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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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壽…壽命。」亞當站在原地,嘴裡不停的喃喃道。

  「沒錯,壽命。」陸遠笑了笑,「不知這樣的籌碼,各位長老還滿意嗎?」

  小屋內,八位長老面面相覷,有疑惑、有震驚、也有沉默,但每個人的眼裡,都透露著濃濃的渴望。

  「你說…真的?」萊特上前一步,嘴唇有些顫抖。

  壽命。

  多麼誘惑的字眼。

  長老會作為凌駕於一切的最頂級的權力機關,他們可是能夠左右城主大選的一群人。

  地位、錢財、美人…他們的家族瓜分了這座城市的一切,過著其他人想像不到的奢靡生活,但那又如何?

  他們太老了。

  再奢靡的生活也阻止不了死亡的降臨,無論能力多強、地位多高,是好是壞,這柄懸頂之劍,總有一天會毫不留情地落下。

  或許某個風和日麗的早晨,他們就將不再醒來,錢財、美人以及難以吐露的或是高尚或是低俗的欲望都將與他們無關。

  這就是死亡。

  這也是他們收受拉亞斯特獻金的原因,一來如同萊特所說,為子孫後代多留下些籌碼,二來他們已無渴求的事情,就算想多活多享受,可誰能做到?

  但眼前這個輪椅之上,看上去會比他們這群老傢伙還早死之人,竟然擁有左右命運的能力。

  「我需要證明。」亞當最先冷靜下來。

  「這就是最好的證明。」陸遠看向萊特說道。

  「不夠。」亞當搖搖頭,「誰知道你治好了萊特的什麼隱疾。」

  陸遠沉默了片刻,從嘴中吐出了更大的一顆光球,亞當上前一步,光球瞬間沒入他的體內。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他感覺到無限的生機從四肢百骸湧出,乾癟的肌肉微微隆起,呼吸有力,老化的關節不再疼痛,甚至連鬢角都冒出了幾根黑髮。

  他舒展身體,再次感覺到活力的感覺讓他不由地呻吟一聲,他滿意的點點頭,看來拉亞斯特送的二十個女僕,現在可以派上用場了

  與他相反,輪椅上的陸遠變得更加虛弱,他噴出一大口鮮血,極致的窒息感傳來,眼前一片漆黑,他將整個上半身俯在輪椅把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這一次,他【交換】了自己的一個肺,獻祭器官,換得壽命。

  「最低五年,」陸遠的聲音弱的幾乎難以聽清,「換一票。」

  「我會將我的一票投給赫德爾的。」

  亞當點了點頭,別說五年,哪怕五天他也會同意這筆交易,哪怕他知道赫德爾再上台可能會推行清掃,可餓死再多的主城人也好外城人也罷,他不在乎,砥柱城哪一天不死人?

  「至於其他人的選擇我不干涉。」說罷,亞當推開門,走之前提醒道,「同意了交易就別耍小心思,別忘了赫德爾可是個瘋子。」

  亞當的話讓其他人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對啊,陸遠之所以敢沒有顧忌的使用能力,是因為外面還有一尊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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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誰?」陸遠已經快說不出話了。

  一個穿著長袍,花白鬍子垂到胸前的長老推開眾人,上前一步。

  「記得我們的交易。」

  又是一個光球飛出,沒入他的體內,長老那渾濁的眼神瞬間變得清明,花白的鬍子竟然黑了大半。

  這並意味著他完成了返老還童,只是強大的生機湧入,這是身體恢復的徵兆。

  陸遠吐出一口污血,這一次,是胃,他的狀態越來越差了,虛弱的幾乎抬不起頭。

  如果是尋常人,在肺消失的幾分鐘後就會因為斷裂的血管導致血液湧入胸腔,從而失血性休克。

  但陸遠是啟靈者,體魄強化能讓他忍受更大的痛苦。

  而【交換】這種能力的特性就是,施術者不會因為獻祭器官而瞬間死亡,因為在認定中,消失的器官並不是血淋淋地被摘下,而是像從未長在體內一樣。

  獲得新生的長老神情激動,抓著鬍子不停地看,眼角的喜悅溢於言表,而在他對面,陸遠的嘴裡冒出鮮血,仰靠在輪椅上。

  血液沿著嘴角流下,染紅了胸前的刀與盾。

  這就是【交換】。

  公平的令人髮指,生換死,死換生。

  「下…」陸遠已經說不出話了,他想強撐著抬頭,但他做不到。

  他只能通過僅剩的一隻眼來表達。

  剩下的長老們瞬間按照輩分地位爭先恐後地排起了隊伍,陸遠的狀態不佳,長老們生怕輪不到自己。

  而三大區民選的長老很識相地站在了隊伍的末尾,與其說是民選,兩人更像是六中樞的傀儡。

  每吐出一個光球,陸遠的生機就微弱一份。

  他已經沒辦法再動了,躺在輪椅上,說是吐,倒不如說是光球從他的嘴中鑽了出來。

  直到最後一個光球沒入那位長老的身體,陸遠像是迴光返照一般,咧嘴一笑,鮮紅的血液沾在牙齒上,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別忘了,別忘了…我們的交易。」

  說罷,他吐出一口鮮血,從輪椅上滑倒下來。

  完成交易的長老們陸續走出小屋,算上亞當,一共六人,這是陸遠的極限,也恰好是選票的極限。

  十二樞的三分之二。

  走出大門的長老們都低著頭,行色匆匆,生怕與坐在台階上的赫德爾對視一眼。

  但他沒有,赫德爾甚至連頭也沒抬,他只是一根接著一根,不停地抽著夢幻草,原本嫌棄難抽的他此時腳邊已經落了一地草灰。

  長老們的改變肉眼可見,甚至不需要管家的攙扶,只需管家將身體俯下當做踏板,長老們就能獨自跨上馬車。

  剩下的兩民長老面面相覷,民選出身的他們本就沒有抱著獲得交易的打算,但心中實在有些失落,嘆了口氣,兩人將陸遠的屍體扶正,搬上輪椅。

  做完這些,他們拉上小屋的門,走過台階時,朝著赫德爾鞠了一躬,而後登上馬車匆匆離去,留下雜亂的車轍。

  天色漸暗,將赫德爾的影子拉長,風吹的樹葉沙沙作響,氣壓低的令人窒息,在最後一縷日光隱沒下去的瞬間,冰涼的水滴落下。

  雨越下越大,花園裡狼藉一片,赫德爾像是木頭人一般,坐在台階上一動不動,任由雨水將自己淋濕。

  他顫抖著掏出最後一根夢幻草,發現已經被雨水打的濕透枯褐色的草絲溶解在手中,像是一灘爛泥。

  他站起身走向大廳,手心攥出了血,每一步都像扛著山嶽一般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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