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為，人民，服務
讓「提取微量基因強化劑以抑制喪屍病毒」的理論不再是空談，馮辛花了將近兩年時間。
末世第五年，第一批「新型疫苗」總算走出實驗室，其實也就是提取過後的微量強化劑，只不過對外統一叫了疫苗的名字，也好區分。
然而第一批人體臨床受試實驗的效果並不理想，五百人當中，有超過三分之二的人在注射後出現了嚴重的排異反應，連觀察期都沒撐過就病變成了喪屍，存活率遠低於預期。
每個參與到其中的研究員對這個結果都感到無比痛心，但想要結束末世，這是必須要走且走到底的路。
馮辛調整了配方，每一批都在前一批的基礎上稍做改動，存活率高了一些，但距離大面積推廣至全人類，還差得很遠。
壞消息也隨之接踵而至，新型疫苗存活率遠低於預期的事不知怎麼泄露了出去。
像一滴濃墨落入清池，慢慢暈染開，池底依然能看清，但水不再是清水。
「聽說又死了幾十個，昨晚研究所里的槍聲響了一整夜。」
「何止幾十，這已經是第五批受試者了吧？活下來的人連五分之一都沒有......再說了，還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復發。」
「我覺得那疫苗根本沒用，打了死得更快。」
「我不去了，惜命。」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你們都不去，那我就更不去了。」
打了新型疫苗會復發的傳言甚囂塵上，一區出過公告，貼過條文，也派人當面解釋過。
只是嘴和心長在別人身上，一區能控制得了輿論，卻無法控制其他人的想法。
原先的受試者紛紛反悔，有人托人帶話說不去了，有人乾脆親自跑了一趟中心辦，把之前領到的物資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
一時間，中心辦的門口堆滿了物資，儘管有許多人眼饞，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與其拿命賭一針，不如得過且過，能活一天是一天，沒準兒他們是幸運兒，能與病毒和平共處，相安無事地過完這一生呢？
不能也沒關係，只要比接受那些打了疫苗的人活得久，也不是不行。
除了那些捉襟見肘、實在走投無路的人，大部分人都退出了試藥隊伍。
沒人再遞交申請，基地總不能強行把人綁進實驗室，那樣跟萊亞共和國有什麼區別？
於是新型疫苗的臨床試驗階段就此陷入停滯。
隔天，沈之行讓張副官重新擬了一份公告，物資翻倍，受試者家屬待遇提優，但凡因試藥出現的健康問題，基地全權負責。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新公告張貼出去沒多久，中心辦又熱鬧了幾天，總算湊齊了第六批試藥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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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周後，中心辦又來了一群年輕的面孔。大的不過二十歲出頭，小的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的樣子。
幾十個人站成一排，沒有大人陪同，像是自己商量好了才來的。
負責登記的工作人員上下打量著他們，遲疑著問了一句：「你們家裡人知道嗎？」
林霜月站在最前面，她一臉平靜：「我們都沒有家人了。」
工作人員微微愣怔，試圖勸幾句，但話才開了個頭，便被他們七嘴八舌地打斷了。
「不是說需要各年齡段的受試者嗎？我們明明很符合。」
「就是，又沒規定只有大人才能來。」
「我們自己就是大人，已經能自己做決定了。」
孩子是國之根本，是未來的希望，工作人員爭辯不過他們，只能將他們的名字記下。
「這事兒我做不了主，得問問領導才行。」
於是他們不再等了，幾十個人穿過街道，集體來到了研究所的大門。
一群半大的孩子主動申請成為受試者的消息很快就傳開了，不少人跑到研究所門前圍觀，林月扶著馮辛走出大門，沈之行也被驚動了，急忙放下手頭的事務趕了過來。
他穿過人群，走到那群孩子面前。
林霜月原本想往馮辛那邊走，但看到沈之行過來了，腳步一頓，微微偏移方向，在他面前站定。
跟這麼大咖位的人物面對面站著，說不緊張是假的。
林霜月有些拘謹，她咽了咽唾沫，面容和眼神充滿堅定與決絕，「首長，我申請成為受試者。」
沈之行微頓，問出了和工作人員一樣的問題，「你的父母呢？」
「不在了。」
林霜月並未迴避，她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同伴，又道：「我們的父母都不在了。」
沈之行又沉默了，時間比剛才還要長上幾秒，「......你知道成為受試者意味著什麼嗎？」
林霜月頷首：「知道。」
她話音剛落，身後的少年少女們七嘴八舌地嚷嚷——
「不就是打一針嘛，我小時候沒少打針，不怕疼。」
「我身體可好了，從南逃到北，一路上那麼多人都倒下了，可我還好好地站在這裡。」
「疫苗要是成功了，那我們也算出了份力！」
馮辛拄著拐杖走過去，「......要是沒成呢？」
林霜月平靜道：「沒成，那我們也算出了力。」
沈之行看著他們，「知道有風險，為什麼還要來？」
林霜月迎上了他的目光，「總得有人要去做，不是嗎？」
既然如此，那為什麼不能是他們呢？
大家都畏畏縮縮的，那這個末世什麼時候是個頭？
沈之行語塞了，不論於公還是於私，他都不想讓這些孩子成為受試者。說句不好聽的，萬一真有個什麼好歹，未來是要交到這代人手裡。
馮辛也說不出話來，之前她跟沈之行提過，受試者需要覆蓋各個年齡段，她也知道送來的名單里，十幾歲、二十幾歲的人寥寥無幾，但她從來沒有點破過，全當不知道。
這時候，沈之行身後一名警衛踏步上前，立正，行了個標準的軍禮：「報告首長，警衛長王長征，申請成為下一批受試者！」
一呼百應，從者如流。
緊接著，另一名堅守研究所的志願軍也站了出來，「報告首長，志願軍第二十一司第三支隊隊長厲雲，申請成為受試者！」
「志願軍第二十一司第三支隊趙齊明，申請成為受試者！」
一個接一個，像石子落入湖中，泛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漾開。
圍觀的群眾也有人主動請纓，他高高舉起左手，踮著腳尖蹦躂，「我我我，我寧大根也報名！」
「我也來！」
「算我一個！」
響應的聲音從零零散散到連成一片，越發洪亮。
沈之行站在大門的正中央前，對所有人敬禮，說道：「我會命人在一區建一座紀念碑，日後不論末世何時結束，這座碑會永遠立在那裡。」
「我沈之行代表一區，向你們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誠摯的感謝。」他雙目微微發紅，右手並沒有放下，「這份付出，一區不會忘記。」
人民更不會。
*
末世第七年，新型疫苗的臨床試驗終於走完了最後一輪，接種病變率趨向於零，達到了大規模接種的指標。
一區量產出來的疫苗，志願軍和未成年人優先接種，接著才是內中外三城按順序接種，等一區所有人接種完畢，再分批運往其他尚未淪陷的據點。
不論是大基地還是小據點，一個都不落下。
疫苗接種工作逐步展開後，一區聯合其他基地，開始向淪陷的城市派遣搜救隊。
軍科院研發了一種低頻聲波裝置，能在一定範圍內吸引喪屍聚集，同時還能干擾並破壞它們的聽覺和嗅覺系統，相當於為志願軍披上一道無形的屏障。
喪屍一旦失去追蹤活物的能力，清理效率便大幅提升。
蘇禹鳴帶著隊友參與到搜救行動當中，好巧不巧——他們這一次去的城市是S市。
六年過去，S市比他們上一次來時更為破敗，樓宇外層的混凝土表面疏鬆粉化，各種綠植藤蔓瘋長，像一層綠色的外殼包裹著鋼筋水泥的骨架，隱約露出裡面粗糙灰暗的基底。
就連他們曾經降落過的那家全季酒店，也正在被大自然一點點收回。
「這裡......還會有活人嗎？」嚴煜不禁問道。
習風：「不要小看人類的求生欲。」
「走吧。」蘇禹鳴帶隊往前走去。
直升機不斷在S市上空盤旋，廣播循環播放——
「還有倖存者嗎？志願軍來了！」
「志願軍來了，聽到請回應！」
「......」
起初沒有任何回應，只有喪屍低沉的嘶吼在街道迴響，像這座城市僅剩的聲音。
搜救隊伍一邊清理喪屍，一邊不忘進屋排查是否還存在倖存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幾支隊伍碰頭時交換了信息，得到的答覆大同小異。
眾人的心也愈發拔涼。
「可能真的沒人了。」吳迪低聲說。
習風薄唇緊抿，一言不發，心情很沉重。
正打算繼續前進時，不遠處一棟被爬山虎侵占的居民樓傳來細微的聲響，所有人頓時停住腳步，槍口齊齊指向聲源。
幾秒後，四樓一扇被爬山虎半掩的窗戶，從裡面被推開了一條縫，一隻瘦得只剩下骨節撐著皮的手從縫隙里伸出來，並把縫隙越推越大。
喪屍可不會推窗戶。
「是活人！」李南風立刻跑了過去。
這算是一個好信號，S市這麼大，不可能就剩一個倖存者。
在接下來的搜救行動中，不斷有回應聲從廢墟各處傳來，骨瘦嶙峋的老人，抱在一起的母女，蓬頭垢面的小孩......
不少人從地下室、地窖、廢墟夾縫中狼狽鑽出，當雙腳重新踩在地面，站在闊別已久的陽光下，看清那身熟悉的軍綠色迷彩服時，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捂臉痛哭。
更有甚者趔趄地撲過來，「嗚嗚嗚，太好了，真的是志願軍。」
徐子墨一點也不介意被熊抱了，他甚至反抱回去，輕拍那人的背，「抱歉，是我們來晚了。」
一個看上去只有幾歲的小朋友站在人群邊緣，他沒穿衣服，長過腰際的頭髮打成了死疙瘩，手腳指甲又長又髒，渾身上下髒得看不出原本的膚色。
他有些木訥地看著這一切，不哭不鬧。
蘇禹鳴看著他，忽然想起徐道明的兒子，明明差不多的年紀，一個被好好養著，子承父業，成為白沙鎮的孩子王。
一個像被世界遺忘了。
蘇禹鳴於心不忍，走過去蹲下，並把外套脫了下來，裹在那個瘦小的身體上。
小朋友呆呆地看著他，眼睛是他全身上下最乾淨的部位。
「隊長，小心！」
話音未落，一道人影倏地從人群中抽離開來，朝著蘇禹鳴撲了過去，行動之快，完全不可能是消瘦羸弱的倖存者該有的速度和反應。
蘇禹鳴沒回頭，抱著孩子往旁邊一閃，硬生生拉開了一段距離。
射擊範圍頓時開闊了不少，習風舉槍瞄準，但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魏奕琳從側翼閃了出來，一腳將那個偽裝成倖存者的第三批喪屍踹翻在地，本想將它一槍爆頭的，又注意到蘇禹鳴懷裡抱著孩子。
「閉上眼睛哦小朋友。」魏奕琳對他扯了扯唇。
蘇禹鳴側過身，擋住了懷裡小孩的視線，同一時間，魏奕琳雙手扣住那喪屍的腦袋，反手一擰。
「咔嚓——」
喪屍的腦袋以一種十分詭異的角度歪在一側，魏奕琳鬆手，它便軟綿綿地癱倒在地，徹底斷氣。
小朋友看了看地上沒了動靜的喪屍，又抬頭看了魏奕琳一眼，依舊不哭不鬧，仿若在他世界裡就沒有喜怒哀樂。
「我來我來。」宋靜怡小跑上前，把孩子接了過來，又對蘇禹鳴和魏奕琳說：「交給我吧，你們繼續去搜救。」
「那就辛苦你了宋醫師。」魏奕琳笑嘻嘻地說。
幾年曆練下來，宋靜怡已經從那個只會些中醫療理的幫手，蛻變成獨當一面的軍醫。
宋靜怡笑著嗔了她一眼，抱著孩子轉身走回臨時醫療棚，「你餓不餓？姐姐給你拿瓶牛奶。」
蘇禹鳴走到魏奕琳身側，學著她剛才打趣宋靜怡的樣子打趣她，「可以啊魏隊長，剛才那一腳很帥。」
魏奕琳淡定地捋了捋頭髮，「還行吧。」
蘇禹鳴嘴角噙笑，朝她伸出了手。
魏奕琳眯著眼審視了蘇禹鳴半分鐘，挑了挑眉，用拳頭碰了一下他的手，「為人民服務。」
末世第五年，第一批「新型疫苗」總算走出實驗室，其實也就是提取過後的微量強化劑，只不過對外統一叫了疫苗的名字，也好區分。
然而第一批人體臨床受試實驗的效果並不理想，五百人當中，有超過三分之二的人在注射後出現了嚴重的排異反應，連觀察期都沒撐過就病變成了喪屍，存活率遠低於預期。
每個參與到其中的研究員對這個結果都感到無比痛心，但想要結束末世，這是必須要走且走到底的路。
馮辛調整了配方，每一批都在前一批的基礎上稍做改動，存活率高了一些，但距離大面積推廣至全人類，還差得很遠。
壞消息也隨之接踵而至，新型疫苗存活率遠低於預期的事不知怎麼泄露了出去。
像一滴濃墨落入清池，慢慢暈染開，池底依然能看清，但水不再是清水。
「聽說又死了幾十個，昨晚研究所里的槍聲響了一整夜。」
「何止幾十，這已經是第五批受試者了吧？活下來的人連五分之一都沒有......再說了，還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復發。」
「我覺得那疫苗根本沒用，打了死得更快。」
「我不去了，惜命。」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你們都不去，那我就更不去了。」
打了新型疫苗會復發的傳言甚囂塵上，一區出過公告，貼過條文，也派人當面解釋過。
只是嘴和心長在別人身上，一區能控制得了輿論，卻無法控制其他人的想法。
原先的受試者紛紛反悔，有人托人帶話說不去了，有人乾脆親自跑了一趟中心辦，把之前領到的物資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
一時間，中心辦的門口堆滿了物資，儘管有許多人眼饞，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與其拿命賭一針，不如得過且過，能活一天是一天，沒準兒他們是幸運兒，能與病毒和平共處，相安無事地過完這一生呢？
不能也沒關係，只要比接受那些打了疫苗的人活得久，也不是不行。
除了那些捉襟見肘、實在走投無路的人，大部分人都退出了試藥隊伍。
沒人再遞交申請，基地總不能強行把人綁進實驗室，那樣跟萊亞共和國有什麼區別？
於是新型疫苗的臨床試驗階段就此陷入停滯。
隔天，沈之行讓張副官重新擬了一份公告，物資翻倍，受試者家屬待遇提優，但凡因試藥出現的健康問題，基地全權負責。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新公告張貼出去沒多久，中心辦又熱鬧了幾天，總算湊齊了第六批試藥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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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周後，中心辦又來了一群年輕的面孔。大的不過二十歲出頭，小的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的樣子。
幾十個人站成一排，沒有大人陪同，像是自己商量好了才來的。
負責登記的工作人員上下打量著他們，遲疑著問了一句：「你們家裡人知道嗎？」
林霜月站在最前面，她一臉平靜：「我們都沒有家人了。」
工作人員微微愣怔，試圖勸幾句，但話才開了個頭，便被他們七嘴八舌地打斷了。
「不是說需要各年齡段的受試者嗎？我們明明很符合。」
「就是，又沒規定只有大人才能來。」
「我們自己就是大人，已經能自己做決定了。」
孩子是國之根本，是未來的希望，工作人員爭辯不過他們，只能將他們的名字記下。
「這事兒我做不了主，得問問領導才行。」
於是他們不再等了，幾十個人穿過街道，集體來到了研究所的大門。
一群半大的孩子主動申請成為受試者的消息很快就傳開了，不少人跑到研究所門前圍觀，林月扶著馮辛走出大門，沈之行也被驚動了，急忙放下手頭的事務趕了過來。
他穿過人群，走到那群孩子面前。
林霜月原本想往馮辛那邊走，但看到沈之行過來了，腳步一頓，微微偏移方向，在他面前站定。
跟這麼大咖位的人物面對面站著，說不緊張是假的。
林霜月有些拘謹，她咽了咽唾沫，面容和眼神充滿堅定與決絕，「首長，我申請成為受試者。」
沈之行微頓，問出了和工作人員一樣的問題，「你的父母呢？」
「不在了。」
林霜月並未迴避，她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同伴，又道：「我們的父母都不在了。」
沈之行又沉默了，時間比剛才還要長上幾秒，「......你知道成為受試者意味著什麼嗎？」
林霜月頷首：「知道。」
她話音剛落，身後的少年少女們七嘴八舌地嚷嚷——
「不就是打一針嘛，我小時候沒少打針，不怕疼。」
「我身體可好了，從南逃到北，一路上那麼多人都倒下了，可我還好好地站在這裡。」
「疫苗要是成功了，那我們也算出了份力！」
馮辛拄著拐杖走過去，「......要是沒成呢？」
林霜月平靜道：「沒成，那我們也算出了力。」
沈之行看著他們，「知道有風險，為什麼還要來？」
林霜月迎上了他的目光，「總得有人要去做，不是嗎？」
既然如此，那為什麼不能是他們呢？
大家都畏畏縮縮的，那這個末世什麼時候是個頭？
沈之行語塞了，不論於公還是於私，他都不想讓這些孩子成為受試者。說句不好聽的，萬一真有個什麼好歹，未來是要交到這代人手裡。
馮辛也說不出話來，之前她跟沈之行提過，受試者需要覆蓋各個年齡段，她也知道送來的名單里，十幾歲、二十幾歲的人寥寥無幾，但她從來沒有點破過，全當不知道。
這時候，沈之行身後一名警衛踏步上前，立正，行了個標準的軍禮：「報告首長，警衛長王長征，申請成為下一批受試者！」
一呼百應，從者如流。
緊接著，另一名堅守研究所的志願軍也站了出來，「報告首長，志願軍第二十一司第三支隊隊長厲雲，申請成為受試者！」
「志願軍第二十一司第三支隊趙齊明，申請成為受試者！」
一個接一個，像石子落入湖中，泛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漾開。
圍觀的群眾也有人主動請纓，他高高舉起左手，踮著腳尖蹦躂，「我我我，我寧大根也報名！」
「我也來！」
「算我一個！」
響應的聲音從零零散散到連成一片，越發洪亮。
沈之行站在大門的正中央前，對所有人敬禮，說道：「我會命人在一區建一座紀念碑，日後不論末世何時結束，這座碑會永遠立在那裡。」
「我沈之行代表一區，向你們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誠摯的感謝。」他雙目微微發紅，右手並沒有放下，「這份付出，一區不會忘記。」
人民更不會。
*
末世第七年，新型疫苗的臨床試驗終於走完了最後一輪，接種病變率趨向於零，達到了大規模接種的指標。
一區量產出來的疫苗，志願軍和未成年人優先接種，接著才是內中外三城按順序接種，等一區所有人接種完畢，再分批運往其他尚未淪陷的據點。
不論是大基地還是小據點，一個都不落下。
疫苗接種工作逐步展開後，一區聯合其他基地，開始向淪陷的城市派遣搜救隊。
軍科院研發了一種低頻聲波裝置，能在一定範圍內吸引喪屍聚集，同時還能干擾並破壞它們的聽覺和嗅覺系統，相當於為志願軍披上一道無形的屏障。
喪屍一旦失去追蹤活物的能力，清理效率便大幅提升。
蘇禹鳴帶著隊友參與到搜救行動當中，好巧不巧——他們這一次去的城市是S市。
六年過去，S市比他們上一次來時更為破敗，樓宇外層的混凝土表面疏鬆粉化，各種綠植藤蔓瘋長，像一層綠色的外殼包裹著鋼筋水泥的骨架，隱約露出裡面粗糙灰暗的基底。
就連他們曾經降落過的那家全季酒店，也正在被大自然一點點收回。
「這裡......還會有活人嗎？」嚴煜不禁問道。
習風：「不要小看人類的求生欲。」
「走吧。」蘇禹鳴帶隊往前走去。
直升機不斷在S市上空盤旋，廣播循環播放——
「還有倖存者嗎？志願軍來了！」
「志願軍來了，聽到請回應！」
「......」
起初沒有任何回應，只有喪屍低沉的嘶吼在街道迴響，像這座城市僅剩的聲音。
搜救隊伍一邊清理喪屍，一邊不忘進屋排查是否還存在倖存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幾支隊伍碰頭時交換了信息，得到的答覆大同小異。
眾人的心也愈發拔涼。
「可能真的沒人了。」吳迪低聲說。
習風薄唇緊抿，一言不發，心情很沉重。
正打算繼續前進時，不遠處一棟被爬山虎侵占的居民樓傳來細微的聲響，所有人頓時停住腳步，槍口齊齊指向聲源。
幾秒後，四樓一扇被爬山虎半掩的窗戶，從裡面被推開了一條縫，一隻瘦得只剩下骨節撐著皮的手從縫隙里伸出來，並把縫隙越推越大。
喪屍可不會推窗戶。
「是活人！」李南風立刻跑了過去。
這算是一個好信號，S市這麼大，不可能就剩一個倖存者。
在接下來的搜救行動中，不斷有回應聲從廢墟各處傳來，骨瘦嶙峋的老人，抱在一起的母女，蓬頭垢面的小孩......
不少人從地下室、地窖、廢墟夾縫中狼狽鑽出，當雙腳重新踩在地面，站在闊別已久的陽光下，看清那身熟悉的軍綠色迷彩服時，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捂臉痛哭。
更有甚者趔趄地撲過來，「嗚嗚嗚，太好了，真的是志願軍。」
徐子墨一點也不介意被熊抱了，他甚至反抱回去，輕拍那人的背，「抱歉，是我們來晚了。」
一個看上去只有幾歲的小朋友站在人群邊緣，他沒穿衣服，長過腰際的頭髮打成了死疙瘩，手腳指甲又長又髒，渾身上下髒得看不出原本的膚色。
他有些木訥地看著這一切，不哭不鬧。
蘇禹鳴看著他，忽然想起徐道明的兒子，明明差不多的年紀，一個被好好養著，子承父業，成為白沙鎮的孩子王。
一個像被世界遺忘了。
蘇禹鳴於心不忍，走過去蹲下，並把外套脫了下來，裹在那個瘦小的身體上。
小朋友呆呆地看著他，眼睛是他全身上下最乾淨的部位。
「隊長，小心！」
話音未落，一道人影倏地從人群中抽離開來，朝著蘇禹鳴撲了過去，行動之快，完全不可能是消瘦羸弱的倖存者該有的速度和反應。
蘇禹鳴沒回頭，抱著孩子往旁邊一閃，硬生生拉開了一段距離。
射擊範圍頓時開闊了不少，習風舉槍瞄準，但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魏奕琳從側翼閃了出來，一腳將那個偽裝成倖存者的第三批喪屍踹翻在地，本想將它一槍爆頭的，又注意到蘇禹鳴懷裡抱著孩子。
「閉上眼睛哦小朋友。」魏奕琳對他扯了扯唇。
蘇禹鳴側過身，擋住了懷裡小孩的視線，同一時間，魏奕琳雙手扣住那喪屍的腦袋，反手一擰。
「咔嚓——」
喪屍的腦袋以一種十分詭異的角度歪在一側，魏奕琳鬆手，它便軟綿綿地癱倒在地，徹底斷氣。
小朋友看了看地上沒了動靜的喪屍，又抬頭看了魏奕琳一眼，依舊不哭不鬧，仿若在他世界裡就沒有喜怒哀樂。
「我來我來。」宋靜怡小跑上前，把孩子接了過來，又對蘇禹鳴和魏奕琳說：「交給我吧，你們繼續去搜救。」
「那就辛苦你了宋醫師。」魏奕琳笑嘻嘻地說。
幾年曆練下來，宋靜怡已經從那個只會些中醫療理的幫手，蛻變成獨當一面的軍醫。
宋靜怡笑著嗔了她一眼，抱著孩子轉身走回臨時醫療棚，「你餓不餓？姐姐給你拿瓶牛奶。」
蘇禹鳴走到魏奕琳身側，學著她剛才打趣宋靜怡的樣子打趣她，「可以啊魏隊長，剛才那一腳很帥。」
魏奕琳淡定地捋了捋頭髮，「還行吧。」
蘇禹鳴嘴角噙笑，朝她伸出了手。
魏奕琳眯著眼審視了蘇禹鳴半分鐘，挑了挑眉，用拳頭碰了一下他的手，「為人民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