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回憶錄
六年前。
*
沈妄剛一睜眼，光就像針一樣扎了進來，刺得他條件反射地閉上雙眼，緩了好幾秒才適應過來。
頭頂上方的燈管亮著慘白的冷光，天花板，牆壁，甚至就連地板都是清一色的光滑白金裝潢，仿佛置身於一間巨型密封的立方體內，每一寸都封得死死的。
沒有窗戶，沒有門，沒有任何陳設——除了一張簡易的摺疊床，還有一面像水族館那樣寬的觀測玻璃。
外面是冷白的廊道，比醫院多了幾分陰森，又比囚室還要壓抑得喘不過氣。
對面的房間同樣關押著一個人，是個女孩，身量不高，精緻的五官無可挑剔，長得很漂亮，穿著一條素色的長裙，濃密的烏髮披在身後，隔著一道玻璃靜靜地盯著他看，面如死水，就連一絲好奇也沒有。
然後，她自顧自地架起了小提琴，琴弓落在琴弦上，無視掉對面那驚愕的少年，若無旁人地拉起了小提琴。
等等，這不對吧？
沈妄站起來，走過去，伸手貼上去，掌心只碰到一片冰涼的質感。
他試著拍了一下，手掌拍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有人嗎？」
「誒，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女孩雖然面對著自己，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停了幾息，但琴聲沒有停。
沈妄又拍了幾下，掌心開始紅了，玻璃依然紋絲不動。
「放我出去！」
他聲音發緊，像個失了智的瘋子一樣對著玻璃又捶又打，還上腳去踹，「這到底是哪裡？快放我出去！」
「知不知道我爸是誰？當心他把你們這兒夷為平地！」
不得已，沈妄只能搬出沈之行的名號，他還抄起牆角那張摺疊床狠狠砸向玻璃，可上面連一道劃痕都沒留下。
「操！」
沈妄氣得接連捶打了玻璃好幾下，拳頭很快紅腫一片。
任憑少年如何嘶吼，由始至終都沒有人理會他的暴怒與咆哮。
房間角落的監控探頭亮著紅光，將沈妄所有失控的模樣盡數傳輸到監控室的後台。
監控室的貝德聞言冷嗤一聲，「這小子，口氣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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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說看，他爸是誰？」他微微偏頭，看向站在身後的辛然和佐文。
佐文扶了下眼鏡，連忙從桌上遞了份文件給貝德，「他，他叫沈妄，是中部戰區最高司令官沈之行的次子，爺爺沈晉安曾是五星上將之一。」
辛然面色十分糟糕，臉上開始冒汗了，「博士，我們抓錯人了。」
他乾咳一聲，硬著頭皮解釋：「手底下的人說，當初在街上看見這小子的時候，他渾身落魄，衣服也舊，看著就跟那些跟家裡鬧掰了跑出來的問題少年沒什麼兩樣。」
他們也沒想那麼多，直接綁了，反正綁了也不會有人找。
誰知道這小子會是沈家的孩子——還是健康的那個。
「怎麼辦，博士？」佐文看上去也有些後怕，「沈家那邊已經炸開了鍋，翻天覆地地在找人。」
「萬一查到我們頭上來，研究還沒有成果，要是再被一鍋端，那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貝德置若罔聞，低頭翻看沈妄的資料，目光觸及到他曾經獲得的那些體育競技獎項，濃眉微挑。
「是個好苗子。」他把資料擱回桌上，聲音淡漠：「去跟手底下的人說，綁了這小子的那幫人，每個人獎勵十萬美金。」
佐文瞠目結舌，「博士......我們不把他放回去？」
「放回去？」貝德抬眸反問他，「沈妄都已經看到這裡了，就算我們把他完好無缺地送回去，你覺得沈家會罷休？」
放不放沒任何區別，把人留在這兒，多少還能發揮點價值。
貝德重新將視線投向監控台，目光落在那個低著頭蜷坐在角落的少年身上，意味不明。
沈妄鬧騰了多久，自己也不記不清了，拳頭紅腫一片，指節上全是血，嗓子也喊啞了，每咽一次口水都像有東西在刮蹭。
少年終於停了下來，背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雙腿屈起來，下巴擱在手臂上，頭髮遮住了他的眉眼，但薄唇是抿著的，下頜也緊繃著，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陰鬱的氣息。
安靜下來過後，沈妄才注意到對面那個女孩的房間。
之前他滿腦子只想逃出去，現在冷靜下來，才發現對面那女孩的房間比他的囚室要像樣許多。
有書桌，有書架，有衣櫃，有毛毯，就連床單也是淡粉色的，床頭上還放著兩個玩偶，縫線已經鬆了，裡面的棉花露了出來，其中一個眼珠還脫落了。
雖然沒有門，也是一樣的玻璃和白牆，屋內也沒什麼多餘的東西，但看得出來被人認真布置過。
那女孩拉完琴，收好琴弓，回到書桌前坐下，默默翻開一本書在看，她坐姿端正，側顏也完美，但就是給沈妄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感。
她的一舉一動都規整得如同提前寫好的程序，渾身上下透著違和的刻板，神態舉止沒有正常人的鮮活靈動，像是一台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
等等，這裡該不會是精神病院吧？
沈妄被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想法嚇了一跳，心下直覺荒唐，又覺得合情合理。
否則如何解釋他砸了那麼久的玻璃，鬧騰了那麼久都沒有人過來看一眼？
因為在他們眼裡，一個正在發作的病人做什麼都是正常的。
沈妄雙手捂著臉，神情挫敗，恍惚之間，一陣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從盡頭傳來，還越來越近。
他立刻起身，整個人趴到玻璃前，因視線有限，脖頸使勁往一側扭，眼睛貼著玻璃斜過去。
走廊那頭，兩個穿著防護服的人推著一輛餐車慢慢走了過來，臉上還戴著實驗室專用的那種護目鏡，看不清長相。
他們推著餐車在沈妄的玻璃前停下，其中一個人把一個餐盒和水放在地上，然後他伸出手在地面點了一下，平整無縫的地板無聲裂開一道方形的暗道，餐盒和水掉了下去。
與此同時，沈妄腳邊的地板微動，一塊方形地板升了起來，上面放著剛才那個餐盒和水，連位置都沒歪。
我去，這麼高科技？
沈妄驚出一身冷汗，這裡絕對不是精神病院！
「這到底是哪裡？」沈妄捶打著玻璃，看向兩名送餐員的眼神帶著一絲央求，「快放我出去！」
「拜託了，我真的不是神經病，你們抓錯人了！」
兩名送餐員早已見怪不怪，面無表情地推著餐車來到對面，依舊是同樣的操作。
「靠！」
沈妄氣得一把將餐盒砸向玻璃，裡面的咖喱醬撒了出來，糊了玻璃。
席黛拉淡淡地收回視線，拿著自己的那份餐盒回到桌前。
她急不可察地勾了下唇，今天有糖醋小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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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妄剛一睜眼，光就像針一樣扎了進來，刺得他條件反射地閉上雙眼，緩了好幾秒才適應過來。
頭頂上方的燈管亮著慘白的冷光，天花板，牆壁，甚至就連地板都是清一色的光滑白金裝潢，仿佛置身於一間巨型密封的立方體內，每一寸都封得死死的。
沒有窗戶，沒有門，沒有任何陳設——除了一張簡易的摺疊床，還有一面像水族館那樣寬的觀測玻璃。
外面是冷白的廊道，比醫院多了幾分陰森，又比囚室還要壓抑得喘不過氣。
對面的房間同樣關押著一個人，是個女孩，身量不高，精緻的五官無可挑剔，長得很漂亮，穿著一條素色的長裙，濃密的烏髮披在身後，隔著一道玻璃靜靜地盯著他看，面如死水，就連一絲好奇也沒有。
然後，她自顧自地架起了小提琴，琴弓落在琴弦上，無視掉對面那驚愕的少年，若無旁人地拉起了小提琴。
等等，這不對吧？
沈妄站起來，走過去，伸手貼上去，掌心只碰到一片冰涼的質感。
他試著拍了一下，手掌拍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有人嗎？」
「誒，你聽得到我說話嗎？」
女孩雖然面對著自己，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停了幾息，但琴聲沒有停。
沈妄又拍了幾下，掌心開始紅了，玻璃依然紋絲不動。
「放我出去！」
他聲音發緊，像個失了智的瘋子一樣對著玻璃又捶又打，還上腳去踹，「這到底是哪裡？快放我出去！」
「知不知道我爸是誰？當心他把你們這兒夷為平地！」
不得已，沈妄只能搬出沈之行的名號，他還抄起牆角那張摺疊床狠狠砸向玻璃，可上面連一道劃痕都沒留下。
「操！」
沈妄氣得接連捶打了玻璃好幾下，拳頭很快紅腫一片。
任憑少年如何嘶吼，由始至終都沒有人理會他的暴怒與咆哮。
房間角落的監控探頭亮著紅光，將沈妄所有失控的模樣盡數傳輸到監控室的後台。
監控室的貝德聞言冷嗤一聲，「這小子，口氣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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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說看，他爸是誰？」他微微偏頭，看向站在身後的辛然和佐文。
佐文扶了下眼鏡，連忙從桌上遞了份文件給貝德，「他，他叫沈妄，是中部戰區最高司令官沈之行的次子，爺爺沈晉安曾是五星上將之一。」
辛然面色十分糟糕，臉上開始冒汗了，「博士，我們抓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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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也沒想那麼多，直接綁了，反正綁了也不會有人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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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博士？」佐文看上去也有些後怕，「沈家那邊已經炸開了鍋，翻天覆地地在找人。」
「萬一查到我們頭上來，研究還沒有成果，要是再被一鍋端，那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貝德置若罔聞，低頭翻看沈妄的資料，目光觸及到他曾經獲得的那些體育競技獎項，濃眉微挑。
「是個好苗子。」他把資料擱回桌上，聲音淡漠：「去跟手底下的人說，綁了這小子的那幫人，每個人獎勵十萬美金。」
佐文瞠目結舌，「博士......我們不把他放回去？」
「放回去？」貝德抬眸反問他，「沈妄都已經看到這裡了，就算我們把他完好無缺地送回去，你覺得沈家會罷休？」
放不放沒任何區別，把人留在這兒，多少還能發揮點價值。
貝德重新將視線投向監控台，目光落在那個低著頭蜷坐在角落的少年身上，意味不明。
沈妄鬧騰了多久，自己也不記不清了，拳頭紅腫一片，指節上全是血，嗓子也喊啞了，每咽一次口水都像有東西在刮蹭。
少年終於停了下來，背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雙腿屈起來，下巴擱在手臂上，頭髮遮住了他的眉眼，但薄唇是抿著的，下頜也緊繃著，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陰鬱的氣息。
安靜下來過後，沈妄才注意到對面那個女孩的房間。
之前他滿腦子只想逃出去，現在冷靜下來，才發現對面那女孩的房間比他的囚室要像樣許多。
有書桌，有書架，有衣櫃，有毛毯，就連床單也是淡粉色的，床頭上還放著兩個玩偶，縫線已經鬆了，裡面的棉花露了出來，其中一個眼珠還脫落了。
雖然沒有門，也是一樣的玻璃和白牆，屋內也沒什麼多餘的東西，但看得出來被人認真布置過。
那女孩拉完琴，收好琴弓，回到書桌前坐下，默默翻開一本書在看，她坐姿端正，側顏也完美，但就是給沈妄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感。
她的一舉一動都規整得如同提前寫好的程序，渾身上下透著違和的刻板，神態舉止沒有正常人的鮮活靈動，像是一台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
等等，這裡該不會是精神病院吧？
沈妄被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想法嚇了一跳，心下直覺荒唐，又覺得合情合理。
否則如何解釋他砸了那麼久的玻璃，鬧騰了那麼久都沒有人過來看一眼？
因為在他們眼裡，一個正在發作的病人做什麼都是正常的。
沈妄雙手捂著臉，神情挫敗，恍惚之間，一陣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從盡頭傳來，還越來越近。
他立刻起身，整個人趴到玻璃前，因視線有限，脖頸使勁往一側扭，眼睛貼著玻璃斜過去。
走廊那頭，兩個穿著防護服的人推著一輛餐車慢慢走了過來，臉上還戴著實驗室專用的那種護目鏡，看不清長相。
他們推著餐車在沈妄的玻璃前停下，其中一個人把一個餐盒和水放在地上，然後他伸出手在地面點了一下，平整無縫的地板無聲裂開一道方形的暗道，餐盒和水掉了下去。
與此同時，沈妄腳邊的地板微動，一塊方形地板升了起來，上面放著剛才那個餐盒和水，連位置都沒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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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妄驚出一身冷汗，這裡絕對不是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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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妄氣得一把將餐盒砸向玻璃，裡面的咖喱醬撒了出來，糊了玻璃。
席黛拉淡淡地收回視線，拿著自己的那份餐盒回到桌前。
她急不可察地勾了下唇，今天有糖醋小排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