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我當你的眼
馮辛：「沈妄體內的那串基因密鑰，我雖然只破譯了一半，但可以很肯定，那一半是正確的。」
屏幕上代碼的前半部分，和她破譯出來的結果完全吻合。
張副官眼睛一亮，暗喜道：「所以說——」
「是不是，還需要實驗過才能知曉。」馮辛沒把話說得太絕對，她身為生物醫學科學家，說話要講究嚴謹，也是底線。
張副官又恢復了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馮院士，最快什麼時候可以解決沈妄基因失衡的問題？」
馮辛沉默了一小會兒，「......最快也要半年。」
張副官眉間微擰，立刻道：「這不是有現成的答案？」
林月此前站在一旁，默不作聲，聽到張副官這句近乎逼問的話，忍不住替馮辛開了口。
主要是，她實在看不慣有人對馮辛咄咄逼人、暗中施壓的樣子。
席黛拉是，沈之行是，張副官也是。
「代碼的前半部分正確，不代表後面的也一致，還需核驗計算多次之後，才能確實。」林月往前邁了一步，說：「就算答案擺在眼前，也不能直接用。按照正常流程，需要經過細胞實驗、動物實驗、再到人體臨床試驗。」
「而且人體臨床試驗需要經過兩三輪才能確認安全性和有效性，可在沈妄之前沒有可參考的樣本，一區也沒有像他這樣基因失衡甚至崩潰的實驗對象，每一步都需要更加謹慎。」
林月：「以馮院士的能力，藥劑最多一周就能調出來，但不能直接給沈妄上藥，出了事誰擔？」
還不是研究所的人。
都是給人做下屬的，張副官便不說話了。
半晌，馮辛啟唇：「我會在有限的時間內儘快把藥劑調製出來，能不能——」
「能不能什麼？」張副官看著她，眉頭微蹙。
馮辛想說，能不能不要再去騷擾她的家人。
但她轉眼一想，之前席黛拉說要拿她家裡人當實驗體的時候，沈之行也在場，但他卻並未出聲制止，想必跟席黛拉的想法不謀而合。
「沒什麼。」馮辛搖頭，「我會儘快調製出藥劑的。」
她又問：「之前你說有關喪屍病毒的文件，那個『無』字是怎麼一回事？」
「就是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無字。」張副官沉吟道：「估計是貝德對病毒也束手無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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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馮辛喃喃自語，眉間微微攏起來，鬢角的白髮比頭頂的白熾燈還刺眼。
她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萊亞人研究了喪屍病毒幾十年，貝德不可能一點頭緒都沒有，按照他的性格，至少留下幾句見解或推測才是，不可能只有一個『無』字，什麼解釋都沒有。
所以是為什麼呢？
想不通。
張副官注意到馮辛沉思的樣子，只當她在思考基因密鑰的事。
「還請馮院士儘快解決沈妄身上的病情，您也知道他對首長的重要性。」他又補充了幾句類似於『有需要隨時開口』、『研究所缺什麼儘管說』之類的體面話，起身告辭。
馮辛坐著沒動，給了林月一個眼神，林月立刻將張副官送出實驗室大門。
往後的一個月內，馮辛一步也沒踏出過研究所，但她會時不時派林月替自己回家看看，確認家裡人的近況。
得知席黛拉和沈妄沒再上過門後，她也沒有完全放鬆下來，反而更加投入對基因密鑰的研究中。
拋開別的不談，像她這樣搞了一輩子科研的人，面對來自更高層次文明的產物，要說沒有好奇心，那是不可能的。
四月過去，五月悄至。
日曆上，勞動節還占著這一格。只不過如今沒人把它當節日過了。
一區沒有放假，只是象徵性地給了一些獎勵——研究所的人多領一份物資，志願軍和勞工那邊多發了半天輪休，或者崗位上的一些調動。
跟末世前肯定沒法比，但聊勝於無。
元歷2334年6月21日，人類浩劫一載。同時，距離席黛拉給馮辛的時限，僅剩兩個月不到。
自那以後，席黛拉開始有意無意地出現在東二區，有時是路過，有時是帶著冠軍在附近遛彎，但總能繞到13號樓樓下。
錢北昀在撞見她一次之後，就知道這不是簡單的偶遇。
從那以後，每次出門前他都要先扒窗沿往外看一眼，確定樓下沒有那道身影才敢下樓。
錢萬里比他還急，想方設法托關係遞話給沈之行或者張副官，說是想見一面，又說他奶奶馮辛為國家操勞了一輩子，總不能到頭來連家屬該得到的待遇都沒有。
話的確傳到了沈之行耳中，但全都無一例外地石沉大海，連個小浪花都沒翻起來。
不知是哪兒走漏的風聲，目前國際上都在傳C國拿到了萊亞實驗室的機密文件，自己卻藏著掖著，不管全人類的死活。
A國在背後不斷煽風點火，和幾個倖存的國家組織聯合起來，打著『延續人類火種』的旗號，頻繁對一區發動襲擊。
不僅如此，A國還在背後挑撥二區、三區的關係，煽動他們趁機向一區發難。
幾方勢力各懷鬼胎，有的想分一杯羹，有的想藉機翻身當老大，有的兩邊下注等局勢明朗，有的純粹是被架上了火堆下不來台，還有的當縮頭烏龜沉默裝死，實則明哲保身。
最近惡戰不斷，沈之行被這些事纏得焦頭爛額，哪有什麼心思理睬錢萬里那種小人物。
日子一天天逼近，席黛拉給馮辛的期限，只剩下一個月。
偏偏就在這時，沈妄的情況突然惡化。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體內產生抗藥性的緣故，馮辛之前調製的藥劑壓不住了。
被強行壓制的症狀一旦得到鬆懈，反噬得比之前更猛。
從前沈妄只有流鼻血、目眩這些還算輕微的症狀，如今每天還有幾個小時短暫性失明，什麼都看不見。
席黛拉等不下去了，她直接上門把錢北昀從家裡提了出來，一路帶到研究所。
「砰——」
席黛拉拽著錢北昀的後衣領，把他按在馮辛的辦公桌前。
馮辛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抬頭時正好與曾孫打了個照面。
錢北昀雙手被反剪著，動彈不得，一臉的欲哭無淚，「......嗚嗚，太奶奶，救我。」
馮辛臉色發白，猛地抬頭看向席黛拉，「席黛拉，你這是做什麼？還沒到時間，你不可以對我的家人動手！」
席黛拉澄澈的瞳眸乾淨得像玻璃珠，她攤開雙手，聳了聳肩，「那抱歉啊，我反悔了。」
反派的情緒不都是喜怒無常嘛。
馮辛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不安，「你別衝動，聽我說。抗藥性這一點我很意外，但已經在調整配方了，很快就能調出新藥劑，你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保證——」
「你保證？」席黛拉歪了歪頭，「動動嘴皮子的事，誰不會做呢？」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支淡藍色藥液的試管，舉到馮辛面前晃了晃，「眼熟嗎？」
馮辛一眼就認出來了，臉色驟變。
「知道我上一次見它，是在哪裡？什麼時候麼？」
席黛拉捏著試管在指間轉了一圈，眼神薄涼：「全天下的實驗室都一個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背地裡也在培養基因強化的實驗對象。」
基因強化劑本質上是一種經過編輯的核苷酸序列，通過特定載體整合至受體基因組中，讓細胞一直不停地生產某種特定的蛋白質，以增強宿主的抗病毒或修復能力。
亨利當初只有一管沈妄的血液樣本，還是偷偷藏下的，每一次取樣都要反覆確認四周有沒有人盯著，實驗室的條件也簡陋，實驗對象更是隨便找的，連記錄都記錄不全。
而馮辛的時機比亨利好太多，她身為研究所的總負責人，也是沈妄的主治醫師，取血，化驗，分析，每一步都可以光明正大拿到沈妄的血液樣本，分離出他體內基因強化過的序列，重新配置出新的基因強化劑。
「......我這也是為了實驗。」
面對席黛拉的質問，馮辛不置可否，只是說：「我需要沈妄的血液樣本做序列分析，才能知道強化劑的代謝規律。」
「不然單純靠猜，配製出來的藥劑你敢用？」
她把培養皿推回操作台中間，又道：「就拿疫苗研發和新藥配製需要經過人體臨床數據驗證的常識舉例，我不能跳過這一步，也不可能憑空給你配出一管東西來。」
而且，就以沈妄現在的狀態來說，不給實驗體做對照分析，拿什麼判斷藥劑有沒有效果？
按照醫學倫理的基本準則，未經臨床驗證，是絕對不能往人體身上使用的。
「所以我需要打造第二個沈妄。」
馮辛說：「不是完整的複製體，低配版就行，只需要攜帶相同的基因密鑰片段，對強化劑的代謝反應跟他一致，這樣就能證明新藥劑可以彌補基因失衡帶來的衰退。」
一堆聽不懂的專業術語，錢北昀保持趴桌的姿勢趴在桌上，腦子裡已經成了一片漿糊。
嘰里咕嚕說啥呢，能不能把他的手解開。
席黛拉嘴角微勾，「我知道——」
「我這不是看你們實驗體太少了，特地送一個過來。」她說著，用刀柄不輕不重地捅了一下錢北昀的背。
別的沒聽懂，這話他倒是聽懂了。
錢北昀渾身戰慄，嚇得哇哇大叫，「不要啊，我不想變成怪物。」
「誰跟你說是怪物，你不想變得飛檐走壁？一個打十個？」
席黛拉垂眸睥著錢北昀，挑剔的眼神像在挑菜，「我看這個挺好的，才剛滿十八歲，底子好，正是最適合做實驗對象的年紀。」
「假的假的，我身體非常不好，身體早就虛了。」
席黛拉打斷他，聲線沒有起伏，刀柄又往前戳了戳，「你以為你有得商量？能給沈妄試藥是你的榮幸。」
「身體不好沒關係，正好強化一下。」
話音剛落，席黛拉拔掉針帽，針尖抵上錢北昀的頸側，直接刺破皮膚，推入液體。
錢北昀起初還像一隻不小心跌落油鍋的蝦，瘋狂掙扎，片刻後，那雙眼裡的驚恐慢慢渙散下去，整個人軟下來，成了一灘不再動彈的肉。
馮辛看著這一幕，跌坐在椅子上，血色一點點從臉上褪下去。
林月不在，其他研究員也不在。
她從這一刻就明白，席黛拉的胡攪蠻纏，是沈之行默許的。
席黛拉抽出針管，用針尖還殘留著液體的那端，輕輕碰了碰錢北昀的臉頰。
「說來你還要感謝我，這個世界上沒有奧特曼，但可以有超人。」席黛拉直起身，隨手把針管撇在操作台上，轉身往外走。
她這次一個人來的，也是一個人走的。
研究所空蕩蕩的，一個研究員都沒見著，估計是被沈之行提前調開了，雖然她不清楚他是如何得知自己的行動，但難得一次不謀而合，她也懶得多想。
燥熱的夜風迎面吹來，皮膚立刻覆上一層黏膩的薄汗，席黛拉最討厭黏膩的感覺，加快腳步往車那邊走，餘光卻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從對面走來。
沈妄目不斜視，步履沉穩，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她就是知道，這會兒他的瞳孔對光已經沒有任何反應了。
估計是見她不在別墅，急忙出來找人的。
席黛拉頓生玩心，正巧有一隊巡邏的志願軍路過，她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走到隊伍末端，學著他們的節奏踏步走，步伐整齊劃一，混在那排墨綠色的制服里幾乎看不出來。
隊伍最末尾的志願軍回頭看了席黛拉一眼，認出了她，微微蹙眉，眼神裡帶著困惑。
席黛拉豎起食指，抵在唇前，並未出聲。
那名志願軍立刻收回視線，目視前方，繼續踏步往前走。
巡邏隊伍在經過沈妄身側時，席黛拉混在其中，步伐沒亂，呼吸也平穩，她看著他那雙沒有焦點的眼睛正對著前方，心裡正得意。
得意不過三秒，一隻大手從側面伸出來，精準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仿佛早就知道她就在那兒。
席黛拉撇了撇嘴，「你又知道是我？」
沈妄勾唇，「我眼睛暫時是看不見了，但鼻子沒壞，聽覺也好好的。」
他一百米開外就聽出了席黛拉的步伐，不過是知道她想玩，陪她玩罷了。
席黛拉反握沈妄的手，十指緊扣，「在你沒恢復之前，由我來當你的眼。」
屏幕上代碼的前半部分，和她破譯出來的結果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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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還需要實驗過才能知曉。」馮辛沒把話說得太絕對，她身為生物醫學科學家，說話要講究嚴謹，也是底線。
張副官又恢復了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馮院士，最快什麼時候可以解決沈妄基因失衡的問題？」
馮辛沉默了一小會兒，「......最快也要半年。」
張副官眉間微擰，立刻道：「這不是有現成的答案？」
林月此前站在一旁，默不作聲，聽到張副官這句近乎逼問的話，忍不住替馮辛開了口。
主要是，她實在看不慣有人對馮辛咄咄逼人、暗中施壓的樣子。
席黛拉是，沈之行是，張副官也是。
「代碼的前半部分正確，不代表後面的也一致，還需核驗計算多次之後，才能確實。」林月往前邁了一步，說：「就算答案擺在眼前，也不能直接用。按照正常流程，需要經過細胞實驗、動物實驗、再到人體臨床試驗。」
「而且人體臨床試驗需要經過兩三輪才能確認安全性和有效性，可在沈妄之前沒有可參考的樣本，一區也沒有像他這樣基因失衡甚至崩潰的實驗對象，每一步都需要更加謹慎。」
林月：「以馮院士的能力，藥劑最多一周就能調出來，但不能直接給沈妄上藥，出了事誰擔？」
還不是研究所的人。
都是給人做下屬的，張副官便不說話了。
半晌，馮辛啟唇：「我會在有限的時間內儘快把藥劑調製出來，能不能——」
「能不能什麼？」張副官看著她，眉頭微蹙。
馮辛想說，能不能不要再去騷擾她的家人。
但她轉眼一想，之前席黛拉說要拿她家裡人當實驗體的時候，沈之行也在場，但他卻並未出聲制止，想必跟席黛拉的想法不謀而合。
「沒什麼。」馮辛搖頭，「我會儘快調製出藥劑的。」
她又問：「之前你說有關喪屍病毒的文件，那個『無』字是怎麼一回事？」
「就是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個無字。」張副官沉吟道：「估計是貝德對病毒也束手無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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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馮辛喃喃自語，眉間微微攏起來，鬢角的白髮比頭頂的白熾燈還刺眼。
她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萊亞人研究了喪屍病毒幾十年，貝德不可能一點頭緒都沒有，按照他的性格，至少留下幾句見解或推測才是，不可能只有一個『無』字，什麼解釋都沒有。
所以是為什麼呢？
想不通。
張副官注意到馮辛沉思的樣子，只當她在思考基因密鑰的事。
「還請馮院士儘快解決沈妄身上的病情，您也知道他對首長的重要性。」他又補充了幾句類似於『有需要隨時開口』、『研究所缺什麼儘管說』之類的體面話，起身告辭。
馮辛坐著沒動，給了林月一個眼神，林月立刻將張副官送出實驗室大門。
往後的一個月內，馮辛一步也沒踏出過研究所，但她會時不時派林月替自己回家看看，確認家裡人的近況。
得知席黛拉和沈妄沒再上過門後，她也沒有完全放鬆下來，反而更加投入對基因密鑰的研究中。
拋開別的不談，像她這樣搞了一輩子科研的人，面對來自更高層次文明的產物，要說沒有好奇心，那是不可能的。
四月過去，五月悄至。
日曆上，勞動節還占著這一格。只不過如今沒人把它當節日過了。
一區沒有放假，只是象徵性地給了一些獎勵——研究所的人多領一份物資，志願軍和勞工那邊多發了半天輪休，或者崗位上的一些調動。
跟末世前肯定沒法比，但聊勝於無。
元歷2334年6月21日，人類浩劫一載。同時，距離席黛拉給馮辛的時限，僅剩兩個月不到。
自那以後，席黛拉開始有意無意地出現在東二區，有時是路過，有時是帶著冠軍在附近遛彎，但總能繞到13號樓樓下。
錢北昀在撞見她一次之後，就知道這不是簡單的偶遇。
從那以後，每次出門前他都要先扒窗沿往外看一眼，確定樓下沒有那道身影才敢下樓。
錢萬里比他還急，想方設法托關係遞話給沈之行或者張副官，說是想見一面，又說他奶奶馮辛為國家操勞了一輩子，總不能到頭來連家屬該得到的待遇都沒有。
話的確傳到了沈之行耳中，但全都無一例外地石沉大海，連個小浪花都沒翻起來。
不知是哪兒走漏的風聲，目前國際上都在傳C國拿到了萊亞實驗室的機密文件，自己卻藏著掖著，不管全人類的死活。
A國在背後不斷煽風點火，和幾個倖存的國家組織聯合起來，打著『延續人類火種』的旗號，頻繁對一區發動襲擊。
不僅如此，A國還在背後挑撥二區、三區的關係，煽動他們趁機向一區發難。
幾方勢力各懷鬼胎，有的想分一杯羹，有的想藉機翻身當老大，有的兩邊下注等局勢明朗，有的純粹是被架上了火堆下不來台，還有的當縮頭烏龜沉默裝死，實則明哲保身。
最近惡戰不斷，沈之行被這些事纏得焦頭爛額，哪有什麼心思理睬錢萬里那種小人物。
日子一天天逼近，席黛拉給馮辛的期限，只剩下一個月。
偏偏就在這時，沈妄的情況突然惡化。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體內產生抗藥性的緣故，馮辛之前調製的藥劑壓不住了。
被強行壓制的症狀一旦得到鬆懈，反噬得比之前更猛。
從前沈妄只有流鼻血、目眩這些還算輕微的症狀，如今每天還有幾個小時短暫性失明，什麼都看不見。
席黛拉等不下去了，她直接上門把錢北昀從家裡提了出來，一路帶到研究所。
「砰——」
席黛拉拽著錢北昀的後衣領，把他按在馮辛的辦公桌前。
馮辛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抬頭時正好與曾孫打了個照面。
錢北昀雙手被反剪著，動彈不得，一臉的欲哭無淚，「......嗚嗚，太奶奶，救我。」
馮辛臉色發白，猛地抬頭看向席黛拉，「席黛拉，你這是做什麼？還沒到時間，你不可以對我的家人動手！」
席黛拉澄澈的瞳眸乾淨得像玻璃珠，她攤開雙手，聳了聳肩，「那抱歉啊，我反悔了。」
反派的情緒不都是喜怒無常嘛。
馮辛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不安，「你別衝動，聽我說。抗藥性這一點我很意外，但已經在調整配方了，很快就能調出新藥劑，你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保證——」
「你保證？」席黛拉歪了歪頭，「動動嘴皮子的事，誰不會做呢？」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支淡藍色藥液的試管，舉到馮辛面前晃了晃，「眼熟嗎？」
馮辛一眼就認出來了，臉色驟變。
「知道我上一次見它，是在哪裡？什麼時候麼？」
席黛拉捏著試管在指間轉了一圈，眼神薄涼：「全天下的實驗室都一個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背地裡也在培養基因強化的實驗對象。」
基因強化劑本質上是一種經過編輯的核苷酸序列，通過特定載體整合至受體基因組中，讓細胞一直不停地生產某種特定的蛋白質，以增強宿主的抗病毒或修復能力。
亨利當初只有一管沈妄的血液樣本，還是偷偷藏下的，每一次取樣都要反覆確認四周有沒有人盯著，實驗室的條件也簡陋，實驗對象更是隨便找的，連記錄都記錄不全。
而馮辛的時機比亨利好太多，她身為研究所的總負責人，也是沈妄的主治醫師，取血，化驗，分析，每一步都可以光明正大拿到沈妄的血液樣本，分離出他體內基因強化過的序列，重新配置出新的基因強化劑。
「......我這也是為了實驗。」
面對席黛拉的質問，馮辛不置可否，只是說：「我需要沈妄的血液樣本做序列分析，才能知道強化劑的代謝規律。」
「不然單純靠猜，配製出來的藥劑你敢用？」
她把培養皿推回操作台中間，又道：「就拿疫苗研發和新藥配製需要經過人體臨床數據驗證的常識舉例，我不能跳過這一步，也不可能憑空給你配出一管東西來。」
而且，就以沈妄現在的狀態來說，不給實驗體做對照分析，拿什麼判斷藥劑有沒有效果？
按照醫學倫理的基本準則，未經臨床驗證，是絕對不能往人體身上使用的。
「所以我需要打造第二個沈妄。」
馮辛說：「不是完整的複製體，低配版就行，只需要攜帶相同的基因密鑰片段，對強化劑的代謝反應跟他一致，這樣就能證明新藥劑可以彌補基因失衡帶來的衰退。」
一堆聽不懂的專業術語，錢北昀保持趴桌的姿勢趴在桌上，腦子裡已經成了一片漿糊。
嘰里咕嚕說啥呢，能不能把他的手解開。
席黛拉嘴角微勾，「我知道——」
「我這不是看你們實驗體太少了，特地送一個過來。」她說著，用刀柄不輕不重地捅了一下錢北昀的背。
別的沒聽懂，這話他倒是聽懂了。
錢北昀渾身戰慄，嚇得哇哇大叫，「不要啊，我不想變成怪物。」
「誰跟你說是怪物，你不想變得飛檐走壁？一個打十個？」
席黛拉垂眸睥著錢北昀，挑剔的眼神像在挑菜，「我看這個挺好的，才剛滿十八歲，底子好，正是最適合做實驗對象的年紀。」
「假的假的，我身體非常不好，身體早就虛了。」
席黛拉打斷他，聲線沒有起伏，刀柄又往前戳了戳，「你以為你有得商量？能給沈妄試藥是你的榮幸。」
「身體不好沒關係，正好強化一下。」
話音剛落，席黛拉拔掉針帽，針尖抵上錢北昀的頸側，直接刺破皮膚，推入液體。
錢北昀起初還像一隻不小心跌落油鍋的蝦，瘋狂掙扎，片刻後，那雙眼裡的驚恐慢慢渙散下去，整個人軟下來，成了一灘不再動彈的肉。
馮辛看著這一幕，跌坐在椅子上，血色一點點從臉上褪下去。
林月不在，其他研究員也不在。
她從這一刻就明白，席黛拉的胡攪蠻纏，是沈之行默許的。
席黛拉抽出針管，用針尖還殘留著液體的那端，輕輕碰了碰錢北昀的臉頰。
「說來你還要感謝我，這個世界上沒有奧特曼，但可以有超人。」席黛拉直起身，隨手把針管撇在操作台上，轉身往外走。
她這次一個人來的，也是一個人走的。
研究所空蕩蕩的，一個研究員都沒見著，估計是被沈之行提前調開了，雖然她不清楚他是如何得知自己的行動，但難得一次不謀而合，她也懶得多想。
燥熱的夜風迎面吹來，皮膚立刻覆上一層黏膩的薄汗，席黛拉最討厭黏膩的感覺，加快腳步往車那邊走，餘光卻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從對面走來。
沈妄目不斜視，步履沉穩，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她就是知道，這會兒他的瞳孔對光已經沒有任何反應了。
估計是見她不在別墅，急忙出來找人的。
席黛拉頓生玩心，正巧有一隊巡邏的志願軍路過，她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走到隊伍末端，學著他們的節奏踏步走，步伐整齊劃一，混在那排墨綠色的制服里幾乎看不出來。
隊伍最末尾的志願軍回頭看了席黛拉一眼，認出了她，微微蹙眉，眼神裡帶著困惑。
席黛拉豎起食指，抵在唇前，並未出聲。
那名志願軍立刻收回視線，目視前方，繼續踏步往前走。
巡邏隊伍在經過沈妄身側時，席黛拉混在其中，步伐沒亂，呼吸也平穩，她看著他那雙沒有焦點的眼睛正對著前方，心裡正得意。
得意不過三秒，一隻大手從側面伸出來，精準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仿佛早就知道她就在那兒。
席黛拉撇了撇嘴，「你又知道是我？」
沈妄勾唇，「我眼睛暫時是看不見了，但鼻子沒壞，聽覺也好好的。」
他一百米開外就聽出了席黛拉的步伐，不過是知道她想玩，陪她玩罷了。
席黛拉反握沈妄的手，十指緊扣，「在你沒恢復之前，由我來當你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