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平安
林深把它連籠子一起放在大廳角落裡，離兔子的紙箱隔了三四米遠——
不是怕它們打架，是怕貓隔著籠子沖兔子哈氣，把兩隻兔子嚇出個好歹來。
野貓在籠子裡轉了兩圈，把四個角落都聞了一遍，
然後選了最靠牆的那個角落蜷下來，把下巴擱在前爪上，金黃色的眼睛半眯著，耳朵卻還在微微轉動，追蹤著大廳里每一個人的腳步聲。
小寧蹲在籠子前面，歪著頭看了它好一會兒。
野貓沒有哈她——大概是因為她這次沒有伸手，只是蹲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看。
但她明顯還在為剛才差點被撓的事心有餘悸，兩隻手都規規矩矩地揣在膝蓋上，像個在動物園裡隔著玻璃看老虎的小朋友。
「姐夫，我們給它起個名字吧。」
小寧頭也不回地說，
「總不能一直叫它『老熟人』吧——雖然它確實是老熟人。」
林深正坐在松木桌旁翻筆記本，聽到這話抬起頭，看了看角落裡的貓，嘴角翹了一下。
「行啊。大家有什麼想法？」
阿傑第一個舉手。
他剛被貓哈過，按理說應該最不積極，但起名字這種事，他的參與熱情永遠是最高的。
「叫『閃電』！你們看它那花紋——灰黑條紋，跑起來肯定跟閃電一樣快。
而且它剛才揮爪子的速度你們也看到了，唰的一下就過來了，我差點沒躲開。」
小寧頭也不回地懟了一句：
「它揮爪子是沖你揮的，我們沒看到。再說了，你起名字的水平上次在養雞場我就領教過了——
那隻公雞你管它叫『大紅』，因為它冠子紅。這貓你叫『閃電』，是不是因為它抓你的時候像閃電？」
阿傑張了張嘴，被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悻悻地靠回椅背上。
「叫『虎子』吧。」大劉難得主動開口。
他正蹲在設備間門口整理明天要用的手鋸和斧頭，頭也不抬，聲音還是悶悶的，
「它那花紋跟小老虎似的。以前我們村裡有只貓也叫虎子，抓老鼠厲害得很。」
本書首發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小寧歪著頭想了想：「虎子倒是不錯，不過它是個狸花貓嘛——要不就叫『小狸』？」
秀蘭從廚房區走過來，手裡端著一小碟切碎的午餐肉末。
她把碟子從籠子縫隙里塞進去放在角落裡，野貓的鼻子動了動，耳朵轉向前方，但沒有馬上過去吃。
秀蘭退後一步，用圍裙擦了擦手，看著那隻貓，忽然開口了。
「叫平安吧。」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小寧轉過頭看著秀蘭，秀蘭還在看著那隻貓，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小的事。
「平安。以後大家都是平平安安的。
這貓在山裡活了這麼久，躲過了喪屍，躲過了野狗，沒餓死沒病死，是個有福氣的。
叫平安，把這福氣也分我們一點。」
老趙端著茶杯，看了秀蘭一眼。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老趙沒說話，只是把茶杯擱在桌上，微微點了一下頭。
「平安。」小寧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嘴裡嚼這兩個字的味道，然後她用力點了點頭，馬尾跟著晃了兩下，
「好！就叫平安！比什麼『閃電』『虎子』都好——趙嬸起的名字就是比你們倆有水平。」
阿傑無辜躺槍，兩手一攤：「不是——我又沒說『平安』不好！我也覺得平安好！
我就是提了個建議——建議而已！」
小寧沒有理他，轉過身對著籠子裡的野貓，壓低了聲音，
用一種平時只有對育苗盤裡的嫩芽才會用的溫柔語調說：
「平安——以後你就叫平安了。聽見了沒有？平安。」
平安沒有回應她。
它只是把碟子裡的午餐肉末吃完了，然後用一隻前爪慢條斯理地洗了把臉，把下巴擱回前爪上，閉上了眼睛。
小凡在旁邊一直沒說話，但嘴角是翹著的。
她把筆記本合上，站起來走到籠子前面，蹲下來，伸出手——不是去摸，只是把手指輕輕搭在籠子邊緣的鐵絲上。
平安睜開一隻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後把那隻眼睛又閉上了。
「平安。」小凡輕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站起來，端起杯子上了樓。
夜色漸深，眾人陸續洗漱休息。
平安的籠子被暫時放在大廳角落裡，旁邊放了一小碗水和幾塊掰碎的壓縮餅乾。
它蜷在籠子裡，尾巴卷在腳邊，金黃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後也閉上了。
第二天一早，林深是被平安的叫聲吵醒的。
不是哈氣，不是嘶吼，是那種貓在陌生環境裡會發出的、短促的、帶著詢問意味的「喵嗷」聲。
他從二樓下來的時候，秀蘭已經蹲在籠子前面在給它換水了。
平安對秀蘭的態度比昨天緩和了不少——至少沒有再哈氣，只是縮在角落裡用警惕的眼神盯著她手上的動作。
吃完早飯，七個人圍坐在松木桌旁。
今天的氣氛和平時不太一樣——不是那種外出前緊繃的安靜，而是所有人都在等林深開口，
但每個人心裡都或多或少有自己的想法。
林深先看向小寧和阿傑。「水培系統怎麼樣了？」
小寧把筷子放下，擦了擦嘴角。
「連夜搭好了。管道全部接好，水泵試過能正常循環，營養液按葉菜配方調好了，補光燈和燈帶也全部固定好了。
就放在溶洞通道靠里的位置，溫度恆定，濕度剛好。
我已經把第一批空心菜和生菜的種子泡上了，等催好芽就可以移進種植格里。」
「暫時先放溶洞裡。」林深點了點頭，
「如果後續真的出現了暴雨，溶洞裡排水不及時水位上漲，就把水培系統挪到地下室或者大廳里來。
你提前想好搬的順序——哪些需要先斷電，哪些需要先拆管，心裡有個數。」
小寧點了點頭，把這個提醒記在心裡。
然後林深放下了碗，身體微微往前傾，兩隻手交疊在桌沿上。
他這個姿勢所有人都認識——要開始說正事了。
「今天是青谷建設正式開始的第一天。但在這之前，我想先聽聽大家的想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圍坐在桌旁的六個人，
「按我之前的想法，肯定是優先四個人外出——我和趙叔、阿傑、大劉，四個人幹活最利索，也最有經驗。
但昨晚睡覺前我又想了一遍——趙嬸、小凡、小寧，你們三個也快有一個月沒有外出過了。」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三人的反應。
秀蘭正在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擦，但動作明顯慢了。
小凡的手指在筆記本邊緣輕輕敲著——那是她在緊張或者猶豫時才會有的小動作。
小寧把碗筷往前推了推，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很直，但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把想說的話反覆嚼了好幾遍還沒嚼好。
「不過這次主要的活動區域就在基地附近——側門外竹林、雜木林邊緣、柴房搭建點，最遠不過百米。
外面的風險是存在的，但現在還處在相對可控的範圍。
你們想不想出去？有什麼想法？都說出來。」
大廳里安靜了大概有十秒。小寧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秀蘭把抹布放在灶台邊上，轉過身來，兩隻手在圍裙上蹭了蹭，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小凡的手指在筆記本邊緣敲得更快了，她低著頭看著桌面，像是在整理措辭。
林深看著她們三個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忽然捂著臉笑出聲來。
那笑聲不大，但很明顯是被什麼逗到了——不是嘲笑，是那種看到大家明明都有話想說卻都不好意思開口時，覺得又好氣又好笑的笑。
「你們倒是說啊。」
他把手從臉上拿下來，嘴角還翹著，眼睛彎彎的，
「一個個嘴巴閉得跟保險柜似的。我又不是你們肚子裡的蛔蟲。」
阿傑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拍著，用一種看戲不怕台高的語氣插了句嘴：
「就是，你們倒是說啊。我們林大師都把話遞到嘴邊了，你們還替他省口水。」
小寧瞪了阿傑一眼，然後轉過頭看著林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開口了。
她的語速比平時慢，每個字都像是仔細斟酌過的。
「我——我是想出去的。都快一個月了，我就在監控畫面里看過竹林外面是什麼樣子。
上次發燒躺了一周，
好了以後每天都在青谷和溶洞裡忙，種菜、育苗、砍竹子、拌營養液——我不是說這些不重要，
但是——」她停了一下，兩隻手在膝蓋上互相攥著，指節微微發白，
「但是如果真的像你說的，以後極端天氣來了，我們可能更沒機會出去了。
那現在還能出去的時候，我想出去看看。哪怕就是看看。」
秀蘭把手從圍裙上拿下來，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實在，不拐彎抹角，但比平時多了一點猶豫。「我也是想出去幫幫忙。
你們幾個大男人砍樹搬木頭，我在基地里坐著看監控——不是不行，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我在老家也砍過柴、劈過柴，這些活我能幹。
但我也知道外面危險——我不是怕危險，我是怕我出去了，萬一出點什麼事，你們還得費心來救我。
到頭來沒幫上忙，反成了累贅。」
小凡最後一個開口。她的聲音很輕，但說得很穩，不像小寧那樣激動，也不像秀蘭那樣猶豫。
「從封城到現在，我也一直待在基地里。」
她把筆記本放在桌上，手指不再敲了，兩隻手平攤在筆記本封面上，
「但是我們以後要面對的不只是喪屍——還有高溫、暴雨、極寒。
如果我對基地外面的環境一無所知，以後真的需要外出的時候，我就是最薄弱的那一環。
所以我需要出去看看。哪怕只是看看。」
林深聽完，把手從桌沿上放下來，坐直了身體。
他收起了剛才那點笑意，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他的目光從秀蘭、小凡、小寧臉上依次掃過，然後點了點頭。
「那我就說說我的想法。我是這麼思考的——我們留一個人在基地看監控，有任何異常第一時間用對講機通知外面。
其餘六個人分成兩組：
一組負責砍伐木材，一組就在側門外圍搭建柴房和圍擋。
兩組同時進行，效率比四個人單幹高得多。」
他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併攏，往前推了一下。
看著滿臉焦慮的老趙，林深還是開口繼續說到。
「我知道趙叔的顧慮——外出的人越多，暴露的風險越大。
這是事實，我完全認可。但是——」
他加重了這個轉折詞，「我們不能完全不讓趙嬸你們外出。
你們三個人從封城開始就在基地里，一個多月了。這不是度假，這是末日。
末日裡，每個人都要具備基本的野外活動能力——不要求你們能單挑喪屍，但至少要知道外面是什麼樣子，遇到情況該怎麼跑，往哪跑，怎麼判斷風聲里的異常是喪屍還是鳥。
這些東西，光靠聽我們說，學不會。必須自己出去看一眼。」
他頓了一下，把手收回來，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後繼續說道。
「還有——這次搭建側門外的柴房和圍擋，除了作為木材的中轉儲存點，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目的：
製造生活痕跡。我們需要在側門外營造出『有人在附近活動』的景象——圍欄、柴垛、簡易小屋、木工痕跡。
這些東西可以從視覺上誤導任何一個摸到竹林邊緣的人，讓他們以為這片區域只有這個小屋，而不會繼續往裡摸。
要做到這一步，光靠我們四個人搭個柴房不夠。
圍擋、拒馬、簡易柵欄——這些都需要人手。所以這一次，所有人都需要參與。」
他轉向老趙。「趙叔，我也知道你的顧慮是安全問題。
所以我的建議是——用監控加對講機加實際觀察，三道防線。
監控室里的人盯著畫面，任何情況都第一時間通報；
外面幹活的人隨身帶對講機，音量開到最大；
另外，在外圍最高的位置安排一個人輪流擔任警戒，用望遠鏡定期掃視周圍的山坡和竹林邊緣。
這樣就算有人或者喪屍靠近，我們至少能提前好幾分鐘知道，有足夠的時間撤迴避難所或側門。」
老趙一直在聽，沒有打斷。
等林深說完，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兩隻手交疊在茶杯上，拇指互相搓著。然後他把茶杯擱在桌上，杯底磕在松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你說得對。現在是沒辦法的辦法——我們要在極端天氣之前把青谷改造完，時間不等人，人力就是最大的瓶頸。
她們確實需要鍛鍊，而且側門外不弄好，後面運木材都是問題。」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但是有條件——外出的人必須兩人一組，絕對不能單獨行動。
分兩組幹活的時候，每組至少要有一個會使用短弩的人。
小凡、秀蘭、小寧——你們三個輪流跟著我們出去，留一個人在監控室里守著。」
林深點了點頭。
「那就按趙叔說的。三人輪流看監控，輪換著來。
外出的兩人主要是負責打輔助——不需要你們干最重的活，但每一樣活都要上手試一下。
砍樹、劈柴、清理灌木、搭圍擋、扛木料——每樣都做一遍，以後萬一需要獨立行動，至少心裡有底。」
秀蘭、小凡和小寧三人同時點了點頭。
「那具體的分工是這樣。」林深站起來，走到展示板前面，拿起記號筆，「今天上午，我們四個人——我、趙叔、阿傑、大劉——先一起出手，把側門外竹林邊緣需要清理的區域清出來。
竹子太密的要砍掉一部分，地面的碎石要鋪平，確保從側門到柴房預定位置的路線通暢。
清完之後，用最快的速度把圍擋搭起來——材料用清出來的竹子和之前從雞廠帶回來的塑料網。
圍擋不需要很高很結實，但要從視覺上把柴房預定位置圈出一個明顯的生活區域。
這樣後續在圍擋裡面幹活，不用擔心團衝出來的喪屍，會有格擋。」
他轉身看著小凡和秀蘭。
「今天上午你們倆先在監控室里盯著——小凡守監控，趙嬸你把雞棚的飲水和兔子的餵食處理好。
等圍擋搭好了，下午換你們出來，小寧進去守監控。」
阿傑舉起手：「那警戒呢？趙叔剛才說了，外面得有人盯著。」
「警戒我們輪著來。」林深在展示板上畫了個簡易的位置圖，
「圍擋區域旁邊那棵老竹子樹——就是我們裝了監控的那棵——爬到中段就能看到竹林外面那片開闊坡地。
我們三人——我、趙叔、阿傑——輪流上樹警戒，一人警戒半小時，另外兩人砍樹。
大劉不參與輪換——他的斧頭和手鋸用得最利索，砍樹的效率最高。
小凡、趙嬸、小寧出來的時候，兩人編入搭建組，另一人仍然在監控室里守著。
搭建組的人也要輪流擔任地面警戒——不需要爬樹，就站在圍擋邊緣視野最好的位置，發現異常立刻通知所有人。」
他把記號筆擱在板緣上，轉過身。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的外出，都要以『安全第一』為準則。
今天是第一天，我們先把圍擋立起來。有了圍擋，後面的事就好辦了。」
不是怕它們打架，是怕貓隔著籠子沖兔子哈氣，把兩隻兔子嚇出個好歹來。
野貓在籠子裡轉了兩圈，把四個角落都聞了一遍，
然後選了最靠牆的那個角落蜷下來，把下巴擱在前爪上，金黃色的眼睛半眯著，耳朵卻還在微微轉動，追蹤著大廳里每一個人的腳步聲。
小寧蹲在籠子前面，歪著頭看了它好一會兒。
野貓沒有哈她——大概是因為她這次沒有伸手，只是蹲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看。
但她明顯還在為剛才差點被撓的事心有餘悸，兩隻手都規規矩矩地揣在膝蓋上，像個在動物園裡隔著玻璃看老虎的小朋友。
「姐夫，我們給它起個名字吧。」
小寧頭也不回地說，
「總不能一直叫它『老熟人』吧——雖然它確實是老熟人。」
林深正坐在松木桌旁翻筆記本，聽到這話抬起頭，看了看角落裡的貓，嘴角翹了一下。
「行啊。大家有什麼想法？」
阿傑第一個舉手。
他剛被貓哈過，按理說應該最不積極，但起名字這種事，他的參與熱情永遠是最高的。
「叫『閃電』！你們看它那花紋——灰黑條紋，跑起來肯定跟閃電一樣快。
而且它剛才揮爪子的速度你們也看到了，唰的一下就過來了，我差點沒躲開。」
小寧頭也不回地懟了一句：
「它揮爪子是沖你揮的，我們沒看到。再說了，你起名字的水平上次在養雞場我就領教過了——
那隻公雞你管它叫『大紅』，因為它冠子紅。這貓你叫『閃電』，是不是因為它抓你的時候像閃電？」
阿傑張了張嘴，被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悻悻地靠回椅背上。
「叫『虎子』吧。」大劉難得主動開口。
他正蹲在設備間門口整理明天要用的手鋸和斧頭，頭也不抬，聲音還是悶悶的，
「它那花紋跟小老虎似的。以前我們村裡有只貓也叫虎子，抓老鼠厲害得很。」
本書首發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小寧歪著頭想了想：「虎子倒是不錯，不過它是個狸花貓嘛——要不就叫『小狸』？」
秀蘭從廚房區走過來，手裡端著一小碟切碎的午餐肉末。
她把碟子從籠子縫隙里塞進去放在角落裡，野貓的鼻子動了動，耳朵轉向前方，但沒有馬上過去吃。
秀蘭退後一步，用圍裙擦了擦手，看著那隻貓，忽然開口了。
「叫平安吧。」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小寧轉過頭看著秀蘭，秀蘭還在看著那隻貓，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小的事。
「平安。以後大家都是平平安安的。
這貓在山裡活了這麼久，躲過了喪屍，躲過了野狗，沒餓死沒病死，是個有福氣的。
叫平安，把這福氣也分我們一點。」
老趙端著茶杯，看了秀蘭一眼。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老趙沒說話，只是把茶杯擱在桌上，微微點了一下頭。
「平安。」小寧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嘴裡嚼這兩個字的味道，然後她用力點了點頭，馬尾跟著晃了兩下，
「好！就叫平安！比什麼『閃電』『虎子』都好——趙嬸起的名字就是比你們倆有水平。」
阿傑無辜躺槍，兩手一攤：「不是——我又沒說『平安』不好！我也覺得平安好！
我就是提了個建議——建議而已！」
小寧沒有理他，轉過身對著籠子裡的野貓，壓低了聲音，
用一種平時只有對育苗盤裡的嫩芽才會用的溫柔語調說：
「平安——以後你就叫平安了。聽見了沒有？平安。」
平安沒有回應她。
它只是把碟子裡的午餐肉末吃完了，然後用一隻前爪慢條斯理地洗了把臉，把下巴擱回前爪上，閉上了眼睛。
小凡在旁邊一直沒說話，但嘴角是翹著的。
她把筆記本合上，站起來走到籠子前面，蹲下來，伸出手——不是去摸，只是把手指輕輕搭在籠子邊緣的鐵絲上。
平安睜開一隻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後把那隻眼睛又閉上了。
「平安。」小凡輕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站起來，端起杯子上了樓。
夜色漸深，眾人陸續洗漱休息。
平安的籠子被暫時放在大廳角落裡，旁邊放了一小碗水和幾塊掰碎的壓縮餅乾。
它蜷在籠子裡，尾巴卷在腳邊，金黃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後也閉上了。
第二天一早，林深是被平安的叫聲吵醒的。
不是哈氣，不是嘶吼，是那種貓在陌生環境裡會發出的、短促的、帶著詢問意味的「喵嗷」聲。
他從二樓下來的時候，秀蘭已經蹲在籠子前面在給它換水了。
平安對秀蘭的態度比昨天緩和了不少——至少沒有再哈氣，只是縮在角落裡用警惕的眼神盯著她手上的動作。
吃完早飯，七個人圍坐在松木桌旁。
今天的氣氛和平時不太一樣——不是那種外出前緊繃的安靜，而是所有人都在等林深開口，
但每個人心裡都或多或少有自己的想法。
林深先看向小寧和阿傑。「水培系統怎麼樣了？」
小寧把筷子放下，擦了擦嘴角。
「連夜搭好了。管道全部接好，水泵試過能正常循環，營養液按葉菜配方調好了，補光燈和燈帶也全部固定好了。
就放在溶洞通道靠里的位置，溫度恆定，濕度剛好。
我已經把第一批空心菜和生菜的種子泡上了，等催好芽就可以移進種植格里。」
「暫時先放溶洞裡。」林深點了點頭，
「如果後續真的出現了暴雨，溶洞裡排水不及時水位上漲，就把水培系統挪到地下室或者大廳里來。
你提前想好搬的順序——哪些需要先斷電，哪些需要先拆管，心裡有個數。」
小寧點了點頭，把這個提醒記在心裡。
然後林深放下了碗，身體微微往前傾，兩隻手交疊在桌沿上。
他這個姿勢所有人都認識——要開始說正事了。
「今天是青谷建設正式開始的第一天。但在這之前，我想先聽聽大家的想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圍坐在桌旁的六個人，
「按我之前的想法，肯定是優先四個人外出——我和趙叔、阿傑、大劉，四個人幹活最利索，也最有經驗。
但昨晚睡覺前我又想了一遍——趙嬸、小凡、小寧，你們三個也快有一個月沒有外出過了。」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三人的反應。
秀蘭正在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擦，但動作明顯慢了。
小凡的手指在筆記本邊緣輕輕敲著——那是她在緊張或者猶豫時才會有的小動作。
小寧把碗筷往前推了推，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很直，但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把想說的話反覆嚼了好幾遍還沒嚼好。
「不過這次主要的活動區域就在基地附近——側門外竹林、雜木林邊緣、柴房搭建點，最遠不過百米。
外面的風險是存在的，但現在還處在相對可控的範圍。
你們想不想出去？有什麼想法？都說出來。」
大廳里安靜了大概有十秒。小寧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秀蘭把抹布放在灶台邊上，轉過身來，兩隻手在圍裙上蹭了蹭，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小凡的手指在筆記本邊緣敲得更快了，她低著頭看著桌面，像是在整理措辭。
林深看著她們三個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忽然捂著臉笑出聲來。
那笑聲不大，但很明顯是被什麼逗到了——不是嘲笑，是那種看到大家明明都有話想說卻都不好意思開口時，覺得又好氣又好笑的笑。
「你們倒是說啊。」
他把手從臉上拿下來，嘴角還翹著，眼睛彎彎的，
「一個個嘴巴閉得跟保險柜似的。我又不是你們肚子裡的蛔蟲。」
阿傑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拍著，用一種看戲不怕台高的語氣插了句嘴：
「就是，你們倒是說啊。我們林大師都把話遞到嘴邊了，你們還替他省口水。」
小寧瞪了阿傑一眼，然後轉過頭看著林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開口了。
她的語速比平時慢，每個字都像是仔細斟酌過的。
「我——我是想出去的。都快一個月了，我就在監控畫面里看過竹林外面是什麼樣子。
上次發燒躺了一周，
好了以後每天都在青谷和溶洞裡忙，種菜、育苗、砍竹子、拌營養液——我不是說這些不重要，
但是——」她停了一下，兩隻手在膝蓋上互相攥著，指節微微發白，
「但是如果真的像你說的，以後極端天氣來了，我們可能更沒機會出去了。
那現在還能出去的時候，我想出去看看。哪怕就是看看。」
秀蘭把手從圍裙上拿下來，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實在，不拐彎抹角，但比平時多了一點猶豫。「我也是想出去幫幫忙。
你們幾個大男人砍樹搬木頭，我在基地里坐著看監控——不是不行，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我在老家也砍過柴、劈過柴，這些活我能幹。
但我也知道外面危險——我不是怕危險，我是怕我出去了，萬一出點什麼事，你們還得費心來救我。
到頭來沒幫上忙，反成了累贅。」
小凡最後一個開口。她的聲音很輕，但說得很穩，不像小寧那樣激動，也不像秀蘭那樣猶豫。
「從封城到現在，我也一直待在基地里。」
她把筆記本放在桌上，手指不再敲了，兩隻手平攤在筆記本封面上，
「但是我們以後要面對的不只是喪屍——還有高溫、暴雨、極寒。
如果我對基地外面的環境一無所知，以後真的需要外出的時候，我就是最薄弱的那一環。
所以我需要出去看看。哪怕只是看看。」
林深聽完，把手從桌沿上放下來，坐直了身體。
他收起了剛才那點笑意，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他的目光從秀蘭、小凡、小寧臉上依次掃過，然後點了點頭。
「那我就說說我的想法。我是這麼思考的——我們留一個人在基地看監控，有任何異常第一時間用對講機通知外面。
其餘六個人分成兩組：
一組負責砍伐木材，一組就在側門外圍搭建柴房和圍擋。
兩組同時進行，效率比四個人單幹高得多。」
他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併攏，往前推了一下。
看著滿臉焦慮的老趙，林深還是開口繼續說到。
「我知道趙叔的顧慮——外出的人越多，暴露的風險越大。
這是事實，我完全認可。但是——」
他加重了這個轉折詞，「我們不能完全不讓趙嬸你們外出。
你們三個人從封城開始就在基地里，一個多月了。這不是度假，這是末日。
末日裡，每個人都要具備基本的野外活動能力——不要求你們能單挑喪屍，但至少要知道外面是什麼樣子，遇到情況該怎麼跑，往哪跑，怎麼判斷風聲里的異常是喪屍還是鳥。
這些東西，光靠聽我們說，學不會。必須自己出去看一眼。」
他頓了一下，把手收回來，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後繼續說道。
「還有——這次搭建側門外的柴房和圍擋，除了作為木材的中轉儲存點，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目的：
製造生活痕跡。我們需要在側門外營造出『有人在附近活動』的景象——圍欄、柴垛、簡易小屋、木工痕跡。
這些東西可以從視覺上誤導任何一個摸到竹林邊緣的人，讓他們以為這片區域只有這個小屋，而不會繼續往裡摸。
要做到這一步，光靠我們四個人搭個柴房不夠。
圍擋、拒馬、簡易柵欄——這些都需要人手。所以這一次，所有人都需要參與。」
他轉向老趙。「趙叔，我也知道你的顧慮是安全問題。
所以我的建議是——用監控加對講機加實際觀察，三道防線。
監控室里的人盯著畫面，任何情況都第一時間通報；
外面幹活的人隨身帶對講機，音量開到最大；
另外，在外圍最高的位置安排一個人輪流擔任警戒，用望遠鏡定期掃視周圍的山坡和竹林邊緣。
這樣就算有人或者喪屍靠近，我們至少能提前好幾分鐘知道，有足夠的時間撤迴避難所或側門。」
老趙一直在聽，沒有打斷。
等林深說完，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兩隻手交疊在茶杯上，拇指互相搓著。然後他把茶杯擱在桌上，杯底磕在松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你說得對。現在是沒辦法的辦法——我們要在極端天氣之前把青谷改造完，時間不等人，人力就是最大的瓶頸。
她們確實需要鍛鍊，而且側門外不弄好，後面運木材都是問題。」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但是有條件——外出的人必須兩人一組，絕對不能單獨行動。
分兩組幹活的時候，每組至少要有一個會使用短弩的人。
小凡、秀蘭、小寧——你們三個輪流跟著我們出去，留一個人在監控室里守著。」
林深點了點頭。
「那就按趙叔說的。三人輪流看監控，輪換著來。
外出的兩人主要是負責打輔助——不需要你們干最重的活，但每一樣活都要上手試一下。
砍樹、劈柴、清理灌木、搭圍擋、扛木料——每樣都做一遍，以後萬一需要獨立行動，至少心裡有底。」
秀蘭、小凡和小寧三人同時點了點頭。
「那具體的分工是這樣。」林深站起來，走到展示板前面，拿起記號筆，「今天上午，我們四個人——我、趙叔、阿傑、大劉——先一起出手，把側門外竹林邊緣需要清理的區域清出來。
竹子太密的要砍掉一部分，地面的碎石要鋪平，確保從側門到柴房預定位置的路線通暢。
清完之後，用最快的速度把圍擋搭起來——材料用清出來的竹子和之前從雞廠帶回來的塑料網。
圍擋不需要很高很結實，但要從視覺上把柴房預定位置圈出一個明顯的生活區域。
這樣後續在圍擋裡面幹活，不用擔心團衝出來的喪屍，會有格擋。」
他轉身看著小凡和秀蘭。
「今天上午你們倆先在監控室里盯著——小凡守監控，趙嬸你把雞棚的飲水和兔子的餵食處理好。
等圍擋搭好了，下午換你們出來，小寧進去守監控。」
阿傑舉起手：「那警戒呢？趙叔剛才說了，外面得有人盯著。」
「警戒我們輪著來。」林深在展示板上畫了個簡易的位置圖，
「圍擋區域旁邊那棵老竹子樹——就是我們裝了監控的那棵——爬到中段就能看到竹林外面那片開闊坡地。
我們三人——我、趙叔、阿傑——輪流上樹警戒，一人警戒半小時，另外兩人砍樹。
大劉不參與輪換——他的斧頭和手鋸用得最利索，砍樹的效率最高。
小凡、趙嬸、小寧出來的時候，兩人編入搭建組，另一人仍然在監控室里守著。
搭建組的人也要輪流擔任地面警戒——不需要爬樹，就站在圍擋邊緣視野最好的位置，發現異常立刻通知所有人。」
他把記號筆擱在板緣上，轉過身。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的外出，都要以『安全第一』為準則。
今天是第一天，我們先把圍擋立起來。有了圍擋，後面的事就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