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韓姑娘，想好了嗎
季野從韓江雪平時一潭死水似的眼神中看到躍躍欲試，懷疑自己眼花，抬手揉了揉眼睛，心說好像是真的，莫名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後退了兩步。
「韓、韓姑娘，是…是不能說嗎？沒關係的，其實我也沒有很想知道。」
韓江雪就看著他，沒吭聲。
季野也沒再追問，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隔著衣袖拉住她手腕走向角落的背簍，從裡面拿出一個破舊的小包裹，又拉著她坐下，解開破舊包裹，露出裡面的東西。
「這裡有四十八兩又二十三文錢，是我這些年打獵和挖草藥存下來的，一直藏在山裡。」
他知道劉杜鵑他們捨不得出聘禮給他娶媳婦，他自己也沒想過要娶媳婦，只想著不能一輩子在季家給劉杜鵑他們當牛做馬，一直在尋找機會徹底離開季家，便悄悄給自己攢銀子，沒想到還不如韓姑娘一句話從劉翠花那裡拿到的多。
不過他已經很滿足了，村里很多人家積蓄都沒他多呢。
他琢磨著要給韓姑娘買衣裳鞋子，不能讓她總跟著自己穿草鞋，還要給家裡置辦些用品，在季家分到的糧食都是粗糧，甚至有他親手弄的榆樹皮粉，都是剌嗓子的東西，得買些細糧回來給韓姑娘吃。
他不知道韓姑娘會不會突然離開，可只要她還在這裡，他便會儘可能讓她過得好些，再好一些。
他抓了些碎銀子，又數了六百八十文，從破舊小包裹扯下一小塊布包好揣懷裡，餘下的重新包裹好，塞到韓江雪懷裡。
「韓姑娘，家裡你管錢。」
韓江雪連自己的命都不想管，把小包裹丟過去：「你的，自己拿。」
季野手忙腳亂地接住，像被烈日曬蔫的野草似的，肩背一垮，聲音悶悶的：
「你跟我住在一起，連管錢這種小事都不願意幫我，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
韓江雪歪歪頭：「不怕我卷錢跑路？」
季野重新把裝銀錢的破舊小包裹塞到她懷裡，搖搖頭：「只要我有，都可以給韓姑娘。你拿了我的錢要照顧好自己，要記得吃飽飯，還有……別再受傷。」
他在山裡遇到昏迷不醒的韓姑娘時，覺得她跟易碎的瓷器差不多，他都怕自己一碰就把人給碰壞了，很小心很小心才把人挪到自己後背，背著她去他在山裡常待的山洞給她換衣服，又帶著藥，小心翼翼背她去找王奶奶幫忙。
韓姑娘醒來後，氣色好了不少，他不想再看到她臉色慘白的模樣，那樣會讓他的心像是被揪住一樣。
韓江雪有些愣神，要她照顧好自己，要她記得吃飽飯，讓她別再受傷，這樣的話她聽過很多次，卻唯獨只有這次是說給她聽的。
自她有記憶以來，韓家人基本都是一副只要你活著就行的模樣，偶爾還露出一副你要是死了也不錯的神情。
她上學時也交到過朋友，曾經她是這樣以為的，後來才知道她的每一位朋友無一不是韓家人授意接近她的，她仿佛活在楚門的世界。
她本以為，她終極一生也沒有人會真心實意對她說這樣的話，哪怕某次她自殘時真的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也沒人會因為她還年輕就為她感到惋惜，沒想到異世的一個小小獵戶願意把錢都給她，還說什麼「只要他有都可以給她」，只願她「照顧好自己，吃飽飯，別受傷」。
她摸摸懷裡破舊的小包裹，像是第一次觸摸到活人世界的美好，捨不得還回去了。
「鍋要糊了。」
「嗯……啊！給韓姑娘吃的飯，不能糊了！」季野撒丫子就往廚房跑，「韓姑娘你好好想想有什麼想要的，我明兒去縣城給你買回來。」
韓江雪左想右想想不出自己想要什麼，吃上晚飯時，季野愣是把這當成她的任務，一定要她想出一樣東西，如果她今晚想不出來，他明兒起來就敲她的門繼續問。
臨回睡覺前，季野又問了一遍：「韓姑娘，想好要買什麼了嗎？」
韓江雪忽然想起幼年時第一次從陌生人那裡得到的善意：「糖葫蘆，一串糖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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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她剛上小學，有個老奶奶看到她就誇她好看，笑眯眯地遞給她一串糖葫蘆，說：
「小閨女，你長得跟小仙女似的，瞧著就讓人高興，這糖葫蘆是奶奶請你吃的。」
小韓江雪並不想要，只是她第一次聽到有人說看到她就覺得高興，到底還是接受了。
在老奶奶期待的目光中，她把那串甜滋滋的糖葫蘆給吃了，不好吃，也不難吃，她每吃一口，那老奶奶就多高興一分。
後來，她失去了意識，再醒來是在一個廢棄廠房裡，同她一起的還有幾個小孩，長相都挺不錯。
她知道自己這是遇到了人販子，卻一丁點都不著急，想著在韓家過的不開心，沒有人關心自己，或許換一戶人家會好點，不好也沒關係，她什麼都沒有，也就什麼都不怕失去，大不了跟買家拼命，左右不過一死。
沒想到那幾個小崽子裡有個軍五代，是他家裡人找了過來，解救了他們。
韓家人接到警局電話才知道她被拐，沒得到消息的時候，以為她鬧脾氣躲起來了。
韓江雪並不懷念那串糖葫蘆，她只是想試試看，這次的糖葫蘆會有什麼不同。
季野不知曉糖葫蘆的故事，他只知道人有想要的東西就不會一心尋死：「還有嗎？想要什麼都可以跟我說。」
韓江雪覺得他這話多少有些不自量力，說得好像只要她敢說，他就能幫她得到。
那她要龍肉，他給得起嗎？
她轉身進了房間，順手把門關上，沒再吭聲。
這宅子有兩間房，位於堂屋左右，一間擺放著從季家搬來的床，是給韓江雪睡的。
另一間裡的床是老覃家留下來的舊床，床腿都瘸了，季野用石頭和不知道哪裡撿的小木板墊著，唯一的蓆子給了韓江雪，他便用稻草鋪在床上睡。
他躺在床上盯著屋頂嘀咕：「這天也忒熱了，韓姑娘睡草蓆會不會不舒服啊？趕明兒我閒了，得給韓姑娘編個竹蓆，不行不行，萬一我做的不好，有毛刺怎麼辦？還是找村裡的木匠幫忙吧，我記得他也編竹蓆……」
嘀咕著嘀咕著，他便睡了過去。
「韓、韓姑娘，是…是不能說嗎？沒關係的，其實我也沒有很想知道。」
韓江雪就看著他，沒吭聲。
季野也沒再追問，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隔著衣袖拉住她手腕走向角落的背簍，從裡面拿出一個破舊的小包裹，又拉著她坐下，解開破舊包裹，露出裡面的東西。
「這裡有四十八兩又二十三文錢，是我這些年打獵和挖草藥存下來的，一直藏在山裡。」
他知道劉杜鵑他們捨不得出聘禮給他娶媳婦，他自己也沒想過要娶媳婦，只想著不能一輩子在季家給劉杜鵑他們當牛做馬，一直在尋找機會徹底離開季家，便悄悄給自己攢銀子，沒想到還不如韓姑娘一句話從劉翠花那裡拿到的多。
不過他已經很滿足了，村里很多人家積蓄都沒他多呢。
他琢磨著要給韓姑娘買衣裳鞋子，不能讓她總跟著自己穿草鞋，還要給家裡置辦些用品，在季家分到的糧食都是粗糧，甚至有他親手弄的榆樹皮粉，都是剌嗓子的東西，得買些細糧回來給韓姑娘吃。
他不知道韓姑娘會不會突然離開，可只要她還在這裡，他便會儘可能讓她過得好些，再好一些。
他抓了些碎銀子，又數了六百八十文，從破舊小包裹扯下一小塊布包好揣懷裡，餘下的重新包裹好，塞到韓江雪懷裡。
「韓姑娘，家裡你管錢。」
韓江雪連自己的命都不想管，把小包裹丟過去：「你的，自己拿。」
季野手忙腳亂地接住，像被烈日曬蔫的野草似的，肩背一垮，聲音悶悶的：
「你跟我住在一起，連管錢這種小事都不願意幫我，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
韓江雪歪歪頭：「不怕我卷錢跑路？」
季野重新把裝銀錢的破舊小包裹塞到她懷裡，搖搖頭：「只要我有，都可以給韓姑娘。你拿了我的錢要照顧好自己，要記得吃飽飯，還有……別再受傷。」
他在山裡遇到昏迷不醒的韓姑娘時，覺得她跟易碎的瓷器差不多，他都怕自己一碰就把人給碰壞了，很小心很小心才把人挪到自己後背，背著她去他在山裡常待的山洞給她換衣服，又帶著藥，小心翼翼背她去找王奶奶幫忙。
韓姑娘醒來後，氣色好了不少，他不想再看到她臉色慘白的模樣，那樣會讓他的心像是被揪住一樣。
韓江雪有些愣神，要她照顧好自己，要她記得吃飽飯，讓她別再受傷，這樣的話她聽過很多次，卻唯獨只有這次是說給她聽的。
自她有記憶以來，韓家人基本都是一副只要你活著就行的模樣，偶爾還露出一副你要是死了也不錯的神情。
她上學時也交到過朋友，曾經她是這樣以為的，後來才知道她的每一位朋友無一不是韓家人授意接近她的，她仿佛活在楚門的世界。
她本以為，她終極一生也沒有人會真心實意對她說這樣的話，哪怕某次她自殘時真的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也沒人會因為她還年輕就為她感到惋惜，沒想到異世的一個小小獵戶願意把錢都給她，還說什麼「只要他有都可以給她」，只願她「照顧好自己，吃飽飯，別受傷」。
她摸摸懷裡破舊的小包裹，像是第一次觸摸到活人世界的美好，捨不得還回去了。
「鍋要糊了。」
「嗯……啊！給韓姑娘吃的飯，不能糊了！」季野撒丫子就往廚房跑，「韓姑娘你好好想想有什麼想要的，我明兒去縣城給你買回來。」
韓江雪左想右想想不出自己想要什麼，吃上晚飯時，季野愣是把這當成她的任務，一定要她想出一樣東西，如果她今晚想不出來，他明兒起來就敲她的門繼續問。
臨回睡覺前，季野又問了一遍：「韓姑娘，想好要買什麼了嗎？」
韓江雪忽然想起幼年時第一次從陌生人那裡得到的善意：「糖葫蘆，一串糖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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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閨女，你長得跟小仙女似的，瞧著就讓人高興，這糖葫蘆是奶奶請你吃的。」
小韓江雪並不想要，只是她第一次聽到有人說看到她就覺得高興，到底還是接受了。
在老奶奶期待的目光中，她把那串甜滋滋的糖葫蘆給吃了，不好吃，也不難吃，她每吃一口，那老奶奶就多高興一分。
後來，她失去了意識，再醒來是在一個廢棄廠房裡，同她一起的還有幾個小孩，長相都挺不錯。
她知道自己這是遇到了人販子，卻一丁點都不著急，想著在韓家過的不開心，沒有人關心自己，或許換一戶人家會好點，不好也沒關係，她什麼都沒有，也就什麼都不怕失去，大不了跟買家拼命，左右不過一死。
沒想到那幾個小崽子裡有個軍五代，是他家裡人找了過來，解救了他們。
韓家人接到警局電話才知道她被拐，沒得到消息的時候，以為她鬧脾氣躲起來了。
韓江雪並不懷念那串糖葫蘆，她只是想試試看，這次的糖葫蘆會有什麼不同。
季野不知曉糖葫蘆的故事，他只知道人有想要的東西就不會一心尋死：「還有嗎？想要什麼都可以跟我說。」
韓江雪覺得他這話多少有些不自量力，說得好像只要她敢說，他就能幫她得到。
那她要龍肉，他給得起嗎？
她轉身進了房間，順手把門關上，沒再吭聲。
這宅子有兩間房，位於堂屋左右，一間擺放著從季家搬來的床，是給韓江雪睡的。
另一間裡的床是老覃家留下來的舊床，床腿都瘸了，季野用石頭和不知道哪裡撿的小木板墊著，唯一的蓆子給了韓江雪，他便用稻草鋪在床上睡。
他躺在床上盯著屋頂嘀咕：「這天也忒熱了，韓姑娘睡草蓆會不會不舒服啊？趕明兒我閒了，得給韓姑娘編個竹蓆，不行不行，萬一我做的不好，有毛刺怎麼辦？還是找村裡的木匠幫忙吧，我記得他也編竹蓆……」
嘀咕著嘀咕著，他便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