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也許問題都將不會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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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討論持續到了很晚。

  大劉用粉筆在松木桌面上畫了好幾版結構圖,每一版都被阿傑用手指戳著提了至少三個不切實際的建議,然後被小寧一一駁回。

  小凡的筆記本上記了好幾頁關鍵詞,字跡從工整慢慢變得潦草,最後一行的「吊橋承重」四個字歪歪扭扭地往右下角斜了過去。

  等到老趙從監控室下來換班的時候,看到的是這樣一幅畫面:

  大劉對著桌上最後一張粉筆圖沉默地端詳,

  阿傑靠在椅背上眼皮已經在打架,

  小寧托著腮幫子打了個哈欠,

  小凡的筆停在半空中忘了落下去。

  林深把筆擱在筆記本旁邊,揉了揉太陽穴。

  眾人激烈的討論了一晚上,最後能確定下來的其實只有兩件事:

  一是拒馬的防禦範圍必須往外擴,而且要做得比現在更結實;

  二是上樹修建通道可以想辦法,但具體怎麼施工、承重怎麼算、具體從哪棵樹開始往哪棵樹延伸,全都沒定下來。

  大劉把粉筆放回工具箱裡,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一如既往地簡潔:

  「具體的設計細節和安排,只有林工你自己來了。

  承重我可以幫著算,但路線怎麼選、結構怎麼搭,這些得你想。」

  阿傑從椅子上坐直了,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含含糊糊地附和了一句:

  「對,剩下的林深你只有自己來了。我是想不出來了。等你做決定,你負責下任務,我們負責執行。」

  小寧也點了點頭,把已經涼透的薄荷茶杯往桌角一推,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林深看了看他們幾個困得東倒西歪的樣子,把筆記本合上,心中無奈的笑著點了點頭:

  「行,交給我吧。我來思考具體安排和設計。你們先去休息。」

  幾人帶著困意各自洗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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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傑是第一個倒下的——林深從青谷上來的時候,他已經裹著被子發出了均勻的鼾聲,一條腿搭在床沿外面,睡姿和末日前在他那間出租屋裡一模一樣。

  林深沒有馬上睡。

  他一個人穿過溶洞通道,走進了青谷。

  夜晚的青谷很安靜,四面山壁把天空切成一個不太規則的圓形,月亮正從東側山脊線後面升起來,銀白色的光鋪在四座涼亭的屋頂上,把樹皮和木茬的紋理照得清清楚楚。

  涼亭下的十六個種植箱裡,玉米苗在月光里安靜地立著,已經長到小腿高了,葉片在夜風裡輕輕晃動。

  紅薯藤開始往種植箱邊緣爬,嫩綠的藤尖探出箱沿,在月光下泛著細細的絨毛。

  土豆的芽也從土裡冒出了頭,頂著幾片深綠色的葉子。

  東邊緩坡上那半畝傳統種植地,蘿蔔和胡蘿蔔的幼苗已經破土,一排一排整整齊齊。

  蓄水池的擋牆砌了一半,水泥還沒有完全乾透,在月光下泛著深灰色的光澤。

  排水溝從蓄水池往下游延伸了大概十幾米,剩下的還沒挖完。

  那幾棵野果樹——野桃樹、野枇杷、野楊梅、野梨——還站在原來的位置上,果子正在一天一天地長大,再過不久就能摘了,摘完就要砍掉。

  他站在涼亭下面,看著這一切,腦子裡開始轉。

  不是轉具體的施工方案,而是在轉一個更根本的問題: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的策略變成了「躲」?

  封城之初,躲是唯一的選擇——沒有武器,沒有物資,沒有足夠的人手,任何正面對抗都是送死。

  躲在混凝土穹頂下面,躲在偽裝網和碎石堆後面,躲在山裡最深的竹林里,

  那是活下去的前提。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們有足夠的物資儲備,有種滿糧食的青谷,有完備的監控和預警系統。

  他們已經不是剛封城時那七個驚魂未定的人了。

  現在不能只是等待救援,只是躲避危險了。

  需要做出反抗,做出應對的方案了。

  他想到上一世的自己。

  那個林深,什麼都沒有——沒有基地,沒有青谷,沒有七個人的團隊。

  他只有一具餓得皮包骨頭的身體和一雙在廢墟里學會了辨別哪些聲音是喪屍、哪些聲音是風吹塑料布的耳朵。

  他在城市的廢墟里都活了十一個月。

  吃老鼠,吃生青蛙,吃發霉的麵包,喝雨水。最後死在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手裡,為了一包罐頭。

  那時候,他也從來沒有想過「反抗」這個詞。

  他只想躲,躲到沒人能找到的地方,躲到喪屍走不動路的那一天,躲到軍隊回來救他的那一天。

  可惜他沒有等到,他就死了。

  現在他站在這裡,月光從頭頂灑下來,板栗樹下的雞棚里傳來母雞在睡夢中咕咕的細微聲響。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一個人,什麼都沒有,都能活十一個月。

  現在,他什麼都有了——有基地,有食物,有武器,有人。怎麼都可以解決這些問題的。

  最後,他看了一眼板栗樹下安靜沉睡的雞棚,轉身穿過溶洞通道,回到基地。

  簡單洗漱之後,他輕手輕腳推開房門。

  阿傑的鼾聲還在繼續,一條胳膊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床沿外面,手指微微蜷著。

  林深笑了笑,躺下來,把被子拉到肩膀上。

  可能是因為思考了太多,腦子終於被耗空了,這一次他沒有再盯著天花板反覆推演。

  不一會兒,他自己也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秀蘭煮了粥。

  七個人圍坐在松木桌旁,沒有人提起昨晚討論到多晚,

  但小寧把醬黃瓜碟子推到阿傑面前的時候,阿傑沒有像平時那樣說「你怎麼知道我想吃」,

  只是默默夾了一片放在粥碗裡,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睏倦但滿足的眼神。

  林深比平時多喝了半碗粥,把最後一口醬黃瓜嚼完,放下筷子。

  老趙端著茶杯,主動開口了:「昨晚討論得怎麼樣?有什麼具體的安排?」

  林深把昨晚討論的兩個方向簡單說了一遍——擴大拒馬防禦範圍、提高拒馬質量;

  探索樹上通道,把活動空間從地面往高處延伸。

  老趙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這兩個方向都對。但是林深,這兩件事的具體安排和設計,就需要你來落實了。」

  他把茶杯擱在桌上,兩隻手交疊在杯沿上,

  「你是學土木的,這些結構上的東西,你是專業的。

  你必須考慮到每一步——承重、選材、施工順序、安全冗餘。

  如果說做不到絕對的安全,那我覺得阿傑說的封閉側門——哪怕是你們提到的在青谷石壁上修梯子——都是很好的選擇。

  至少安穩,安全。不完美,但不會出事。」

  林深看著老趙,認真地點了點頭。

  老趙的顧慮不是保守——是責任。

  作為這裡年紀最大、經歷過最多生死場面的長輩,他的優先級永遠是「不能讓任何人出事」。

  但林深也知道,完全封閉的代價是心理狀態的慢性損耗,那個代價在短期內看不見,長期下來比喪屍更危險,但是真到了危險的情況下,對他們來說那也是不得不做出的選擇。

  「趙叔,我同意你的說法。所以今天開始,我們分兩條線走。

  阿傑先給趙叔和大劉打下手,繼續青谷的建設——蓄水池擋牆要砌完,排水溝要挖到頭,第五座涼亭的地基可以開始準備了。

  但木材要留出兩座涼亭的量,後續可能需要用這些材料來做樹上平台的底座和吊橋的承重結構,不一定全用在涼亭上。」

  他轉向小凡:「你們三個還是繼續輪流守監控,做好溫度和監控畫面外的任何異常記錄。

  現在開始,短時間內我們唯一的外部信息來源就是監控畫面了。

  收音機這麼多天一直沒有任何新的信息,不知道是信號問題還是軍方那邊暫時停止了廣播。

  不管怎樣,隨時注意——監控畫面里有任何移動熱源,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第一時間用對講機通知青谷里的人。」

  小凡翻開筆記本,點了點頭。小寧舉手說了句「收到」。秀蘭從廚房區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也點了頭。

  「我這邊,」林深把筆記本從桌上拿起來,

  「就進行兩個方案的落實——把拒馬擴張的具體路線畫出來,把樹上平台和吊橋的結構設計方案做出來。

  這個需要時間,可能一兩天,也可能更久。

  中間有什麼想法我會隨時跟大劉和趙叔溝通。」

  老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點了點頭。

  大劉把工具箱從椅腿旁邊拎起來,站起來往青谷方向走了。

  阿傑跟在他後面,走到樓梯口回頭朝林深豎了個拇指。

  小寧和小凡上了二樓,監控室的屏幕亮起來,一切如常。

  林深在松木桌旁坐下來,把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從筆筒里抽出一支削好的鉛筆。

  他把昨晚大劉用粉筆在桌面上畫的那些結構草圖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然後在紙上畫下了第一根線。

  平安從窗台上跳下來,無聲地走過大廳,在他腳邊蹭了一圈,然後蜷在旁邊的椅子上,把尾巴卷在鼻尖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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