒有一條能告訴她如何帶著女兒在末世活下去。

  長時間的飢餓讓大腦能量供應不足,反而變得遲鈍,連判斷力也開始模糊。

  她忘記了,有時候人多不一定是保障,反而是危機。

  人群越密集,越像是某種餌料。

  一天,逃亡的人流中忽然騷動起來,有人高喊「喪屍來了」,整條隊伍像被衝散的蟻群,四處逃散。

  崔雪萍被人群裹著往前沖了幾步,把她和寶珠分開了。

  「寶珠!」她試著往回擠,人浪卻把她推得更遠。

  混亂持續了不知道多久,等崔雪萍終於從人群中掙扎出來時,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

  她往回沿路邊跑邊找,終於在一根燈柱下發現了那個熟悉的小身影,寶珠閉著眼,口鼻有少量血沫,白淨的臉蛋上有幾個鞋印,躺在地上沒有動彈。

  「寶珠!」

  崔雪萍衝過去抱起她,入手的觸感像一塊人形豆腐,四肢關節鬆軟,還有點涼。

  「都是媽媽的錯,媽媽不該帶你出來。」崔雪萍抱著沒了生息的寶珠坐在路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路過的人都刻意繞開她走。

  但也有一些人沒走,他們站在不遠處,虎視眈眈的眼神像在看一塊已經收入囊中的肉。

  他們盯上了寶珠——儘管她已經死了。

  崔雪萍知道他們的目光意味著什麼,她在來的路上就見過那種場景。

  她站起來,把寶珠背在背上,繼續南行。

  好多人繞著她走,還在背後議論說這位母親瘋了,但也有不少人對她投來憐憫的眼神。

  崔雪萍一點也不在意,這樣也好,沒人可以打擾到她和寶珠了。

  天氣太熱,寶珠的皮肉開始脫落,崔雪萍背著她在路邊找了一棟空置的房子,把她放在床上,點了火。

  崔雪萍就這麼靜靜看著火在燃燒,全程沒留一滴眼淚。

  她想,或許她真的瘋了吧。

  後來,她來到Z城,跟一群人縮在小學裡,也不幹嘛,一起等死。

  一天晚上,外面傳來躁動,一直不曾露面的志願軍居然來了,崔雪萍聽了一會兒才明白,原來他們是為了救某位所謂的科學家才現身的。

  科學家?聽上去是挺珍貴的。

  可她的寶珠也是寶貝啊。

  崔雪萍猛地從人群中跑出去,隨機抓住一個志願軍的手,用盡全身力氣在吼:「你們怎麼才來?」

  「這時候來有意義嗎?人都死絕了你們才來!」

  「我老公死了,女兒也死了!」崔雪萍越說越激動,一把扯下那名志願軍的面罩,倏地啞言。

  面罩下面是一張還很年輕的臉,清雋,帶著未褪的稚氣,看樣子才剛成年沒多久。

  他眼睛閃過一絲慌亂,卻對崔雪萍的責罵與怒火全盤皆收。

  崔雪萍忽然就罵不下去了,抓著他的手慢慢鬆了力。

  下雨了,雨陪她哭泣。

  可令崔雪萍萬萬沒想到的是,那位志願軍居然自殺了。

  「這不是我本意,我只是,只是急需一個發泄口宣洩,不然我想我會瘋掉。」平白害了一個鮮活的生命,崔雪萍也很自責。

  崔雪萍也說不清那份自責伴隨了她多久,它就像一道已經癒合的疤,平時不疼不癢,但一到陰雨天或者某個特定的場景,就會開始隱隱發癢,提醒自己身上還背負著一條人命。

  後來,她輾轉到了幾個基地,日子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就這麼麻木地活著。

  再後來,崔雪莉在一區的物資發放點見到了曾經的丈夫——他穿著一件還算乾淨的工裝,站在隊伍前,指揮著勞工們發放物資。

  這人渣混得好像還不錯...?

  她沒有打草驚蛇,在一番打探下才知道,原來他當初跟著其他救援車走了,一次也沒有回頭。

  崔雪萍很平靜,用兩天時間摸清了他的路線和排班,在第三天傍晚攔住了他。

  「雪萍......?」對方起初還有些懵,沒多久也反應過來了。

  夫妻再見竟然是這樣的場面,崔雪萍不想敘舊,直接用刀割破了他的喉嚨。

  事後就是她被關押起來了,但沒幾天她就被放了,原因是一區興建學校,推廣復學,而她正巧是高級教師出身。

  沒想到都末世了,她還是能吃上鐵飯碗。


  站在講台的時候,她看著底下那些稚嫩的臉,想起了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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