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冰區的邊緣
天亮的時候，陸沉發現木筏漂到了冰區的邊緣。身後是白色的冰原，一望無際，在晨光中反射著刺眼的光。前方的海水是深藍色的，沒有冰，只有零星幾塊碎冰從冰原上斷裂下來，在海面上緩慢漂動。冰原的邊界不是一條直線，是曲折的、參差的，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冰塊從邊緣脫落，發出低沉的轟鳴聲，像打雷，又像嘆息。
他把木筏停在一塊大冰旁邊，用繩子系住冰上一個凸起的稜角。木筏不會動了。他踩上冰面，冰很厚，踩上去紋絲不動。冰的顏色是白的，但裂縫處透出藍綠色的光，很深，看不到底。他在冰上蹲下來，把手貼在冰面上。冷，但不像昨天那樣刺骨。溫度可能回升了一些。冰原邊緣有一個小水窪，是冰面上融化的雪水積成的，不深，只到腳踝。水很清，能看到水底冰層的紋理。
遠處，冰原上有一個黑點。不是海鳥，不是海豹，是一個木筏，被冰封住了。木筏不大，3x3左右，上面有一個用帆布搭的棚子，棚子塌了一角。木筏周圍全是冰，把它凍得嚴嚴實實，像一顆被琥珀封住的蟲子。他踩著冰面走過去，腳下的冰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但沒有裂。木筏周圍沒有人，冰面上也沒有腳印。他攀著木筏的護欄爬上去，甲板上的東西都被冰封住了——漁網凍成一團，工具箱凍在甲板上，帆布棚子上結了一層冰殼。小木屋的門關著，推了推，推不動，門被凍住了。
他找了一根碎冰棱當鑿子，把門縫裡的冰鑿開，然後把門撬開。裡面沒有人。床上有一個睡袋，睡袋鼓鼓的，掀開睡袋，裡面是空的。只有幾件換洗的衣服和一個背包。背包里有幾樣東西：淡水一瓶，魚肉乾幾片，一個指南針，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字，筆畫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寫的：「木筏被冰卡住了，動不了。我出去找路。如果回不來，這些東西誰撿到就是誰的。」沒有署名，沒有日期。他朝冰原遠處看了看，白色的冰面延伸到天邊，什麼都沒有。那個人沒有回來。
他把背包里的東西裝進自己的防水背包里，從木筏上下來，回到冰面上。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被冰封住的木筏。它會在春天解凍的時候飄走，也許永遠不會有人來了。
回到自己的木筏上，他解開系在冰上的繩子。木筏往北漂，冰原在身後越來越遠。上午的時候，他啟動了發動機。柴油不多了，但冰區已經過去了，他需要加快速度，把前兩天在冰區耽誤的時間補回來。海底遺蹟的坐標還在北邊，距離已經不遠了。航海圖上標註的位置距離他現在的位置大約一百五十公里，以木筏現在的速度，加上發動機輔助，兩天能到。柴油只夠跑幾個小時的，不能全程用，關鍵時候再用。
中午的時候，海面上出現了新的東西。不是島，不是木筏，是一群海豚。它們在木筏周圍游來游去，背鰭在陽光下閃著黑色的光澤。海豚不怕人，有一隻甚至游到木筏邊緣，用嘴巴碰了碰浮筒，發出吱吱的叫聲。他把手伸進水裡，一隻海豚游過來，用嘴巴碰了碰他的手指。皮膚是滑的，有彈性，不是魚鱗那種滑，是橡膠一樣的滑。海豚在木筏周圍待了十幾分鐘，然後往北遊走了。他站在木筏前部，看著它們消失在海平線下。
下午，發動機用了一段，柴油油位降到了危險線以下。他把發動機關掉，靠帆。風不大，木筏的速度不快。照這個速度，到海底遺蹟可能還要三天以上。他需要省著用柴油，在關鍵時刻——比如逆風或者沒風的時候——再用。
晚飯吃的是壓縮餅乾和罐頭。罐頭是最後一罐了，肉塊泡在濃稠的湯汁里，加熱之後很香。他把湯喝得一滴不剩，把罐頭盒洗乾淨收好。吃完之後坐在小木屋門口，看著北方的天空。天色暗下來了，星星開始出現，但他注意到北方的天空有一團微弱的綠色光，不是雲，不是月光，是極光。綠色的光帶在天空中緩緩飄動，像一條巨大的綢緞。這是他第一次在海上看極光。以前只在電視和照片上見過，親眼看到的感覺不一樣。那光是活的，在動，在呼吸，在天幕上流淌，像一條發光的河流。
他盯著極光看了很久，直到脖子酸了才低下頭來。很冷，但沒有風。木筏在平靜的海面上緩慢漂行，帆布無力地垂著。他啟動發動機，用最低的功率慢慢推。柴油不多了，但稍微用一點，能讓木筏在沒風的時候不至於停下來。油位下降得慢，但還是在下降。他盯著油表看了很久，估算還能撐多久。也許一天，也許更少。
打開區域聊天室。今天說話的人不多。
小魚兒：我的木筏從冰區漂出來了。木筏散了一半，但還能漂。
第17區-老張：我也出來了。冰區太可怕了，差點死在那裡。
第41區-椰子哥：冰區過去了就好。往北走，還有更冷的地方，但那是以後的事了。
海狼：有人到海底遺蹟了嗎？坐標就在北邊。
小魚兒：還沒到。我的木筏太慢了，可能要漂好幾天。
維修工·陸沉：還在路上，冰區耽誤了兩天，倒計時還有二十多天，還來得及。
他沒有說柴油快用完了，不想讓人知道自己快沒油了。
在這片海上，資源是命，暴露自己的弱點就等於暴露自己的命。他關掉聊天室，把油燈點起來。油燈里的油還夠用幾天的，這個不用省。
火光在小木屋裡跳動，把木板牆壁的影子照得忽大忽小。他坐在工作檯旁邊，把航海圖鋪開，用鉛筆標註了今天的航線和位置。航海圖上標註的海底遺蹟坐標周圍有一圈虛線，可能是遺蹟的範圍，也可能是某種警戒區域。
夜裡，他躺在小木屋裡，聽著海浪聲和發動機的低沉轟鳴。柴油的味道從木筏尾部飄過來，不好聞，但聽著發動機有節奏的突突聲，心裡踏實。木筏在黑暗中繼續北行。
他把木筏停在一塊大冰旁邊，用繩子系住冰上一個凸起的稜角。木筏不會動了。他踩上冰面，冰很厚，踩上去紋絲不動。冰的顏色是白的，但裂縫處透出藍綠色的光，很深，看不到底。他在冰上蹲下來，把手貼在冰面上。冷，但不像昨天那樣刺骨。溫度可能回升了一些。冰原邊緣有一個小水窪，是冰面上融化的雪水積成的，不深，只到腳踝。水很清，能看到水底冰層的紋理。
遠處，冰原上有一個黑點。不是海鳥，不是海豹，是一個木筏，被冰封住了。木筏不大，3x3左右，上面有一個用帆布搭的棚子，棚子塌了一角。木筏周圍全是冰，把它凍得嚴嚴實實，像一顆被琥珀封住的蟲子。他踩著冰面走過去，腳下的冰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但沒有裂。木筏周圍沒有人，冰面上也沒有腳印。他攀著木筏的護欄爬上去，甲板上的東西都被冰封住了——漁網凍成一團，工具箱凍在甲板上，帆布棚子上結了一層冰殼。小木屋的門關著，推了推，推不動，門被凍住了。
他找了一根碎冰棱當鑿子，把門縫裡的冰鑿開，然後把門撬開。裡面沒有人。床上有一個睡袋，睡袋鼓鼓的，掀開睡袋，裡面是空的。只有幾件換洗的衣服和一個背包。背包里有幾樣東西：淡水一瓶，魚肉乾幾片，一個指南針，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字，筆畫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寫的：「木筏被冰卡住了，動不了。我出去找路。如果回不來，這些東西誰撿到就是誰的。」沒有署名，沒有日期。他朝冰原遠處看了看，白色的冰面延伸到天邊，什麼都沒有。那個人沒有回來。
他把背包里的東西裝進自己的防水背包里，從木筏上下來，回到冰面上。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被冰封住的木筏。它會在春天解凍的時候飄走，也許永遠不會有人來了。
回到自己的木筏上，他解開系在冰上的繩子。木筏往北漂，冰原在身後越來越遠。上午的時候，他啟動了發動機。柴油不多了，但冰區已經過去了，他需要加快速度，把前兩天在冰區耽誤的時間補回來。海底遺蹟的坐標還在北邊，距離已經不遠了。航海圖上標註的位置距離他現在的位置大約一百五十公里，以木筏現在的速度，加上發動機輔助，兩天能到。柴油只夠跑幾個小時的，不能全程用，關鍵時候再用。
中午的時候，海面上出現了新的東西。不是島，不是木筏，是一群海豚。它們在木筏周圍游來游去，背鰭在陽光下閃著黑色的光澤。海豚不怕人，有一隻甚至游到木筏邊緣，用嘴巴碰了碰浮筒，發出吱吱的叫聲。他把手伸進水裡，一隻海豚游過來，用嘴巴碰了碰他的手指。皮膚是滑的，有彈性，不是魚鱗那種滑，是橡膠一樣的滑。海豚在木筏周圍待了十幾分鐘，然後往北遊走了。他站在木筏前部，看著它們消失在海平線下。
下午，發動機用了一段，柴油油位降到了危險線以下。他把發動機關掉，靠帆。風不大，木筏的速度不快。照這個速度，到海底遺蹟可能還要三天以上。他需要省著用柴油，在關鍵時刻——比如逆風或者沒風的時候——再用。
晚飯吃的是壓縮餅乾和罐頭。罐頭是最後一罐了，肉塊泡在濃稠的湯汁里，加熱之後很香。他把湯喝得一滴不剩，把罐頭盒洗乾淨收好。吃完之後坐在小木屋門口，看著北方的天空。天色暗下來了，星星開始出現，但他注意到北方的天空有一團微弱的綠色光，不是雲，不是月光，是極光。綠色的光帶在天空中緩緩飄動，像一條巨大的綢緞。這是他第一次在海上看極光。以前只在電視和照片上見過，親眼看到的感覺不一樣。那光是活的，在動，在呼吸，在天幕上流淌，像一條發光的河流。
他盯著極光看了很久，直到脖子酸了才低下頭來。很冷，但沒有風。木筏在平靜的海面上緩慢漂行，帆布無力地垂著。他啟動發動機，用最低的功率慢慢推。柴油不多了，但稍微用一點，能讓木筏在沒風的時候不至於停下來。油位下降得慢，但還是在下降。他盯著油表看了很久，估算還能撐多久。也許一天，也許更少。
打開區域聊天室。今天說話的人不多。
小魚兒：我的木筏從冰區漂出來了。木筏散了一半，但還能漂。
第17區-老張：我也出來了。冰區太可怕了，差點死在那裡。
第41區-椰子哥：冰區過去了就好。往北走，還有更冷的地方，但那是以後的事了。
海狼：有人到海底遺蹟了嗎？坐標就在北邊。
小魚兒：還沒到。我的木筏太慢了，可能要漂好幾天。
維修工·陸沉：還在路上，冰區耽誤了兩天，倒計時還有二十多天，還來得及。
他沒有說柴油快用完了，不想讓人知道自己快沒油了。
在這片海上，資源是命，暴露自己的弱點就等於暴露自己的命。他關掉聊天室，把油燈點起來。油燈里的油還夠用幾天的，這個不用省。
火光在小木屋裡跳動，把木板牆壁的影子照得忽大忽小。他坐在工作檯旁邊，把航海圖鋪開，用鉛筆標註了今天的航線和位置。航海圖上標註的海底遺蹟坐標周圍有一圈虛線，可能是遺蹟的範圍，也可能是某種警戒區域。
夜裡，他躺在小木屋裡，聽著海浪聲和發動機的低沉轟鳴。柴油的味道從木筏尾部飄過來，不好聞，但聽著發動機有節奏的突突聲，心裡踏實。木筏在黑暗中繼續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