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遲悟
通訊掛斷後，實驗室重歸死寂。
帘子外傳來貝德不帶情緒的聲音，「出來吧。」
沈妄壓下心裡的諸多震驚與疑惑，泰然自若地從遮光簾後走了出來，頎長的身形依舊挺拔。
貝德自顧自地拉開一張金屬座椅坐下，左手隨意搭在冰涼的桌沿，朝著對面的空位抬了抬下巴。
「坐。」
沈妄徑直落座，兩人四目相對，誰都沒有開口。
片刻後，貝德打破沉默，灰藍色的眼睛落在沈妄緊繃但鎮定的臉上，「看你表情，好像有很多話想說。」
「想知道什麼就問吧。」主要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沈妄張了張嘴，選定了最先想要弄清的疑點，「所以喪屍病毒，是人為製造的？」
貝德垂眸，食指輕點著桌面，沉吟了一會兒，「算，也不算吧。」
事情還要追溯到四十年前，當時一支勘探隊在萊亞深海區域探尋海底稀缺礦產資源，卻意外發掘出一批不明遺存物，經檢測確認是高致死性的未知病毒。
可和病毒一同出土的，還有人類的基因代碼，以及一串特殊的DNA序列，也就是後來的基因改造密鑰。
這部分內容晦澀龐雜，以當時乃至現在的人類科學水平都難以破解。
最終他們判定，這些全都是遠超人類文明上限的地外文明產物。
三年後，萊亞戰事爆發，高層開始秘密在全球大範圍內修建地下實驗室，著手研究病毒與密鑰。
「戰爭贏了還好，可若是輸了，那就全球玩家跟著一起重開。」貝德聳了聳肩，「這，也就是我們的全球洗牌計劃。」
沈妄濃眉一擰，緊接著拋出最掛心的事，「那黛拉呢？她的情況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的情況十分特殊。」貝德眼神晦暗不明，道出了塵封的過往：「當年贊恩為了脅迫我持續推進病毒實驗，強行給我孕期八月的妻子注射了原始毒株。」
「褚雅她......」
男人揉了一把臉，也沒把手放下來，聽聲音也能聽出來他的悲痛，「她為了保全孩子，強令我當場緊急剖腹取子。」
「從劃開褚雅的肚皮到把黛拉抱出來，前後不過二十分鐘。」
那短短的二十分鐘，不亞於有人一直剮他的心。
貝德終於把手放了下來，回頭望著遮光簾的方向，眼角微微泛紅，「新生兒一天最少有20個小時都在睡覺。病毒剛進入黛拉體內不久，還來不及大量複製繁殖就陷入了休眠，一直到現在，已經成了與宿主共生的平衡狀態。」
沈妄追問：「所以這也是她每個月都要進行一次接觸試驗的原因？」
「沒錯。」
貝德微微頷首，「實驗室的其他研究員做檢測，目的是想破解黛拉體內病毒穩定休眠、和人體平衡共生的底層原理，以此完善全球洗牌計劃的實驗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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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我而言，反覆安排這些試驗，更多是為了實時緊盯她的身體指標，確保黛拉一直處在安全的狀態，不讓已經休眠的病毒甦醒並失控爆發。」
「之前你說得沒錯。」貝德扭回頭看向沈妄，又道：「十年時間，前後一百多次接觸試驗下來，黛拉體內毒株穩定共生的規律已經被我摸透了，反噬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沈妄不解地看著他，皺眉道：「那你還——」
「是幌子。」
貝德說道：「現在依舊每個月安排試驗，不過是我用來糊弄其他研究員的幌子。」
他雖是這個實驗室的負責人，但這其中少不了贊恩或者其他高層的眼線。
「讓黛拉待在這套常規觀測流程里，我好歹能護住她，總好過被贊恩那群人調去其他實驗室，當成活體樣本解剖拆解要好得多，這點你應該能明白。」
黛拉是他的女兒，他不能表現得太過於親近，一旦被上面察覺，他們就會以『情感干擾實驗客觀性』為由，把她從他手裡調走。
父女倆沒那麼親昵，在這裡反而是一件好事。
沈妄聽完這番話，毫不掩飾地冷嗤一聲，犀利的眼神中夾雜著一絲鄙夷，「別把自己說得那麼冠冕堂皇，說到底，你心裡根本就是把你妻子的死遷怒到黛拉身上。」
「就算每個月的試驗免不了，結束之後你大可抱抱她，好好安慰她幾句。」
他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向前傾，目光牢牢地鎖定著貝德，「可我被關在這裡的半年內，見你去找過她的次數一隻手也數得過來，每次也只待短短几分鐘就離開。」
「你這樣，又算得上什麼稱職的父親？」
「你說得對，我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貝德低頭扯了扯唇，然後起身走到遮光簾前，一把將帘子拉開。
「過去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我的確把褚雅的不幸遭遇全都歸咎於黛拉身上。」他看著玻璃房裡已經生得落落大方的席黛拉，內心五味雜陳。
過去，貝德總會偏執地認為，如果沒有這個孩子，或許席褚雅也不會被贊恩盯上，最後成為要挾他的棋子。
「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黛拉，也因此刻意疏遠了她——」貝德沉默了許久，又道：「後來我幡然醒悟，想要試著彌補、拉近我們父女二分的關係時，一切早已成了定局。」
黛拉的前半生一直困在封閉的實驗室里，她從未見過陽光，沒感受過溫暖，也不曾踏足過大海，可周遭的環境卻如同海底般冰冷。
這也就導致了她的性格，脾氣，乃至看待事物的三觀都已經徹底定型。
在她的世界裡，父親不過是一個稍微眼熟一點的陌生人罷了。
「狗屁。」
沈妄為席黛拉打抱不平，恨不得啐貝德一臉，「就算沒有黛拉，贊恩照樣會拿席褚雅來威脅你，這個悲劇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你要清算的人應該是那個叫贊恩的傢伙，不該把怨氣撒在黛拉身上，她只是個孩子！」
「還有——」
沈妄也站了起來，沉著一張臉走到貝德面前，「你更不該助紂為虐，和贊恩一起用所謂的洗牌計劃拉著全人類墊背。」
「這樣的病毒一旦泄露出去，後果你想過嗎？」
「我自然不會讓贊恩好過。」貝德聞言神色未松，反駁道：「但這跟我支持洗牌計劃是兩碼事。」
「你們國家有句古話說的很好，叫『殺人償命，血債血償』。」
一個國家的興衰且有定數，但欠下的血債必須還。
帘子外傳來貝德不帶情緒的聲音，「出來吧。」
沈妄壓下心裡的諸多震驚與疑惑，泰然自若地從遮光簾後走了出來，頎長的身形依舊挺拔。
貝德自顧自地拉開一張金屬座椅坐下，左手隨意搭在冰涼的桌沿，朝著對面的空位抬了抬下巴。
「坐。」
沈妄徑直落座，兩人四目相對，誰都沒有開口。
片刻後，貝德打破沉默，灰藍色的眼睛落在沈妄緊繃但鎮定的臉上，「看你表情，好像有很多話想說。」
「想知道什麼就問吧。」主要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沈妄張了張嘴，選定了最先想要弄清的疑點，「所以喪屍病毒，是人為製造的？」
貝德垂眸，食指輕點著桌面，沉吟了一會兒，「算，也不算吧。」
事情還要追溯到四十年前，當時一支勘探隊在萊亞深海區域探尋海底稀缺礦產資源，卻意外發掘出一批不明遺存物，經檢測確認是高致死性的未知病毒。
可和病毒一同出土的，還有人類的基因代碼，以及一串特殊的DNA序列，也就是後來的基因改造密鑰。
這部分內容晦澀龐雜，以當時乃至現在的人類科學水平都難以破解。
最終他們判定，這些全都是遠超人類文明上限的地外文明產物。
三年後，萊亞戰事爆發，高層開始秘密在全球大範圍內修建地下實驗室，著手研究病毒與密鑰。
「戰爭贏了還好，可若是輸了，那就全球玩家跟著一起重開。」貝德聳了聳肩，「這，也就是我們的全球洗牌計劃。」
沈妄濃眉一擰，緊接著拋出最掛心的事，「那黛拉呢？她的情況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的情況十分特殊。」貝德眼神晦暗不明，道出了塵封的過往：「當年贊恩為了脅迫我持續推進病毒實驗，強行給我孕期八月的妻子注射了原始毒株。」
「褚雅她......」
男人揉了一把臉，也沒把手放下來，聽聲音也能聽出來他的悲痛，「她為了保全孩子，強令我當場緊急剖腹取子。」
「從劃開褚雅的肚皮到把黛拉抱出來，前後不過二十分鐘。」
那短短的二十分鐘，不亞於有人一直剮他的心。
貝德終於把手放了下來，回頭望著遮光簾的方向，眼角微微泛紅，「新生兒一天最少有20個小時都在睡覺。病毒剛進入黛拉體內不久，還來不及大量複製繁殖就陷入了休眠，一直到現在，已經成了與宿主共生的平衡狀態。」
沈妄追問：「所以這也是她每個月都要進行一次接觸試驗的原因？」
「沒錯。」
貝德微微頷首，「實驗室的其他研究員做檢測，目的是想破解黛拉體內病毒穩定休眠、和人體平衡共生的底層原理，以此完善全球洗牌計劃的實驗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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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我而言，反覆安排這些試驗，更多是為了實時緊盯她的身體指標，確保黛拉一直處在安全的狀態，不讓已經休眠的病毒甦醒並失控爆發。」
「之前你說得沒錯。」貝德扭回頭看向沈妄，又道：「十年時間，前後一百多次接觸試驗下來，黛拉體內毒株穩定共生的規律已經被我摸透了，反噬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沈妄不解地看著他，皺眉道：「那你還——」
「是幌子。」
貝德說道：「現在依舊每個月安排試驗，不過是我用來糊弄其他研究員的幌子。」
他雖是這個實驗室的負責人，但這其中少不了贊恩或者其他高層的眼線。
「讓黛拉待在這套常規觀測流程里，我好歹能護住她，總好過被贊恩那群人調去其他實驗室，當成活體樣本解剖拆解要好得多，這點你應該能明白。」
黛拉是他的女兒，他不能表現得太過於親近，一旦被上面察覺，他們就會以『情感干擾實驗客觀性』為由，把她從他手裡調走。
父女倆沒那麼親昵，在這裡反而是一件好事。
沈妄聽完這番話，毫不掩飾地冷嗤一聲，犀利的眼神中夾雜著一絲鄙夷，「別把自己說得那麼冠冕堂皇，說到底，你心裡根本就是把你妻子的死遷怒到黛拉身上。」
「就算每個月的試驗免不了，結束之後你大可抱抱她，好好安慰她幾句。」
他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向前傾，目光牢牢地鎖定著貝德，「可我被關在這裡的半年內，見你去找過她的次數一隻手也數得過來，每次也只待短短几分鐘就離開。」
「你這樣，又算得上什麼稱職的父親？」
「你說得對，我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貝德低頭扯了扯唇，然後起身走到遮光簾前，一把將帘子拉開。
「過去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我的確把褚雅的不幸遭遇全都歸咎於黛拉身上。」他看著玻璃房裡已經生得落落大方的席黛拉，內心五味雜陳。
過去，貝德總會偏執地認為，如果沒有這個孩子，或許席褚雅也不會被贊恩盯上，最後成為要挾他的棋子。
「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黛拉，也因此刻意疏遠了她——」貝德沉默了許久，又道：「後來我幡然醒悟，想要試著彌補、拉近我們父女二分的關係時，一切早已成了定局。」
黛拉的前半生一直困在封閉的實驗室里，她從未見過陽光，沒感受過溫暖，也不曾踏足過大海，可周遭的環境卻如同海底般冰冷。
這也就導致了她的性格，脾氣，乃至看待事物的三觀都已經徹底定型。
在她的世界裡，父親不過是一個稍微眼熟一點的陌生人罷了。
「狗屁。」
沈妄為席黛拉打抱不平，恨不得啐貝德一臉，「就算沒有黛拉，贊恩照樣會拿席褚雅來威脅你，這個悲劇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你要清算的人應該是那個叫贊恩的傢伙，不該把怨氣撒在黛拉身上，她只是個孩子！」
「還有——」
沈妄也站了起來，沉著一張臉走到貝德面前，「你更不該助紂為虐，和贊恩一起用所謂的洗牌計劃拉著全人類墊背。」
「這樣的病毒一旦泄露出去，後果你想過嗎？」
「我自然不會讓贊恩好過。」貝德聞言神色未松，反駁道：「但這跟我支持洗牌計劃是兩碼事。」
「你們國家有句古話說的很好，叫『殺人償命，血債血償』。」
一個國家的興衰且有定數，但欠下的血債必須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