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偵察
早起後，眾人精神飽滿。
昨晚那場笑鬧像一陣雨，把壓在每個人心頭好幾天的沉悶沖刷掉了大半。
知道未來要做什麼，知道每一步該往哪裡走，這種被目標填滿的感覺比任何休息都更能恢復力氣。
秀蘭煮了粥，用深井水和米慢慢熬的，米粒全都煮開了花，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米油。
她把昨天剩的醬黃瓜切了兩根碼在白瓷碟子裡，又把午餐肉切成厚片煎到兩面焦黃。
阿傑端碗的時候沒有念叨他的越野車計劃，小寧接筷子的時候也沒有懟任何人。
每個人都在安靜地吃飯，但那種安靜和前幾天不一樣——前幾天是壓抑的、眉頭緊鎖的安靜，今天是被對未來可期的的安靜。
林深放下碗，把筆記本翻開攤在桌上。
「今天的安排是這樣的——我和阿傑先出去觀察屍群的情況，看看山腳下那片還有多少，有沒有往山里移動的跡象。
趙叔和大劉先處理青谷的排水和蓄水池收尾，然後用剩下的木材繼續搭涼亭。
中間抽空把種植箱做好，小寧和趙嬸把土裝上，該種的就種上。」
他合上筆記本，「我和阿傑觀察完就馬上回來打下手，儘量在今天以內把青谷剩餘的建設收掉。」
老趙點了點頭，把茶杯擱在桌上站起來。
大劉已經拎著工具箱往青谷方向走了。
秀蘭系上圍裙開始收拾碗筷，小寧放下筷子就往育苗盤那邊跑——她昨晚睡前又泡了一批玉米種子，今天該催芽了。
小凡站起來，走到林深面前，沒有說什麼「小心」之類的話，
只是伸手把他衣領上一根從昨晚在木材坐著時蹭上的木屑摘了下來，輕輕放在旁邊的桌角上，然後轉身上了樓。
監控室里屏幕亮起來，六個畫面依次亮起，對講機放在她手邊。
林深和阿傑各自檢查裝備。
兩把短弩，弩弦張力正常，扳機行程乾脆。
每人二十支弩箭，箭頭昨晚剛用磨刀石打磨過，刃口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兩把砍刀，刀鞘用廢皮料重新縫過。
對講機充滿電，阿傑把其中一個掛在自己腰間，林深把另一個塞進背包側袋。
從側門出來，晨霧還沒散透，灰白色的，貼著地面慢慢流動。
竹葉上的露水被碰落，簌簌地砸在兩人的肩膀上。
阿傑站在側門外深呼吸了一口——那種山裡的空氣特有的味道，混著腐殖土、竹葉和遠處松脂的氣息，在肺里轉了一圈又被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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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林深的肩膀，用一種難得的正經語氣說道：「走吧領導，我先上樹去看看情況，你在樹下給我警戒。」
林深點了點頭。
兩人走到監控樹下，阿傑兩隻手抓住樹幹，腳踩在樹凸起的位置，幾下就竄到了中段。
他的爬樹動作比上次更利索了——大概是因為更熟悉了樹幹的情況吧。
他在樹杈上坐穩，後背靠在一根粗壯的分叉枝上，把望遠鏡舉起來，開始挨個方向掃視。
林深在樹下也沒閒著，短弩端在手裡，弩箭卡在弦上，繞著樹幹慢慢走了一圈，確認樹根周圍的灌木叢里沒有任何不該出現的東西。
阿傑先看的是山下溪流方向。
望遠鏡的視野里，溪流的水面在晨光里反著細碎的光，對岸有幾十隻喪屍在徘徊。
不是鋪天蓋地的屍潮，就是零散的幾十隻，
有的站在溪邊一動不動面朝太陽，
有的在溪石上慢吞吞地走著，偶爾停下來低頭看著水面，像是在盯著水裡自己的倒影。
它們在對岸，不在他們這邊。
看這樣子，那天被那幾個抓魚的人引走的大批喪屍，應該大部分都被帶到了鎮上方向，留在原地的只有這些散兵游勇。
他又依次看了另外三個方向——
竹林往東的雜木林邊緣，往西的山坳方向，往北的深山方向。
除了偶爾被風吹動的灌木和幾隻從樹冠上飛過去的鳥，什麼也沒有。
林深在樹下等了十幾分鐘。
他沒有催促，沒有抬頭喊「怎麼樣了」——因為他知道這事急不得，一定要觀察到位。
少看一個方向就多一分風險，而風險在末日裡從來不打折。
不一會兒，阿傑從樹上滑下來，腳踩在地上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那天看到的屍群，應該被幾乎全引到鎮上去了。
只有小溪對面有幾十隻在那邊徘徊，其他幾個方向都沒有發現喪屍。」
他把望遠鏡折好塞進背包，
「我們下一步怎麼安排？是直接回去給趙叔他們幫忙，還是怎麼弄？」
林深聽完，沒有馬上回答。
現在這個情況算是好的了——至少大批喪屍沒有進山。
但不能保證山里完全沒有零散的。
那天屍群被引走的時候，難保沒有幾隻脫離群體留在林子裡。
他想了想，抬手指了指山脊方向。
「先不回去。我們先摸向之前的那個山脊，看看那個位置的喪屍還有多少。
上次我們看到的那片黑潮是從城市方向的山腳下鋪過來的，得確認它們還有多少在原地。」
阿傑點了點頭。
兩人沒有再多說，壓低身體，沿著竹林邊緣往山脊方向摸過去。
腳下的腐殖土很厚，踩上去軟軟的，每一步都陷下去淺淺一個腳印。
林深走在前面，短弩端在手裡，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聽一聽——只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啄木鳥篤篤篤的敲擊聲。
兩人走得很慢，來時的路花了不到半小時，這次摸過去多花了將近一倍的時間。
終於站到山脊上的時候，林深撥開面前的灌木往下看。
果然如阿傑猜測的那樣，山腳下那片黑潮已經不見了。
原本鋪滿荒地的灰白色身影消失了，只剩下偶爾幾隻零散的喪屍在溪流對岸的岸邊徘徊——
應該是最遠的那一些，由於離得遠動靜傳到它們那裡就小了很多。
從山脊上看下去，它們的身影小得像幾粒掉在綠色地毯上的灰色米粒。
林深把望遠鏡往更遠處移，移到城市方向的公路邊。
馬路上有東西在動——不是喪屍，是人。
陸陸續續有人影從城市方向沿著公路的各個分支往遠處移動，有的背著包，有的推著自行車，有的只是空著手在走。
三三兩兩的，拉成一條斷斷續續的線。
奇怪的是，居然沒有發現跟著他們的喪屍。
按照之前的經驗，人群移動的方向通常會有喪屍尾隨，但這些人的身後乾乾淨淨，沒有屍群，沒有零散追兵，什麼都沒有。
林深放下望遠鏡，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個畫面不太對，但他一時也說不出來是哪裡不對。
他又把望遠鏡移向其他幾個方向——
往深山方向的山谷里沒有異常，往鎮子方向的土路上也沒有移動的東西。
他把望遠鏡折好塞進背包，站在山脊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阿傑看著他那副眉頭微皺、眼神不聚焦的樣子，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麼了？說話。接下來是回去還是怎麼說？」
「先不回去。我們再去幾個方向看看。」
皺著眉頭的林深說完就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阿傑張了張嘴，想問「不是已經看完了嗎」，但看到林深那個表情——不是緊張，
是那種直覺在發出信號但理智還沒找到答案的表情——他把話咽回去了，沉默地跟在後面。
兩人隨後分別走了好幾個方向。
往雜木林深處走的路上，地面上有野豬新翻過的泥土，但那是動物的痕跡，不是喪屍的。
往廢棄採石場方向的山路上，碎石地面上只有他們自己前幾天留下的舊腳印。
往溪流下遊方向的竹林邊緣，除了風吹竹葉和溪流的水聲，什麼都沒有。
哪裡都沒有喪屍，哪裡都沒有異常。
林深站在雜木林邊緣，往基地後方別墅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再去別墅那邊看看。」
阿傑聽到「別墅」兩個字，眉頭挑了一下，但還是沒有多問。
兩人沿著山脊往別墅方向繞，這條路他們走過很多次——之前去別墅偵察，去別墅搬物資，去別墅解決老孫他們，每次都是這條路線。
走了一半的時候，林深放慢了腳步。
前面的山坡上，能看到別墅的紅色瓦片屋頂從喬木的樹冠里露出了一角。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別墅院門口的路面上有東西在動。
兩人蹲在一塊凸出的岩石後面，林深舉起望遠鏡。
別墅院子的大門緊閉，之前老趙他們做的那幾組拒馬被重新布置過了——
不是老孫他們留下的那種臨時綑紮的X形木架，
而是被人重新綁過、排列得更緊密的拒馬，精密地架在院門口的路面上，
形成一道弧形的防線。
一大群喪屍從門口慢慢地鋪向鎮子的方向，灰白色的身影一個挨一個，在晨光里泛著濕漉漉的反光。
簡單看過去，至少有上千隻，紛紛徘徊在別墅外圍到鎮子之間的路上。
阿傑從林深手裡接過望遠鏡，看了一眼，嘴巴微微張開：
「難道那幾人跑到了別墅了？」
「不知道。但從目前的情況來說，別墅肯定來了新的主人。」
林深站起來，往更高處的位置走去，
「我們換個位置，觀察一下院子裡面的情況——畢竟別墅在我們後方。」
阿傑點了點頭，跟在林深身後，兩人繞到一處更高的山坡上。
這裡的視野比剛才更開闊，能看到別墅院牆內的大半。
林深把望遠鏡舉起來，透過院牆上方能看到院子裡的晾衣繩上掛著幾件剛洗過的衣服，還在往下滴水。
院子中央有幾個人影在活動——大概七八個人，男男女女，都是比較年輕的面孔，正在院子裡做防禦裝置。
有人蹲在牆角用鐵絲捆拒馬的交叉點，有人正往院牆上綁新的鐵絲刺網，還有一個女孩抱著一摞木板從主樓里走出來。
看著他們幹活的狀態，不像是剛到的慌亂，已經在這裡待了至少好幾天了。
林深把望遠鏡遞給阿傑：「傑哥，你來看看，院子裡的人是不是你之前看見的那幾個。」
阿傑接過望遠鏡，對著院子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放下。
「不是那天看到的那幾個人。那群蠢貨大概已經被喪屍追到鎮上去了。」
他把望遠鏡折好，補了一句，「這群年輕人看來是也才找到這個地方開始安頓呢。」
「沒事，看樣子他們暫時也出不來。外面圍著那麼多喪屍，能守住院子就不錯了。」
林深收起望遠鏡，把短弩重新掛在肩上，
「既然情況都了解得差不多了，我們就趕緊回去給趙叔幫忙吧。」
阿傑點了點頭。兩人轉身，沿著來時的路線往回走。
剛走沒兩步，身後的樹林中傳來了晃動的聲音。
不是風吹樹葉那種均勻的沙沙聲，是什麼東西擦過灌木叢的窸窣響動——有節奏的，有重量的。
林深猛地停住腳步，右手已經按在了砍刀刀柄上。
阿傑也聽到了，兩人同時轉頭，目光死死鎖住身後那片正在輕微晃動的灌木叢。
嗖的一聲。
昨晚那場笑鬧像一陣雨，把壓在每個人心頭好幾天的沉悶沖刷掉了大半。
知道未來要做什麼，知道每一步該往哪裡走，這種被目標填滿的感覺比任何休息都更能恢復力氣。
秀蘭煮了粥，用深井水和米慢慢熬的，米粒全都煮開了花，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米油。
她把昨天剩的醬黃瓜切了兩根碼在白瓷碟子裡，又把午餐肉切成厚片煎到兩面焦黃。
阿傑端碗的時候沒有念叨他的越野車計劃，小寧接筷子的時候也沒有懟任何人。
每個人都在安靜地吃飯，但那種安靜和前幾天不一樣——前幾天是壓抑的、眉頭緊鎖的安靜，今天是被對未來可期的的安靜。
林深放下碗，把筆記本翻開攤在桌上。
「今天的安排是這樣的——我和阿傑先出去觀察屍群的情況，看看山腳下那片還有多少，有沒有往山里移動的跡象。
趙叔和大劉先處理青谷的排水和蓄水池收尾，然後用剩下的木材繼續搭涼亭。
中間抽空把種植箱做好，小寧和趙嬸把土裝上，該種的就種上。」
他合上筆記本，「我和阿傑觀察完就馬上回來打下手，儘量在今天以內把青谷剩餘的建設收掉。」
老趙點了點頭，把茶杯擱在桌上站起來。
大劉已經拎著工具箱往青谷方向走了。
秀蘭系上圍裙開始收拾碗筷，小寧放下筷子就往育苗盤那邊跑——她昨晚睡前又泡了一批玉米種子，今天該催芽了。
小凡站起來，走到林深面前，沒有說什麼「小心」之類的話，
只是伸手把他衣領上一根從昨晚在木材坐著時蹭上的木屑摘了下來，輕輕放在旁邊的桌角上，然後轉身上了樓。
監控室里屏幕亮起來，六個畫面依次亮起，對講機放在她手邊。
林深和阿傑各自檢查裝備。
兩把短弩，弩弦張力正常，扳機行程乾脆。
每人二十支弩箭，箭頭昨晚剛用磨刀石打磨過，刃口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兩把砍刀，刀鞘用廢皮料重新縫過。
對講機充滿電，阿傑把其中一個掛在自己腰間，林深把另一個塞進背包側袋。
從側門出來，晨霧還沒散透，灰白色的，貼著地面慢慢流動。
竹葉上的露水被碰落，簌簌地砸在兩人的肩膀上。
阿傑站在側門外深呼吸了一口——那種山裡的空氣特有的味道，混著腐殖土、竹葉和遠處松脂的氣息，在肺里轉了一圈又被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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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林深的肩膀，用一種難得的正經語氣說道：「走吧領導，我先上樹去看看情況，你在樹下給我警戒。」
林深點了點頭。
兩人走到監控樹下，阿傑兩隻手抓住樹幹，腳踩在樹凸起的位置，幾下就竄到了中段。
他的爬樹動作比上次更利索了——大概是因為更熟悉了樹幹的情況吧。
他在樹杈上坐穩，後背靠在一根粗壯的分叉枝上，把望遠鏡舉起來，開始挨個方向掃視。
林深在樹下也沒閒著，短弩端在手裡，弩箭卡在弦上，繞著樹幹慢慢走了一圈，確認樹根周圍的灌木叢里沒有任何不該出現的東西。
阿傑先看的是山下溪流方向。
望遠鏡的視野里，溪流的水面在晨光里反著細碎的光，對岸有幾十隻喪屍在徘徊。
不是鋪天蓋地的屍潮，就是零散的幾十隻，
有的站在溪邊一動不動面朝太陽，
有的在溪石上慢吞吞地走著，偶爾停下來低頭看著水面，像是在盯著水裡自己的倒影。
它們在對岸，不在他們這邊。
看這樣子，那天被那幾個抓魚的人引走的大批喪屍，應該大部分都被帶到了鎮上方向，留在原地的只有這些散兵游勇。
他又依次看了另外三個方向——
竹林往東的雜木林邊緣，往西的山坳方向，往北的深山方向。
除了偶爾被風吹動的灌木和幾隻從樹冠上飛過去的鳥，什麼也沒有。
林深在樹下等了十幾分鐘。
他沒有催促，沒有抬頭喊「怎麼樣了」——因為他知道這事急不得，一定要觀察到位。
少看一個方向就多一分風險，而風險在末日裡從來不打折。
不一會兒，阿傑從樹上滑下來，腳踩在地上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那天看到的屍群，應該被幾乎全引到鎮上去了。
只有小溪對面有幾十隻在那邊徘徊，其他幾個方向都沒有發現喪屍。」
他把望遠鏡折好塞進背包，
「我們下一步怎麼安排？是直接回去給趙叔他們幫忙，還是怎麼弄？」
林深聽完，沒有馬上回答。
現在這個情況算是好的了——至少大批喪屍沒有進山。
但不能保證山里完全沒有零散的。
那天屍群被引走的時候，難保沒有幾隻脫離群體留在林子裡。
他想了想，抬手指了指山脊方向。
「先不回去。我們先摸向之前的那個山脊，看看那個位置的喪屍還有多少。
上次我們看到的那片黑潮是從城市方向的山腳下鋪過來的，得確認它們還有多少在原地。」
阿傑點了點頭。
兩人沒有再多說，壓低身體，沿著竹林邊緣往山脊方向摸過去。
腳下的腐殖土很厚，踩上去軟軟的，每一步都陷下去淺淺一個腳印。
林深走在前面，短弩端在手裡，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聽一聽——只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啄木鳥篤篤篤的敲擊聲。
兩人走得很慢，來時的路花了不到半小時，這次摸過去多花了將近一倍的時間。
終於站到山脊上的時候，林深撥開面前的灌木往下看。
果然如阿傑猜測的那樣，山腳下那片黑潮已經不見了。
原本鋪滿荒地的灰白色身影消失了，只剩下偶爾幾隻零散的喪屍在溪流對岸的岸邊徘徊——
應該是最遠的那一些，由於離得遠動靜傳到它們那裡就小了很多。
從山脊上看下去，它們的身影小得像幾粒掉在綠色地毯上的灰色米粒。
林深把望遠鏡往更遠處移，移到城市方向的公路邊。
馬路上有東西在動——不是喪屍，是人。
陸陸續續有人影從城市方向沿著公路的各個分支往遠處移動，有的背著包，有的推著自行車，有的只是空著手在走。
三三兩兩的，拉成一條斷斷續續的線。
奇怪的是，居然沒有發現跟著他們的喪屍。
按照之前的經驗，人群移動的方向通常會有喪屍尾隨，但這些人的身後乾乾淨淨，沒有屍群，沒有零散追兵，什麼都沒有。
林深放下望遠鏡，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個畫面不太對，但他一時也說不出來是哪裡不對。
他又把望遠鏡移向其他幾個方向——
往深山方向的山谷里沒有異常，往鎮子方向的土路上也沒有移動的東西。
他把望遠鏡折好塞進背包，站在山脊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阿傑看著他那副眉頭微皺、眼神不聚焦的樣子，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麼了？說話。接下來是回去還是怎麼說？」
「先不回去。我們再去幾個方向看看。」
皺著眉頭的林深說完就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阿傑張了張嘴，想問「不是已經看完了嗎」，但看到林深那個表情——不是緊張，
是那種直覺在發出信號但理智還沒找到答案的表情——他把話咽回去了，沉默地跟在後面。
兩人隨後分別走了好幾個方向。
往雜木林深處走的路上，地面上有野豬新翻過的泥土，但那是動物的痕跡，不是喪屍的。
往廢棄採石場方向的山路上，碎石地面上只有他們自己前幾天留下的舊腳印。
往溪流下遊方向的竹林邊緣，除了風吹竹葉和溪流的水聲，什麼都沒有。
哪裡都沒有喪屍，哪裡都沒有異常。
林深站在雜木林邊緣，往基地後方別墅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再去別墅那邊看看。」
阿傑聽到「別墅」兩個字，眉頭挑了一下，但還是沒有多問。
兩人沿著山脊往別墅方向繞，這條路他們走過很多次——之前去別墅偵察，去別墅搬物資，去別墅解決老孫他們，每次都是這條路線。
走了一半的時候，林深放慢了腳步。
前面的山坡上，能看到別墅的紅色瓦片屋頂從喬木的樹冠里露出了一角。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別墅院門口的路面上有東西在動。
兩人蹲在一塊凸出的岩石後面，林深舉起望遠鏡。
別墅院子的大門緊閉，之前老趙他們做的那幾組拒馬被重新布置過了——
不是老孫他們留下的那種臨時綑紮的X形木架，
而是被人重新綁過、排列得更緊密的拒馬，精密地架在院門口的路面上，
形成一道弧形的防線。
一大群喪屍從門口慢慢地鋪向鎮子的方向，灰白色的身影一個挨一個，在晨光里泛著濕漉漉的反光。
簡單看過去，至少有上千隻，紛紛徘徊在別墅外圍到鎮子之間的路上。
阿傑從林深手裡接過望遠鏡，看了一眼，嘴巴微微張開：
「難道那幾人跑到了別墅了？」
「不知道。但從目前的情況來說，別墅肯定來了新的主人。」
林深站起來，往更高處的位置走去，
「我們換個位置，觀察一下院子裡面的情況——畢竟別墅在我們後方。」
阿傑點了點頭，跟在林深身後，兩人繞到一處更高的山坡上。
這裡的視野比剛才更開闊，能看到別墅院牆內的大半。
林深把望遠鏡舉起來，透過院牆上方能看到院子裡的晾衣繩上掛著幾件剛洗過的衣服，還在往下滴水。
院子中央有幾個人影在活動——大概七八個人，男男女女，都是比較年輕的面孔，正在院子裡做防禦裝置。
有人蹲在牆角用鐵絲捆拒馬的交叉點，有人正往院牆上綁新的鐵絲刺網，還有一個女孩抱著一摞木板從主樓里走出來。
看著他們幹活的狀態，不像是剛到的慌亂，已經在這裡待了至少好幾天了。
林深把望遠鏡遞給阿傑：「傑哥，你來看看，院子裡的人是不是你之前看見的那幾個。」
阿傑接過望遠鏡，對著院子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放下。
「不是那天看到的那幾個人。那群蠢貨大概已經被喪屍追到鎮上去了。」
他把望遠鏡折好，補了一句，「這群年輕人看來是也才找到這個地方開始安頓呢。」
「沒事，看樣子他們暫時也出不來。外面圍著那麼多喪屍，能守住院子就不錯了。」
林深收起望遠鏡，把短弩重新掛在肩上，
「既然情況都了解得差不多了，我們就趕緊回去給趙叔幫忙吧。」
阿傑點了點頭。兩人轉身，沿著來時的路線往回走。
剛走沒兩步，身後的樹林中傳來了晃動的聲音。
不是風吹樹葉那種均勻的沙沙聲，是什麼東西擦過灌木叢的窸窣響動——有節奏的，有重量的。
林深猛地停住腳步，右手已經按在了砍刀刀柄上。
阿傑也聽到了，兩人同時轉頭，目光死死鎖住身後那片正在輕微晃動的灌木叢。
嗖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