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圍欄與砍伐
上午的太陽還沒有爬到頭頂，竹林里的霧氣已經散乾淨了。
側門外的空地上，四個人影在竹子和灌木之間穿梭，砍刀劈在竹竿上的聲音悶悶地響著，
偶爾夾著阿傑被竹枝彈到臉時脫口而出的一句「我——沒事」。
清理工作比預想的快。
從側門到柴房預定位置之間不過二十來米，需要砍掉的竹子不算多，主要是清理灌木、藤蔓和地面上的碎石。
老趙負責砍竹子，他砍竹子的方式和林深不一樣——每一刀都砍在竹節上方兩指寬的位置，
斜口朝外，一刀下去竹竿就裂開大半，第二刀輕輕一推，整根竹子就順著他想要的方向倒下去。
林深和大劉負責拖竹子，把砍倒的竹竿按粗細分成兩堆：
粗的留作圍欄立柱，細的編柵欄用。
阿傑拿著手鋸處理灌木，把枝條鋸成小段捆好——這些枝杈曬乾了都是柴火。
到了中午，林深滿頭大汗的直起腰，用袖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回頭看了一眼清出來的空地——從側門往西南方向延伸，
和竹林邊緣的自然過渡銜接在一起，地面上鋪了從青谷帶出來的碎石灰，踩上去不會再發出枯枝折斷的脆響了。
「差不多了。吃完飯，下午開始搭圍欄。」
午飯是秀蘭用籃子從基地里提出來的。
不是平時那種圍坐在松木桌旁的正式午餐，而是用乾淨毛巾裹著的烙餅和幾瓶水，就放在剛清出來的空地上，四個人或蹲或站，幾口吃完。
烙餅是秀蘭早上現做的，用深井水和面，擀成薄餅在鐵鍋上烙到兩面焦黃，咬下去有嚼勁，帶著麥香。
阿傑吃了兩張，又拿起第三張，被林深拍了一下手背——「給趙嬸她們留點。」
下午，側門再次打開的時候，走出來的是六個人。
小凡最後一個從側門裡鑽出來。她站直身體的那一刻，明顯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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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竹林邊緣，陽光從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地面上灑了一地碎金。
風吹過來，竹梢沙沙響，空氣里有泥土和腐葉的味道，混著遠處雜木林里飄來的松脂氣。
她的手指在褲縫上輕輕攥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小寧不在——她留守監控室，趴在屏幕前面，把側門方向的畫面放大到全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竹林外面的每一棵樹。
秀蘭從小凡後面走出來，兩隻手各拎著一個工具桶，桶里裝著錘子、鐵絲、鉗子和一卷塑料網。
她站在空地上往四周掃了一圈，沒有像小凡那樣深呼吸，也沒有停下來看風景，
而是直接走到老趙旁邊，把桶往地上一擱：「圍欄的立柱要多深？竹子夠不夠？不夠我回去再拿幾根。」
老趙看著她這副已經準備好幹活了的架勢，嘴角動了一下：
「夠了。你和小凡負責編柵欄——細竹竿橫著編，鐵絲固定交叉點。立柱我和大劉來栽。」
林深把短弩掛在肩上，走到那棵老竹子樹下面，兩隻手抓住樹幹，腳踩在竹節凸起的位置，幾下就爬到了中段。
他把身體靠在一根粗壯的分叉枝上，從背包里掏出望遠鏡，掛在脖子上。
這個位置能看到竹林外面那片開闊坡地，也能看到雜木林邊緣往山脊方向的路線。
他在樹上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後背有靠的地方，然後舉起望遠鏡，
開始用固定的節奏掃視——從左到右，從近到遠，每掃完一輪就低頭看一眼手腕上的機械錶，記下時間。
圍欄的搭建比預想的更順利。
老趙和大劉一人拿一根削尖的粗竹竿，用力往地面紮下去，再用錘子把竹竿錘進土裡半米深。
每根立柱之間間距兩米，一共栽了八根，圍成一個長方形，把柴房預定位置和側門之間的小塊空地整個圈了進去。
立柱栽好之後，秀蘭開始往立柱之間拉塑料網。
她拉網的動作很利索——先把網的一端用鐵絲纏在立柱頂部，
然後往下拉，每拉到一根立柱就在同一高度用鐵絲固定一匝，
纏完之後用手拽一下網面確認吃住了力，再繼續拉下一段。
她的手指粗短有力，鐵絲在她手裡轉幾圈就擰出一個緊實的結，不需要鉗子輔助。
小凡一開始站在旁邊看，不知道自己該從哪裡下手。
秀蘭頭也不回地把一卷細竹竿推到她腳邊：
「別站著。把這些竹子橫著穿過網眼，編到立柱之間。
隔一根網眼穿一根，編密實點——從外面看不能一眼看到裡面。」
小凡蹲下來，拿起一根細竹竿，試著穿過第一道網眼。
她的手有點生，第一根竹竿穿到一半卡住了，她又試著從另一個角度穿，還是不太順。
旁邊正在栽立柱的大劉看到了，走過來蹲在她旁邊，伸手幫她調整了一下竹竿的角度，把卡住的位置往外撥了一下。
「斜著進，正著出。網眼是菱形的，斜著走比直著走寬。」
小凡照著他的話試了一下，竹竿順利穿過去了。
她抬起頭，朝大劉點了點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大劉已經站起來繼續栽下一根立柱了。
編了幾根之後，小凡的手感漸漸上來了。
她發現這個活並不需要多大的力氣——關鍵在節奏。
竹竿穿過去，對齊，用手掌拍一下讓它卡住，然後穿下一根。
節奏對了之後，手和眼睛的配合越來越順暢，她的肩膀也從一開始的緊繃狀態慢慢放了下來。
陽光曬在脖子後面，有點熱，但風吹過來的時候很涼快。
竹林里有鳥叫，不知道是什麼鳥，叫聲又亮又脆。她已經很久沒有聽過這麼近的鳥叫了。
秀蘭在另一側編柵欄，動作比小凡快得多。
她編竹竿的方式和大劉說的一樣——斜著進，正著出——
但她甚至不需要每次都用手掌拍，竹竿穿過去之後手腕一抖就能卡住。
她的手掌粗糙，指腹上有厚厚的繭，竹竿上的毛刺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編到一半的時候她停下來，用手背抹了一下額頭的汗，
回頭看了一眼小凡的進度，沒說什麼，只是把她那邊剩下的幾根細竹竿也推了過去。
圍欄編完之後，阿傑從柴房預定位置那邊拖過來幾捆帶刺的灌木枝——這是在清理地面時特意留下來的。
他把灌木枝沿著圍欄外側鋪了一層，尖刺朝外，高度大概到膝蓋。
不是用來防喪屍的，是用來防動物的——山里野豬多，萬一有野豬被圍欄里的動靜吸引過來，至少不會被它輕易拱開。
「這樣就行了。」
老趙站在圍欄入口處，往後退了幾步，從竹林邊緣的角度打量了一下整個圍欄。
從他站的位置看過去，圍欄和周圍的竹林、灌木、藤蔓已經基本融在了一起。
塑料網是綠色的，在竹葉的陰影下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來。
灌木枝鋪在圍欄外側，看起來就像是被風吹倒的亂枝自然堆積在那裡。
林深從樹上下來，換阿傑上去。
阿傑把短弩掛在肩上，三下兩下竄上樹，接過林深遞來的望遠鏡，掛在脖子上，開始第一輪掃視。
林深走到圍欄裡面，把短弩放在順手的位置，從工具桶里拿出砍刀，和老趙、大劉一起往雜木林方向走去。
砍樹的地方在圍欄西南方向，離圍欄大概五十米，已經出了竹林的邊緣，進入了雜木林的範圍。
這裡的櫟樹和楓樹長得密，樹幹通直，直徑大多在二十到三十公分之間——
正是林深之前說的「合適大小」。太粗的搬不動，太細的不能當立柱，這個規格剛剛好。
老趙負責選樹。他在林子裡走了一圈，每看到一棵合適的就用手掌拍一下樹幹，聽聲音判斷內部有沒有腐朽。
拍了幾棵之後，他選定了第一棵——一棵碗口粗的櫟樹，樹幹筆直，大概二十五公分粗，樹皮完整，沒有蟲蛀的痕跡。
大劉掄斧頭。
他砍樹的方式和他的性格一模一樣——不花哨，不著急，每一斧都落在同一個角度，木屑從缺口裡均勻地飛出來。
砍了大概二十分鐘，樹幹發出一聲沉悶的開裂聲，
然後整棵樹順著預判的方向緩緩倒下，砸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林深和老趙上前，用手鋸把樹枝從樹幹上鋸掉，只留下主幹。
樹枝也不浪費——粗的枝杈留作涼亭的橫樑和輔料，細的枝杈和樹葉捆好帶回去曬乾當柴火。
三人花了半小時把這棵樹的主幹處理乾淨，然後一人抬一頭，喊著號子往回拖。
接下來砍第二棵，第三棵。
到太陽明顯西斜的時候，他們已經砍夠了假住房需要的支撐柱——六根粗立柱，四根橫樑，還有幾根稍細的作為輔料。
所有樹幹都被拖回了圍欄裡面，橫七豎八地堆在空地上，切口處還在滲出樹脂的香氣。
大劉開始給樹去皮。
他拿著一把削刀，半蹲在樹幹旁邊，從切口處把樹皮掀開一角，
然後手腕順著樹幹的紋理往裡推，樹皮就一條一條地剝落下來。
剝樹皮不是為了好看——帶皮的樹幹容易生蟲，而且在潮濕環境下會加速腐朽，去皮之後再晾乾，做出來的立柱能用好幾年。
林深和老趙負責處理樹的長度。老趙用捲尺量好尺寸，林深用手鋸按照標記鋸斷。
切口儘量保持平整，鋸到一半的時候把樹幹翻個面再從另一側鋸過來，確保鋸口不會歪斜。
兩人配合得很默契——老趙量的尺寸他不需要複測，林深鋸的切口他不用再修。
鋸斷的樹幹按照粗細和用途分類碼放：立柱歸立柱，橫樑歸橫樑，輔料靠在圍欄內側的竹編柵欄上。
阿傑在樹上待了快一個小時，被大劉換了下來。
他下來的時候滿頭是汗，不是熱的，是盯望遠鏡盯得眼睛發澀。
他把望遠鏡遞給大劉，仰頭灌了幾口水，然後用袖子抹了把臉，走進圍欄里幫著秀蘭和小凡一起清理地面。
圍欄內部的地面是腐殖土混著碎竹殼，踩上去軟軟的，秀蘭正用鐵鍬把土鏟松，小凡跟在後面撿石頭和竹根。
太陽沉到山脊後面去了，天邊的雲燒成暗紅色，山林里的光線正在從橘紅變成灰藍。
老趙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圍欄里堆放得整整齊齊的木材，說了句「今天就到這」。
六人把工具收攏，把剩下的竹子和木料用防水布蓋好，四角用石頭壓住。
秀蘭把她帶來的烙餅分給每個人——最後兩張了，她掰成六份，每人一小塊，就著水壺裡的涼水咽下去。
回到基地的時候，小寧已經在監控室里守了一個下午。
聽到地下室的動靜，她從樓梯口探出頭，看到小凡正在解工裝外套的扣子，臉上有一道被竹枝劃出來的淺淺的紅印子，從顴骨一直延伸到耳根，但眼睛裡是亮亮的。
「怎麼樣怎麼樣？外面什麼感覺？」
小寧趴在樓梯扶手上，眼睛瞪得溜圓，語氣裡帶著一種憋了一個下午終於能問出口的急切。
小凡抬起頭看著她，用手背輕輕碰了一下臉上的紅印子，然後嘴角翹了起來。
「剛開始有點緊張。側門外面，竹葉的聲音和監控里聽到的不一樣——風聲更大，鳥叫聲更近。
但干起活來就不怕了。編柵欄挺好學的，大劉教了一下就會了。」
她停了一下，把工裝外套脫下來搭在手臂上，
「明天輪到你了。記得穿長袖，竹竿上有毛刺。」
小寧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往樓下走去——大概是去檢查水培系統里的種子催芽情況。
晚飯還是秀蘭做的。
她把中午剩下的麵團重新揉了一遍，切成麵條，用紅燒肉罐頭的湯汁做底，加了豌豆苗和幾片午餐肉。
阿傑吃了兩碗，吃到第二碗的時候筷子突然停了一下，自言自語地說了句「今天好像什麼都沒發生」，然後又繼續埋頭吃麵。
林深端著碗坐在松木桌旁，聽到這話，沒有接話。
今天確實什麼都沒發生——圍欄搭好了，木材砍夠了，所有人都安全回來了。
沒有喪屍的蹤跡，沒有可疑的人影，沒有遠處的嘶吼，沒有監控報警。
連阿傑上樹警戒的時候都無聊到開始數望遠鏡里飛過去的鳥是幾隻。
但林深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吃完飯，他端著杯子走到監控屏幕前面。六個畫面安靜地亮著。
正門的碎石堆在暮色里一動不動，側門外新搭的圍欄在畫面里只是一小片深色的陰影，融在竹林里幾乎看不出來。
露台上的育苗箱排成一排，青谷里板栗樹下的雞棚安安靜靜，地下室入口空蕩蕩，溶洞通道里的補光燈還在亮著。
一切都很安靜。但這種安靜不會持續太久。
喪屍在進化，氣候在變化，山裡的人會越來越多。今天是安靜的，明天可能是安靜的，但總有一天——不會太遠——這種安靜會被打破。
他把杯子裡的水喝完，轉過身對還坐在松木桌旁的幾個人說了句「早點休息」，然後上了樓。
側門外的空地上，四個人影在竹子和灌木之間穿梭，砍刀劈在竹竿上的聲音悶悶地響著，
偶爾夾著阿傑被竹枝彈到臉時脫口而出的一句「我——沒事」。
清理工作比預想的快。
從側門到柴房預定位置之間不過二十來米，需要砍掉的竹子不算多，主要是清理灌木、藤蔓和地面上的碎石。
老趙負責砍竹子，他砍竹子的方式和林深不一樣——每一刀都砍在竹節上方兩指寬的位置，
斜口朝外，一刀下去竹竿就裂開大半，第二刀輕輕一推，整根竹子就順著他想要的方向倒下去。
林深和大劉負責拖竹子，把砍倒的竹竿按粗細分成兩堆：
粗的留作圍欄立柱，細的編柵欄用。
阿傑拿著手鋸處理灌木，把枝條鋸成小段捆好——這些枝杈曬乾了都是柴火。
到了中午，林深滿頭大汗的直起腰，用袖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回頭看了一眼清出來的空地——從側門往西南方向延伸，
和竹林邊緣的自然過渡銜接在一起，地面上鋪了從青谷帶出來的碎石灰，踩上去不會再發出枯枝折斷的脆響了。
「差不多了。吃完飯，下午開始搭圍欄。」
午飯是秀蘭用籃子從基地里提出來的。
不是平時那種圍坐在松木桌旁的正式午餐，而是用乾淨毛巾裹著的烙餅和幾瓶水，就放在剛清出來的空地上，四個人或蹲或站，幾口吃完。
烙餅是秀蘭早上現做的，用深井水和面，擀成薄餅在鐵鍋上烙到兩面焦黃，咬下去有嚼勁，帶著麥香。
阿傑吃了兩張，又拿起第三張，被林深拍了一下手背——「給趙嬸她們留點。」
下午，側門再次打開的時候，走出來的是六個人。
小凡最後一個從側門裡鑽出來。她站直身體的那一刻，明顯深吸了一口氣。
【記住本站域名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午後的竹林邊緣，陽光從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地面上灑了一地碎金。
風吹過來，竹梢沙沙響，空氣里有泥土和腐葉的味道，混著遠處雜木林里飄來的松脂氣。
她的手指在褲縫上輕輕攥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小寧不在——她留守監控室，趴在屏幕前面，把側門方向的畫面放大到全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竹林外面的每一棵樹。
秀蘭從小凡後面走出來，兩隻手各拎著一個工具桶，桶里裝著錘子、鐵絲、鉗子和一卷塑料網。
她站在空地上往四周掃了一圈，沒有像小凡那樣深呼吸，也沒有停下來看風景，
而是直接走到老趙旁邊，把桶往地上一擱：「圍欄的立柱要多深？竹子夠不夠？不夠我回去再拿幾根。」
老趙看著她這副已經準備好幹活了的架勢，嘴角動了一下：
「夠了。你和小凡負責編柵欄——細竹竿橫著編，鐵絲固定交叉點。立柱我和大劉來栽。」
林深把短弩掛在肩上，走到那棵老竹子樹下面，兩隻手抓住樹幹，腳踩在竹節凸起的位置，幾下就爬到了中段。
他把身體靠在一根粗壯的分叉枝上，從背包里掏出望遠鏡，掛在脖子上。
這個位置能看到竹林外面那片開闊坡地，也能看到雜木林邊緣往山脊方向的路線。
他在樹上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後背有靠的地方，然後舉起望遠鏡，
開始用固定的節奏掃視——從左到右，從近到遠，每掃完一輪就低頭看一眼手腕上的機械錶，記下時間。
圍欄的搭建比預想的更順利。
老趙和大劉一人拿一根削尖的粗竹竿，用力往地面紮下去，再用錘子把竹竿錘進土裡半米深。
每根立柱之間間距兩米，一共栽了八根，圍成一個長方形，把柴房預定位置和側門之間的小塊空地整個圈了進去。
立柱栽好之後，秀蘭開始往立柱之間拉塑料網。
她拉網的動作很利索——先把網的一端用鐵絲纏在立柱頂部，
然後往下拉，每拉到一根立柱就在同一高度用鐵絲固定一匝，
纏完之後用手拽一下網面確認吃住了力，再繼續拉下一段。
她的手指粗短有力，鐵絲在她手裡轉幾圈就擰出一個緊實的結，不需要鉗子輔助。
小凡一開始站在旁邊看，不知道自己該從哪裡下手。
秀蘭頭也不回地把一卷細竹竿推到她腳邊：
「別站著。把這些竹子橫著穿過網眼，編到立柱之間。
隔一根網眼穿一根，編密實點——從外面看不能一眼看到裡面。」
小凡蹲下來，拿起一根細竹竿，試著穿過第一道網眼。
她的手有點生，第一根竹竿穿到一半卡住了，她又試著從另一個角度穿，還是不太順。
旁邊正在栽立柱的大劉看到了，走過來蹲在她旁邊，伸手幫她調整了一下竹竿的角度，把卡住的位置往外撥了一下。
「斜著進，正著出。網眼是菱形的，斜著走比直著走寬。」
小凡照著他的話試了一下，竹竿順利穿過去了。
她抬起頭，朝大劉點了點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大劉已經站起來繼續栽下一根立柱了。
編了幾根之後，小凡的手感漸漸上來了。
她發現這個活並不需要多大的力氣——關鍵在節奏。
竹竿穿過去，對齊，用手掌拍一下讓它卡住，然後穿下一根。
節奏對了之後，手和眼睛的配合越來越順暢，她的肩膀也從一開始的緊繃狀態慢慢放了下來。
陽光曬在脖子後面，有點熱，但風吹過來的時候很涼快。
竹林里有鳥叫，不知道是什麼鳥，叫聲又亮又脆。她已經很久沒有聽過這麼近的鳥叫了。
秀蘭在另一側編柵欄，動作比小凡快得多。
她編竹竿的方式和大劉說的一樣——斜著進，正著出——
但她甚至不需要每次都用手掌拍，竹竿穿過去之後手腕一抖就能卡住。
她的手掌粗糙，指腹上有厚厚的繭，竹竿上的毛刺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編到一半的時候她停下來，用手背抹了一下額頭的汗，
回頭看了一眼小凡的進度，沒說什麼，只是把她那邊剩下的幾根細竹竿也推了過去。
圍欄編完之後，阿傑從柴房預定位置那邊拖過來幾捆帶刺的灌木枝——這是在清理地面時特意留下來的。
他把灌木枝沿著圍欄外側鋪了一層，尖刺朝外，高度大概到膝蓋。
不是用來防喪屍的，是用來防動物的——山里野豬多，萬一有野豬被圍欄里的動靜吸引過來，至少不會被它輕易拱開。
「這樣就行了。」
老趙站在圍欄入口處，往後退了幾步，從竹林邊緣的角度打量了一下整個圍欄。
從他站的位置看過去，圍欄和周圍的竹林、灌木、藤蔓已經基本融在了一起。
塑料網是綠色的，在竹葉的陰影下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來。
灌木枝鋪在圍欄外側，看起來就像是被風吹倒的亂枝自然堆積在那裡。
林深從樹上下來，換阿傑上去。
阿傑把短弩掛在肩上，三下兩下竄上樹，接過林深遞來的望遠鏡，掛在脖子上，開始第一輪掃視。
林深走到圍欄裡面，把短弩放在順手的位置，從工具桶里拿出砍刀，和老趙、大劉一起往雜木林方向走去。
砍樹的地方在圍欄西南方向，離圍欄大概五十米，已經出了竹林的邊緣，進入了雜木林的範圍。
這裡的櫟樹和楓樹長得密，樹幹通直，直徑大多在二十到三十公分之間——
正是林深之前說的「合適大小」。太粗的搬不動，太細的不能當立柱，這個規格剛剛好。
老趙負責選樹。他在林子裡走了一圈，每看到一棵合適的就用手掌拍一下樹幹，聽聲音判斷內部有沒有腐朽。
拍了幾棵之後，他選定了第一棵——一棵碗口粗的櫟樹，樹幹筆直，大概二十五公分粗，樹皮完整，沒有蟲蛀的痕跡。
大劉掄斧頭。
他砍樹的方式和他的性格一模一樣——不花哨，不著急，每一斧都落在同一個角度，木屑從缺口裡均勻地飛出來。
砍了大概二十分鐘，樹幹發出一聲沉悶的開裂聲，
然後整棵樹順著預判的方向緩緩倒下，砸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林深和老趙上前，用手鋸把樹枝從樹幹上鋸掉，只留下主幹。
樹枝也不浪費——粗的枝杈留作涼亭的橫樑和輔料，細的枝杈和樹葉捆好帶回去曬乾當柴火。
三人花了半小時把這棵樹的主幹處理乾淨，然後一人抬一頭，喊著號子往回拖。
接下來砍第二棵，第三棵。
到太陽明顯西斜的時候，他們已經砍夠了假住房需要的支撐柱——六根粗立柱，四根橫樑，還有幾根稍細的作為輔料。
所有樹幹都被拖回了圍欄裡面，橫七豎八地堆在空地上，切口處還在滲出樹脂的香氣。
大劉開始給樹去皮。
他拿著一把削刀，半蹲在樹幹旁邊，從切口處把樹皮掀開一角，
然後手腕順著樹幹的紋理往裡推，樹皮就一條一條地剝落下來。
剝樹皮不是為了好看——帶皮的樹幹容易生蟲，而且在潮濕環境下會加速腐朽，去皮之後再晾乾，做出來的立柱能用好幾年。
林深和老趙負責處理樹的長度。老趙用捲尺量好尺寸，林深用手鋸按照標記鋸斷。
切口儘量保持平整，鋸到一半的時候把樹幹翻個面再從另一側鋸過來，確保鋸口不會歪斜。
兩人配合得很默契——老趙量的尺寸他不需要複測，林深鋸的切口他不用再修。
鋸斷的樹幹按照粗細和用途分類碼放：立柱歸立柱，橫樑歸橫樑，輔料靠在圍欄內側的竹編柵欄上。
阿傑在樹上待了快一個小時，被大劉換了下來。
他下來的時候滿頭是汗，不是熱的，是盯望遠鏡盯得眼睛發澀。
他把望遠鏡遞給大劉，仰頭灌了幾口水，然後用袖子抹了把臉，走進圍欄里幫著秀蘭和小凡一起清理地面。
圍欄內部的地面是腐殖土混著碎竹殼，踩上去軟軟的，秀蘭正用鐵鍬把土鏟松，小凡跟在後面撿石頭和竹根。
太陽沉到山脊後面去了，天邊的雲燒成暗紅色，山林里的光線正在從橘紅變成灰藍。
老趙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圍欄里堆放得整整齊齊的木材，說了句「今天就到這」。
六人把工具收攏，把剩下的竹子和木料用防水布蓋好，四角用石頭壓住。
秀蘭把她帶來的烙餅分給每個人——最後兩張了，她掰成六份，每人一小塊，就著水壺裡的涼水咽下去。
回到基地的時候，小寧已經在監控室里守了一個下午。
聽到地下室的動靜，她從樓梯口探出頭，看到小凡正在解工裝外套的扣子，臉上有一道被竹枝劃出來的淺淺的紅印子，從顴骨一直延伸到耳根，但眼睛裡是亮亮的。
「怎麼樣怎麼樣？外面什麼感覺？」
小寧趴在樓梯扶手上，眼睛瞪得溜圓，語氣裡帶著一種憋了一個下午終於能問出口的急切。
小凡抬起頭看著她，用手背輕輕碰了一下臉上的紅印子，然後嘴角翹了起來。
「剛開始有點緊張。側門外面，竹葉的聲音和監控里聽到的不一樣——風聲更大，鳥叫聲更近。
但干起活來就不怕了。編柵欄挺好學的，大劉教了一下就會了。」
她停了一下，把工裝外套脫下來搭在手臂上，
「明天輪到你了。記得穿長袖，竹竿上有毛刺。」
小寧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往樓下走去——大概是去檢查水培系統里的種子催芽情況。
晚飯還是秀蘭做的。
她把中午剩下的麵團重新揉了一遍，切成麵條，用紅燒肉罐頭的湯汁做底，加了豌豆苗和幾片午餐肉。
阿傑吃了兩碗，吃到第二碗的時候筷子突然停了一下，自言自語地說了句「今天好像什麼都沒發生」，然後又繼續埋頭吃麵。
林深端著碗坐在松木桌旁，聽到這話，沒有接話。
今天確實什麼都沒發生——圍欄搭好了，木材砍夠了，所有人都安全回來了。
沒有喪屍的蹤跡，沒有可疑的人影，沒有遠處的嘶吼，沒有監控報警。
連阿傑上樹警戒的時候都無聊到開始數望遠鏡里飛過去的鳥是幾隻。
但林深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吃完飯，他端著杯子走到監控屏幕前面。六個畫面安靜地亮著。
正門的碎石堆在暮色里一動不動，側門外新搭的圍欄在畫面里只是一小片深色的陰影，融在竹林里幾乎看不出來。
露台上的育苗箱排成一排，青谷里板栗樹下的雞棚安安靜靜，地下室入口空蕩蕩，溶洞通道里的補光燈還在亮著。
一切都很安靜。但這種安靜不會持續太久。
喪屍在進化，氣候在變化，山裡的人會越來越多。今天是安靜的，明天可能是安靜的，但總有一天——不會太遠——這種安靜會被打破。
他把杯子裡的水喝完，轉過身對還坐在松木桌旁的幾個人說了句「早點休息」，然後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