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往事（一）
赫德爾站在大廳，面前是被他拍碎的實木桌，雨水順著濕透的衣服滴下，他回過頭，大廳的燭火搖曳，映出一條長長的水痕。
他就這麼沉默地站著，外面的風雨越來越大，枯枝敗葉被捲起，瘋狂地砸在大門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直到燭火快要熄滅，他才挪動著步子，一步一步走向旁邊那間小屋。
他深吸一口氣，牙關緊咬，輕輕推開了門。
甜膩的血腥味充斥著鼻腔，鮮紅的血液在地上畫出彎彎曲曲的線條，有些已經隨著時間流逝發黑凝固，攀附在地面上像是紅色的琥珀。
在線條的盡頭，輪椅上還有血液不停地滴落，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而輪椅的主人早已沒了呼吸，歪歪扭扭地靠在把手上，姿勢談不上雅觀。
赫德爾走近，伸了伸手又快速縮回，輪椅上，陸遠閉著眼，神情平靜，像是睡著了一般。
他想到以前大家常嘲笑陸遠是個愛美的人，陸遠只是紅著臉笑笑不爭辯，他是被老師從垃圾場撿來的孩子，總覺得像以前一樣邋遢只會丟老師的人。
赫德爾還是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將陸遠臉上的血跡一點一點擦拭乾淨，手指輕撫過他臉上的皺紋，他們都老了，整座城裡，第一次清掃失敗剩下的「逃兵」只剩下他一人。
赫德爾擦了擦臉，倒不是在抹眼淚，而是擦去額頭的汗珠，為陸遠清潔似乎比斬殺妖獸還要來的吃力。
做完這些，他將手放在輪椅之上，粗壯的藤蔓從手中延伸而出，將整個輪椅緊緊包裹，他又用藤蔓做出一條背帶，他半蹲馬步，將背帶穿過肩膀，緩緩起身。
他背著陸遠，朝外面走去，可每走兩步，他都會停下歇息一會兒，其實陸遠的身體裡已經不剩什麼器官，只有骨骼和血肉的重量，對於砥柱城最強的啟靈者來說，這點重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對於赫德爾來說，背上的陸遠如同山嶽。
他輕輕地關上小屋的門，在大廳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出去。
在踏出大門的瞬間，無數如同巨蛇一般的藤蔓拔地而起，將整個建築嚴嚴實實的包裹，巨大的力量擠壓下，牆磚紛紛掉落。
門外依舊風雨飄搖，沿著面前的路翻過山頭，可以直通城主府，他踩著泥水，走的很慢。
……
三十四年前，陸遠十二歲。
彼時的砥柱城還無主外城之分，隔絕兩塊地區的城牆也未曾建立，現在的外城區域也沒有這麼破敗，上個紀元剩下的高樓比比皆是。
除了工廠集聚的鐵爐區外，剩餘兩大區還未成型，和現在的傳言不同，凱恩城主力排眾議，授意人們在高牆之上鑿出行兵道的目的最早是為了牆外的物資。
隨著行兵道的開通，牆外廢墟的物資被源源不斷地運送進來，挑選、回收的工作在鐵爐區展開。
而那時砥柱城的人口遠不如現在，絕大多數的普通人都在鐵爐區內討生活，工人、行商、清運工…除此之外，被挑選廢棄後的物資會集中運送到目前灰街、紅衣巷所處的區域，這一大片區域被統稱為垃圾區。
不少孤兒、流浪者就依託在垃圾區生活，只是垃圾區剩下的物資委實挑不出什麼好貨，於是就有人乾脆將半大的孩子歸攏起來，成立了一個專門盜竊的團伙，名為「廢料幫」。
陸遠就是其中之一，他頭腦靈活，膽大心細，懂得察言觀色，在團伙之中很是吃得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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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與一般小偷以鐵爐區的工人為目標不同，陸遠，將目標定在城主府和各大企業附近，他認為那裡的人心思單純而且油水夠多，只是雖沒有主外城之分，但核心區巡防衛隊眾多，很難混進去。
不過這難不倒陸遠，他花錢打通了送貨隊的關係，假扮成送貨隊的一員。
一日，陸遠照常跟著送貨隊混進核心區，蹲在街角一邊觀察著來往的行人，一邊啃著手裡的蛋白棒，彼時蛋白棒還被視為「僅用於果腹的低端食品」，遠不如現在受外城人的歡迎。
那個胖子，衣衫不整、鬍子拉碴，不修邊幅的模樣一看就沒什麼錢。
那個瘦高個，眼窩深陷臉色發白，一看就是個病秧子，這種人不能偷。
還有那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還要上班，日子估計過得也頗為艱難，不能偷。
陸遠心裡飛快地給面前的行人打上標籤，挑選著合適的獵物。
面前那個帶倆小孩兒的不錯！陸遠眼前一亮，那人身形魁梧，面容和煦，一看就是有錢的主，他三兩下吃完蛋白棒，沖另一邊先前找好的同夥使了使臉色，準備開始自己的表演。
凱恩今天正帶著楚天流和赫德爾兩兄弟熟悉周邊的環境，他們年紀雖然不大，但凱恩覺得他們很有天賦。
楚天流看上去性格跳脫但心細如髮，赫德爾沉默寡言卻異常堅韌，凱恩打算等兩人年紀再大一些，就將他們安排進巡防衛隊，負責核心區域的安防。
就在這時，街角傳來一陣訓斥，將眾人的目光紛紛吸引過去，「滾開！該死的小子！我可沒有錢給你，快滾開。」
凱恩皺了皺眉，帶著兩人上前。
只見陸遠跪在地上，抱著一個衣著光鮮的胖子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嚎著，「求求您了，大人，我妹妹就快要病死了，求您了，只要一百環城幣！我會當牛做馬報答您的。」
「滾開，」胖子一腳踹在陸遠身上，將他踢出去兩三米遠，陸遠毫不在意，迅速爬起身又抱了上來。
周圍的眾人面露不忍，紛紛指責起男人來，男人毫不示弱，表示他們這麼有愛心就該他們掏錢。
可是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們心中雖然不忍，但掏一百給乞丐也屬實捨不得。
終於其中一人建議道，「咱們這麼多人，一人湊一點也夠一百了。」
「就是就是…」
「我出5塊！」
「我10塊！」
「……」
眾人紛紛慷慨解囊，5塊10塊的紙鈔在陸遠面前堆起一座小山，陸遠見狀，收起錢，衝著眾人一個勁兒地磕頭。
等到眾人散去，陸遠依舊跪在原地，就在這時，一雙溫暖的大手將他扶起，他抬起頭，淚眼婆娑中看到面前的正是目標凱恩。
終於上當了。
他就這麼沉默地站著，外面的風雨越來越大，枯枝敗葉被捲起，瘋狂地砸在大門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直到燭火快要熄滅，他才挪動著步子，一步一步走向旁邊那間小屋。
他深吸一口氣，牙關緊咬，輕輕推開了門。
甜膩的血腥味充斥著鼻腔，鮮紅的血液在地上畫出彎彎曲曲的線條，有些已經隨著時間流逝發黑凝固，攀附在地面上像是紅色的琥珀。
在線條的盡頭，輪椅上還有血液不停地滴落，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而輪椅的主人早已沒了呼吸，歪歪扭扭地靠在把手上，姿勢談不上雅觀。
赫德爾走近，伸了伸手又快速縮回，輪椅上，陸遠閉著眼，神情平靜，像是睡著了一般。
他想到以前大家常嘲笑陸遠是個愛美的人，陸遠只是紅著臉笑笑不爭辯，他是被老師從垃圾場撿來的孩子，總覺得像以前一樣邋遢只會丟老師的人。
赫德爾還是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將陸遠臉上的血跡一點一點擦拭乾淨，手指輕撫過他臉上的皺紋，他們都老了，整座城裡，第一次清掃失敗剩下的「逃兵」只剩下他一人。
赫德爾擦了擦臉，倒不是在抹眼淚，而是擦去額頭的汗珠，為陸遠清潔似乎比斬殺妖獸還要來的吃力。
做完這些，他將手放在輪椅之上，粗壯的藤蔓從手中延伸而出，將整個輪椅緊緊包裹，他又用藤蔓做出一條背帶，他半蹲馬步，將背帶穿過肩膀，緩緩起身。
他背著陸遠，朝外面走去，可每走兩步，他都會停下歇息一會兒，其實陸遠的身體裡已經不剩什麼器官，只有骨骼和血肉的重量，對於砥柱城最強的啟靈者來說，這點重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對於赫德爾來說，背上的陸遠如同山嶽。
他輕輕地關上小屋的門，在大廳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出去。
在踏出大門的瞬間，無數如同巨蛇一般的藤蔓拔地而起，將整個建築嚴嚴實實的包裹，巨大的力量擠壓下，牆磚紛紛掉落。
門外依舊風雨飄搖，沿著面前的路翻過山頭，可以直通城主府，他踩著泥水，走的很慢。
……
三十四年前，陸遠十二歲。
彼時的砥柱城還無主外城之分，隔絕兩塊地區的城牆也未曾建立，現在的外城區域也沒有這麼破敗，上個紀元剩下的高樓比比皆是。
除了工廠集聚的鐵爐區外，剩餘兩大區還未成型，和現在的傳言不同，凱恩城主力排眾議，授意人們在高牆之上鑿出行兵道的目的最早是為了牆外的物資。
隨著行兵道的開通，牆外廢墟的物資被源源不斷地運送進來，挑選、回收的工作在鐵爐區展開。
而那時砥柱城的人口遠不如現在，絕大多數的普通人都在鐵爐區內討生活，工人、行商、清運工…除此之外，被挑選廢棄後的物資會集中運送到目前灰街、紅衣巷所處的區域，這一大片區域被統稱為垃圾區。
不少孤兒、流浪者就依託在垃圾區生活，只是垃圾區剩下的物資委實挑不出什麼好貨，於是就有人乾脆將半大的孩子歸攏起來，成立了一個專門盜竊的團伙，名為「廢料幫」。
陸遠就是其中之一，他頭腦靈活，膽大心細，懂得察言觀色，在團伙之中很是吃得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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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與一般小偷以鐵爐區的工人為目標不同，陸遠，將目標定在城主府和各大企業附近，他認為那裡的人心思單純而且油水夠多，只是雖沒有主外城之分，但核心區巡防衛隊眾多，很難混進去。
不過這難不倒陸遠，他花錢打通了送貨隊的關係，假扮成送貨隊的一員。
一日，陸遠照常跟著送貨隊混進核心區，蹲在街角一邊觀察著來往的行人，一邊啃著手裡的蛋白棒，彼時蛋白棒還被視為「僅用於果腹的低端食品」，遠不如現在受外城人的歡迎。
那個胖子，衣衫不整、鬍子拉碴，不修邊幅的模樣一看就沒什麼錢。
那個瘦高個，眼窩深陷臉色發白，一看就是個病秧子，這種人不能偷。
還有那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還要上班，日子估計過得也頗為艱難，不能偷。
陸遠心裡飛快地給面前的行人打上標籤，挑選著合適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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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今天正帶著楚天流和赫德爾兩兄弟熟悉周邊的環境，他們年紀雖然不大，但凱恩覺得他們很有天賦。
楚天流看上去性格跳脫但心細如髮，赫德爾沉默寡言卻異常堅韌，凱恩打算等兩人年紀再大一些，就將他們安排進巡防衛隊，負責核心區域的安防。
就在這時，街角傳來一陣訓斥，將眾人的目光紛紛吸引過去，「滾開！該死的小子！我可沒有錢給你，快滾開。」
凱恩皺了皺眉，帶著兩人上前。
只見陸遠跪在地上，抱著一個衣著光鮮的胖子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嚎著，「求求您了，大人，我妹妹就快要病死了，求您了，只要一百環城幣！我會當牛做馬報答您的。」
「滾開，」胖子一腳踹在陸遠身上，將他踢出去兩三米遠，陸遠毫不在意，迅速爬起身又抱了上來。
周圍的眾人面露不忍，紛紛指責起男人來，男人毫不示弱，表示他們這麼有愛心就該他們掏錢。
可是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們心中雖然不忍，但掏一百給乞丐也屬實捨不得。
終於其中一人建議道，「咱們這麼多人，一人湊一點也夠一百了。」
「就是就是…」
「我出5塊！」
「我10塊！」
「……」
眾人紛紛慷慨解囊，5塊10塊的紙鈔在陸遠面前堆起一座小山，陸遠見狀，收起錢，衝著眾人一個勁兒地磕頭。
等到眾人散去，陸遠依舊跪在原地，就在這時，一雙溫暖的大手將他扶起，他抬起頭，淚眼婆娑中看到面前的正是目標凱恩。
終於上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