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斷親
季野悶悶地道：「你們讓我天蒙蒙亮就出門幹活，天黑才回來，一天就給我兩碗跟豆漿似的稀糊糊，那時怎的不說是要餓死我？我娘子身子不好，你們一口吃的都不願意給，才是真的要逼死她。」
這會天已經黑了，族長剜了在點蠟燭的劉翠花一眼：「以後阿野還得給有田和順生養老，分這點還是少了，要不分他四成吧。」
「誰稀罕他養老？」劉翠花冷哼一聲，「當家的有順生和順安兩個兒子養老，有秉文這個孫子孝順，少他一個不少。秉文多有出息啊，待今年冬天參加完院試，他就是板上釘釘的秀才，前途無量。順生有這麼個兒子養老足矣。」
劉杜鵑順著她的話說道：「就是啊，阿野能有什麼出息，別以後沒本事給順生養老，還要啃老。要我說，這回分家就得分得清清楚楚，以後順生不需要阿野養老，阿野也別想回來占便宜。」
姑侄倆看向父子倆，示意他們開口講話。
季有田一把年紀，有兩個兒子在，還真不稀罕季野這個孫子，想也沒想便點頭：「我有兒子，要孫子養老說出去讓人笑話。」
季順生猶豫了下，想到有出息的小兒子，還是附和道：「家裡供秉文讀書，他給我們養老天經地義，就不麻煩阿野了。阿野的戶頭不在這，已算自立門戶，往後我們有事不找他，他有事也別找我們。」
這幾人就差把「斷親」二字糊在臉上了。
族長和村長搖頭嘆息，這季有田是老糊塗，季順生居然也跟著犯糊塗，放著阿野這樣好的孩子不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秉文一人身上。
雖說秉文有幾分聰慧，村里都盼著他能走上仕途，可考上秀才後，又考了十幾二十年都沒能成為舉人老爺的大有人在，何況他還沒成為秀才呢。
季野看了眼韓江雪，見她沒有意見，加上爺爺和爹決心拋棄自己，他自然也沒有什麼好眷戀的：「行，分吧。」
劉翠花和劉杜鵑姑侄倆臉上的得意怎麼都藏不住，可算是把這個吃閒飯的趕出去了，還有他撿回來的那個惡毒姑娘一併趕走。
因著季野以後不用給季順生養老，分到的銀錢自然少了，在族長和村長幫忙爭取下，只能拿到兩成，六畝田不變，物件也不變。
讓季家人清點銀錢的時候，劉翠花和劉杜鵑磨磨蹭蹭的，最後只翻找出二十兩銀子又六十文錢，分到季野手裡只有四兩銀子又十二文錢。
季家田地多，早年季有田有四個兒子，一個兒子服兵役再也沒回來，一個兒子給大戶人家當護衛也出了事，拿到不少安家銀和賠償銀，還有賣糧食的銀錢，季順安在城裡幹活的月銀，哪怕供季秉文讀書，也不可能只剩這些。
劉翠花和劉杜鵑仗著大家不知道她們把銀錢藏在哪兒，她們願意拿出多少那便是家中有多少，就這還覺得便宜了季野。
如果不是晚上，季家分家這事又臨時臨急的，這會指不定有多少村民圍觀，總會有人站出來替季野說話，只是劉翠花他們未必聽勸，畢竟族長和村長在這，他們依舊我行我素。
族長和村長深深嘆了口氣，緩緩看向季野，接不接受得這孩子自己拿主意。
季野奪過劉翠花和劉杜鵑遞過來的銀錢，立馬塞給韓江雪，也跟著嘆了口氣：
「村長，叔公，我也不清楚家裡到底有多少銀子，後奶奶和後娘說多少就多少吧。只一點，既然他們不想跟我有來往，還是白紙黑字寫明白的好，還請你們做個見證，幫忙寫斷親書。」
事已至此，族長和村長沒再說什麼，幫著寫了三份一樣的斷親書，讓季野、季有田和季順生三人在上面簽字畫押，季家留一份，季野拿一份，還有一份由族中保存。
一下子分了這麼多東西出去，劉翠花臉色很不好看：「收拾收拾帶你撿來的娘子搬出去。」
族長沒好氣地看了眼季有田：「有田，你是一家之主，你不管管？天黑黑的就趕人，你讓阿野他們去哪兒？」
季野輕輕嘆了口氣，本著伸手不打笑臉人的道理，勉強露出一絲笑容：「叔公，村長，你們幫幫忙，我和娘子實在無處可去，想在這裡住到房子建成。」
劉翠花他們的臉一下子就拉了下來，心說這跟沒分家一樣啊，不，不一樣，白白給了季野那麼多東西，真令人肉疼。
劉翠花皮笑肉不笑地道：「不行。都斷親了，你跟季家再無關係，最遲明日一早離開。」
族長斜了劉翠花他們一眼：「阿野，這裡不留你們，帶上你媳婦到叔公家去，想住多久住多久，明兒讓你伯娘嬸子們給你們燉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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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也點點頭：「要不到我家住吧，你媳婦瞧著身子骨有點弱，讓你嬸子燉個雞湯給她補補。」
季野怔愣片刻，叔公偷偷給他塞過饅頭鹹菜，村長家私下給過他吃的，村里不少人都對他挺好，個個都比他親爺爺親爹更像親人。
他可以跟爺爺和爹翻臉，可以折騰後奶奶後娘，唯獨不想叔公他們難做，也不想麻煩叔公他們。
因為他們本可以不管他，也不欠他的，何況災荒年各家各戶都不容易，他哪好意思去叨擾，還讓人家燉肉給他和韓姑娘吃，他怕自己還不起這份心意。
他垂下腦袋，瓮聲瓮氣地道：「叔公，村長，你們的情我領了，但我們不能去，不能因為你們心善就給你們惹麻煩。你們放心，我有一把子力氣，能照顧好自己和娘子。」
族長和村長都重重嘆了一口氣，相互看了一眼，知道這孩子不喜歡麻煩人，勸不動他。
村長拍拍季野的肩膀，和藹地笑了笑：「我們村東邊的老覃家還記得不？他們一家早幾年搬走了，房子還在，也是泥瓦屋，雖破舊了些，卻沒塌，收拾收拾就能住。
明兒我帶你嬸子他們過去幫忙收拾，你帶你娘子放心住進去，也別著急起房子。如果天氣再這樣下去，我們就得全村逃荒，房子就白起了。」
韓江雪的目光看向季野，覺得他傻人有傻福，比自己幸運多了，雖然爺爺渣爹不做人，可這世上還有人願意待他好。
而她呢，哪怕是在沼澤里苦苦掙扎，也沒有人願意拉她一把，不是失去過，是從來沒人看見過她。
這會天已經黑了，族長剜了在點蠟燭的劉翠花一眼：「以後阿野還得給有田和順生養老，分這點還是少了，要不分他四成吧。」
「誰稀罕他養老？」劉翠花冷哼一聲，「當家的有順生和順安兩個兒子養老，有秉文這個孫子孝順，少他一個不少。秉文多有出息啊，待今年冬天參加完院試，他就是板上釘釘的秀才，前途無量。順生有這麼個兒子養老足矣。」
劉杜鵑順著她的話說道：「就是啊，阿野能有什麼出息，別以後沒本事給順生養老，還要啃老。要我說，這回分家就得分得清清楚楚，以後順生不需要阿野養老，阿野也別想回來占便宜。」
姑侄倆看向父子倆，示意他們開口講話。
季有田一把年紀，有兩個兒子在，還真不稀罕季野這個孫子，想也沒想便點頭：「我有兒子，要孫子養老說出去讓人笑話。」
季順生猶豫了下，想到有出息的小兒子，還是附和道：「家裡供秉文讀書，他給我們養老天經地義，就不麻煩阿野了。阿野的戶頭不在這，已算自立門戶，往後我們有事不找他，他有事也別找我們。」
這幾人就差把「斷親」二字糊在臉上了。
族長和村長搖頭嘆息，這季有田是老糊塗，季順生居然也跟著犯糊塗，放著阿野這樣好的孩子不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秉文一人身上。
雖說秉文有幾分聰慧，村里都盼著他能走上仕途，可考上秀才後，又考了十幾二十年都沒能成為舉人老爺的大有人在，何況他還沒成為秀才呢。
季野看了眼韓江雪，見她沒有意見，加上爺爺和爹決心拋棄自己，他自然也沒有什麼好眷戀的：「行，分吧。」
劉翠花和劉杜鵑姑侄倆臉上的得意怎麼都藏不住，可算是把這個吃閒飯的趕出去了，還有他撿回來的那個惡毒姑娘一併趕走。
因著季野以後不用給季順生養老，分到的銀錢自然少了，在族長和村長幫忙爭取下，只能拿到兩成，六畝田不變，物件也不變。
讓季家人清點銀錢的時候，劉翠花和劉杜鵑磨磨蹭蹭的，最後只翻找出二十兩銀子又六十文錢，分到季野手裡只有四兩銀子又十二文錢。
季家田地多，早年季有田有四個兒子，一個兒子服兵役再也沒回來，一個兒子給大戶人家當護衛也出了事，拿到不少安家銀和賠償銀，還有賣糧食的銀錢，季順安在城裡幹活的月銀，哪怕供季秉文讀書，也不可能只剩這些。
劉翠花和劉杜鵑仗著大家不知道她們把銀錢藏在哪兒，她們願意拿出多少那便是家中有多少，就這還覺得便宜了季野。
如果不是晚上，季家分家這事又臨時臨急的，這會指不定有多少村民圍觀，總會有人站出來替季野說話，只是劉翠花他們未必聽勸，畢竟族長和村長在這，他們依舊我行我素。
族長和村長深深嘆了口氣，緩緩看向季野，接不接受得這孩子自己拿主意。
季野奪過劉翠花和劉杜鵑遞過來的銀錢，立馬塞給韓江雪，也跟著嘆了口氣：
「村長，叔公，我也不清楚家裡到底有多少銀子，後奶奶和後娘說多少就多少吧。只一點，既然他們不想跟我有來往，還是白紙黑字寫明白的好，還請你們做個見證，幫忙寫斷親書。」
事已至此，族長和村長沒再說什麼，幫著寫了三份一樣的斷親書，讓季野、季有田和季順生三人在上面簽字畫押，季家留一份，季野拿一份，還有一份由族中保存。
一下子分了這麼多東西出去，劉翠花臉色很不好看：「收拾收拾帶你撿來的娘子搬出去。」
族長沒好氣地看了眼季有田：「有田，你是一家之主，你不管管？天黑黑的就趕人，你讓阿野他們去哪兒？」
季野輕輕嘆了口氣，本著伸手不打笑臉人的道理，勉強露出一絲笑容：「叔公，村長，你們幫幫忙，我和娘子實在無處可去，想在這裡住到房子建成。」
劉翠花他們的臉一下子就拉了下來，心說這跟沒分家一樣啊，不，不一樣，白白給了季野那麼多東西，真令人肉疼。
劉翠花皮笑肉不笑地道：「不行。都斷親了，你跟季家再無關係，最遲明日一早離開。」
族長斜了劉翠花他們一眼：「阿野，這裡不留你們，帶上你媳婦到叔公家去，想住多久住多久，明兒讓你伯娘嬸子們給你們燉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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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也點點頭：「要不到我家住吧，你媳婦瞧著身子骨有點弱，讓你嬸子燉個雞湯給她補補。」
季野怔愣片刻，叔公偷偷給他塞過饅頭鹹菜，村長家私下給過他吃的，村里不少人都對他挺好，個個都比他親爺爺親爹更像親人。
他可以跟爺爺和爹翻臉，可以折騰後奶奶後娘，唯獨不想叔公他們難做，也不想麻煩叔公他們。
因為他們本可以不管他，也不欠他的，何況災荒年各家各戶都不容易，他哪好意思去叨擾，還讓人家燉肉給他和韓姑娘吃，他怕自己還不起這份心意。
他垂下腦袋，瓮聲瓮氣地道：「叔公，村長，你們的情我領了，但我們不能去，不能因為你們心善就給你們惹麻煩。你們放心，我有一把子力氣，能照顧好自己和娘子。」
族長和村長都重重嘆了一口氣，相互看了一眼，知道這孩子不喜歡麻煩人，勸不動他。
村長拍拍季野的肩膀，和藹地笑了笑：「我們村東邊的老覃家還記得不？他們一家早幾年搬走了，房子還在，也是泥瓦屋，雖破舊了些，卻沒塌，收拾收拾就能住。
明兒我帶你嬸子他們過去幫忙收拾，你帶你娘子放心住進去，也別著急起房子。如果天氣再這樣下去，我們就得全村逃荒，房子就白起了。」
韓江雪的目光看向季野，覺得他傻人有傻福，比自己幸運多了，雖然爺爺渣爹不做人，可這世上還有人願意待他好。
而她呢，哪怕是在沼澤里苦苦掙扎，也沒有人願意拉她一把，不是失去過，是從來沒人看見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