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愛恨交織
席黛拉討厭小提琴，是真的。
討厭琴弦勒進指腹的疼，討厭夾琴太久時左下頜傳來發麻的酸脹，更討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對著名為母親的影像反覆練琴，卻換不來父親的一句真心讚許。
貝德從沒說過『你不如她』這樣的話，但席黛拉就是能從他的沉默中讀懂那份暗藏的偏心。
但愛也是真的。
愛那些一個人在空蕩冷清的房間裡，身邊只有一把琴和滿室寂寥的長夜。
琴弓搭上琴弦的那一刻，她不是誰的女兒，也不是誰的替代品，只是一個純粹喜歡小提琴的樂手。
她恨那把琴，恨它時刻提醒自己身上有著誰的影子，天賦又來源於誰。卻也深愛著它，愛它像一位沉默無言的老友，總能從婉轉的琴聲里，聽懂她所有難言的心事。
雖然很多研究員私下會管自己叫零號病源，或者起小半屍這樣的外號，但席黛拉更傾向於自己是人。
一個有著七情六慾的正常人。
否則她不會到現在仍執著於一個連自己都沒想明白的問題——全天下的父母，真的都會出於本能地疼愛自己的孩子嗎？
席黛拉給不出答案。
坦然接受貝德沒那麼愛自己的這件事，是席黛拉窮極一生也拿不到滿分的必修課。
都說小孩子忘性大，平日裡受過的委屈與難受，帶出去吃一頓洋快餐，買兩個玩具就能把所有的不快一掃而空，轉眼就忘了疼。
可這份尋常孩子都有的治癒機會，席黛拉從來不曾擁有過。
她自小被困在不見天日的方寸之地，從未感受過外面的世界，沒有玩樂，沒有消遣，唯一能出房間，就是去做實驗的路上。
那些深入骨髓的恐懼與失望，自發生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一場驟來的暴雨，而是她此生漫長的潮濕。
她永遠被困在這潮濕當中。
偌大空曠的實驗室里，這裡沒有尋常房門阻擋，立著一面巨大的玻璃牆，側邊的實驗艙緩緩滑開，佝僂僵硬的喪屍拖著爛腿踏出陰影。
研究員總愛站在玻璃那頭，手持記錄本寫寫畫畫，時不時還低聲跟身旁的同僚交流。
所有人都在靜靜觀測，記錄數據，目光落在她身上，如同打量一隻被圈養起來，供人研究觀賞的籠中獸。
「此前二者從未在同一區域共存，這是首次接觸試驗，結果與預想不同，攻擊行為並未發生。」
「具體緣由尚不明確，還需反覆試驗進一步驗證。」
喪屍來回走動，年僅五歲的她無處可躲，也無處可逃，只能長久地被困在這片化不開的濕冷中。
每一個波瀾不驚的日子裡，回想起來時，總能掀起狂風暴雨。
因為貝德就站在那群研究員身後，眼神平靜地就像在看一道亟待破解的課題，對她的哭喊無動於衷。
「那時候的我怎麼也想不明白，明明早上剛練完琴，他還親口誇我拉得不錯，還說要把錄好的視頻發給外公外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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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年夜飯，席黛拉和沈妄爬到車頂上，她裹著一張薄毯，靠在他結實溫熱的懷裡。
兩個人相互依偎著，安靜地仰頭眺望滿天星斗，夜風從草原深處吹來，帶著青草和河水的潮氣。
年夜飯幾乎沒有殘羹，碗筷都被收拾得差不多了，蘇禹鳴正拎著空鍋往河邊走——今天輪到他洗碗。
其他人還在聊天，笑聲斷斷續續地飄上來，其中謝飛的聲音最大，打算結伴去河裡洗澡，正在呼朋喚友。
席黛拉仰望夜空的繁星，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對沈妄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你知道麼？那是他第一次誇我，當時的我開心了好久，滿心歡喜，還以為自己總算得到了一點關注和疼愛。」
她萬萬沒想到，前一秒還帶著溫和誇讚的爸爸，轉頭就狠心地把她丟進冰冷的實驗室，任由她與猙獰醜陋的喪屍共處一室。
該怎麼釋懷呢？
永遠也無法釋懷。
那些冷漠與忽視才是常態，偶爾的誇讚與溫柔，不過是難得的晴天。
可這晴天從來都帶著代價，轉瞬就會被暴雨淋回現實。
後來爸爸也經常誇她，但席黛拉卻高興不起來了。
因為她和媽媽越來越像了，琴聲像，神韻像，就連低頭拉琴時那截頸線的弧度都像。
沈妄攬著她肩頭的手緊了緊，喉結滾動了一下，像在斟酌用詞，生怕說錯話，語氣輕而鄭重，帶著小心翼翼的分寸感。
「我不想替他洗白，也不覺得他做的事有任何藉口， 只是我和他接觸下來，有一點我很確定，他毫無疑問是深愛著你。」
「或許......他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愛，不知道該如何跟你相處。」沈妄沒說出口的後半句，藏著貝德扭曲愛意的真相。
貝德博士研發基因改造計劃的初衷，從來不是為了別的，他要在所有實驗體中，篩選出那個體能與意志都最頂尖的存在，好給自己的女兒挑選一名全能保鏢，成為她末世的屏障。
而他，就是這場殘酷的篩選里，唯一的勝出者。
席黛拉沉默了一會兒，指尖無意識地蹭過毯子的毛邊，「所以我一直答不上來那個問題。」
她從沒否定過爸爸不愛自己，只是沒那麼愛罷了。
沈妄的手輕輕撫上席黛拉的臉，眼神溫柔繾綣，語氣低而誠摯，「沒關係，往後有我愛你就夠了。」
四目相對，男人微微俯身，鼻尖就快要碰上她的額頭，連夜風都好像跟著慢了半拍。
就在唇瓣即將印上的那一刻，一聲悽厲的尖叫刺破夜空。
「有鬼啊！」
平地驚雷的喊聲從河灣那傳來，驚飛了草叢裡的不知名小蟲子，也驚得車頂兩人的動作齊齊頓住。
沈妄全然不顧這突兀動靜，抬手穩穩扣住席黛拉的臉頰，低頭徑直吻了上去。
鬼來了也得給他往後站。
討厭琴弦勒進指腹的疼，討厭夾琴太久時左下頜傳來發麻的酸脹，更討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對著名為母親的影像反覆練琴，卻換不來父親的一句真心讚許。
貝德從沒說過『你不如她』這樣的話，但席黛拉就是能從他的沉默中讀懂那份暗藏的偏心。
但愛也是真的。
愛那些一個人在空蕩冷清的房間裡，身邊只有一把琴和滿室寂寥的長夜。
琴弓搭上琴弦的那一刻，她不是誰的女兒，也不是誰的替代品，只是一個純粹喜歡小提琴的樂手。
她恨那把琴，恨它時刻提醒自己身上有著誰的影子，天賦又來源於誰。卻也深愛著它，愛它像一位沉默無言的老友，總能從婉轉的琴聲里，聽懂她所有難言的心事。
雖然很多研究員私下會管自己叫零號病源，或者起小半屍這樣的外號，但席黛拉更傾向於自己是人。
一個有著七情六慾的正常人。
否則她不會到現在仍執著於一個連自己都沒想明白的問題——全天下的父母，真的都會出於本能地疼愛自己的孩子嗎？
席黛拉給不出答案。
坦然接受貝德沒那麼愛自己的這件事，是席黛拉窮極一生也拿不到滿分的必修課。
都說小孩子忘性大，平日裡受過的委屈與難受，帶出去吃一頓洋快餐，買兩個玩具就能把所有的不快一掃而空，轉眼就忘了疼。
可這份尋常孩子都有的治癒機會，席黛拉從來不曾擁有過。
她自小被困在不見天日的方寸之地，從未感受過外面的世界，沒有玩樂，沒有消遣，唯一能出房間，就是去做實驗的路上。
那些深入骨髓的恐懼與失望，自發生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一場驟來的暴雨，而是她此生漫長的潮濕。
她永遠被困在這潮濕當中。
偌大空曠的實驗室里，這裡沒有尋常房門阻擋，立著一面巨大的玻璃牆，側邊的實驗艙緩緩滑開，佝僂僵硬的喪屍拖著爛腿踏出陰影。
研究員總愛站在玻璃那頭，手持記錄本寫寫畫畫，時不時還低聲跟身旁的同僚交流。
所有人都在靜靜觀測，記錄數據，目光落在她身上，如同打量一隻被圈養起來，供人研究觀賞的籠中獸。
「此前二者從未在同一區域共存，這是首次接觸試驗，結果與預想不同，攻擊行為並未發生。」
「具體緣由尚不明確，還需反覆試驗進一步驗證。」
喪屍來回走動，年僅五歲的她無處可躲，也無處可逃，只能長久地被困在這片化不開的濕冷中。
每一個波瀾不驚的日子裡，回想起來時，總能掀起狂風暴雨。
因為貝德就站在那群研究員身後，眼神平靜地就像在看一道亟待破解的課題，對她的哭喊無動於衷。
「那時候的我怎麼也想不明白，明明早上剛練完琴，他還親口誇我拉得不錯，還說要把錄好的視頻發給外公外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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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年夜飯，席黛拉和沈妄爬到車頂上，她裹著一張薄毯，靠在他結實溫熱的懷裡。
兩個人相互依偎著，安靜地仰頭眺望滿天星斗，夜風從草原深處吹來，帶著青草和河水的潮氣。
年夜飯幾乎沒有殘羹，碗筷都被收拾得差不多了，蘇禹鳴正拎著空鍋往河邊走——今天輪到他洗碗。
其他人還在聊天，笑聲斷斷續續地飄上來，其中謝飛的聲音最大，打算結伴去河裡洗澡，正在呼朋喚友。
席黛拉仰望夜空的繁星，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對沈妄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你知道麼？那是他第一次誇我，當時的我開心了好久，滿心歡喜，還以為自己總算得到了一點關注和疼愛。」
她萬萬沒想到，前一秒還帶著溫和誇讚的爸爸，轉頭就狠心地把她丟進冰冷的實驗室，任由她與猙獰醜陋的喪屍共處一室。
該怎麼釋懷呢？
永遠也無法釋懷。
那些冷漠與忽視才是常態，偶爾的誇讚與溫柔，不過是難得的晴天。
可這晴天從來都帶著代價，轉瞬就會被暴雨淋回現實。
後來爸爸也經常誇她，但席黛拉卻高興不起來了。
因為她和媽媽越來越像了，琴聲像，神韻像，就連低頭拉琴時那截頸線的弧度都像。
沈妄攬著她肩頭的手緊了緊，喉結滾動了一下，像在斟酌用詞，生怕說錯話，語氣輕而鄭重，帶著小心翼翼的分寸感。
「我不想替他洗白，也不覺得他做的事有任何藉口， 只是我和他接觸下來，有一點我很確定，他毫無疑問是深愛著你。」
「或許......他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愛，不知道該如何跟你相處。」沈妄沒說出口的後半句，藏著貝德扭曲愛意的真相。
貝德博士研發基因改造計劃的初衷，從來不是為了別的，他要在所有實驗體中，篩選出那個體能與意志都最頂尖的存在，好給自己的女兒挑選一名全能保鏢，成為她末世的屏障。
而他，就是這場殘酷的篩選里，唯一的勝出者。
席黛拉沉默了一會兒，指尖無意識地蹭過毯子的毛邊，「所以我一直答不上來那個問題。」
她從沒否定過爸爸不愛自己，只是沒那麼愛罷了。
沈妄的手輕輕撫上席黛拉的臉，眼神溫柔繾綣，語氣低而誠摯，「沒關係，往後有我愛你就夠了。」
四目相對，男人微微俯身，鼻尖就快要碰上她的額頭，連夜風都好像跟著慢了半拍。
就在唇瓣即將印上的那一刻，一聲悽厲的尖叫刺破夜空。
「有鬼啊！」
平地驚雷的喊聲從河灣那傳來，驚飛了草叢裡的不知名小蟲子，也驚得車頂兩人的動作齊齊頓住。
沈妄全然不顧這突兀動靜，抬手穩穩扣住席黛拉的臉頰，低頭徑直吻了上去。
鬼來了也得給他往後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