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困在冰中
合區後的第二十六天，陸沉是被木筏的傾斜驚醒的。不是慢慢歪的那種，是一邊往下沉、另一邊往上翹的那種歪。他從小木屋裡跌出來，膝蓋磕在甲板上，滑了一下，整個人往左側護欄撞過去。手忙腳亂抓住護欄的柱子，穩住身體，往下一看——木筏左側被冰抬起來了。一大塊冰從木筏下面鑽過來，把左舷往上頂，右側沉進水裡，浮筒幾乎完全沒入海面，只有桶頂還露在外面。
他跳下木筏，踩在冰上。冰層比昨天晚上厚了很多，昨天還能用木桿推開的小冰塊，今天已經凍成了一整片。腳下的冰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但沒有裂。他站在冰上用力推木筏，想把木筏從冰里推出去。推了幾下，木筏紋絲不動。冰從四面八方擠過來，把木筏卡死了。
他回到木筏上，啟動發動機，掛倒擋，螺旋槳在水裡攪起一片白色的泡沫，打碎了木筏後面的一些碎冰。木筏動了，往後退了不到半米，又被旁邊的冰卡住了。前進，後退，前進，後退。折騰了大半個小時，木筏終於從冰的縫隙里滑了出來，漂到一小片沒有被冰覆蓋的開闊水面上。柴油的油位又降了一截，油桶快見底了。
他關掉發動機，讓木筏漂著。周圍全是冰，大大小小的，厚的薄的，白的藍的，擠在一起，像一幅打碎了的拼圖。開闊水面的面積在縮小，冰在從四面八方合攏。
他需要用木桿把靠近的冰塊推開，保持木筏周圍有一小片不被冰封住的水面。推冰塊的時候，他看到不遠處的冰上趴著一個東西。不是海鳥，不是海豹，是一個人。一個人趴在冰面上，一動不動，衣服上結了一層白霜，臉埋在冰里看不清面孔。
他推著冰面走過去，腳下的冰在晃動，但沒有裂。走到那人旁邊蹲下來，伸手探了探鼻息。沒有呼吸。皮膚是冰的，硬邦邦的，像摸到了一塊冷凍的肉。衣服上有編號，是系統生成的那種初始服裝，和他在遊戲開局時穿的一模一樣。口袋裡有幾樣東西——一個空水瓶，一包發霉的乾糧，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字，筆畫歪歪扭扭的，像是在發抖的時候寫的。
「木筏散了，冰太冷了，我撐不住了。有人看到這張紙條的話，把我的東西拿走吧。我用不上了。」
沒有署名，沒有日期。
陸沉在冰上蹲了好一會兒，然後把紙條折好放進自己口袋裡。站起來，回到木筏上，用木桿繼續推冰。下午的時候，風停了，冰也不怎麼動了。開闊水面縮小到只有木筏周圍一小圈，像一個小小的藍色池塘被白色的冰原包圍著。柴油還有不到十升，省著用還能撐幾個小時。
但如果木筏被冰封住，有柴油也開不動。他需要在這片冰海上找到一個突破口。航海圖上標註的東側水道在更東邊，離他現在的位置大約三十公里。以木筏現在的速度，要開好幾個小時，柴油可能不夠。
他打開區域聊天室。
第17區-老張：北邊的冰太厚了，我的木筏被卡住動不了。
小魚兒：我也是。冰從四面八方擠過來，木筏都快被擠散了。
第41區-椰子哥：別硬撐。棄筏上冰。冰面上比木筏上安全。木筏被擠散了還能在冰上走，木筏散了人就沒了。
海狼：冰面上有資源嗎？能活嗎？
第41區-椰子哥：能。冰面上有魚，有海豹，運氣好能找到被冰封的沉船。
維修工·陸沉：有人在冰上。一個死人。木筏散了，凍死的。
聊天室安靜了好一陣子。
小魚兒：沉哥你也在冰區？
維修工·陸沉：在。木筏被卡住了，還能動，但不知道能撐多久。
第17區-老張：如果木筏散了怎麼辦？在冰上能活多久？
維修工·陸沉：有防寒服，有吃的，能撐幾天。但冰上不是長久之計。要找船，找島，找能離開冰面的路。
他沒有再回復。關掉聊天室，把防寒服的拉鏈拉到最上面，帽子扣在頭上，手套戴上。所有保暖的東西全部穿上了。然後從儲物箱裡翻出繩子、魚叉、壓縮餅乾、能量棒、淡水、發光水晶，全部裝進防水背包里。木筏如果散了，這些東西是他能帶走的全部。
本書首發ⓉⓌ看書📕ⓢⓗⓤ.ⓣⓦ,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傍晚的時候，冰面上出現了一道裂縫。不是慢慢裂開的，是從遠處傳來的——轟的一聲，像打雷，冰面從中間裂開，裂縫一直延伸到木筏旁邊。冰層在移動，一大塊冰從主冰原上斷裂，往南漂去，在木筏和主冰原之間開出一條水道。水道不寬，但足夠木筏通過了。他立刻啟動發動機，掛前進擋，木筏鑽進水道。水道兩側是高聳的冰壁，冰壁上有裂縫，裂縫裡透出藍綠色的光。冰很厚，從水面到水底至少有好幾米。
水道很長。他在冰的夾縫中穿行，發動機的轟鳴在冰壁之間迴蕩，像打雷一樣。水道時寬時窄，最窄的地方木筏幾乎蹭著兩側的冰壁過去。他用木桿撐著冰壁，防止木筏撞上去。木桿頂在冰上滑了一下，戳空了，人往前一栽，手按在冰壁上。冰壁的溫度比空氣還低，隔著防寒服的手套都能感覺到那種刺骨的冷。
水道在一個轉彎之後突然變寬了。眼前是一片開闊的水域，沒有冰，至少目力所及之處沒有冰。水的顏色是深藍色的，很深，看不到底。木筏漂出冰的夾縫，像是從一個狹窄的隧道里鑽出來，到了一個大廣場上。風從北邊來，不大，但很冷。他深吸一口氣，空氣冷得肺疼。
柴油還剩不到兩升了。他把發動機關掉，讓木筏漂著。帆升起來，風推著木筏往北。北邊還有冰嗎？他不知道。航海圖上標註的東側水道從這裡往東還要走很遠，但他現在沒有柴油了，只能靠風。如果風向不對或者沒有風，他就要用船槳——在冰海里用船槳劃，速度慢得可憐。
晚飯吃的是壓縮餅乾和能量棒。餅乾剩得不多了，能量棒也只剩幾根。罐頭還有一個，留著。他一邊吃一邊盯著海面。冰在身後越來越遠，前方的海水還是深的、黑的，沒有冰的跡象。也許他穿過了冰區，也許這只是冰區中的一個空洞。他不確定。
躺在小木屋裡，發光水晶掛在床頭，藍光在黑暗中微微發亮。防寒服沒有脫，穿著睡。冷風從木板縫隙里鑽進來，嗚嗚地響，但比在冰上的時候暖和多了。他聽著風聲和木板摩擦的聲音，慢慢睡著了。木筏在黑暗中繼續北行，帆布鼓著，龍骨在水下發出低沉的共鳴。柴油桶空了，發動機涼了。從現在開始，他又要回到靠風靠槳的日子。但至少木筏還在，他還活著。
他跳下木筏，踩在冰上。冰層比昨天晚上厚了很多，昨天還能用木桿推開的小冰塊，今天已經凍成了一整片。腳下的冰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但沒有裂。他站在冰上用力推木筏，想把木筏從冰里推出去。推了幾下，木筏紋絲不動。冰從四面八方擠過來，把木筏卡死了。
他回到木筏上，啟動發動機，掛倒擋，螺旋槳在水裡攪起一片白色的泡沫，打碎了木筏後面的一些碎冰。木筏動了，往後退了不到半米，又被旁邊的冰卡住了。前進，後退，前進，後退。折騰了大半個小時，木筏終於從冰的縫隙里滑了出來，漂到一小片沒有被冰覆蓋的開闊水面上。柴油的油位又降了一截，油桶快見底了。
他關掉發動機，讓木筏漂著。周圍全是冰，大大小小的，厚的薄的，白的藍的，擠在一起，像一幅打碎了的拼圖。開闊水面的面積在縮小，冰在從四面八方合攏。
他需要用木桿把靠近的冰塊推開，保持木筏周圍有一小片不被冰封住的水面。推冰塊的時候，他看到不遠處的冰上趴著一個東西。不是海鳥，不是海豹，是一個人。一個人趴在冰面上，一動不動，衣服上結了一層白霜，臉埋在冰里看不清面孔。
他推著冰面走過去，腳下的冰在晃動，但沒有裂。走到那人旁邊蹲下來，伸手探了探鼻息。沒有呼吸。皮膚是冰的，硬邦邦的，像摸到了一塊冷凍的肉。衣服上有編號，是系統生成的那種初始服裝，和他在遊戲開局時穿的一模一樣。口袋裡有幾樣東西——一個空水瓶，一包發霉的乾糧，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字，筆畫歪歪扭扭的，像是在發抖的時候寫的。
「木筏散了，冰太冷了，我撐不住了。有人看到這張紙條的話，把我的東西拿走吧。我用不上了。」
沒有署名，沒有日期。
陸沉在冰上蹲了好一會兒，然後把紙條折好放進自己口袋裡。站起來，回到木筏上，用木桿繼續推冰。下午的時候，風停了，冰也不怎麼動了。開闊水面縮小到只有木筏周圍一小圈，像一個小小的藍色池塘被白色的冰原包圍著。柴油還有不到十升，省著用還能撐幾個小時。
但如果木筏被冰封住，有柴油也開不動。他需要在這片冰海上找到一個突破口。航海圖上標註的東側水道在更東邊，離他現在的位置大約三十公里。以木筏現在的速度，要開好幾個小時，柴油可能不夠。
他打開區域聊天室。
第17區-老張：北邊的冰太厚了，我的木筏被卡住動不了。
小魚兒：我也是。冰從四面八方擠過來，木筏都快被擠散了。
第41區-椰子哥：別硬撐。棄筏上冰。冰面上比木筏上安全。木筏被擠散了還能在冰上走，木筏散了人就沒了。
海狼：冰面上有資源嗎？能活嗎？
第41區-椰子哥：能。冰面上有魚，有海豹，運氣好能找到被冰封的沉船。
維修工·陸沉：有人在冰上。一個死人。木筏散了，凍死的。
聊天室安靜了好一陣子。
小魚兒：沉哥你也在冰區？
維修工·陸沉：在。木筏被卡住了，還能動，但不知道能撐多久。
第17區-老張：如果木筏散了怎麼辦？在冰上能活多久？
維修工·陸沉：有防寒服，有吃的，能撐幾天。但冰上不是長久之計。要找船，找島，找能離開冰面的路。
他沒有再回復。關掉聊天室，把防寒服的拉鏈拉到最上面，帽子扣在頭上，手套戴上。所有保暖的東西全部穿上了。然後從儲物箱裡翻出繩子、魚叉、壓縮餅乾、能量棒、淡水、發光水晶，全部裝進防水背包里。木筏如果散了，這些東西是他能帶走的全部。
本書首發ⓉⓌ看書📕ⓢⓗⓤ.ⓣⓦ,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傍晚的時候，冰面上出現了一道裂縫。不是慢慢裂開的，是從遠處傳來的——轟的一聲，像打雷，冰面從中間裂開，裂縫一直延伸到木筏旁邊。冰層在移動，一大塊冰從主冰原上斷裂，往南漂去，在木筏和主冰原之間開出一條水道。水道不寬，但足夠木筏通過了。他立刻啟動發動機，掛前進擋，木筏鑽進水道。水道兩側是高聳的冰壁，冰壁上有裂縫，裂縫裡透出藍綠色的光。冰很厚，從水面到水底至少有好幾米。
水道很長。他在冰的夾縫中穿行，發動機的轟鳴在冰壁之間迴蕩，像打雷一樣。水道時寬時窄，最窄的地方木筏幾乎蹭著兩側的冰壁過去。他用木桿撐著冰壁，防止木筏撞上去。木桿頂在冰上滑了一下，戳空了，人往前一栽，手按在冰壁上。冰壁的溫度比空氣還低，隔著防寒服的手套都能感覺到那種刺骨的冷。
水道在一個轉彎之後突然變寬了。眼前是一片開闊的水域，沒有冰，至少目力所及之處沒有冰。水的顏色是深藍色的，很深，看不到底。木筏漂出冰的夾縫，像是從一個狹窄的隧道里鑽出來，到了一個大廣場上。風從北邊來，不大，但很冷。他深吸一口氣，空氣冷得肺疼。
柴油還剩不到兩升了。他把發動機關掉，讓木筏漂著。帆升起來，風推著木筏往北。北邊還有冰嗎？他不知道。航海圖上標註的東側水道從這裡往東還要走很遠，但他現在沒有柴油了，只能靠風。如果風向不對或者沒有風，他就要用船槳——在冰海里用船槳劃，速度慢得可憐。
晚飯吃的是壓縮餅乾和能量棒。餅乾剩得不多了，能量棒也只剩幾根。罐頭還有一個，留著。他一邊吃一邊盯著海面。冰在身後越來越遠，前方的海水還是深的、黑的，沒有冰的跡象。也許他穿過了冰區，也許這只是冰區中的一個空洞。他不確定。
躺在小木屋裡，發光水晶掛在床頭，藍光在黑暗中微微發亮。防寒服沒有脫，穿著睡。冷風從木板縫隙里鑽進來，嗚嗚地響，但比在冰上的時候暖和多了。他聽著風聲和木板摩擦的聲音，慢慢睡著了。木筏在黑暗中繼續北行，帆布鼓著，龍骨在水下發出低沉的共鳴。柴油桶空了，發動機涼了。從現在開始，他又要回到靠風靠槳的日子。但至少木筏還在，他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