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恢復
席黛拉原本認為，新藥劑怎麼著最快也要三個月才能出來，甚至更久。
沒想到，兩個月後的一個普通午後，林月敲響了別墅的大門。
兩個月過去，沈妄的基因反噬明顯加重了，嗜睡成了日常，以前一天睡五六個小時就足夠，通宵也沒關係，如今卻一天要睡上十二個小時起步，醒著的時候越來越少。
彼時的席黛拉正在房裡陪沈妄休息，還是宋靜怡叫她下樓的，說有人找。
「馮院士請你們去一趟研究所。」林月站在門口，語氣沒有了之前的熱絡，「新藥劑已經配出來了。」
自從得知席黛拉通過對錢北昀下手，以此達到警告馮辛的事，她便對這個精緻的洋娃娃好感全無。
席黛拉才不在乎外人的看法，驅車帶著沈妄前往研究所。
他們到的時候，沈之行也在馮辛的實驗室內，估計是聽說了新藥劑已經配製出來，特意過來看一看。
沈之行同樣的一臉若無其事，就好像之前的背後推手不是他。
他深深地看了沈妄一眼，這還是繼幾個月前在機房鬧得不歡而散之後，父子倆的第一次正式見面。
沈妄剛出現短暫性失明症狀的那段時間，沈之行也曾抽空去別墅，遠遠地看過他一眼，但也僅此而已。
此時此刻，沈妄的眼睛是好的，他視線不偏，腳步不帶停歇，徑直從沈之行身邊走了過去，全當這人不存在。
「可以啊馮院士，比我預想的時間還要快。」席黛拉從容地走進實驗室，臉上瞧不見一絲愧疚，「人果然還是需要逼一把，才知道自己的潛力所在。」
「您說是不是啊，馮院士？」席黛拉歪了歪頭，對馮辛露出一個姣好的笑容。
林月站在一旁靜靜看著，敢怒不敢言。
沈之行來到操作台前，看著那排淡藍色的試管，抿了抿唇：「藥劑真的做出來了？」
席黛拉幽幽地說道：「可別又是短暫抑制的吧？」
馮辛沒接話，偏頭看向林月，淡淡道：「去把B-2組的檔案資料連同實驗對象帶過來。」
「是。」
很快，林月和另外兩名男研究員帶著十個人來到馮辛的實驗室，這十名男女年紀都不大，其中一個還是錢北昀。
錢北昀看到席黛拉，重重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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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辛讓林月把這十名實驗對象這段時間的觀察資料拿給沈之行和席黛拉看。
席黛拉接過，百無聊賴地翻閱著。
「這十個人，是近期注射了基因強化劑的最新一批實驗對象。」
馮辛把其中一人的檔案推到沈之行面前，說：「這十人前後出現了跟沈妄類似的症狀，但他們底子不及沈妄的好，病發時間早，且發作程度要嚴重許多，其中有兩例出現了不可逆的生理功能退化。」
沈之行目光從那幾頁紙上移開，抬頭看向那十名實驗對象。
他們在牆邊站成一排，神色平靜，有幾個甚至微微挺胸，看起來精氣神還不錯，不像有病的樣子。
馮辛把另一份資料攤在桌上，「我們根據貝德破譯出來的基因密鑰，針對基因序列的崩壞位點，重新配製了藥劑，給這十人做了試藥。」
兩周過去，其中九人的各項指標已經恢復正常，包括基因鏈的穩定性，代謝周期等等。
「你們手上的資料有他們這段時間的完整觀測記錄，採血，體徵監測，所有數據都在這上面。」
馮辛說完，分別看了沈之行和席黛拉各一眼，「我知道你們在研究所安排了眼線，瞞不過你們。」
當然，她也沒打算瞞，更沒有糊弄的想法。
席黛拉一目十行，很快便把那十人的觀測記錄看完了。
她放下資料，不緊不慢地踱步到錢北昀面前，「怎樣？成為超人的感覺是不是很過癮？」
錢北昀用力別過臉去，嘁了一聲。
沈妄走過去，拉開了席黛拉和錢北昀的距離。
錢北昀倏地瞪大雙眸，片刻後重重哼了一聲，生怕席黛拉聽不到。
沈妄站定腳跟，轉身，猛地一腳踹過去。
錢北昀本能反應地往旁邊躲，可惜運氣不怎麼好，旁邊就是牆根，無處可退，側身時還是被踹到了胯骨邊緣。
「我把你眼睛挖出來，或者將聲帶割爛，那可不是能夠輕易恢復的事。」沈妄比錢北昀高出半個頭，氣場也遠超一大截。
錢北昀瞪著沈妄，眼睛微紅，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喉結上下滑動，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
席黛拉沒在意這個小插曲，她看向馮辛，「藥劑最快什麼時候能打？」
「今天就可以。」馮辛對上她的視線，「但有一些事項需要提前跟你說清楚。」
「注射後，他的身體會進入高代謝狀態，能量消耗是平時的三到四倍，會出現海嘯式的飢餓感，你們需要準備大量的高熱量食物，隨時補充。」
馮辛看向沈妄，斟酌道：「而且......過程會很痛。基因鏈在重新嵌合的時候會產生強烈的應激反應，疼痛程度不亞於你當初打基因強化劑那會兒。」
沈妄：「打。」
林月適時補充說：「這段時間，你需要留在研究所進行全方位二十四小時觀察。」
「我陪他。」席黛拉說。
當天，沈妄就接受了治療，或許是因為身體素質不及從前，這一次的疼痛遠超當年注射強化劑的程度，那感覺就像每一根骨頭斷了又癒合，癒合再斷，再癒合，就連每一根神經都在叫囂著疼痛。
他不想讓席黛拉看見自己面目猙獰扭曲的樣子，提前將人攔在了門外。
席黛拉沒有硬闖，抱著冠軍席地而坐，隔著門板聽裡面壓不住的悶哼，怏怏不樂地把玩著冠軍的大耳朵，誰也不理。
裡面的動靜持續了很久，中途停頓了幾次，又繼續。
馮辛和林月也沒露面，通過監控觀察沈妄的狀態，一有什麼不對就衝進去。
直到夜深，監控畫面里的沈妄終於安靜下來，不再抽搐，且各項數據趨於穩定後，馮辛這才從觀察室里出來，和林月來到觀察室。
席黛拉立刻站起來，越過她們跑到最前。
沈妄被五花大綁在椅子上，嘴裡還塞了毛巾，是防止他疼得意識不清咬舌的。
他渾身濕透，像從水裡剛撈出來，額前的頭髮黏在腦門上，上衣勾勒出胸肌和手臂的線條，臉色蒼白。
但那雙曾經空洞的黑眸，已經重新聚起了焦點。
席黛拉上前替沈妄鬆綁，又把他嘴裡的毛巾扯出來，幫著輕揉僵硬的下頜。
「黛拉——」
沈妄微微喘息，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笑容邪魅，「你還是好美。」
席黛拉沒有猶豫，彎腰抱住渾身黏膩的他，雙臂摟得越來越緊，「謝謝，你也很帥。」
馮辛不忍打攪這對佳人，帶著林月自覺退了出去，又在門口撞見了沈之行，不知道他在那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首長不進去看看嗎？」
沈之行不說話，也不動，隔著玻璃望向觀察室內那對依舊緊摟在一起的小情侶。
半晌，他問：「我兒子的病情，算是穩定下來了嗎？」
馮辛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是的，後續觀察一段時間，沒什麼大礙的話，就算徹底解決基因失衡帶來的病症。」
沈之行沉吟片刻，又問：「那他到時候的狀態，是會變回基因強化前的樣子，還是保持強化過後的水平？」
「後者。」馮辛解釋：「修復的是失衡的部分，強化效果沒有消失。」
沈之行聞言若有所思，又看了室內一眼，招呼都沒打，直接轉身離開。
他走之後沒多久，有志願軍推著餐車來到觀察室前——熱氣騰騰的飯菜，幾樣新鮮的水果，冰鎮酒水和飲料，還有許多生活用品。
沈妄站起來，在室內走了幾圈，儘管每邁出一步，肚子便響一次，他也沒管，先去洗了澡，再出來吃飯。
席黛拉在研究所住了下來，每天的日子也很簡單，陪著沈妄做檢查，吃飯，睡覺......
睡覺就是睡覺，沒幹壞事，但她每天不是被熱醒就是被硌醒。
沈妄起初很開心有席黛拉陪著，兩天不到便覺得這樣的日子很煎熬。
「真想把監控拆了。」——這是席黛拉這段日子聽見沈妄說過最多的一句話。
「回去就把你拆吞入腹。」——次數排行第二。
馮辛每天過來一次，記錄數據，偶爾會告知一些有關沈妄的恢復情況。
沈妄底子好，身體素質強，恢復速度比預期快了很多，半個月後，所有指標都穩定在了正常值區間。
出研究所當天，沈之行來了，不光是他，魏奕琳和宋靜怡，蘇禹鳴他們也全來了，冷清的大門前多了烏泱泱的一大幫人。
李南風不知道從哪兒搞來的一筒彩炮，遠遠地就舉在手裡晃，等沈妄和席黛拉並肩走近時，擰動底部旋口，「砰」的一聲，彩帶和亮片從口端噴出，劈頭蓋臉地落了兩人一身。
沈妄薄唇微勾，斜了他一眼，難得一回沒生氣。
一行人笑鬧著準備上車打道回府，席黛拉走到車門前，忽然停下，轉過身來，「哦對，差點忘了。」
其他沒上車的停住，上了車的又下了車。
「馮院士——」她說：「我記得，你那一大家子現在還擠在幾十平的房子裡吧？」
馮辛站在研究所門口，正要轉身回去，聞言頓住腳步，回頭看席黛拉，灰白的瞳仁閃爍著幾分不安，微微佝僂的脊背肉眼可見地繃緊了。
她又想幹嘛？
席黛拉一眼就看穿了馮辛的緊張，笑著安撫道：「別緊張，這次你能把沈妄基因失衡崩潰的問題根治掉，是最大的功臣。」
馮辛：「我還好，主要是你父親貝德早已把基因密鑰破譯出來了。」
「功臣的家屬怎麼能擠在一居室呢？可千萬別傳入A國人的耳朵里，否則把你挖走了，喪屍病毒靠誰？」她偏頭看向沈之行，唇瓣一張一合，「你說是吧，首長？」
沈之行既沒說話，也沒點頭。
張副官適時上前打圓場，「東三區正好有一套居室空置出來，有四十多平這樣，若馮院士家人不嫌棄的話......」
東三區，還好，也不是很遠。
「如此，多謝了。」馮辛正對著沈之行說，眼睛卻瞥向席黛拉。
林月也在場，她也在看席黛拉，那些消失的好感度又回來了一點。
席黛拉隨意地揮了揮手，拉開車門，彎腰鑽了進去，其他人也陸續上了車，車門一扇接一扇地合上，發動引擎。
馮辛站在研究所門口，看著車隊揚長而去，她收回目光，轉身時發現沈之行居然還在。
她腳步微頓，心裡大致有了數，抬腳繼續往裡走。
果不其然，沈之行跟在身後進了研究所，兩人穿過走廊，來到馮辛的專屬辦公間。
林月上了兩杯茶水，自覺帶上門。
馮辛呷了一口茶，在等他開口。
沈之行端起茶杯，低頭吹了吹浮面的茶沫子，抿了一口，「馮院士，請問喪屍病毒的疫苗研發，如今到哪一步了？」
馮辛實話實說，「毫無進展。」
沈之行放下茶杯，雙手交疊在腹部，「馮院士待在研究所久了，知道外面現在是什麼情景？」
馮辛頓了一下，「還能是什麼？死亡從未間斷。」
「從前死的，是喪屍化、病變、活不下去的人。」沈之行又端起了茶杯，卻沒喝，「但現在，連志願軍都在死。」
A國聯合其他國家，一直對一區交火，二區三區已經叛變了。
馮辛定睛，口吻篤定道：「你想讓志願軍都打上基因強化劑。」
沈之行眉宇微挑，並未否認。
沉默在辦公間迴響，茶水的熱氣也在跟著一同消散。
良久，馮辛表態：「我不會同意的。」
「理由？」
「基因強化劑確實能大幅度提升體質，但它不是沒有代價的。」馮辛放下茶杯，沉聲道：「它有明顯的後遺症，基因崩潰是其中最嚴重的一種。」
編輯後的基因會永久地遺傳下去，影響子孫後代，更別提還會引發一系列未知的疾病。
「那沈妄——」
「他是特例。」
馮辛提醒：「你別忘了，現在每個人的體內都攜帶著喪屍病毒。如果這時候給志願軍打基因強化劑，病毒也跟著強化怎麼辦？」
到時候強化出來的，就不是士兵了。
「那五十個實驗對象，有三個病變了，這一點我雖然沒說，但你絕對是知情者之一。」馮辛態度堅決，說什麼都不同意給士兵們打基因強化劑。
沈之行將茶杯里的茶一抿而盡，起身走人。
沒想到，兩個月後的一個普通午後，林月敲響了別墅的大門。
兩個月過去，沈妄的基因反噬明顯加重了，嗜睡成了日常，以前一天睡五六個小時就足夠，通宵也沒關係，如今卻一天要睡上十二個小時起步，醒著的時候越來越少。
彼時的席黛拉正在房裡陪沈妄休息，還是宋靜怡叫她下樓的，說有人找。
「馮院士請你們去一趟研究所。」林月站在門口，語氣沒有了之前的熱絡，「新藥劑已經配出來了。」
自從得知席黛拉通過對錢北昀下手，以此達到警告馮辛的事，她便對這個精緻的洋娃娃好感全無。
席黛拉才不在乎外人的看法，驅車帶著沈妄前往研究所。
他們到的時候，沈之行也在馮辛的實驗室內，估計是聽說了新藥劑已經配製出來，特意過來看一看。
沈之行同樣的一臉若無其事，就好像之前的背後推手不是他。
他深深地看了沈妄一眼，這還是繼幾個月前在機房鬧得不歡而散之後，父子倆的第一次正式見面。
沈妄剛出現短暫性失明症狀的那段時間，沈之行也曾抽空去別墅，遠遠地看過他一眼，但也僅此而已。
此時此刻，沈妄的眼睛是好的，他視線不偏，腳步不帶停歇，徑直從沈之行身邊走了過去，全當這人不存在。
「可以啊馮院士，比我預想的時間還要快。」席黛拉從容地走進實驗室，臉上瞧不見一絲愧疚，「人果然還是需要逼一把，才知道自己的潛力所在。」
「您說是不是啊，馮院士？」席黛拉歪了歪頭，對馮辛露出一個姣好的笑容。
林月站在一旁靜靜看著，敢怒不敢言。
沈之行來到操作台前，看著那排淡藍色的試管，抿了抿唇：「藥劑真的做出來了？」
席黛拉幽幽地說道：「可別又是短暫抑制的吧？」
馮辛沒接話，偏頭看向林月，淡淡道：「去把B-2組的檔案資料連同實驗對象帶過來。」
「是。」
很快，林月和另外兩名男研究員帶著十個人來到馮辛的實驗室，這十名男女年紀都不大，其中一個還是錢北昀。
錢北昀看到席黛拉，重重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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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辛讓林月把這十名實驗對象這段時間的觀察資料拿給沈之行和席黛拉看。
席黛拉接過，百無聊賴地翻閱著。
「這十個人，是近期注射了基因強化劑的最新一批實驗對象。」
馮辛把其中一人的檔案推到沈之行面前，說：「這十人前後出現了跟沈妄類似的症狀，但他們底子不及沈妄的好，病發時間早，且發作程度要嚴重許多，其中有兩例出現了不可逆的生理功能退化。」
沈之行目光從那幾頁紙上移開，抬頭看向那十名實驗對象。
他們在牆邊站成一排，神色平靜，有幾個甚至微微挺胸，看起來精氣神還不錯，不像有病的樣子。
馮辛把另一份資料攤在桌上，「我們根據貝德破譯出來的基因密鑰，針對基因序列的崩壞位點，重新配製了藥劑，給這十人做了試藥。」
兩周過去，其中九人的各項指標已經恢復正常，包括基因鏈的穩定性，代謝周期等等。
「你們手上的資料有他們這段時間的完整觀測記錄，採血，體徵監測，所有數據都在這上面。」
馮辛說完，分別看了沈之行和席黛拉各一眼，「我知道你們在研究所安排了眼線，瞞不過你們。」
當然，她也沒打算瞞，更沒有糊弄的想法。
席黛拉一目十行，很快便把那十人的觀測記錄看完了。
她放下資料，不緊不慢地踱步到錢北昀面前，「怎樣？成為超人的感覺是不是很過癮？」
錢北昀用力別過臉去，嘁了一聲。
沈妄走過去，拉開了席黛拉和錢北昀的距離。
錢北昀倏地瞪大雙眸，片刻後重重哼了一聲，生怕席黛拉聽不到。
沈妄站定腳跟，轉身，猛地一腳踹過去。
錢北昀本能反應地往旁邊躲，可惜運氣不怎麼好，旁邊就是牆根，無處可退，側身時還是被踹到了胯骨邊緣。
「我把你眼睛挖出來，或者將聲帶割爛，那可不是能夠輕易恢復的事。」沈妄比錢北昀高出半個頭，氣場也遠超一大截。
錢北昀瞪著沈妄，眼睛微紅，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喉結上下滑動，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
席黛拉沒在意這個小插曲，她看向馮辛，「藥劑最快什麼時候能打？」
「今天就可以。」馮辛對上她的視線，「但有一些事項需要提前跟你說清楚。」
「注射後，他的身體會進入高代謝狀態，能量消耗是平時的三到四倍，會出現海嘯式的飢餓感，你們需要準備大量的高熱量食物，隨時補充。」
馮辛看向沈妄，斟酌道：「而且......過程會很痛。基因鏈在重新嵌合的時候會產生強烈的應激反應，疼痛程度不亞於你當初打基因強化劑那會兒。」
沈妄：「打。」
林月適時補充說：「這段時間，你需要留在研究所進行全方位二十四小時觀察。」
「我陪他。」席黛拉說。
當天，沈妄就接受了治療，或許是因為身體素質不及從前，這一次的疼痛遠超當年注射強化劑的程度，那感覺就像每一根骨頭斷了又癒合，癒合再斷，再癒合，就連每一根神經都在叫囂著疼痛。
他不想讓席黛拉看見自己面目猙獰扭曲的樣子，提前將人攔在了門外。
席黛拉沒有硬闖，抱著冠軍席地而坐，隔著門板聽裡面壓不住的悶哼，怏怏不樂地把玩著冠軍的大耳朵，誰也不理。
裡面的動靜持續了很久，中途停頓了幾次，又繼續。
馮辛和林月也沒露面，通過監控觀察沈妄的狀態，一有什麼不對就衝進去。
直到夜深，監控畫面里的沈妄終於安靜下來，不再抽搐，且各項數據趨於穩定後，馮辛這才從觀察室里出來，和林月來到觀察室。
席黛拉立刻站起來，越過她們跑到最前。
沈妄被五花大綁在椅子上，嘴裡還塞了毛巾，是防止他疼得意識不清咬舌的。
他渾身濕透，像從水裡剛撈出來，額前的頭髮黏在腦門上，上衣勾勒出胸肌和手臂的線條，臉色蒼白。
但那雙曾經空洞的黑眸，已經重新聚起了焦點。
席黛拉上前替沈妄鬆綁，又把他嘴裡的毛巾扯出來，幫著輕揉僵硬的下頜。
「黛拉——」
沈妄微微喘息，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笑容邪魅，「你還是好美。」
席黛拉沒有猶豫，彎腰抱住渾身黏膩的他，雙臂摟得越來越緊，「謝謝，你也很帥。」
馮辛不忍打攪這對佳人，帶著林月自覺退了出去，又在門口撞見了沈之行，不知道他在那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首長不進去看看嗎？」
沈之行不說話，也不動，隔著玻璃望向觀察室內那對依舊緊摟在一起的小情侶。
半晌，他問：「我兒子的病情，算是穩定下來了嗎？」
馮辛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是的，後續觀察一段時間，沒什麼大礙的話，就算徹底解決基因失衡帶來的病症。」
沈之行沉吟片刻，又問：「那他到時候的狀態，是會變回基因強化前的樣子，還是保持強化過後的水平？」
「後者。」馮辛解釋：「修復的是失衡的部分，強化效果沒有消失。」
沈之行聞言若有所思，又看了室內一眼，招呼都沒打，直接轉身離開。
他走之後沒多久，有志願軍推著餐車來到觀察室前——熱氣騰騰的飯菜，幾樣新鮮的水果，冰鎮酒水和飲料，還有許多生活用品。
沈妄站起來，在室內走了幾圈，儘管每邁出一步，肚子便響一次，他也沒管，先去洗了澡，再出來吃飯。
席黛拉在研究所住了下來，每天的日子也很簡單，陪著沈妄做檢查，吃飯，睡覺......
睡覺就是睡覺，沒幹壞事，但她每天不是被熱醒就是被硌醒。
沈妄起初很開心有席黛拉陪著，兩天不到便覺得這樣的日子很煎熬。
「真想把監控拆了。」——這是席黛拉這段日子聽見沈妄說過最多的一句話。
「回去就把你拆吞入腹。」——次數排行第二。
馮辛每天過來一次，記錄數據，偶爾會告知一些有關沈妄的恢復情況。
沈妄底子好，身體素質強，恢復速度比預期快了很多，半個月後，所有指標都穩定在了正常值區間。
出研究所當天，沈之行來了，不光是他，魏奕琳和宋靜怡，蘇禹鳴他們也全來了，冷清的大門前多了烏泱泱的一大幫人。
李南風不知道從哪兒搞來的一筒彩炮，遠遠地就舉在手裡晃，等沈妄和席黛拉並肩走近時，擰動底部旋口，「砰」的一聲，彩帶和亮片從口端噴出，劈頭蓋臉地落了兩人一身。
沈妄薄唇微勾，斜了他一眼，難得一回沒生氣。
一行人笑鬧著準備上車打道回府，席黛拉走到車門前，忽然停下，轉過身來，「哦對，差點忘了。」
其他沒上車的停住，上了車的又下了車。
「馮院士——」她說：「我記得，你那一大家子現在還擠在幾十平的房子裡吧？」
馮辛站在研究所門口，正要轉身回去，聞言頓住腳步，回頭看席黛拉，灰白的瞳仁閃爍著幾分不安，微微佝僂的脊背肉眼可見地繃緊了。
她又想幹嘛？
席黛拉一眼就看穿了馮辛的緊張，笑著安撫道：「別緊張，這次你能把沈妄基因失衡崩潰的問題根治掉，是最大的功臣。」
馮辛：「我還好，主要是你父親貝德早已把基因密鑰破譯出來了。」
「功臣的家屬怎麼能擠在一居室呢？可千萬別傳入A國人的耳朵里，否則把你挖走了，喪屍病毒靠誰？」她偏頭看向沈之行，唇瓣一張一合，「你說是吧，首長？」
沈之行既沒說話，也沒點頭。
張副官適時上前打圓場，「東三區正好有一套居室空置出來，有四十多平這樣，若馮院士家人不嫌棄的話......」
東三區，還好，也不是很遠。
「如此，多謝了。」馮辛正對著沈之行說，眼睛卻瞥向席黛拉。
林月也在場，她也在看席黛拉，那些消失的好感度又回來了一點。
席黛拉隨意地揮了揮手，拉開車門，彎腰鑽了進去，其他人也陸續上了車，車門一扇接一扇地合上，發動引擎。
馮辛站在研究所門口，看著車隊揚長而去，她收回目光，轉身時發現沈之行居然還在。
她腳步微頓，心裡大致有了數，抬腳繼續往裡走。
果不其然，沈之行跟在身後進了研究所，兩人穿過走廊，來到馮辛的專屬辦公間。
林月上了兩杯茶水，自覺帶上門。
馮辛呷了一口茶，在等他開口。
沈之行端起茶杯，低頭吹了吹浮面的茶沫子，抿了一口，「馮院士，請問喪屍病毒的疫苗研發，如今到哪一步了？」
馮辛實話實說，「毫無進展。」
沈之行放下茶杯，雙手交疊在腹部，「馮院士待在研究所久了，知道外面現在是什麼情景？」
馮辛頓了一下，「還能是什麼？死亡從未間斷。」
「從前死的，是喪屍化、病變、活不下去的人。」沈之行又端起了茶杯，卻沒喝，「但現在，連志願軍都在死。」
A國聯合其他國家，一直對一區交火，二區三區已經叛變了。
馮辛定睛，口吻篤定道：「你想讓志願軍都打上基因強化劑。」
沈之行眉宇微挑，並未否認。
沉默在辦公間迴響，茶水的熱氣也在跟著一同消散。
良久，馮辛表態：「我不會同意的。」
「理由？」
「基因強化劑確實能大幅度提升體質，但它不是沒有代價的。」馮辛放下茶杯，沉聲道：「它有明顯的後遺症，基因崩潰是其中最嚴重的一種。」
編輯後的基因會永久地遺傳下去，影響子孫後代，更別提還會引發一系列未知的疾病。
「那沈妄——」
「他是特例。」
馮辛提醒：「你別忘了，現在每個人的體內都攜帶著喪屍病毒。如果這時候給志願軍打基因強化劑，病毒也跟著強化怎麼辦？」
到時候強化出來的，就不是士兵了。
「那五十個實驗對象，有三個病變了，這一點我雖然沒說，但你絕對是知情者之一。」馮辛態度堅決，說什麼都不同意給士兵們打基因強化劑。
沈之行將茶杯里的茶一抿而盡，起身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