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意外之喜
回到基地的時候，四個人身上沒一處是乾淨的。
工裝上沾滿了雞飼料的粉塵、喪屍的污血、山路上蹭的泥巴和碎竹葉，汗水把這些東西攪在一起，結成一塊塊深色的硬痂。
阿傑把背包往松木桌旁邊一扔，整個人往椅子上一癱，兩條腿伸得筆直，閉上眼睛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嘆息。
林深接過秀蘭遞來的水杯灌了幾口，感覺那股清涼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才把走了大半天山路的疲憊壓下去一些。
秀蘭已經把熱水燒好了。淋浴間裡水汽蒸騰，瓷磚牆面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珠。
四人輪流沖了澡，換了乾淨衣服，把髒工裝泡在桶里。
阿傑從淋浴間出來的時候頭髮還滴著水，但他已經等不及了，往松木桌旁一坐，端起秀蘭剛盛出來的粥就喝了一大口，燙得嘶了一聲，也沒停。
大劉默默地把他那碗粥喝完，碗放在桌上，一粒米都沒剩。
吃完飯，四人沒有多說什麼，各自回了房間。林深躺下的時候，窗外的竹林里還有最後一縷灰藍色的天光，他沒來得及看第二眼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沒有人特意叫起床，但所有人都在差不多的時間醒了。
身體裡的生物鐘已經被連續幾天的外出和勞作校準到了同一個節奏。
秀蘭照例第一個起來，燒水、煮粥、切醬黃瓜。
七個人圍坐在松木桌旁吃完早飯，沒人說什麼動員的話，各自放下碗筷就站了起來。
今天是搬運日。院子裡的物資已經在外面放了兩天，雖然用防水布裹著、藏在正房門後面，但多在外面放一天，被發現的概率就多一分。
四人從側門出去，沿著那條踩實了的山路走到青石村院子。
推開院門，正房堂屋裡堆著的雞飼料袋、塑料網卷、鐵絲捆、水泵紙箱，還保持著兩天前堆放時的樣子，防水布裹得嚴嚴實實，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
老趙在院門口蹲下來觀察了片刻——地上沒有新腳印，柿子樹上的麻雀照例嘰嘰喳喳叫了幾聲又飛走了。
「沒問題。搬。」
四個人，一趟一趟地搬。從院子到側門，單程不算遠，但扛著二十公斤的飼料袋走山路，每一趟都在跟重力較勁。
太陽從東邊山脊爬到頭頂，又從頭頂偏到西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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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傑的工裝後背濕了干、幹了濕，最後乾脆把外套脫了系在腰上，只穿一件背心。
大劉還是那件長袖，袖子卷到手肘以上，汗水順著手臂往下淌，混著飼料粉塵在皮膚上留下一道道灰色的印子。
老趙的鬢角白髮被汗水浸得打了綹，但他扛東西的姿勢一直是最標準的——重心壓低，步伐均勻，每一步都踩穩了才邁下一步。
最後一趟，林深把維修間裡拆下來的那幾根備用PVC水管扛在肩上，從側門鑽進通道的時候，後腦勺差點碰到門框。
他把水管靠在地下室牆邊，直起腰，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秀蘭從樓梯口探出頭，手裡握著鍋鏟，朝大廳方向揚了揚下巴——飯已經做好了。
物資被分類碼放好。十幾袋雞飼料摞在地下室靠牆的位置，和之前剩下的幾袋堆在一起，占了小半面牆。
塑料網和鐵絲放在青谷入口旁邊，留著搭建涼亭時用。
水泵、口罩、電線和其他零碎東西暫時放在設備間的貨架上，等明天再細分。
小寧從青谷上來，圍裙上沾著泥點和碎竹葉——她上午和秀蘭一起又清了一片箭竹林，正打算上來喝口水。
走到地下室的時候，她的目光掃過貨架，然後整個人停住了。
她從貨架上拿起一個紙箱，打開，裡面是三個用泡沫紙裹得嚴嚴實實的潛水泵。
她拿起一個翻過來看標籤——功率十五瓦，揚程一點八米，流量每小時八百升。
「呀！」小寧把水泵抱在懷裡，轉頭朝大廳方向喊了一聲，聲音里的興奮壓都壓不住，
「水泵找到了！就是這個型號！揚程夠、流量也夠！溶洞裡的水培系統這下可以全部跑起來了！」
阿傑正癱在松木桌旁邊的椅子上喝水，被她這一嗓子震得差點嗆到。
他放下水杯，朝地下室方向看了一眼，嘴角翹著說了句「找到了就好」，語氣很平淡，但他的耳朵尖又開始發紅了。
「等他們休息好了，先幫我把水培系統搭好。」
小寧把水泵小心翼翼地放回紙箱裡，拍了拍手上的泡沫碎屑，「管道是現成的，營養液配方我已經調好了，補光燈和燈帶也夠。
就缺這個水泵。現在齊了——蔬菜可以先種起來。還有蘑菇，菌包已經在架子上堆了快一周了，專業口罩也找到了，可以正式開袋了。」
林深坐在松木桌旁，端著秀蘭剛泡的薄荷茶，吹了吹，喝了一口。
他的肩膀還有點酸——昨天翻牆爬牆頭、今天扛飼料，連續兩天的體力消耗疊加在一起，肌肉還沒完全緩過來。
但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下一步的優先順序得先定下來。
「接下來優先幹什麼？」他放下茶杯，看向圍坐在桌旁的幾個人，
「水培系統和蘑菇肯定是第一優先——這個今天就能動手。
但青谷那邊的改造，是先清土地、做基礎，還是先做別的？」
阿傑把水杯往桌上一擱，往前坐了坐：
「那當然是先開始建設青谷呀。清竹林、整地面、挖蓄水池——這些活都是大工程，早干一天就早完工一天。」
林深搖了搖頭：
「下一步最應該先去把側門外的柴房搭好。因為接下來我們會開始大量砍伐木材——涼亭需要的立柱、橫樑、屋頂木板，每一樣都要從雜木林里砍回來。
砍樹不是一兩天的事，要持續好幾天甚至好幾周。
越到後面，山裡的人會越多，我們頻繁外出砍樹，留下的痕跡也會越多。
柴房搭好之後，所有木材先存到柴房裡，拖拽的痕跡也全部指向柴房——
這樣一來，就算有人摸到附近，看到的是一個廢棄小屋，而不會順著痕跡找到側門。」
老趙端著茶杯點了點頭，沒有補充。
「那就這樣。」林深站起來，
「大劉和阿傑，你們倆去給小寧打輔助，先把溶洞裡的水培系統搭好。水泵有了，管道現成，補光燈和燈帶都齊——今天加個夜班，爭取一次弄完。
我和趙叔出去走一趟，看看之前放在外面的那幾個捕獸籠有沒有收穫。」
大劉悶聲應了句「行」，站起來往青谷方向走了。
阿傑跟在他後面，走到樓梯口又回頭看了小寧一眼——小寧正抱著那個水泵紙箱，嘴角還翹著，用一種「終於輪到我了」的滿足表情看著紙箱裡的水泵。
林深和老趙從側門出去。竹葉上的露水已經蒸乾了，午後的竹林里很安靜，只有風吹過竹梢的沙沙聲。
兩人沿著之前布設捕獸籠的路線，一個一個檢查過去。
第一個籠子——放在竹林邊緣那片被野豬拱過的坡地上，偽裝用的枯枝落葉還好好地蓋在籠頂，觸發踏板紋絲不動。
林深蹲下來看了看踏板上的灰，沒有動物踩過的痕跡。
第二個籠子——放在水潭邊的獸道交匯處，籠門還是開著的，誘餌已經被螞蟻搬走了一半。
他把剩下的爛菜葉倒掉，重新放了一片從青谷帶出來的菜葉，把踏板彈簧調鬆了一檔。
第三個籠子——放在野兔糞多的那片雜木林邊緣。還沒走到跟前，林深就看到了籠子的活動門已經落下了。
他加快腳步走過去，蹲下來往裡一看——一隻灰褐色的野兔正縮在籠子角落裡，兩隻長耳朵緊貼在背上，後腿蜷著，前爪扒在鐵絲網面上，鼻翼快速地翕動著。
比上次抓到的那隻略小一圈，毛色偏淺，肚子上的毛是灰白色的。
「又是一隻兔子。」林深把籠子提起來，掂了掂分量，「比上次那隻輕一點，不知道公母。趙嬸好像會看——上次那隻她一眼就認出來了。回去讓她看看。」
老趙接過籠子看了看兔子的體型和毛色，點了點頭。
兩人把籠子重新偽裝好，繼續往第四個籠子的位置走。
第四個籠子放在靠近山脊的一片灌木叢旁邊，位置最偏，布設的時候林深就覺得這裡可能不會有什麼大動物，但適合抓一些小型的東西。
走到離籠子還有十幾米的時候，林深放慢了腳步。
籠子的活動門也落下了。但籠子裡那團縮在角落的身影，毛色不太對。
不是兔子的灰褐色，是帶花紋的——深灰和黑色交錯的條紋，身體比兔子修長得多，尾巴蓬鬆地卷在腳邊。
林深和老趙對視了一眼，兩人壓低身體，慢慢靠近。
走到籠子跟前，林深蹲下來，撥開籠頂的枯枝落葉，往裡一看。然後他笑了。
「是你啊。」
籠子裡關著的，是那隻經常出現在監控畫面里的野貓。
虎斑花紋，白下巴，四隻爪子是白色的，像穿了四隻小白襪子。
此刻它正縮在籠子最裡面的角落裡，脊背高高弓起，渾身的毛炸成了一個毛球，兩隻耳朵壓平貼在腦袋兩側，
金黃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深，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哈氣聲。
林深蹲在籠子前面，歪著頭看著它，嘴角翹到了耳朵根。
「經常在監控里看見你個小東西——半夜兩三點，側門外面的竹林里，你蹲在那兒盯著攝像頭看，眼睛在紅外畫面里亮得像兩個小燈泡。
今天這麼笨，居然被籠子抓到了。」
他把籠子提起來，湊近了看。
是一隻成年狸花貓，體型偏瘦但骨架不小，毛色油亮，花紋清晰。
籠子底板上散落著幾根細小的骨頭和一小撮灰毛——一隻老鼠的殘骸。
誘餌旁邊，這隻貓大概是循著老鼠的氣味鑽進來的，結果觸發了踏板，把自己關在了裡面。
「喲，還是只饞嘴貓啊。」林深用手指輕輕敲了敲籠子的鐵絲網面，
「放著好好的野食不打，非要鑽籠子偷吃老鼠。這下把自己賠進去了吧。」
野貓對他的敲擊做出了極其明確的回應——它把嘴張得更大了，露出兩排細密的尖牙，哈氣聲拔高了一度，變成了一種沙啞的、像蛇吐信子一樣的嘶嘶聲。
老趙站在林深旁邊，低頭看了看那隻貓，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笑意。
「帶回去吧。基地里存糧多，老鼠遲早會找上門。
有隻貓，能防鼠。而且貓這種東西，對周圍環境的異常動靜比人敏感得多——
有什麼東西靠近，人還沒聽到，貓先有反應。」
「我也是這麼想的。反正也是熟人了——不對，熟貓了。」
林深把籠子拎起來，又看了看那隻還在炸毛的野貓，笑著搖了搖頭，
「走吧，跟我們回去。以後不用半夜蹲竹林里偷偷看我們了，光明正大地看。」
兩人把其他幾個沒有收穫的籠子重新偽裝好，把抓到的兔子和貓的籠子一手一個拎著，沿著山路往回走。
野貓在籠子裡一聲不吭，但全程保持著炸毛狀態，金黃色的眼睛從籠子縫隙里死死盯著外面移動的景物。
回到基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林深和老趙從側門鑽進去，穿過通道，走進一樓大廳。
小寧正蹲在松木桌旁邊整理育苗盤，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第一眼就看到了林深手裡拎著的兩個籠子——一個裡面是兔子，另一個裡面是一團炸著毛的灰黑色條紋球。
「呀！」小寧把育苗盤往桌上一擱，幾步跑過來，蹲在貓籠子前面，眼睛瞪得溜圓，
「今天還有這個呀！這不是那個老熟人嘛！」
她伸出手，想隔著籠子摸一下貓的腦袋。
野貓的反應比她快得多——它的身體猛地往後一縮，耳朵壓得更平了，
嘴張開發出一聲極其不友好的哈氣聲，一隻前爪從鐵絲網眼縫隙里閃電般地伸出來，
朝小寧的手指方向凌空揮了一下。
爪子是伸出來的，又尖又彎，在燈光下泛著半透明的角質光澤。
林深趕緊伸手把小寧往後擋了一下。
「不能摸。它現在還野著，被關在籠子裡正害怕，這個時候伸手摸它，它把你當威脅，一爪子下去就是幾道血口子。
現在這個情況，萬一傷口感染了，麻煩就大了。」
小寧識趣地把手縮回來，但臉上的興奮一點沒減。
她蹲在籠子前面，歪著頭從側面看著那隻還在哈氣的野貓，嘴角翹著，語氣像是發現了什麼特別有趣的事情：
「好好好，不摸不摸。就看一眼——你怎麼這麼凶呀，明明長得那麼好看。」
野貓用另一聲更響亮的哈氣回應了她的誇獎。
陸續的，大劉和阿傑從青谷上來，小凡也從監控室下來倒水。
大劉看到貓的第一反應是皺了皺眉，然後說了句「這貓我見過」——他值後半夜的時候，在監控畫面里見過它好幾次，每次都蹲在竹林邊緣同一個位置，像在等什麼東西。
阿傑的反應就熱鬧多了。
他剛幫小寧接完最後一根水培管道，手指上還沾著營養液的水漬，一進大廳就看到松木桌旁邊多了個籠子，籠子裡關著一隻炸著毛的野貓。
「呦！這不是那個——那個老熟人嘛！」阿傑幾步走過來，蹲在籠子前面，歪著頭，用一種極其欠揍的語氣朝貓說道，
「怎麼今天還被抓了呀？平時不是挺能的嘛，半夜兩三點蹲我們竹林外面，搞得跟秘密特工一樣。
結果一個捕獸籠就把你給收了——你這水平不行啊。」
他一邊說一邊靠近籠子，想看得更仔細一些。
野貓沒有給他面子。它把脊背弓得更高了——如果它剛才的炸毛是「不滿」，
那現在就是「憤怒」——然後張開嘴，發出一聲比剛才對小寧更響亮的哈氣聲，
同時一隻前爪再次從鐵絲網眼裡伸出來，朝阿傑的方向狠狠揮了一下。
阿傑往後一閃，差點蹲不穩坐在地上。「好傢夥，脾氣這麼大！」
小寧在旁邊看著他狼狽的樣子，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剛才不是說它水平不行嗎？它用實際行動告訴你——行不行你過來試試。」
阿傑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耳朵尖又開始紅了。
秀蘭從廚房區走過來，圍裙上還沾著麵粉，手裡拿著一片剛切好的菜葉。
她先看了看貓，沒說話，只是從籠子縫隙里把菜葉塞進去放在角落裡。
野貓對菜葉沒有任何興趣，但它對秀蘭沒有哈氣——大概是她的手勢太快太利索，貓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已經退後一步了。
然後她反手就把兔子籠子拎起來，湊近了仔細看了看，一隻手捏著兔子的後頸把它從籠子裡輕輕提出來，另一隻手托著兔子的臀部，翻過來看了一眼它的腹部下方。
她看兔子的動作，和阿傑修車時檢查發動機編號的動作如出一轍——穩、准、快，沒有任何多餘的操作。
「林深，你們運氣可以呀。」
秀蘭把兔子放回籠子裡，臉上浮起笑意，
兔子這個東西，繁殖起來快得很——一窩能下好幾隻，一年能下好幾窩。好好養，以後兔肉和兔皮都能穩定產出。
兔皮攢夠了，冬天還能做帽子和手套。」
眾人聽到這個消息，臉上都浮起了笑容。
最開心的莫過於小寧。她把育苗盤往桌角挪了挪，站起來掰著手指算了一下，然後轉過身，用一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表情看著林深。
「姐夫，我的魚你什麼時候可以給我安排呀？
你看——雞有了，蛋有了，菜在種了，蘑菇快開了，兔子也湊齊一對可以繁殖了。就差魚了。
水潭裡還是空的，我每次路過都覺得它在問我——小寧小寧，什麼時候給我放魚呀？」
林深端著杯子看著她，嘴角翹起來，被她這副煞有介事的樣子逗笑了。
「你在我這許願呢？雞是我抓的，兔子是我撿的，貓也是我撿的——你還要魚。我是不是還得給你湊個十二生肖？」
小寧把兩隻手合十舉過頭頂，做了個拜拜的動作。「求求了，林大神。」
林深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把杯子放在桌上。
「魚最快也要等到蓄水池修好了才能去弄。不是我不給你抓——山外面溪流里就有溪石斑和馬口，抓幾尾放進去養著就行。
但新修的水池，水泥會析出鹼性物質，水會偏鹼。魚放進去撐不過兩天。
必須先用清水泡池子，每天換水，泡上一陣子，等水質的酸鹼度穩定下來，再放魚。
所以不是我不急，是池子不爭氣。」
小寧把手放下來，認真地點了點頭，沒有再鬧。她知道這個急不來——林深說的是實話，不是推脫。
小凡從樓梯上走下來，手裡拿著筆記本，大概是要核對一下藥品清單的更新。
她走到松木桌旁邊，看到籠子裡的野貓，腳步停了一下。
她歪著頭看了看那隻還在炸毛的狸花貓，嘴角浮起一絲安靜的微笑。
「是它呀。之前在監控畫面里見過好幾次了——半夜竹林里，它蹲在那邊石頭上洗臉，洗完了還往攝像頭的方向看一眼，然後才走。」
她蹲下來，和貓平視。
野貓的金黃色眼睛在燈光下閃爍了一下，它的耳朵微微動了動——不是壓平的姿勢，是往前轉動了一點點，像是在辨認什麼氣味。然後它沒有哈氣。
它就那麼縮在籠子角落裡，盯著小凡看了幾秒，然後把頭轉到一邊，把下巴擱在前爪上。
阿傑站在旁邊，嘴巴張著，手指著貓，又指著小凡，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當眾搶走了最後一塊午餐肉。
「不是——我剛才蹲這裡它哈我！哈得那麼大聲！小凡姐蹲過去它就不哈了？憑什麼啊？」
小寧在旁邊掩著嘴笑出聲來：「憑你剛才說它水平不行。」
「我說的是事實啊！它確實是被捕獸籠抓了——不是，那也不能只針對我一個人啊！大劉！大劉剛也看了，它怎麼不哈大劉？」
大劉站在樓梯口，端著水杯，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因為我沒湊上去說它水平不行。」
阿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被兩邊同時堵死了，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他站在那裡，看看貓，看看小寧，看看大劉，最後把目光落在還在朝他翻白眼的野貓身上，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往松木桌旁邊一坐，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涼水，決定暫時閉嘴。
工裝上沾滿了雞飼料的粉塵、喪屍的污血、山路上蹭的泥巴和碎竹葉，汗水把這些東西攪在一起，結成一塊塊深色的硬痂。
阿傑把背包往松木桌旁邊一扔，整個人往椅子上一癱，兩條腿伸得筆直，閉上眼睛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嘆息。
林深接過秀蘭遞來的水杯灌了幾口，感覺那股清涼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才把走了大半天山路的疲憊壓下去一些。
秀蘭已經把熱水燒好了。淋浴間裡水汽蒸騰，瓷磚牆面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珠。
四人輪流沖了澡，換了乾淨衣服，把髒工裝泡在桶里。
阿傑從淋浴間出來的時候頭髮還滴著水，但他已經等不及了，往松木桌旁一坐，端起秀蘭剛盛出來的粥就喝了一大口，燙得嘶了一聲，也沒停。
大劉默默地把他那碗粥喝完，碗放在桌上，一粒米都沒剩。
吃完飯，四人沒有多說什麼，各自回了房間。林深躺下的時候，窗外的竹林里還有最後一縷灰藍色的天光，他沒來得及看第二眼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沒有人特意叫起床，但所有人都在差不多的時間醒了。
身體裡的生物鐘已經被連續幾天的外出和勞作校準到了同一個節奏。
秀蘭照例第一個起來，燒水、煮粥、切醬黃瓜。
七個人圍坐在松木桌旁吃完早飯，沒人說什麼動員的話，各自放下碗筷就站了起來。
今天是搬運日。院子裡的物資已經在外面放了兩天，雖然用防水布裹著、藏在正房門後面，但多在外面放一天，被發現的概率就多一分。
四人從側門出去，沿著那條踩實了的山路走到青石村院子。
推開院門，正房堂屋裡堆著的雞飼料袋、塑料網卷、鐵絲捆、水泵紙箱，還保持著兩天前堆放時的樣子，防水布裹得嚴嚴實實，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
老趙在院門口蹲下來觀察了片刻——地上沒有新腳印，柿子樹上的麻雀照例嘰嘰喳喳叫了幾聲又飛走了。
「沒問題。搬。」
四個人，一趟一趟地搬。從院子到側門，單程不算遠，但扛著二十公斤的飼料袋走山路，每一趟都在跟重力較勁。
太陽從東邊山脊爬到頭頂，又從頭頂偏到西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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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劉還是那件長袖，袖子卷到手肘以上，汗水順著手臂往下淌，混著飼料粉塵在皮膚上留下一道道灰色的印子。
老趙的鬢角白髮被汗水浸得打了綹，但他扛東西的姿勢一直是最標準的——重心壓低，步伐均勻，每一步都踩穩了才邁下一步。
最後一趟，林深把維修間裡拆下來的那幾根備用PVC水管扛在肩上，從側門鑽進通道的時候，後腦勺差點碰到門框。
他把水管靠在地下室牆邊，直起腰，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秀蘭從樓梯口探出頭，手裡握著鍋鏟，朝大廳方向揚了揚下巴——飯已經做好了。
物資被分類碼放好。十幾袋雞飼料摞在地下室靠牆的位置，和之前剩下的幾袋堆在一起，占了小半面牆。
塑料網和鐵絲放在青谷入口旁邊，留著搭建涼亭時用。
水泵、口罩、電線和其他零碎東西暫時放在設備間的貨架上，等明天再細分。
小寧從青谷上來，圍裙上沾著泥點和碎竹葉——她上午和秀蘭一起又清了一片箭竹林，正打算上來喝口水。
走到地下室的時候，她的目光掃過貨架，然後整個人停住了。
她從貨架上拿起一個紙箱，打開，裡面是三個用泡沫紙裹得嚴嚴實實的潛水泵。
她拿起一個翻過來看標籤——功率十五瓦，揚程一點八米，流量每小時八百升。
「呀！」小寧把水泵抱在懷裡，轉頭朝大廳方向喊了一聲，聲音里的興奮壓都壓不住，
「水泵找到了！就是這個型號！揚程夠、流量也夠！溶洞裡的水培系統這下可以全部跑起來了！」
阿傑正癱在松木桌旁邊的椅子上喝水，被她這一嗓子震得差點嗆到。
他放下水杯，朝地下室方向看了一眼，嘴角翹著說了句「找到了就好」，語氣很平淡，但他的耳朵尖又開始發紅了。
「等他們休息好了，先幫我把水培系統搭好。」
小寧把水泵小心翼翼地放回紙箱裡，拍了拍手上的泡沫碎屑，「管道是現成的，營養液配方我已經調好了，補光燈和燈帶也夠。
就缺這個水泵。現在齊了——蔬菜可以先種起來。還有蘑菇，菌包已經在架子上堆了快一周了，專業口罩也找到了，可以正式開袋了。」
林深坐在松木桌旁，端著秀蘭剛泡的薄荷茶，吹了吹，喝了一口。
他的肩膀還有點酸——昨天翻牆爬牆頭、今天扛飼料，連續兩天的體力消耗疊加在一起，肌肉還沒完全緩過來。
但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下一步的優先順序得先定下來。
「接下來優先幹什麼？」他放下茶杯，看向圍坐在桌旁的幾個人，
「水培系統和蘑菇肯定是第一優先——這個今天就能動手。
但青谷那邊的改造，是先清土地、做基礎，還是先做別的？」
阿傑把水杯往桌上一擱，往前坐了坐：
「那當然是先開始建設青谷呀。清竹林、整地面、挖蓄水池——這些活都是大工程，早干一天就早完工一天。」
林深搖了搖頭：
「下一步最應該先去把側門外的柴房搭好。因為接下來我們會開始大量砍伐木材——涼亭需要的立柱、橫樑、屋頂木板，每一樣都要從雜木林里砍回來。
砍樹不是一兩天的事，要持續好幾天甚至好幾周。
越到後面，山裡的人會越多，我們頻繁外出砍樹，留下的痕跡也會越多。
柴房搭好之後，所有木材先存到柴房裡，拖拽的痕跡也全部指向柴房——
這樣一來，就算有人摸到附近，看到的是一個廢棄小屋，而不會順著痕跡找到側門。」
老趙端著茶杯點了點頭，沒有補充。
「那就這樣。」林深站起來，
「大劉和阿傑，你們倆去給小寧打輔助，先把溶洞裡的水培系統搭好。水泵有了，管道現成，補光燈和燈帶都齊——今天加個夜班，爭取一次弄完。
我和趙叔出去走一趟，看看之前放在外面的那幾個捕獸籠有沒有收穫。」
大劉悶聲應了句「行」，站起來往青谷方向走了。
阿傑跟在他後面，走到樓梯口又回頭看了小寧一眼——小寧正抱著那個水泵紙箱，嘴角還翹著，用一種「終於輪到我了」的滿足表情看著紙箱裡的水泵。
林深和老趙從側門出去。竹葉上的露水已經蒸乾了，午後的竹林里很安靜，只有風吹過竹梢的沙沙聲。
兩人沿著之前布設捕獸籠的路線，一個一個檢查過去。
第一個籠子——放在竹林邊緣那片被野豬拱過的坡地上，偽裝用的枯枝落葉還好好地蓋在籠頂，觸發踏板紋絲不動。
林深蹲下來看了看踏板上的灰，沒有動物踩過的痕跡。
第二個籠子——放在水潭邊的獸道交匯處，籠門還是開著的，誘餌已經被螞蟻搬走了一半。
他把剩下的爛菜葉倒掉，重新放了一片從青谷帶出來的菜葉，把踏板彈簧調鬆了一檔。
第三個籠子——放在野兔糞多的那片雜木林邊緣。還沒走到跟前，林深就看到了籠子的活動門已經落下了。
他加快腳步走過去，蹲下來往裡一看——一隻灰褐色的野兔正縮在籠子角落裡，兩隻長耳朵緊貼在背上，後腿蜷著，前爪扒在鐵絲網面上，鼻翼快速地翕動著。
比上次抓到的那隻略小一圈，毛色偏淺，肚子上的毛是灰白色的。
「又是一隻兔子。」林深把籠子提起來，掂了掂分量，「比上次那隻輕一點，不知道公母。趙嬸好像會看——上次那隻她一眼就認出來了。回去讓她看看。」
老趙接過籠子看了看兔子的體型和毛色，點了點頭。
兩人把籠子重新偽裝好，繼續往第四個籠子的位置走。
第四個籠子放在靠近山脊的一片灌木叢旁邊，位置最偏，布設的時候林深就覺得這裡可能不會有什麼大動物，但適合抓一些小型的東西。
走到離籠子還有十幾米的時候，林深放慢了腳步。
籠子的活動門也落下了。但籠子裡那團縮在角落的身影，毛色不太對。
不是兔子的灰褐色，是帶花紋的——深灰和黑色交錯的條紋，身體比兔子修長得多，尾巴蓬鬆地卷在腳邊。
林深和老趙對視了一眼，兩人壓低身體，慢慢靠近。
走到籠子跟前，林深蹲下來，撥開籠頂的枯枝落葉，往裡一看。然後他笑了。
「是你啊。」
籠子裡關著的，是那隻經常出現在監控畫面里的野貓。
虎斑花紋，白下巴，四隻爪子是白色的，像穿了四隻小白襪子。
此刻它正縮在籠子最裡面的角落裡，脊背高高弓起，渾身的毛炸成了一個毛球，兩隻耳朵壓平貼在腦袋兩側，
金黃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深，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哈氣聲。
林深蹲在籠子前面，歪著頭看著它，嘴角翹到了耳朵根。
「經常在監控里看見你個小東西——半夜兩三點，側門外面的竹林里，你蹲在那兒盯著攝像頭看，眼睛在紅外畫面里亮得像兩個小燈泡。
今天這麼笨，居然被籠子抓到了。」
他把籠子提起來，湊近了看。
是一隻成年狸花貓，體型偏瘦但骨架不小，毛色油亮，花紋清晰。
籠子底板上散落著幾根細小的骨頭和一小撮灰毛——一隻老鼠的殘骸。
誘餌旁邊，這隻貓大概是循著老鼠的氣味鑽進來的，結果觸發了踏板，把自己關在了裡面。
「喲，還是只饞嘴貓啊。」林深用手指輕輕敲了敲籠子的鐵絲網面，
「放著好好的野食不打，非要鑽籠子偷吃老鼠。這下把自己賠進去了吧。」
野貓對他的敲擊做出了極其明確的回應——它把嘴張得更大了，露出兩排細密的尖牙，哈氣聲拔高了一度，變成了一種沙啞的、像蛇吐信子一樣的嘶嘶聲。
老趙站在林深旁邊，低頭看了看那隻貓，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笑意。
「帶回去吧。基地里存糧多，老鼠遲早會找上門。
有隻貓，能防鼠。而且貓這種東西，對周圍環境的異常動靜比人敏感得多——
有什麼東西靠近，人還沒聽到，貓先有反應。」
「我也是這麼想的。反正也是熟人了——不對，熟貓了。」
林深把籠子拎起來，又看了看那隻還在炸毛的野貓，笑著搖了搖頭，
「走吧，跟我們回去。以後不用半夜蹲竹林里偷偷看我們了，光明正大地看。」
兩人把其他幾個沒有收穫的籠子重新偽裝好，把抓到的兔子和貓的籠子一手一個拎著，沿著山路往回走。
野貓在籠子裡一聲不吭，但全程保持著炸毛狀態，金黃色的眼睛從籠子縫隙里死死盯著外面移動的景物。
回到基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林深和老趙從側門鑽進去，穿過通道，走進一樓大廳。
小寧正蹲在松木桌旁邊整理育苗盤，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第一眼就看到了林深手裡拎著的兩個籠子——一個裡面是兔子，另一個裡面是一團炸著毛的灰黑色條紋球。
「呀！」小寧把育苗盤往桌上一擱，幾步跑過來，蹲在貓籠子前面，眼睛瞪得溜圓，
「今天還有這個呀！這不是那個老熟人嘛！」
她伸出手，想隔著籠子摸一下貓的腦袋。
野貓的反應比她快得多——它的身體猛地往後一縮，耳朵壓得更平了，
嘴張開發出一聲極其不友好的哈氣聲，一隻前爪從鐵絲網眼縫隙里閃電般地伸出來，
朝小寧的手指方向凌空揮了一下。
爪子是伸出來的，又尖又彎，在燈光下泛著半透明的角質光澤。
林深趕緊伸手把小寧往後擋了一下。
「不能摸。它現在還野著，被關在籠子裡正害怕，這個時候伸手摸它，它把你當威脅，一爪子下去就是幾道血口子。
現在這個情況，萬一傷口感染了，麻煩就大了。」
小寧識趣地把手縮回來，但臉上的興奮一點沒減。
她蹲在籠子前面，歪著頭從側面看著那隻還在哈氣的野貓，嘴角翹著，語氣像是發現了什麼特別有趣的事情：
「好好好，不摸不摸。就看一眼——你怎麼這麼凶呀，明明長得那麼好看。」
野貓用另一聲更響亮的哈氣回應了她的誇獎。
陸續的，大劉和阿傑從青谷上來，小凡也從監控室下來倒水。
大劉看到貓的第一反應是皺了皺眉，然後說了句「這貓我見過」——他值後半夜的時候，在監控畫面里見過它好幾次，每次都蹲在竹林邊緣同一個位置，像在等什麼東西。
阿傑的反應就熱鬧多了。
他剛幫小寧接完最後一根水培管道，手指上還沾著營養液的水漬，一進大廳就看到松木桌旁邊多了個籠子，籠子裡關著一隻炸著毛的野貓。
「呦！這不是那個——那個老熟人嘛！」阿傑幾步走過來，蹲在籠子前面，歪著頭，用一種極其欠揍的語氣朝貓說道，
「怎麼今天還被抓了呀？平時不是挺能的嘛，半夜兩三點蹲我們竹林外面，搞得跟秘密特工一樣。
結果一個捕獸籠就把你給收了——你這水平不行啊。」
他一邊說一邊靠近籠子，想看得更仔細一些。
野貓沒有給他面子。它把脊背弓得更高了——如果它剛才的炸毛是「不滿」，
那現在就是「憤怒」——然後張開嘴，發出一聲比剛才對小寧更響亮的哈氣聲，
同時一隻前爪再次從鐵絲網眼裡伸出來，朝阿傑的方向狠狠揮了一下。
阿傑往後一閃，差點蹲不穩坐在地上。「好傢夥，脾氣這麼大！」
小寧在旁邊看著他狼狽的樣子，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剛才不是說它水平不行嗎？它用實際行動告訴你——行不行你過來試試。」
阿傑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耳朵尖又開始紅了。
秀蘭從廚房區走過來，圍裙上還沾著麵粉，手裡拿著一片剛切好的菜葉。
她先看了看貓，沒說話，只是從籠子縫隙里把菜葉塞進去放在角落裡。
野貓對菜葉沒有任何興趣，但它對秀蘭沒有哈氣——大概是她的手勢太快太利索，貓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已經退後一步了。
然後她反手就把兔子籠子拎起來，湊近了仔細看了看，一隻手捏著兔子的後頸把它從籠子裡輕輕提出來，另一隻手托著兔子的臀部，翻過來看了一眼它的腹部下方。
她看兔子的動作，和阿傑修車時檢查發動機編號的動作如出一轍——穩、准、快，沒有任何多餘的操作。
「林深，你們運氣可以呀。」
秀蘭把兔子放回籠子裡，臉上浮起笑意，
兔子這個東西，繁殖起來快得很——一窩能下好幾隻，一年能下好幾窩。好好養，以後兔肉和兔皮都能穩定產出。
兔皮攢夠了，冬天還能做帽子和手套。」
眾人聽到這個消息，臉上都浮起了笑容。
最開心的莫過於小寧。她把育苗盤往桌角挪了挪，站起來掰著手指算了一下，然後轉過身，用一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表情看著林深。
「姐夫，我的魚你什麼時候可以給我安排呀？
你看——雞有了，蛋有了，菜在種了，蘑菇快開了，兔子也湊齊一對可以繁殖了。就差魚了。
水潭裡還是空的，我每次路過都覺得它在問我——小寧小寧，什麼時候給我放魚呀？」
林深端著杯子看著她，嘴角翹起來，被她這副煞有介事的樣子逗笑了。
「你在我這許願呢？雞是我抓的，兔子是我撿的，貓也是我撿的——你還要魚。我是不是還得給你湊個十二生肖？」
小寧把兩隻手合十舉過頭頂，做了個拜拜的動作。「求求了，林大神。」
林深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把杯子放在桌上。
「魚最快也要等到蓄水池修好了才能去弄。不是我不給你抓——山外面溪流里就有溪石斑和馬口，抓幾尾放進去養著就行。
但新修的水池，水泥會析出鹼性物質，水會偏鹼。魚放進去撐不過兩天。
必須先用清水泡池子，每天換水，泡上一陣子，等水質的酸鹼度穩定下來，再放魚。
所以不是我不急，是池子不爭氣。」
小寧把手放下來，認真地點了點頭，沒有再鬧。她知道這個急不來——林深說的是實話，不是推脫。
小凡從樓梯上走下來，手裡拿著筆記本，大概是要核對一下藥品清單的更新。
她走到松木桌旁邊，看到籠子裡的野貓，腳步停了一下。
她歪著頭看了看那隻還在炸毛的狸花貓，嘴角浮起一絲安靜的微笑。
「是它呀。之前在監控畫面里見過好幾次了——半夜竹林里，它蹲在那邊石頭上洗臉，洗完了還往攝像頭的方向看一眼，然後才走。」
她蹲下來，和貓平視。
野貓的金黃色眼睛在燈光下閃爍了一下，它的耳朵微微動了動——不是壓平的姿勢，是往前轉動了一點點，像是在辨認什麼氣味。然後它沒有哈氣。
它就那麼縮在籠子角落裡，盯著小凡看了幾秒，然後把頭轉到一邊，把下巴擱在前爪上。
阿傑站在旁邊，嘴巴張著，手指著貓，又指著小凡，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當眾搶走了最後一塊午餐肉。
「不是——我剛才蹲這裡它哈我！哈得那麼大聲！小凡姐蹲過去它就不哈了？憑什麼啊？」
小寧在旁邊掩著嘴笑出聲來：「憑你剛才說它水平不行。」
「我說的是事實啊！它確實是被捕獸籠抓了——不是，那也不能只針對我一個人啊！大劉！大劉剛也看了，它怎麼不哈大劉？」
大劉站在樓梯口，端著水杯，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因為我沒湊上去說它水平不行。」
阿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被兩邊同時堵死了，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他站在那裡，看看貓，看看小寧，看看大劉，最後把目光落在還在朝他翻白眼的野貓身上，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往松木桌旁邊一坐，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涼水，決定暫時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