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戰爭廢墟（三十三）
D07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然後眉頭擰了起來。「那片區域我不熟，聽說那邊是重點管控區域，普通員工刷不開門。」
「先過去看看再說。」
D07張了張嘴，顯然想說什麼，但看了看周安安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的表情，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普通的倉儲區到那片空白區域之間隔著一扇巨大的鐵門。
門比走廊里其他的門都要厚重，深灰色的金屬表面光禿禿的，連編號和標籤都沒有，只在右手邊嵌著一塊巴掌大的電子感應屏。
周安安伸手推了一下，紋絲不動。
她扭頭看向了D07，示意他開門。
「你瘋了嗎？這種門一看就不是我能開的！」D07瞪大了雙眼。
「不試試怎麼知道？」
「……行，瘋子，您往後站。」
D07D07深吸了一口氣，視死如歸的掏出自己的工牌，猶豫了兩秒，然後對準了感應區。
滴——紅燈。
不出所料。
刺目的紅色光芒在屏幕上方急促地閃爍了三下，緊接著走廊里響起了一聲尖銳的電子聲，像一把刀子劃開了安靜。
——滴——滴——滴——
這和樓上不一樣，怎麼還帶警報的呢！
周安安的脊背在同一瞬間繃緊，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跑。
她一把抓住D07的手臂往後拽，兩人幾乎是同時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拔腿就跑。
身後的鐵門面板上，紅燈還在閃爍，電子聲已經從短促的單音變成了連續不斷的警報。
走廊里的白熾燈開始交替閃爍，明滅不定，整個通道像被喚醒了一樣活了過來。
D07跑在她前面半步，呼吸急促，腳步沉重，他顯然對這片區域的地形更熟悉，拐彎、穿行、避開攝像頭覆蓋區域，動作一氣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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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報聲響了大約七八秒之後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走廊天花板上擴音器里傳出的機械女聲：「C14區域入侵警報已觸發。請安保小組前往C14-09號門進行核查。重複，C14區域入侵警報已觸發。」
草。
一種讓人暴躁的植物。
「這邊。」身旁的D07忽然一矮身，拐進了一條比主走廊窄得多的通道。
通道兩側的牆壁上布滿了管線，頭頂是一排排灰白色的通風管道格柵。
他跑到通道中段，踮起腳尖，伸手用力一推頭頂的一塊格柵，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爬上去。」D07喘著氣說，「先上去再說。」
周安安沒有猶豫，踩著D07彎下來的肩膀，一撐一蹬，整個人像一條魚一樣鑽進了通風管道的狹窄空間。
然後她趴在管道口邊緣，伸手去拉D07。
D07把格柵抓在手裡，在她拉拽的同時也爬了上來，兩個人蜷縮在通風管道的金屬內壁里，周安安順手把格柵從內側扣了回去。
通風管道很窄。
窄到兩個人幾乎是貼著彼此的肩膀，膝蓋頂著膝蓋，呼吸聲在金屬壁之間來回反彈，顯得比實際上更急促。
他們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走廊里很快響起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嗒、嗒、嗒，每一步都踩在周安安的心跳間隙里。
周安安的眼睛透過格柵的縫隙望出去，視線被限制在一條狹長的範圍內，只能看到下方走廊的一小截地面。
深灰色的防滑磚、冷白色的燈光、然後是一雙接一雙的黑色軍靴出現在視野里。
一共四雙靴子。
四個人。
腳步聲在通風管道正下方停住了。
周安安的指尖陷進了掌心裡，她甚至沒有感覺到痛。
下面有人說話，聲音隔著通風管道格柵傳進來，悶悶的，像是隔了一層水。
「C14-09，門鎖記錄顯示有人刷了卡，權限不足，觸發了警報。」
另一個聲音問：「有錄像嗎？」
「這個區域攝像頭今天下午在維護，畫面全是雪花。」
「挺巧。」
第三個人開口了：「人應該還在附近，搜，挨個房間查。」
腳步聲再次響起來，從正下方移開，朝著他們來時的方向逐漸遠去，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但周安安和D07都沒有動。
過了很久，也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是十幾分鐘……
D07終於緩緩地呼出了一口氣，他偏過頭，湊到周安安耳邊，聲音壓到了最低：「他們走了。」
周安安點了點頭。
D07又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幸好我以前來修過管道。」
「嗯。幸好你修過，管道……」
她抬起頭，目光順著黑漆漆的管道延伸出去。
通風管道。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此刻正趴在這個地下設施的「血管」里。
這些金屬管道四通八達，連接著每一個房間、每一段走廊、每一個系統——包括那扇刷不開的大鐵門後面的空白區域。
周安安轉過頭，在昏暗的光線里看向D07。
這會真的，撿到寶了。
「你記不記得，」她的聲音壓到最低，「這片地下設施里，哪些通風管道通向那片空白區域？」
D07的表情愣住了，他花了大概兩秒消化這句話，直接回答道，「你這個瘋狂的想法，理論上是可行的。」
「但實際操作上，你太看得起我了。」
他用手比劃了一下：「這棟樓的地下部分，通風管道少說幾十公里，四通八達，岔路套岔路，有些拐彎的地方連標識都沒有。相鄰的兩個管口，一個選錯方向，你可能繞到隔壁的配電房，也可能繞到地下五層的地基里。我要是在裡面迷路了，可能到死也沒人知道。」
「沒有風險的收益是不存在的，理論上可行就夠了。」說完，周安安平靜地看著他。
D07被她看得渾身發毛，喉結上下動了動，沉默持續了大概七八秒，他終於率先撐不住了，舉了舉雙手：「行行行，我想辦法。我回去翻一翻維修部的存檔，看看能不能搞到這裡的管道結構圖。」
周安安這才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但有一個要求。」D07補充道。
周安安看向他。
「明天白天我不來找你了，我得去翻存檔，而且我們一直在一起太扎眼，明天晚上老時間再來找你。」
周安安略一思索，同意了。
看她答應的爽快，D07又有些擔心：「明天早上你正常換好實驗組的防護服，先去食堂吃飯，吃完飯回B06。我會去監控室把B06那間房的監控畫面改掉，替換成一段循環播放的空鏡頭，確保不會有人發現異常。」
商量好後，兩人翻身滑下通風管道，沿著來時的路線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了B12休息室的門口。
D07離開前，周安安忽然叫住他。
「B09房間，你也留意一下。」
D07回過頭：「什麼？」
「負責B09的實驗人員胸牌是B17和B18。那裡面關著一個人，高馬尾，穿作戰服，你應該一眼就能認出來。如果她的確在那裡，」周安安頓了頓，「想辦法把她房間的監控也改掉。」
D07的表情在走廊冷白燈光的映照下格外複雜，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跟著你，我真是被壓榨得比在維修部幹活還狠……」
周安安靠在門框上，偏了偏頭，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冬日結冰的河面上裂開的第一道細紋：「現在的忙碌都是為了以後的清閒。出去了，那麼多醫療物資你隨便拿一點就夠你躺平的了。」
D07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擺了擺手，轉過身，大步朝走廊盡頭的電梯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處的陰影里。
周安安關上了門。
「先過去看看再說。」
D07張了張嘴，顯然想說什麼，但看了看周安安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的表情，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普通的倉儲區到那片空白區域之間隔著一扇巨大的鐵門。
門比走廊里其他的門都要厚重，深灰色的金屬表面光禿禿的，連編號和標籤都沒有，只在右手邊嵌著一塊巴掌大的電子感應屏。
周安安伸手推了一下，紋絲不動。
她扭頭看向了D07，示意他開門。
「你瘋了嗎？這種門一看就不是我能開的！」D07瞪大了雙眼。
「不試試怎麼知道？」
「……行，瘋子，您往後站。」
D07D07深吸了一口氣，視死如歸的掏出自己的工牌，猶豫了兩秒，然後對準了感應區。
滴——紅燈。
不出所料。
刺目的紅色光芒在屏幕上方急促地閃爍了三下，緊接著走廊里響起了一聲尖銳的電子聲，像一把刀子劃開了安靜。
——滴——滴——滴——
這和樓上不一樣，怎麼還帶警報的呢！
周安安的脊背在同一瞬間繃緊，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跑。
她一把抓住D07的手臂往後拽，兩人幾乎是同時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拔腿就跑。
身後的鐵門面板上，紅燈還在閃爍，電子聲已經從短促的單音變成了連續不斷的警報。
走廊里的白熾燈開始交替閃爍，明滅不定，整個通道像被喚醒了一樣活了過來。
D07跑在她前面半步，呼吸急促，腳步沉重，他顯然對這片區域的地形更熟悉，拐彎、穿行、避開攝像頭覆蓋區域，動作一氣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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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報聲響了大約七八秒之後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走廊天花板上擴音器里傳出的機械女聲：「C14區域入侵警報已觸發。請安保小組前往C14-09號門進行核查。重複，C14區域入侵警報已觸發。」
草。
一種讓人暴躁的植物。
「這邊。」身旁的D07忽然一矮身，拐進了一條比主走廊窄得多的通道。
通道兩側的牆壁上布滿了管線，頭頂是一排排灰白色的通風管道格柵。
他跑到通道中段，踮起腳尖，伸手用力一推頭頂的一塊格柵，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爬上去。」D07喘著氣說，「先上去再說。」
周安安沒有猶豫，踩著D07彎下來的肩膀，一撐一蹬，整個人像一條魚一樣鑽進了通風管道的狹窄空間。
然後她趴在管道口邊緣，伸手去拉D07。
D07把格柵抓在手裡，在她拉拽的同時也爬了上來，兩個人蜷縮在通風管道的金屬內壁里，周安安順手把格柵從內側扣了回去。
通風管道很窄。
窄到兩個人幾乎是貼著彼此的肩膀，膝蓋頂著膝蓋，呼吸聲在金屬壁之間來回反彈，顯得比實際上更急促。
他們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走廊里很快響起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嗒、嗒、嗒，每一步都踩在周安安的心跳間隙里。
周安安的眼睛透過格柵的縫隙望出去，視線被限制在一條狹長的範圍內，只能看到下方走廊的一小截地面。
深灰色的防滑磚、冷白色的燈光、然後是一雙接一雙的黑色軍靴出現在視野里。
一共四雙靴子。
四個人。
腳步聲在通風管道正下方停住了。
周安安的指尖陷進了掌心裡，她甚至沒有感覺到痛。
下面有人說話，聲音隔著通風管道格柵傳進來，悶悶的，像是隔了一層水。
「C14-09，門鎖記錄顯示有人刷了卡，權限不足，觸發了警報。」
另一個聲音問：「有錄像嗎？」
「這個區域攝像頭今天下午在維護，畫面全是雪花。」
「挺巧。」
第三個人開口了：「人應該還在附近，搜，挨個房間查。」
腳步聲再次響起來，從正下方移開，朝著他們來時的方向逐漸遠去，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但周安安和D07都沒有動。
過了很久，也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是十幾分鐘……
D07終於緩緩地呼出了一口氣，他偏過頭，湊到周安安耳邊，聲音壓到了最低：「他們走了。」
周安安點了點頭。
D07又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幸好我以前來修過管道。」
「嗯。幸好你修過，管道……」
她抬起頭，目光順著黑漆漆的管道延伸出去。
通風管道。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此刻正趴在這個地下設施的「血管」里。
這些金屬管道四通八達，連接著每一個房間、每一段走廊、每一個系統——包括那扇刷不開的大鐵門後面的空白區域。
周安安轉過頭，在昏暗的光線里看向D07。
這會真的，撿到寶了。
「你記不記得，」她的聲音壓到最低，「這片地下設施里，哪些通風管道通向那片空白區域？」
D07的表情愣住了，他花了大概兩秒消化這句話，直接回答道，「你這個瘋狂的想法，理論上是可行的。」
「但實際操作上，你太看得起我了。」
他用手比劃了一下：「這棟樓的地下部分，通風管道少說幾十公里，四通八達，岔路套岔路，有些拐彎的地方連標識都沒有。相鄰的兩個管口，一個選錯方向，你可能繞到隔壁的配電房，也可能繞到地下五層的地基里。我要是在裡面迷路了，可能到死也沒人知道。」
「沒有風險的收益是不存在的，理論上可行就夠了。」說完，周安安平靜地看著他。
D07被她看得渾身發毛，喉結上下動了動，沉默持續了大概七八秒，他終於率先撐不住了，舉了舉雙手：「行行行，我想辦法。我回去翻一翻維修部的存檔，看看能不能搞到這裡的管道結構圖。」
周安安這才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但有一個要求。」D07補充道。
周安安看向他。
「明天白天我不來找你了，我得去翻存檔，而且我們一直在一起太扎眼，明天晚上老時間再來找你。」
周安安略一思索，同意了。
看她答應的爽快，D07又有些擔心：「明天早上你正常換好實驗組的防護服，先去食堂吃飯，吃完飯回B06。我會去監控室把B06那間房的監控畫面改掉，替換成一段循環播放的空鏡頭，確保不會有人發現異常。」
商量好後，兩人翻身滑下通風管道，沿著來時的路線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了B12休息室的門口。
D07離開前，周安安忽然叫住他。
「B09房間，你也留意一下。」
D07回過頭：「什麼？」
「負責B09的實驗人員胸牌是B17和B18。那裡面關著一個人，高馬尾，穿作戰服，你應該一眼就能認出來。如果她的確在那裡，」周安安頓了頓，「想辦法把她房間的監控也改掉。」
D07的表情在走廊冷白燈光的映照下格外複雜，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跟著你，我真是被壓榨得比在維修部幹活還狠……」
周安安靠在門框上，偏了偏頭，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冬日結冰的河面上裂開的第一道細紋：「現在的忙碌都是為了以後的清閒。出去了，那麼多醫療物資你隨便拿一點就夠你躺平的了。」
D07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擺了擺手，轉過身，大步朝走廊盡頭的電梯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處的陰影里。
周安安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