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不能分享的愛
元歷2335年9月7日——末世第三年，一場持續五小時的中型太陽耀斑毫無預兆地爆發了。
一區的監測設備因無人維護和修理，大部分都失靈了。
但所有人都清楚，病毒跟太陽輻射的活躍程度直接掛鉤，輻射量一旦超過自身承載閾值，免疫系統崩潰，體內潛伏的病毒就會遞增式繁衍。
所以即便資源再如何吃緊，沈之行還是安排一小批人手和幾台勉強能用的老舊設備，專門每日每夜都盯著太陽。
因此，當耀斑活動爆發時，一區是最先知道的，並且提前知會了幾個交好的官方基地，病變的倖存者被控制在少數。
其他人就沒那麼好運了。
A國收到消息要晚一步，卻沒有通知其他聯盟國。
輻射席捲了大半個地表，病毒在輻射的催化下加速變異，其他國家的官方據點一夜之間覆滅了七成。
反動聯盟隨之瓦解，除A國外，六個國家主動向一區發出求和的信號。
沈之行沒有任何回應，晾著他們。
叛變的三區在一場地震中從地圖上被抹平了，人死債銷，所有的恩怨也一併埋進了廢墟里。
三區沒了，僥倖活下來的人拼命往外逃。
放射性沉降物還在天上飄，能去的地方不多，最近的就是二區和周邊幾個中立基地，或者一些民間組織的據點。
二區能去，也沒人敢去。有的人就近加入了一些小型基地，還有的人寧願辛苦多走一段路，也要往一區的方向去。
幾個基地連同一區在內都猶豫過，最後還是接納了。
叛變是上位者的事，跟普通人沒關係，大家都是同胞，末世能活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而且曾經飽和的基地如今也有了空缺，沒理由把人拒之門外。
「人才是最不可或缺的資源，希望你能明白。」
馮辛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就該不該給志願軍打基因強化劑的問題上，與沈之行爭得面紅耳赤，每一次都是以不歡而散收場。
三年過去，疫苗的研發依然毫無進展，也不能這麼說——主要是陷入了死胡同。
提高免疫力，能很大程度上抑制病毒，但問題在於，身處這樣一個大環境下，吃好喝好睡好本身就是一種奢侈。
病變的人大多數集中於中外城，內城不是沒有二次病變的，只是相對而言要少很多。
投胎技術的含金量到了末世，仍在持續發力中。
九成以上的倖存者連下一頓都未必有著落，免疫力上不去，病毒就壓不住。
這是一個死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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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辛在病毒研究上投入的精力越來越少，一來是她年紀大了，精力不濟，熬不動，二來是他們陷入了一個困住了所有研究員的怪圈。
誰都知道再這樣研究下去也不會有什麼收穫，但他們卻沒有新的方向。
於是馮辛把疫苗研發從主攻項目改成擱置觀察，把研究所的大小事務慢慢交給了林月，隔一陣子就翻一下她送過來的數據匯總。
時間就這麼一天天過去，疫苗雖沒有進展，但日子還得照過。
一區的秩序像一個國家般重新步入正軌，各城都興建了學校，適齡兒童都能念書上學，有不少教師是從中外城特聘的，這份工作讓他們的生活質量改善了不少。
一天，馮辛在家輔導小曾孫做數學作業。
說是小曾孫，實則也有十七歲了，因為前兩年的擱置，讓他本該念高中的年紀從初中念起。
練習冊只有薄薄的幾頁紙，上面的習題都是用鉛筆純手抄的，寫完擦掉還能再用。
「做得不錯，就是這題怎麼就寫了個無？」馮辛將他的作業大致看了一遍，手指點了點頁面上的空白。
錢北昀他弟錢南堃瞥了一眼，道：「太奶，你仔細看，這題題目出錯了。」
「是嗎？」
馮辛低頭又看了一眼那道題，等式本身就不成立，開頭條件都給錯了。
「是不是你抄錯了？」她問。
「不可能。」
錢南堃此前翻閱過老師的教案，看過這道原題，「板書的時候我就看到他寫錯了，把兩個數的次方抄反了。」
馮辛捏著紙張，輕輕拍了一下他的頭，「你這臭小子，看見老師寫錯了，為什麼不提醒？」
「我不喜歡他，傲氣得很，還當自己是高材生呢。」錢南堃撇了撇嘴，「再說了，我幹嘛提醒他？」
「他寫錯了，全班算不出來，我再舉手告訴他這道題沒答案，因為從一開始就是無解的，那不是更有意思？」
錢南堃原本還在得意，見馮辛半天沒反應，整個人忽然慌了起來，「太奶？太奶您怎麼不說話？」
「別嚇我啊......我，我下次提醒他還不行嗎？」
馮辛雙眼睜著，瞳孔失焦。
錢南堃更慌了，「太奶，您別這樣。我現在就去找老師說明總可以了吧？」
馮辛緩緩站起身，腿無意識地邁開兩步，被錢南堃一把抓住了手腕。
「太奶，您去哪兒？」他這會兒也算是看出來了，馮辛的不對勁並不是因為自己的調皮而引起的。
馮辛回神，把那薄得不行的練習冊疊好，放進口袋，「這個給我了。你好好在家看書，我回一趟研究所。」
錢南堃沒阻攔，說道：「太奶，讓他們派車來接您吧？外面太陽那麼大，前陣子耀斑才過去沒多久。」
馮辛覺得是這個道理，她現在萬萬不能出事，於是撥通了林月的通訊，讓她派車來接自己。
車很快就到了，接上馮辛後，回到了研究所。
林月老早就在門口等著了，見馮辛來了，立刻迎上去，「馮院士，您怎麼突然來了？是最近的實驗數據有什麼新發現嗎？」
馮辛往裡走：「進去再說。」
兩人穿過走廊，回到馮辛的辦公間，林月照舊替她泡了杯茶，把門帶上。
馮辛沒有碰茶杯，林月也不催促，在她對面坐下。
片刻後，馮辛抬眼看向林月。
「林月，你有沒有想過，喪屍病毒的研究之所以一籌莫展，是因為它從一開始就是無解的？」
林月嘴巴微張，內心還在消化這句話的重量。
馮辛把那張摺疊起來的紙張從口袋裡拿出來，攤在林月面前，點了點那道題目，「就像這道題一樣，題目本身就是錯的，無論是正向推導還是反推都算不出正確答案。」
因為從一開始思路就錯了。
「抱歉，我想我需要一點消化時間。」林月抬起左手，掌心朝著馮辛。
她捋了捋自己的頭髮，又舔了舔唇，神情微妙，過了好幾秒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
「馮院士，如此說來，我們這幾年做的所有研究，都是在白費力氣？」林月聲音發顫，「......每個人只能等死嗎？」
馮辛居然頗為贊同地點點頭，「理論上是這樣。」
「喪屍病毒從一開始就是無解的，靠研發疫苗這條路本就走不通。」
她分析道：「每個人只有靠自身的免疫力才能與病毒相抵抗，可遺傳因素決定著免疫基礎，這是天生的，後天干預也僅能調節一部分，無法跨越先天決定的閾值。」
就像有的人一家子都壯實，有的人病懨懨了大半輩子，生出來的孩子大多也體弱多病。
志願軍或勞工整天在外面風吹日曬，接觸喪屍的機會比誰都多，但就是不會病變。
有的人住在內城，門窗緊閉，什麼都防護到位了，卻還是病變了。
林月本身就是學醫的，那些在外人聽起來晦澀拗口的專業術語，到她耳朵里就跟大白話差不多。
她垂下頭去，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變得萎靡頹然。
馮辛再次指向那道等式不成立的題，說：「這道題之所以無解，是因為題目本身出錯了。」
「那如果，我們把題目改一下呢？」
不就能算了嗎。
林月眉頭微皺，「......所以？」
馮辛：「基因強化劑。」
「基因強化劑？」
林月面露不解，不是很能理解她想表達的意思，「您不是一直很抗拒將基因強化劑用在人體上嗎？」
為此還多次頂撞首長，不肯讓步。
馮辛頷首，「沒錯，但我抗拒的是強行把正常人的基因拔高到一個不該存在的高度，那樣人類還是人類嗎？」
萬物歷經幾百萬年生生滅滅，本質是環境與基因之間漫長的雙向演化。
全球科學界普遍禁止將生殖細胞基因編輯投入臨床應用，這是國際共識，也是反人類的。
而且這麼做代價太大，後果不可控制——那畢竟是地外文明的產物。
林月覺得荒謬極了，笑了笑，「那您還——」
「那就想辦法讓它變得可控。」馮辛打斷她，「提取微量的基因強化劑，僅針對人體的免疫系統做定向局部強化，不涉及全身基因編輯。」
林月一直緊蹙的眉毛鬆開了，眼睛恢復往日的神采，「......而這正好能夠壓制病毒？」
「沒錯。」
林月剛鬆開的眉頭又重新擰了起來，她比誰都清楚，微量提取可比調製一支強化劑要難得多。
提取微量的基因強化劑，需要從無數條基因鏈里精準識別並切出與免疫相關的片段，在不影響機能系統的同時，還得確保提取出的那一小段在體內能夠穩定發揮。
就像要從一塊已經焊好、正在運行的手機晶片上，精準拆下其中一條線路，不影響其他功能，還不能讓整塊板子報廢。
提取微量的強化劑，大概就是如此，但每一步都潛藏著未知變量。
莫約半小時後，沈之行在沒有知會的前提下來到了研究所。
馮辛並不意外，他比她還了解研究所的動向。
沈之行大步走進辦公間，張副官站在門口，對裡面的林月挑了挑眉。
林月立刻起身，將空間留給他們。
沈之行目光在馮辛臉上停了一瞬，直奔主題：「聽說馮院士的病毒研究有新方向了？」
馮辛微微頷首，將思路大致講了一遍。
沈之行聽完，眉間緩和，不苟言笑的臉上多少能看出來些許悅色，「如果提取成功，適用於每個人的話，那我們C國就有救了。」
馮辛潑他冷水，「我目前只有三成把握。」
「三成？」
沈之行一下子又冷了臉，但是轉眼一想，三成也比完全沒有要好。
雙方難得一次見面談話沒有劍拔弩張，馮辛趁機提出她的要求，「在提取出微量的強化劑前，麻煩首長幫我在各個階層、各個年齡段以及不同健康狀況的人群中找夠500名受試者。」
「這麼多？」
「疫苗要面向所有人，受試對象當然不能只從一類人群里出。」
「行吧，我會看著讓人安排。」沈之行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準備離開。
馮辛卻叫住了他，「首長，沈妄這兩天去哪了？」
沈妄的情況不同於普通人，需要長期追蹤觀察，要麼佩戴監測設備隨時記錄數據，要麼安排專人盯著他的日常變化。
但沈妄不喜歡這樣，對他來說跟軟禁沒什麼區別。
於是雙方折中了一下，沈妄選擇定期來研究所做檢查，三個月一次。
而前兩天，正好是他該來複查的日子，然而安排做檢查的專員等了一天，沈妄都沒出現。
沈之行腳步微頓，沒有回頭，「他參加婚禮去了。」
「婚禮？」
馮辛詫異，感覺這個詞上輩子抱過自己。
*
白沙鎮。
煙波浩渺，遼闊無邊的海面倒映著絢爛金紫的晚霞，像一束永遠定格的煙花，潮水掠過細碎的白沙，好似一地碎鑽。
「新娘新郎進場了！」
「蕪湖~」
李南風和吳迪雙手舉在嘴邊歡呼，等新人走近時，他連同其他伴郎一起拉響禮炮，彩帶和亮片在空中飄揚，被海風帶得好遠好遠。
徐道明在自己的大喜之日，拋棄了鍾愛的海灘穿搭，穿了一件白襯衫，頭髮打蠟梳到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難得收拾得一身利落。
聞姍身著一席長裙，身形高挑勻稱，裙擺被海風吹得微微晃動，她挽著徐道明的手，笑容比天邊的晚霞還耀眼。
徐道明緊握著她的手，那副嘚瑟的模樣，像化了人形的哈士奇。
兩年前，他與愛得轟轟烈烈的白月光前女友聞姍和好了，不僅和好了，連娃也有了，典型的先上車後補票。
沈妄坐在台下，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手。
席黛拉不在他身邊，當伴娘去了。
這是她頭一回參加婚禮，一切於她而言都很新奇。
青鳶六人全都當了伴郎，唯獨沈妄不在其列。
一來是他不想當。二來呢，徐道明也沒刻意邀請，他的小算盤打得太響了，生怕沈妄搶了自己這位新郎官的風頭。
沒過多久，席黛拉回到沈妄身邊落座，兩人靜靜望著台上新人致辭，立誓，擁吻......
他們前排坐著聞姍的父母，紀曉薇肩頭上趴著一個八九個月大的孩子，正對著席黛拉咧嘴咯咯笑。
紀曉薇轉過頭來，順著孩子的目光看到席黛拉和沈妄，笑著說了句：「這孩子隨他老爸，鬼精得很，分得清誰長得好看。」
「你們倆感情看上去很好啊，什麼時候也生一個？」大抵催生是上了年紀的人刻在骨子裡的習慣，哪怕並不算熟識，也總愛隨口念叨兩句。
席黛拉聞言和沈妄對視了一眼，兩人動作齊整地一同搖頭。
異口同聲道：「不要。」
才不要多出一個人分享她/他的愛。
一區的監測設備因無人維護和修理，大部分都失靈了。
但所有人都清楚，病毒跟太陽輻射的活躍程度直接掛鉤，輻射量一旦超過自身承載閾值，免疫系統崩潰，體內潛伏的病毒就會遞增式繁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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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當耀斑活動爆發時，一區是最先知道的，並且提前知會了幾個交好的官方基地，病變的倖存者被控制在少數。
其他人就沒那麼好運了。
A國收到消息要晚一步，卻沒有通知其他聯盟國。
輻射席捲了大半個地表，病毒在輻射的催化下加速變異，其他國家的官方據點一夜之間覆滅了七成。
反動聯盟隨之瓦解，除A國外，六個國家主動向一區發出求和的信號。
沈之行沒有任何回應，晾著他們。
叛變的三區在一場地震中從地圖上被抹平了，人死債銷，所有的恩怨也一併埋進了廢墟里。
三區沒了，僥倖活下來的人拼命往外逃。
放射性沉降物還在天上飄，能去的地方不多，最近的就是二區和周邊幾個中立基地，或者一些民間組織的據點。
二區能去，也沒人敢去。有的人就近加入了一些小型基地，還有的人寧願辛苦多走一段路，也要往一區的方向去。
幾個基地連同一區在內都猶豫過，最後還是接納了。
叛變是上位者的事，跟普通人沒關係，大家都是同胞，末世能活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而且曾經飽和的基地如今也有了空缺，沒理由把人拒之門外。
「人才是最不可或缺的資源，希望你能明白。」
馮辛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就該不該給志願軍打基因強化劑的問題上，與沈之行爭得面紅耳赤，每一次都是以不歡而散收場。
三年過去，疫苗的研發依然毫無進展，也不能這麼說——主要是陷入了死胡同。
提高免疫力，能很大程度上抑制病毒，但問題在於，身處這樣一個大環境下，吃好喝好睡好本身就是一種奢侈。
病變的人大多數集中於中外城，內城不是沒有二次病變的，只是相對而言要少很多。
投胎技術的含金量到了末世，仍在持續發力中。
九成以上的倖存者連下一頓都未必有著落，免疫力上不去，病毒就壓不住。
這是一個死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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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辛在病毒研究上投入的精力越來越少，一來是她年紀大了，精力不濟，熬不動，二來是他們陷入了一個困住了所有研究員的怪圈。
誰都知道再這樣研究下去也不會有什麼收穫，但他們卻沒有新的方向。
於是馮辛把疫苗研發從主攻項目改成擱置觀察，把研究所的大小事務慢慢交給了林月，隔一陣子就翻一下她送過來的數據匯總。
時間就這麼一天天過去，疫苗雖沒有進展，但日子還得照過。
一區的秩序像一個國家般重新步入正軌，各城都興建了學校，適齡兒童都能念書上學，有不少教師是從中外城特聘的，這份工作讓他們的生活質量改善了不少。
一天，馮辛在家輔導小曾孫做數學作業。
說是小曾孫，實則也有十七歲了，因為前兩年的擱置，讓他本該念高中的年紀從初中念起。
練習冊只有薄薄的幾頁紙，上面的習題都是用鉛筆純手抄的，寫完擦掉還能再用。
「做得不錯，就是這題怎麼就寫了個無？」馮辛將他的作業大致看了一遍，手指點了點頁面上的空白。
錢北昀他弟錢南堃瞥了一眼，道：「太奶，你仔細看，這題題目出錯了。」
「是嗎？」
馮辛低頭又看了一眼那道題，等式本身就不成立，開頭條件都給錯了。
「是不是你抄錯了？」她問。
「不可能。」
錢南堃此前翻閱過老師的教案，看過這道原題，「板書的時候我就看到他寫錯了，把兩個數的次方抄反了。」
馮辛捏著紙張，輕輕拍了一下他的頭，「你這臭小子，看見老師寫錯了，為什麼不提醒？」
「我不喜歡他，傲氣得很，還當自己是高材生呢。」錢南堃撇了撇嘴，「再說了，我幹嘛提醒他？」
「他寫錯了，全班算不出來，我再舉手告訴他這道題沒答案，因為從一開始就是無解的，那不是更有意思？」
錢南堃原本還在得意，見馮辛半天沒反應，整個人忽然慌了起來，「太奶？太奶您怎麼不說話？」
「別嚇我啊......我，我下次提醒他還不行嗎？」
馮辛雙眼睜著，瞳孔失焦。
錢南堃更慌了，「太奶，您別這樣。我現在就去找老師說明總可以了吧？」
馮辛緩緩站起身，腿無意識地邁開兩步，被錢南堃一把抓住了手腕。
「太奶，您去哪兒？」他這會兒也算是看出來了，馮辛的不對勁並不是因為自己的調皮而引起的。
馮辛回神，把那薄得不行的練習冊疊好，放進口袋，「這個給我了。你好好在家看書，我回一趟研究所。」
錢南堃沒阻攔，說道：「太奶，讓他們派車來接您吧？外面太陽那麼大，前陣子耀斑才過去沒多久。」
馮辛覺得是這個道理，她現在萬萬不能出事，於是撥通了林月的通訊，讓她派車來接自己。
車很快就到了，接上馮辛後，回到了研究所。
林月老早就在門口等著了，見馮辛來了，立刻迎上去，「馮院士，您怎麼突然來了？是最近的實驗數據有什麼新發現嗎？」
馮辛往裡走：「進去再說。」
兩人穿過走廊，回到馮辛的辦公間，林月照舊替她泡了杯茶，把門帶上。
馮辛沒有碰茶杯，林月也不催促，在她對面坐下。
片刻後，馮辛抬眼看向林月。
「林月，你有沒有想過，喪屍病毒的研究之所以一籌莫展，是因為它從一開始就是無解的？」
林月嘴巴微張，內心還在消化這句話的重量。
馮辛把那張摺疊起來的紙張從口袋裡拿出來，攤在林月面前，點了點那道題目，「就像這道題一樣，題目本身就是錯的，無論是正向推導還是反推都算不出正確答案。」
因為從一開始思路就錯了。
「抱歉，我想我需要一點消化時間。」林月抬起左手，掌心朝著馮辛。
她捋了捋自己的頭髮，又舔了舔唇，神情微妙，過了好幾秒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
「馮院士，如此說來，我們這幾年做的所有研究，都是在白費力氣？」林月聲音發顫，「......每個人只能等死嗎？」
馮辛居然頗為贊同地點點頭，「理論上是這樣。」
「喪屍病毒從一開始就是無解的，靠研發疫苗這條路本就走不通。」
她分析道：「每個人只有靠自身的免疫力才能與病毒相抵抗，可遺傳因素決定著免疫基礎，這是天生的，後天干預也僅能調節一部分，無法跨越先天決定的閾值。」
就像有的人一家子都壯實，有的人病懨懨了大半輩子，生出來的孩子大多也體弱多病。
志願軍或勞工整天在外面風吹日曬，接觸喪屍的機會比誰都多，但就是不會病變。
有的人住在內城，門窗緊閉，什麼都防護到位了，卻還是病變了。
林月本身就是學醫的，那些在外人聽起來晦澀拗口的專業術語，到她耳朵里就跟大白話差不多。
她垂下頭去，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變得萎靡頹然。
馮辛再次指向那道等式不成立的題，說：「這道題之所以無解，是因為題目本身出錯了。」
「那如果，我們把題目改一下呢？」
不就能算了嗎。
林月眉頭微皺，「......所以？」
馮辛：「基因強化劑。」
「基因強化劑？」
林月面露不解，不是很能理解她想表達的意思，「您不是一直很抗拒將基因強化劑用在人體上嗎？」
為此還多次頂撞首長，不肯讓步。
馮辛頷首，「沒錯，但我抗拒的是強行把正常人的基因拔高到一個不該存在的高度，那樣人類還是人類嗎？」
萬物歷經幾百萬年生生滅滅，本質是環境與基因之間漫長的雙向演化。
全球科學界普遍禁止將生殖細胞基因編輯投入臨床應用，這是國際共識，也是反人類的。
而且這麼做代價太大，後果不可控制——那畢竟是地外文明的產物。
林月覺得荒謬極了，笑了笑，「那您還——」
「那就想辦法讓它變得可控。」馮辛打斷她，「提取微量的基因強化劑，僅針對人體的免疫系統做定向局部強化，不涉及全身基因編輯。」
林月一直緊蹙的眉毛鬆開了，眼睛恢復往日的神采，「......而這正好能夠壓制病毒？」
「沒錯。」
林月剛鬆開的眉頭又重新擰了起來，她比誰都清楚，微量提取可比調製一支強化劑要難得多。
提取微量的基因強化劑，需要從無數條基因鏈里精準識別並切出與免疫相關的片段，在不影響機能系統的同時，還得確保提取出的那一小段在體內能夠穩定發揮。
就像要從一塊已經焊好、正在運行的手機晶片上，精準拆下其中一條線路，不影響其他功能，還不能讓整塊板子報廢。
提取微量的強化劑，大概就是如此，但每一步都潛藏著未知變量。
莫約半小時後，沈之行在沒有知會的前提下來到了研究所。
馮辛並不意外，他比她還了解研究所的動向。
沈之行大步走進辦公間，張副官站在門口，對裡面的林月挑了挑眉。
林月立刻起身，將空間留給他們。
沈之行目光在馮辛臉上停了一瞬，直奔主題：「聽說馮院士的病毒研究有新方向了？」
馮辛微微頷首，將思路大致講了一遍。
沈之行聽完，眉間緩和，不苟言笑的臉上多少能看出來些許悅色，「如果提取成功，適用於每個人的話，那我們C國就有救了。」
馮辛潑他冷水，「我目前只有三成把握。」
「三成？」
沈之行一下子又冷了臉，但是轉眼一想，三成也比完全沒有要好。
雙方難得一次見面談話沒有劍拔弩張，馮辛趁機提出她的要求，「在提取出微量的強化劑前，麻煩首長幫我在各個階層、各個年齡段以及不同健康狀況的人群中找夠500名受試者。」
「這麼多？」
「疫苗要面向所有人，受試對象當然不能只從一類人群里出。」
「行吧，我會看著讓人安排。」沈之行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準備離開。
馮辛卻叫住了他，「首長，沈妄這兩天去哪了？」
沈妄的情況不同於普通人，需要長期追蹤觀察，要麼佩戴監測設備隨時記錄數據，要麼安排專人盯著他的日常變化。
但沈妄不喜歡這樣，對他來說跟軟禁沒什麼區別。
於是雙方折中了一下，沈妄選擇定期來研究所做檢查，三個月一次。
而前兩天，正好是他該來複查的日子，然而安排做檢查的專員等了一天，沈妄都沒出現。
沈之行腳步微頓，沒有回頭，「他參加婚禮去了。」
「婚禮？」
馮辛詫異，感覺這個詞上輩子抱過自己。
*
白沙鎮。
煙波浩渺，遼闊無邊的海面倒映著絢爛金紫的晚霞，像一束永遠定格的煙花，潮水掠過細碎的白沙，好似一地碎鑽。
「新娘新郎進場了！」
「蕪湖~」
李南風和吳迪雙手舉在嘴邊歡呼，等新人走近時，他連同其他伴郎一起拉響禮炮，彩帶和亮片在空中飄揚，被海風帶得好遠好遠。
徐道明在自己的大喜之日，拋棄了鍾愛的海灘穿搭，穿了一件白襯衫，頭髮打蠟梳到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難得收拾得一身利落。
聞姍身著一席長裙，身形高挑勻稱，裙擺被海風吹得微微晃動，她挽著徐道明的手，笑容比天邊的晚霞還耀眼。
徐道明緊握著她的手，那副嘚瑟的模樣，像化了人形的哈士奇。
兩年前，他與愛得轟轟烈烈的白月光前女友聞姍和好了，不僅和好了，連娃也有了，典型的先上車後補票。
沈妄坐在台下，有一搭沒一搭地拍著手。
席黛拉不在他身邊，當伴娘去了。
這是她頭一回參加婚禮，一切於她而言都很新奇。
青鳶六人全都當了伴郎，唯獨沈妄不在其列。
一來是他不想當。二來呢，徐道明也沒刻意邀請，他的小算盤打得太響了，生怕沈妄搶了自己這位新郎官的風頭。
沒過多久，席黛拉回到沈妄身邊落座，兩人靜靜望著台上新人致辭，立誓，擁吻......
他們前排坐著聞姍的父母，紀曉薇肩頭上趴著一個八九個月大的孩子，正對著席黛拉咧嘴咯咯笑。
紀曉薇轉過頭來，順著孩子的目光看到席黛拉和沈妄，笑著說了句：「這孩子隨他老爸，鬼精得很，分得清誰長得好看。」
「你們倆感情看上去很好啊，什麼時候也生一個？」大抵催生是上了年紀的人刻在骨子裡的習慣，哪怕並不算熟識，也總愛隨口念叨兩句。
席黛拉聞言和沈妄對視了一眼，兩人動作齊整地一同搖頭。
異口同聲道：「不要。」
才不要多出一個人分享她/他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