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漩渦
合區後的第二十一天，陸沉在去往北邊大型島嶼的路上，遇到了漩渦。不是那種慢慢轉圈的小漩渦，是一個巨大的、漏斗形的、能把整座木筏吸進去的怪物。海面上的水在轉，從很遠的地方就開始轉了，他一開始沒注意到，只感覺木筏的速度變快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後面推。等他意識到海水的流向不對的時候，木筏已經被吸進了漩渦的外圍。
他收帆，想把木筏往外劃。船槳插進水裡，水流的力量大得能把槳片打偏。劃了左邊木筏往右偏，劃了右邊木筏往左偏，船頭始終朝著漩渦的中心，像有一根無形的繩子在拉。他趴在木筏邊緣往下看，水下的景象讓他頭皮發麻——漩渦不是從水面開始的，是從海底開始的。水下的沙子和碎石被水流捲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螺旋，從海底一直延伸到海面。漩渦的中心是一個黑洞，深不見底。
他來不及思考，抓起繩子把自己和木樁綁在一起。繩子剛系好，木筏就被猛地一拽，速度突然加快，像坐上了下坡的滑車。木板在劇烈顫抖，龍骨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帆布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桅杆彎成了一個弧形。
木筏在漩渦的邊緣高速旋轉。一圈，兩圈，三圈。每轉一圈就靠近中心一點，每靠近中心一點速度就更快一些。他趴在甲板上，手抓著護欄的柱子，腳蹬著木板的縫隙，用全身的重量抵抗離心力。魚叉從工作檯上滑落，掉進水裡瞬間就被捲走了。儲物箱翻了，椰子滾出來掉進水裡，一顆一顆被漩渦吞沒。他眼睜睜看著那些椰子在水面上轉了幾圈，然後消失在一個白色的泡沫中。魚乾、罐頭、工具——全都在甲板上滑來滑去，一樣一樣地掉進水裡。他伸手去抓了一把魚乾，沒抓住，魚乾從他手指縫裡滑走了。
木筏開始進水了。不是從上面湧進來的，是從木板縫隙里壓上來的。漩渦的壓力把海水從每一條縫隙里擠進來，像有人拿水龍頭在木筏底部往上沖。水沒過腳踝，沒過小腿，沒到膝蓋。小木屋的地板在水裡泡著，帆布屋頂的繩子被水沖鬆了，屋頂塌了一角，雨水和海水混在一起灌進屋裡。
他快要撐不住了。離心力把他的身體往外甩，手臂酸得發抖，腳也開始打滑。繩子和腰之間勒得生疼，皮膚被磨破了一層，濕漉漉的不知道是海水還是血。就在他覺得木筏要被漩渦撕碎的時候——轉速突然慢了下來。不是他劃出去的，是漩渦自己在減弱。水流的速度變慢了，木筏的旋轉也變慢了，從快得像在飛變成慢得像在轉盤上。他抬起頭往中心看，那個黑洞變小了，邊緣開始模糊。
漩渦的中心浮上來一樣東西。不是魚，不是木頭，是一個三角形的金屬物體，發著暗金色的光。它從水底慢慢升上來，穿過漩渦的中心，停在半空中——不，是停在水面上方，懸浮著。漩渦在它出現之後完全停了下來，水面的旋轉停止了，像按下了暫停鍵。
他把繩子解開，站起來。膝蓋在發抖，手也在發抖。木筏周圍的水面恢復了平靜，除了多了一些被漩渦卷上來的雜物和泡沫，像是那個巨大的漩渦從來沒有存在過。那個三角形的東西還懸在水面上方，他伸手夠不到。用船槳去夠，船槳的頂端剛一碰到它，它就掉了下來，落在甲板上。
是一塊三角形的金屬片。巴掌大小，邊緣有鋸齒狀的紋路，表面刻著細密的文字和圖案。面板顯示這是「古代信物」，可用於激活石碑或開啟遺蹟之門。背面是光滑的，沒有任何標記。他把它翻過來看了一眼——只有一個凹槽，三角形的，和古代石板背面的凹槽形狀一模一樣。他把石板從防水背包里拿出來，把金屬片按進凹槽。咔嗒一聲，嚴絲合縫。
石板開始發光。金色的光從金屬片的邊緣蔓延到整塊石板，石板表面的文字和圖案全部亮了起來，像有人在背後點了一盞燈。然後石板沉下去了。不是掉下去了，是穿過他的手掌、穿過甲板、穿過木筏、穿過海水，往下沉。金色的光在海水中越來越深，越來越遠，最後完全消失了。
面板上彈出了一行字。古代的契約已激活。海底遺蹟的大門已開啟。請在時間限制內找到遺蹟入口。時間限制，倒計時三十天。下面是一行坐標，北緯和東經，數字清晰明確。
他盯著那行坐標看了好幾秒。北邊。很遠。比他現在的位置遠得多，至少在幾百公里之外。三十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以木筏現在的速度不一定能按時到，但加上帆和海流，也許可以。
區域聊天室里，有人提到了剛才的漩渦。
小魚兒：你們那邊有沒有看到什麼東西？海面上有個大漩渦，我剛才差點被吸進去。
第17區-老張：看到了。漩渦很大，離我大概幾公里，沒到我這邊來。
第41區-椰子哥：漩渦中心是不是有什麼東西？我好像看到了一道光。
海狼：我也看到了。金色的光。
小魚兒：沉哥你呢？你那邊有沒有看到？
維修工·陸沉：看到了。漩渦從我木筏旁邊經過。拿到了一個東西。
第41區-椰子哥：什麼東西？
維修工·陸沉：古代信物，三角形的金屬片。用它可以激活石碑。我集齊了石板，開啟了海底遺蹟的大門。坐標在北邊，很遠。
聊天室安靜了好一陣子。
海狼：海底遺蹟。那是高級資源點。裡面可能有很多好東西。
第41區-椰子哥：也可能有很多危險。
小魚兒：沉哥你要去嗎？坐標發一下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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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修工·陸沉：要去。倒計時三十天。北緯xx度，東經xx度。你們想來的可以來。
他沒有發真實的坐標。不是不信任他們，是他不確定這些人里有沒有人會在遺蹟里動手。海底遺蹟的入口只有一個，誰先進去誰就能先拿到裡面的東西。他不想和別人搶，也不想和別人擠。
木筏在漩渦過後的海面上緩慢漂行。甲板上損失了不少東西——椰子幾乎全沒了，只剩兩顆卡在護欄縫隙里的；魚乾丟了大半，只剩十幾片；罐頭也丟了好幾個，只剩兩三個了。工具箱翻了，工具散落一地，他一件一件撿回來。魚叉丟了，那把跟了他很久的魚叉，從風暴之前用到現在的，被漩渦捲走了。他蹲在木筏邊緣往下看，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到。
他找了一根備用木桿，用鐵片綁了一個新的叉頭。叉頭沒有原來的鋒利，倒刺也沒有原來的牢固，臨時用用還行。等到了下一個島，找材料重新做一把。
傍晚的時候，他用最後一點芋頭煮了一鍋湯。芋頭不多了，湯稀稀的，喝了像沒喝一樣。他又吃了幾片魚肉乾，啃了一顆椰子。椰子已經不多了，不能像以前那樣敞開喝，省著點。
海圖上的坐標已經標記了。倒計時二十九天了。他需要抓緊時間，但也不能太快，木筏的狀態還沒恢復好，食物和淡水也不夠支撐那麼遠的航行。他決定在去海底遺蹟的路上找一個島停靠一下，補點物資，把木筏徹底修好，然後一口氣北上。
龍骨在新的位置發出了沉悶的聲響。他低頭看了看甲板上的裂縫，沒有擴大。桅杆在漩渦中彎了，現在恢復了一些，但還是有一點歪。帆布上破了好幾個洞，用備用帆布補了，補丁顏色不一樣，像一件打滿補丁的衣服。
夜深了。木筏在北方的海流上漂行，速度不快不慢。
他躺在小木屋裡，手裡攥著那塊激活過的古代石板。石板不發光了，但摸上去是溫熱的，像是在他手裡慢慢變暖。他把它放在枕頭下面，閉上眼睛。
他收帆，想把木筏往外劃。船槳插進水裡，水流的力量大得能把槳片打偏。劃了左邊木筏往右偏，劃了右邊木筏往左偏，船頭始終朝著漩渦的中心，像有一根無形的繩子在拉。他趴在木筏邊緣往下看，水下的景象讓他頭皮發麻——漩渦不是從水面開始的，是從海底開始的。水下的沙子和碎石被水流捲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螺旋，從海底一直延伸到海面。漩渦的中心是一個黑洞，深不見底。
他來不及思考，抓起繩子把自己和木樁綁在一起。繩子剛系好，木筏就被猛地一拽，速度突然加快，像坐上了下坡的滑車。木板在劇烈顫抖，龍骨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帆布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桅杆彎成了一個弧形。
木筏在漩渦的邊緣高速旋轉。一圈，兩圈，三圈。每轉一圈就靠近中心一點，每靠近中心一點速度就更快一些。他趴在甲板上，手抓著護欄的柱子，腳蹬著木板的縫隙，用全身的重量抵抗離心力。魚叉從工作檯上滑落，掉進水裡瞬間就被捲走了。儲物箱翻了，椰子滾出來掉進水裡，一顆一顆被漩渦吞沒。他眼睜睜看著那些椰子在水面上轉了幾圈，然後消失在一個白色的泡沫中。魚乾、罐頭、工具——全都在甲板上滑來滑去，一樣一樣地掉進水裡。他伸手去抓了一把魚乾，沒抓住，魚乾從他手指縫裡滑走了。
木筏開始進水了。不是從上面湧進來的，是從木板縫隙里壓上來的。漩渦的壓力把海水從每一條縫隙里擠進來，像有人拿水龍頭在木筏底部往上沖。水沒過腳踝，沒過小腿，沒到膝蓋。小木屋的地板在水裡泡著，帆布屋頂的繩子被水沖鬆了，屋頂塌了一角，雨水和海水混在一起灌進屋裡。
他快要撐不住了。離心力把他的身體往外甩，手臂酸得發抖，腳也開始打滑。繩子和腰之間勒得生疼，皮膚被磨破了一層，濕漉漉的不知道是海水還是血。就在他覺得木筏要被漩渦撕碎的時候——轉速突然慢了下來。不是他劃出去的，是漩渦自己在減弱。水流的速度變慢了，木筏的旋轉也變慢了，從快得像在飛變成慢得像在轉盤上。他抬起頭往中心看，那個黑洞變小了，邊緣開始模糊。
漩渦的中心浮上來一樣東西。不是魚，不是木頭，是一個三角形的金屬物體，發著暗金色的光。它從水底慢慢升上來，穿過漩渦的中心，停在半空中——不，是停在水面上方，懸浮著。漩渦在它出現之後完全停了下來，水面的旋轉停止了，像按下了暫停鍵。
他把繩子解開，站起來。膝蓋在發抖，手也在發抖。木筏周圍的水面恢復了平靜，除了多了一些被漩渦卷上來的雜物和泡沫，像是那個巨大的漩渦從來沒有存在過。那個三角形的東西還懸在水面上方，他伸手夠不到。用船槳去夠，船槳的頂端剛一碰到它，它就掉了下來，落在甲板上。
是一塊三角形的金屬片。巴掌大小，邊緣有鋸齒狀的紋路，表面刻著細密的文字和圖案。面板顯示這是「古代信物」，可用於激活石碑或開啟遺蹟之門。背面是光滑的，沒有任何標記。他把它翻過來看了一眼——只有一個凹槽，三角形的，和古代石板背面的凹槽形狀一模一樣。他把石板從防水背包里拿出來，把金屬片按進凹槽。咔嗒一聲，嚴絲合縫。
石板開始發光。金色的光從金屬片的邊緣蔓延到整塊石板，石板表面的文字和圖案全部亮了起來，像有人在背後點了一盞燈。然後石板沉下去了。不是掉下去了，是穿過他的手掌、穿過甲板、穿過木筏、穿過海水，往下沉。金色的光在海水中越來越深，越來越遠，最後完全消失了。
面板上彈出了一行字。古代的契約已激活。海底遺蹟的大門已開啟。請在時間限制內找到遺蹟入口。時間限制，倒計時三十天。下面是一行坐標，北緯和東經，數字清晰明確。
他盯著那行坐標看了好幾秒。北邊。很遠。比他現在的位置遠得多，至少在幾百公里之外。三十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以木筏現在的速度不一定能按時到，但加上帆和海流，也許可以。
區域聊天室里，有人提到了剛才的漩渦。
小魚兒：你們那邊有沒有看到什麼東西？海面上有個大漩渦，我剛才差點被吸進去。
第17區-老張：看到了。漩渦很大，離我大概幾公里，沒到我這邊來。
第41區-椰子哥：漩渦中心是不是有什麼東西？我好像看到了一道光。
海狼：我也看到了。金色的光。
小魚兒：沉哥你呢？你那邊有沒有看到？
維修工·陸沉：看到了。漩渦從我木筏旁邊經過。拿到了一個東西。
第41區-椰子哥：什麼東西？
維修工·陸沉：古代信物，三角形的金屬片。用它可以激活石碑。我集齊了石板，開啟了海底遺蹟的大門。坐標在北邊，很遠。
聊天室安靜了好一陣子。
海狼：海底遺蹟。那是高級資源點。裡面可能有很多好東西。
第41區-椰子哥：也可能有很多危險。
小魚兒：沉哥你要去嗎？坐標發一下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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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修工·陸沉：要去。倒計時三十天。北緯xx度，東經xx度。你們想來的可以來。
他沒有發真實的坐標。不是不信任他們，是他不確定這些人里有沒有人會在遺蹟里動手。海底遺蹟的入口只有一個，誰先進去誰就能先拿到裡面的東西。他不想和別人搶，也不想和別人擠。
木筏在漩渦過後的海面上緩慢漂行。甲板上損失了不少東西——椰子幾乎全沒了，只剩兩顆卡在護欄縫隙里的；魚乾丟了大半，只剩十幾片；罐頭也丟了好幾個，只剩兩三個了。工具箱翻了，工具散落一地，他一件一件撿回來。魚叉丟了，那把跟了他很久的魚叉，從風暴之前用到現在的，被漩渦捲走了。他蹲在木筏邊緣往下看，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到。
他找了一根備用木桿，用鐵片綁了一個新的叉頭。叉頭沒有原來的鋒利，倒刺也沒有原來的牢固，臨時用用還行。等到了下一個島，找材料重新做一把。
傍晚的時候，他用最後一點芋頭煮了一鍋湯。芋頭不多了，湯稀稀的，喝了像沒喝一樣。他又吃了幾片魚肉乾，啃了一顆椰子。椰子已經不多了，不能像以前那樣敞開喝，省著點。
海圖上的坐標已經標記了。倒計時二十九天了。他需要抓緊時間，但也不能太快，木筏的狀態還沒恢復好，食物和淡水也不夠支撐那麼遠的航行。他決定在去海底遺蹟的路上找一個島停靠一下，補點物資，把木筏徹底修好，然後一口氣北上。
龍骨在新的位置發出了沉悶的聲響。他低頭看了看甲板上的裂縫，沒有擴大。桅杆在漩渦中彎了，現在恢復了一些，但還是有一點歪。帆布上破了好幾個洞，用備用帆布補了，補丁顏色不一樣，像一件打滿補丁的衣服。
夜深了。木筏在北方的海流上漂行，速度不快不慢。
他躺在小木屋裡，手裡攥著那塊激活過的古代石板。石板不發光了，但摸上去是溫熱的，像是在他手裡慢慢變暖。他把它放在枕頭下面，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