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清剿
四人從三層樓房下來，壓低身體沿著排水溝往雞廠北面圍牆移動。
正午的太陽白花花地曬在頭頂，空氣里的水分被抽乾了似的，呼吸都刮嗓子。
遠處的鎮子西邊偶爾傳來幾聲喪屍的嘶吼——那幾百隻被引過去的喪屍還在捲簾門附近徘徊，聲音被距離和山風濾過之後只剩下模糊的、斷斷續續的迴響。
到了北面圍牆外，林深抬頭看了一眼牆頭——那床破棉被還搭在上面，應該是老孫他們上次翻牆時留下的。
碎玻璃的尖角被棉絮裹住了，被子和牆頭之間積了一層灰，但整體還算穩當。
林深先爬了上去，手撐著棉被，一條腿跨過牆頭，蹲在牆上沒有馬上跳下去。
他先掃了一圈圍牆內側——北面這片區域是飼料塔和水塔的背面，平時喪屍就不往這邊來，現在地面上只有幾灘乾涸的暗紅色舊痕跡，沒有新鮮的血跡，也沒有移動的東西。
「我先不下去。」林深回頭朝下面三人壓低聲音說，
「牆邊有幾個零散的，我先射掉。萬一有多隻同時衝過來，我好第一時間跳回來，免得被咬到。」
老趙點了下頭，把箭囊里磨損較嚴重的幾支箭挑出來放在最外層，然後把箭囊遞給大劉，讓他站在牆根下面隨時往上遞。
阿傑把短弩端在手裡，站在老趙旁邊，眼睛盯著牆頭上的林深。
林深把短弩架在牆頭，弩口對準離圍牆最近的那隻喪屍——大概三十米外，男性，穿著一件沾滿飼料粉塵的藍色工裝，正低著頭在飼料塔下面的陰影里慢慢踱步。
林深瞄準它的太陽穴，扣下扳機。弩箭離弦，正中頭部。
那隻喪屍的身體僵了一瞬，直接側倒在地上，揚起一小片塵土。
旁邊兩隻離它大概十幾米的喪屍聽到了倒地的聲音，同時轉過頭，朝倒地的同伴方向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低著頭看著地上的屍體，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困惑的喉音。
它們沒有往圍牆方向看，也沒有發出嘶吼。
林深沒有停頓，重新搭箭，瞄準第二隻。
一箭，再一箭，連續射殺了三隻靠近牆邊的喪屍。
每一隻倒下之後，旁邊的喪屍都只是轉頭看一眼倒地的同伴，然後繼續在原地踱步。
這些零散喪屍和正門口那些高度激活的喪屍不一樣——它們沒有被持續的聲音刺激過，還保持著之前那種遲鈍的、低活性的狀態。
第四隻，第五隻。
林深的弩箭節奏很穩——上箭，拉弦，瞄準，扣扳機，每一箭之間的間隔不超過十秒。
但第五箭偏了。
箭頭擦過那隻喪屍的顴骨，削掉了一片灰褐色的菌斑，但沒有擊中顱骨。
那隻喪屍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球在眼眶裡快速轉動了一下，然後鎖定了圍牆上方林深的剪影。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不是低沉的呻吟，是那種刺耳的、像漏氣風箱被猛地拉開的嘯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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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七八隻喪屍幾乎是同時被激活了。
它們齊刷刷地轉向圍牆方向，喉音從低吟變成了嘶吼，然後開始朝林深衝過來。
不是快走，是跑。雖然姿勢不協調，但每一步都跨得很大，灰白色的手臂在身前狂亂地揮舞。
「林深！」阿傑在牆下急得往前邁了一步，「你下來啊！我們換個位置繼續殺！蹲上面被它們圍住了怎麼辦！」
林深低頭看了阿傑一眼。
喪屍已經到了圍牆下面，但它們衝過來之後並沒有往上跳——不是不想攻擊，是不會跳。
它們擠在牆根下，一個挨一個，手臂往上伸著，指甲在紅磚牆面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
有幾隻試圖踩著同伴的身體往上爬，但最上面的那隻剛爬到一半就滑下去了——不是牆太滑，是它們的關節不聽使喚，手指能在磚縫裡找到著力點，但膝蓋彎不了，腳底踩不住。
林深回過頭，朝阿傑笑了一下：
「沒事。它們少，疊不起來。你給我遞弩箭就行——我把這些近的都解決了，其他零散的就好辦了。」
阿傑看著林深蹲在牆頭上，那些灰白色的手指就在他腳下一米不到的位置瘋狂揮舞，指甲縫裡塞滿了乾涸的暗紅色碎屑。
但林深的表情是穩的，他的短弩架在膝蓋上，弩口朝下，一箭一箭地往腳下的喪屍頭頂射。
距離太近了——不到三米——每一箭都正中天靈蓋，箭尖穿透顱骨的聲音清脆而沉悶，像踩斷枯枝。
阿傑深吸一口氣，不說話了。他把箭囊里剩下的弩箭一支一支往上遞，每遞一支都先檢查一下箭頭有沒有磨損。
老趙和大劉沒有參與遞箭，兩人各自端著短弩，觀察著別的方向——他們不擔心林深腳下的那幾隻喪屍，但如果有其他喪屍被嘶吼聲吸引過來，必須第一時間處理。
好在沒有。林深腳下的喪屍一隻接一隻倒下，七八隻堆在牆根下，堆成一座灰白色的小山。
最後一隻倒下的時候，它的手臂還保持著往上伸的姿勢，手指在空氣中抽搐了兩下，然後不動了。
林深把短弩掛回肩上，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回頭朝下面三人做了個「安全」的手勢。
然後他跳下圍牆，腳踩在內牆根下的泥地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老趙第二個翻進來，大劉第三個，阿傑最後一個。
四人在內牆根下蹲了片刻，確認周圍沒有異常動靜，然後站起來，開始往廠區深處走。
阿傑走到牆根下那堆喪屍屍體旁邊，蹲下來準備拔箭。
他的手剛伸出去，林深一把拽住他的肩膀。
「不著急。」林深的聲音不高，但很認真，
「現在還有喪屍沒解決完。等都處理完了再來回收。現在蹲在這裡拔箭，萬一來一隻你沒注意到，會分散注意力。」
阿傑看了看地上那堆屍體，又看了看林深，把手收回來，點了點頭。這次沒有分兩組。
四個人一起行動。林深走在最前面，短弩端在手裡，弩箭卡在弦上。
大劉緊跟在他身後，鐵棍握在手裡。老趙和阿傑並列走在後面，一個盯左側，一個盯右側。
四人從北面圍牆沿著飼料塔和水塔的陰影往生活區方向推進。
路上經過上次他們翻牆進來的位置時，林深停下來，往維修間的方向看了一眼——門還是關著的，沒有被破壞的痕跡。
他暫時沒有拐進去，而是繼續帶隊往生活區走。
生活區的一樓走廊里空蕩蕩的。
上次他們清理過的喪屍屍體已經腐爛乾癟了，地面上殘留著暗褐色的污漬。
林深推開每一扇宿舍的門，用手電筒快速掃一遍——床鋪、桌子、牆角，確認沒有藏匿的喪屍。
大劉負責檢查走廊另一側的食堂和儲藏室。兩人排查完之後在走廊中央匯合。
「二樓呢？」阿傑問。
「二樓上次也清過了。」老趙往樓梯口看了一眼，
「走廊里那八隻都是我們親手射的。不過還是上去看一眼，萬一有新翻進來的。」
四人上了二樓，把宿舍房間和走廊重新過了一遍。沒有喪屍。
二樓走廊盡頭那扇窗戶的玻璃還是碎的，窗台上落著厚厚一層灰，沒有被新踩過的痕跡。
「沒問題。」林深從二樓下來，站在生活區樓下的空地上，往廠區最深處看了一眼——那裡是雞棚和飼料庫房的位置，從生活區這邊看過去，中間隔著兩排雞棚和一片水泥空地。
「走，去飼料庫房。」
四人重新列隊，沿著雞棚之間的水泥道往廠區最深處走。
走到離最外面那排雞棚不到二十米的時候，走在最前面的林深突然舉起右手，五指張開——停止。
後面三人同時站定。
林深蹲下來，撥開面前一叢枯黃的雜草，往雞棚方向看去。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最裡面那排雞棚的門口，聚集著二十幾隻喪屍。
它們擠在雞棚門口的空地上，有的站著面朝雞棚發呆，有的蹲在地上用手扒拉著死雞的屍體，還有幾隻正在雞棚門口來回踱步。
雞棚的鐵絲網門已經被撞開了，裡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楚還有沒有活雞。
這個位置，正好是他們之前在廠外三樓觀察的死角。
從那個角度看過來，這排雞棚的門口被飼料塔和水塔的陰影完全遮住了，望遠鏡里只能看到雞棚的藍鐵皮屋頂，看不到門口的空地。
林深示意眾人馬上靜聲後退。
四人壓低身體，一步一步往後退，一直退回到生活區樓下的空地，確認和雞棚之間隔了足夠遠的距離，林深才停下來。
「二十幾隻，全擠在雞棚門口。」
林深壓低聲音，眉頭皺著，
「那個位置太開闊了，四面都是空地，沒有掩體。我們四個人同時射，第一輪能放倒四隻，剩下的十幾隻會同時朝我們衝過來。距離太近，來不及上第二輪箭就得近身。」
阿傑靠在牆上，短弩抱在懷裡，嘴唇動了動：
「到了這裡，不能輕易放棄吧。飼料庫房就在雞棚旁邊，我們繞都繞到這兒了。」
老趙和大劉沒有接話，但兩人都點了點頭。
林深左右觀望著，目光從生活區樓下的空地掃到一樓走廊，從走廊掃到那幾間宿舍的門口和窗戶。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間宿舍的窗戶上停住了。那扇窗戶外面焊著鐵柵欄，拇指粗的鋼筋，間距不到十公分。
宿舍的門是木門，看著還算結實，合頁沒有鏽壞。
他走過去，推開門走進那間宿舍。
房間不大，十來平方米，一張上下鋪鐵架床，一張桌子，牆角放著幾個空塑料桶。
窗戶對著雞棚方向，從窗戶往外看，剛好能看到那群喪屍聚集的位置。鐵柵欄完好，鋼筋吃在窗框裡很牢，用手搖了搖紋絲不動。
門是實木的，雖然舊了，但沒有被水泡過，合頁上的螺絲還在，沒有鬆動。
門朝里開——這意味著頂門的時候，用身體的力量就能把門板壓在門框上，不需要額外的橫槓。
林深從宿舍里走出來，嘴角微微翹著，但表情又有點複雜。他站在三人面前，把短弩掛在肩上，開口了：
「窗戶有鐵柵欄，外面喪屍進不來。門是木頭的，結實，朝里開——頂住就行。
從窗口往外射，射界能覆蓋雞棚門口整個空地。」
他頓了頓，看向阿傑，林深心裡在想現在的問題是誰來引
阿傑看著林深一臉深思的看著自己，有點疑惑。
「我來引。」林深說。
「我出去把喪屍引過來。引到宿舍門口。
阿傑和劉哥負責頂門——我衝進來之後，你們倆用身體頂住門板，不管外面撞多響，都不能松。
趙叔在窗口射擊——鐵柵欄擋著，外面喪屍夠不到窗口，趙叔可以從容地一隻一隻點射。」
老趙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他走進宿舍，把窗戶推開一條縫，試了試射界——從窗口到雞棚門口，直線距離大概二十米，角度偏斜，但所有靠近門口的喪屍都在射界之內。
他把箭囊放在窗台上，三支箭插在面前的地磚縫隙里，方便快速取用。
大劉和阿傑站到門兩側，試了試頂門的姿勢——阿傑用肩膀頂住門板上半部，大劉用膝蓋和腰頂住下半部。
大劉用手推了推門板，確認合頁和門框都能吃住力。
林深把短弩和背包都放在宿舍里，只拿了一根鐵棍。
他在宿舍門口活動了一下腳腕和膝蓋，然後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個空易拉罐——不知道是誰丟在走廊里的，已經生鏽了，拿在手裡輕飄飄的。
「準備好了？」他回頭看了一眼宿舍里。
老趙已經把弩架在窗台上，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大劉和阿傑各自就位，阿傑深吸了一口氣，也豎了個拇指。
林深轉身，壓低身體，一步一步往雞棚方向摸過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水泥地面上，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離那群喪屍還有大概十米的時候，他停下來了。
這個距離——他能看清每隻喪屍臉上菌斑的厚度，能聽到它們喉管里低沉的呻吟，能聞到它們身上那股混著飼料發酵酸味和腐敗蛋白質的臭味。
二十幾隻喪屍還沒有注意到他，它們的注意力全在雞棚門口那堆死雞身上。
林深把易拉罐舉過頭頂，用盡全力往腳下的水泥地上一砸。
易拉罐撞擊水泥地面的脆響在這片空曠的廠區里炸開。
那群喪屍幾乎是同時轉過身來——二十幾個灰白色的頭齊刷刷地轉向林深的方向。
然後它們開始沖。不是快走，是全力奔跑。
最前面那幾隻的速度快得讓林深心裡咯噔了一下——它們的腿在奔跑時關節發出咔嗒咔嗒的脆響，腳底踩在碎石路面上颳起一小片塵土，灰白色的手臂在身前狂亂地揮舞。
林深轉身就跑。十米的距離，他跑出了這輩子最快的速度。
他的腳踩在宿舍門口的泥地上，身體猛地往門裡一竄，肩膀撞在門框上，整個人幾乎是滾著進了宿舍。
「頂門！」
阿傑和大劉同時發力。阿傑用肩膀死死頂住門板上半部，大劉用膝蓋和腰頂住下半部。
門板合上的瞬間，第一隻喪屍就撞上來了。
那一聲撞擊悶得像是有人用大錘砸在牆上，整個門板震了一下，合頁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外面的喪屍一層一層地堆在門口，用身體撞、用手抓、用頭砸。
門板在撞擊下劇烈抖動，門縫裡漏進來一股腐臭的熱風，灰白色的手指從門縫邊緣伸進來，指甲在木板上刮出刺耳的嘶嘶聲。
阿傑咬著牙，臉漲得通紅。他能感覺到門板每一次撞擊都從肩膀傳到脊椎，再傳到腳底。
大劉的額頭上青筋暴起，膝蓋死死頂在門板下半部，每一次撞擊都讓他悶哼一聲，但他的身體紋絲不動。
老趙在窗口，弩已經架好了。他的呼吸還是穩的，手指扣在扳機上，透過鐵柵欄的縫隙瞄準最前面那隻正在撞門的喪屍。
扣扳機——弩箭離弦，正中後腦。那隻喪屍的身體一歪，倒在門口。
它身後的喪屍立刻踩過它的身體繼續撞門，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倒下的同伴。
老趙重新搭箭，瞄準第二隻。扣扳機。再搭箭，瞄準第三隻。
他的節奏很穩——上箭，拉弦，瞄準，扣扳機，每一下都乾淨利落。
鐵柵欄外面，喪屍一隻接一隻倒下，在門口堆成一座灰白色的小山。
林深從地上爬起來，喘了幾口氣，把被撞歪的肩膀活動了一下，然後拿起自己的短弩走到窗口旁邊，和老趙並排站著。
兩人一左一右，兩支弩交替射擊。
鐵柵欄外面的喪屍在兩人交叉火力下，數量開始明顯減少。
從二十幾隻，到十幾隻，到七八隻，到四五隻。
最後一隻喪屍站在門口，低著頭看著地上那堆同伴的屍體，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困惑的喉音。
它沒有沖，也沒有跑，就那麼站著，頭左右轉動。老趙一箭結束了它。
宿舍里安靜下來。只有四個人的喘息聲，和阿傑牙齒咬得太緊之後鬆開時下頜關節發出的細微咔嗒聲。
林深把短弩放下來，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轉頭看向阿傑。
阿傑正從門板上鬆開肩膀，整個人順著門板往下滑了一截，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剛才頂門的那幾分鐘，他的肩膀已經麻了，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傑哥。」林深開口了，聲音還有點喘，但嘴角翹著，「上次讓你引喪屍，真是挺危險的呀。」
阿傑抬起頭看著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猛地反應過來了——剛才在宿舍門口，林深看了他一眼但沒說話，那是在想——要不要又讓阿傑當誘餌。
好在林深這次沒提，自己主動去了。
阿傑靠在門板上，朝林深翻了個白眼。
林深看著那個白眼，無奈地笑了一下，伸手把阿傑從地上拉起來。
老趙在窗口又觀察了好一會兒，把鐵柵欄外面的空地、雞棚門口、飼料塔方向挨個掃了一遍，然後放下短弩，平靜地說了句：「走吧。這一波解決了。」
四人重新上好弩箭，大劉和阿傑慢慢鬆開頂門的姿勢。
老趙謹慎地拉開門，探頭往外看了一眼——門口堆著二十幾隻喪屍的屍體，暗紅色的液體從屍堆下面慢慢滲出來，在水泥地面上蜿蜒成幾條細細的溪流。周圍很安靜。
沒有新的喪屍。沒有喉音。只有遠處鎮子西邊偶爾傳來的幾聲模糊嘶吼，被山風吹得時斷時續。
四人從宿舍出來，開始對廠區進行最終排查。
從生活區到飼料塔，從飼料塔到水塔，從水塔到另外三排雞棚，每一個角落都過了一遍。
在雜物房角落裡發現了一隻蹲著發呆的老年喪屍，被林深一箭解決；
在雞棚之間的通道里發現了一隻趴在地上用雙手爬行的喪屍，雙腿已經斷了，被老趙補了一箭。
除此之外，廠區里再也沒有其他喪屍。
「開始搬。」林深把短弩掛在肩上，走向飼料庫房。
飼料庫房的門還是他們上次離開時虛掩著的狀態。
推開門的瞬間，那股熟悉的、混著玉米碎粒和豆粕發酵酸味的飼料味撲面而來。
袋裝顆粒飼料碼了整整一面牆，至少還有幾百袋，每袋二十公斤。
阿傑扛起一袋掂了掂分量，熟悉的手感——和上次一模一樣。
除了飼料，維修間裡的替換塑料網、鐵絲、鐵釘、幾根備用PVC水管，也全部被他們搬了出來。
大劉在雜物房裡又找到了幾卷遮陽網和幾個還能用的塑料桶，一併帶上。
四人先把物資從庫房搬到北面內牆根下，然後林深翻上牆頭，騎在牆上往外接——大劉從裡面遞，林深從上面接，阿傑在外面放。
一袋，兩袋，三袋。雞飼料搬了十幾袋，加上塑料網和鐵絲，牆外空地上堆了一小堆。
搬完最後一批，老趙把牆頭那床破棉被重新折好放在內牆根下。
阿傑負責望風，站在圍牆旁邊一截廢棄的水泥墩上，端著短弩，眼睛不停地掃著周圍。
其餘三人開始把物資從外牆腳下往山邊灌木叢搬運。
從雞廠到山邊，單程將近半小時，每人扛一袋飼料，走山路的時候腳下格外小心——飼料袋不重但體積大，扛在肩上容易刮到路邊的灌木，發出聲響。
太陽明顯西斜的時候，所有物資已經搬到了山邊藏物資的老位置，和早上從鎮上搬出來的水泵、口罩、電線堆在一起，用防水布裹好，四角壓上石頭。
老趙抬頭看了看天色。
夕陽已經沉到山脊後面去了，天邊的雲燒成暗紅色，山裡的光線正在快速變暗。
「天快黑了。今晚走山路搬東西回去不安全，還容易留下痕跡。就在這裡過一夜，明天天一亮再往回運。」
四人在雞廠旁邊的三層樓房過了一夜。輪流守夜，一人一個半小時。
和之前一樣，老趙值第一班，大劉值第二班，阿傑第三班，林深最後一班。
半夜阿傑被換下來的時候，坐在靠牆的角落裹著軍大衣，聽著遠處鎮子方向偶爾傳來的幾聲喪屍喉音。
那些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格外遠，悶悶的，像遠處的潮水。
天剛亮，四人就開始往青石村院子搬運物資。
來來回回跑了不知道多少趟，太陽從東邊山脊爬到頭頂的時候，最後一批雞飼料被扛進了院門。
四人把院子裡的物資重新檢查了一遍，確認防水布裹得嚴實，然後鎖好院門，沿著山路往基地方向撤。
回到基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秀蘭正在廚房區揉面，聽到地下室的動靜，從樓梯口探出頭看了一眼。
小凡從監控室下來，手裡還拿著筆記本。小寧從青谷上來，圍裙上沾著泥點，看到四人完好無損地站在大廳里，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只說了句「回來了啊」。
阿傑把背包往地上一放，癱坐在松木桌旁邊的椅子上。
林深接過秀蘭遞來的水杯灌了一口，感覺走了這一路的疲憊才慢慢緩過來。
正午的太陽白花花地曬在頭頂，空氣里的水分被抽乾了似的，呼吸都刮嗓子。
遠處的鎮子西邊偶爾傳來幾聲喪屍的嘶吼——那幾百隻被引過去的喪屍還在捲簾門附近徘徊，聲音被距離和山風濾過之後只剩下模糊的、斷斷續續的迴響。
到了北面圍牆外，林深抬頭看了一眼牆頭——那床破棉被還搭在上面，應該是老孫他們上次翻牆時留下的。
碎玻璃的尖角被棉絮裹住了，被子和牆頭之間積了一層灰，但整體還算穩當。
林深先爬了上去，手撐著棉被，一條腿跨過牆頭，蹲在牆上沒有馬上跳下去。
他先掃了一圈圍牆內側——北面這片區域是飼料塔和水塔的背面，平時喪屍就不往這邊來，現在地面上只有幾灘乾涸的暗紅色舊痕跡，沒有新鮮的血跡，也沒有移動的東西。
「我先不下去。」林深回頭朝下面三人壓低聲音說，
「牆邊有幾個零散的，我先射掉。萬一有多隻同時衝過來，我好第一時間跳回來，免得被咬到。」
老趙點了下頭，把箭囊里磨損較嚴重的幾支箭挑出來放在最外層，然後把箭囊遞給大劉，讓他站在牆根下面隨時往上遞。
阿傑把短弩端在手裡，站在老趙旁邊，眼睛盯著牆頭上的林深。
林深把短弩架在牆頭，弩口對準離圍牆最近的那隻喪屍——大概三十米外，男性，穿著一件沾滿飼料粉塵的藍色工裝，正低著頭在飼料塔下面的陰影里慢慢踱步。
林深瞄準它的太陽穴，扣下扳機。弩箭離弦，正中頭部。
那隻喪屍的身體僵了一瞬，直接側倒在地上，揚起一小片塵土。
旁邊兩隻離它大概十幾米的喪屍聽到了倒地的聲音，同時轉過頭，朝倒地的同伴方向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低著頭看著地上的屍體，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困惑的喉音。
它們沒有往圍牆方向看，也沒有發出嘶吼。
林深沒有停頓，重新搭箭，瞄準第二隻。
一箭，再一箭，連續射殺了三隻靠近牆邊的喪屍。
每一隻倒下之後，旁邊的喪屍都只是轉頭看一眼倒地的同伴，然後繼續在原地踱步。
這些零散喪屍和正門口那些高度激活的喪屍不一樣——它們沒有被持續的聲音刺激過，還保持著之前那種遲鈍的、低活性的狀態。
第四隻，第五隻。
林深的弩箭節奏很穩——上箭，拉弦，瞄準，扣扳機，每一箭之間的間隔不超過十秒。
但第五箭偏了。
箭頭擦過那隻喪屍的顴骨，削掉了一片灰褐色的菌斑，但沒有擊中顱骨。
那隻喪屍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球在眼眶裡快速轉動了一下，然後鎖定了圍牆上方林深的剪影。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不是低沉的呻吟，是那種刺耳的、像漏氣風箱被猛地拉開的嘯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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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七八隻喪屍幾乎是同時被激活了。
它們齊刷刷地轉向圍牆方向，喉音從低吟變成了嘶吼，然後開始朝林深衝過來。
不是快走，是跑。雖然姿勢不協調，但每一步都跨得很大，灰白色的手臂在身前狂亂地揮舞。
「林深！」阿傑在牆下急得往前邁了一步，「你下來啊！我們換個位置繼續殺！蹲上面被它們圍住了怎麼辦！」
林深低頭看了阿傑一眼。
喪屍已經到了圍牆下面，但它們衝過來之後並沒有往上跳——不是不想攻擊，是不會跳。
它們擠在牆根下，一個挨一個，手臂往上伸著，指甲在紅磚牆面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
有幾隻試圖踩著同伴的身體往上爬，但最上面的那隻剛爬到一半就滑下去了——不是牆太滑，是它們的關節不聽使喚，手指能在磚縫裡找到著力點，但膝蓋彎不了，腳底踩不住。
林深回過頭，朝阿傑笑了一下：
「沒事。它們少，疊不起來。你給我遞弩箭就行——我把這些近的都解決了，其他零散的就好辦了。」
阿傑看著林深蹲在牆頭上，那些灰白色的手指就在他腳下一米不到的位置瘋狂揮舞，指甲縫裡塞滿了乾涸的暗紅色碎屑。
但林深的表情是穩的，他的短弩架在膝蓋上，弩口朝下，一箭一箭地往腳下的喪屍頭頂射。
距離太近了——不到三米——每一箭都正中天靈蓋，箭尖穿透顱骨的聲音清脆而沉悶，像踩斷枯枝。
阿傑深吸一口氣，不說話了。他把箭囊里剩下的弩箭一支一支往上遞，每遞一支都先檢查一下箭頭有沒有磨損。
老趙和大劉沒有參與遞箭，兩人各自端著短弩，觀察著別的方向——他們不擔心林深腳下的那幾隻喪屍，但如果有其他喪屍被嘶吼聲吸引過來，必須第一時間處理。
好在沒有。林深腳下的喪屍一隻接一隻倒下，七八隻堆在牆根下，堆成一座灰白色的小山。
最後一隻倒下的時候，它的手臂還保持著往上伸的姿勢，手指在空氣中抽搐了兩下，然後不動了。
林深把短弩掛回肩上，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回頭朝下面三人做了個「安全」的手勢。
然後他跳下圍牆，腳踩在內牆根下的泥地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老趙第二個翻進來，大劉第三個，阿傑最後一個。
四人在內牆根下蹲了片刻，確認周圍沒有異常動靜，然後站起來，開始往廠區深處走。
阿傑走到牆根下那堆喪屍屍體旁邊，蹲下來準備拔箭。
他的手剛伸出去，林深一把拽住他的肩膀。
「不著急。」林深的聲音不高，但很認真，
「現在還有喪屍沒解決完。等都處理完了再來回收。現在蹲在這裡拔箭，萬一來一隻你沒注意到，會分散注意力。」
阿傑看了看地上那堆屍體，又看了看林深，把手收回來，點了點頭。這次沒有分兩組。
四個人一起行動。林深走在最前面，短弩端在手裡，弩箭卡在弦上。
大劉緊跟在他身後，鐵棍握在手裡。老趙和阿傑並列走在後面，一個盯左側，一個盯右側。
四人從北面圍牆沿著飼料塔和水塔的陰影往生活區方向推進。
路上經過上次他們翻牆進來的位置時，林深停下來，往維修間的方向看了一眼——門還是關著的，沒有被破壞的痕跡。
他暫時沒有拐進去，而是繼續帶隊往生活區走。
生活區的一樓走廊里空蕩蕩的。
上次他們清理過的喪屍屍體已經腐爛乾癟了，地面上殘留著暗褐色的污漬。
林深推開每一扇宿舍的門，用手電筒快速掃一遍——床鋪、桌子、牆角，確認沒有藏匿的喪屍。
大劉負責檢查走廊另一側的食堂和儲藏室。兩人排查完之後在走廊中央匯合。
「二樓呢？」阿傑問。
「二樓上次也清過了。」老趙往樓梯口看了一眼，
「走廊里那八隻都是我們親手射的。不過還是上去看一眼，萬一有新翻進來的。」
四人上了二樓，把宿舍房間和走廊重新過了一遍。沒有喪屍。
二樓走廊盡頭那扇窗戶的玻璃還是碎的，窗台上落著厚厚一層灰，沒有被新踩過的痕跡。
「沒問題。」林深從二樓下來，站在生活區樓下的空地上，往廠區最深處看了一眼——那裡是雞棚和飼料庫房的位置，從生活區這邊看過去，中間隔著兩排雞棚和一片水泥空地。
「走，去飼料庫房。」
四人重新列隊，沿著雞棚之間的水泥道往廠區最深處走。
走到離最外面那排雞棚不到二十米的時候，走在最前面的林深突然舉起右手，五指張開——停止。
後面三人同時站定。
林深蹲下來，撥開面前一叢枯黃的雜草，往雞棚方向看去。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最裡面那排雞棚的門口，聚集著二十幾隻喪屍。
它們擠在雞棚門口的空地上，有的站著面朝雞棚發呆，有的蹲在地上用手扒拉著死雞的屍體，還有幾隻正在雞棚門口來回踱步。
雞棚的鐵絲網門已經被撞開了，裡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楚還有沒有活雞。
這個位置，正好是他們之前在廠外三樓觀察的死角。
從那個角度看過來，這排雞棚的門口被飼料塔和水塔的陰影完全遮住了，望遠鏡里只能看到雞棚的藍鐵皮屋頂，看不到門口的空地。
林深示意眾人馬上靜聲後退。
四人壓低身體，一步一步往後退，一直退回到生活區樓下的空地，確認和雞棚之間隔了足夠遠的距離，林深才停下來。
「二十幾隻，全擠在雞棚門口。」
林深壓低聲音，眉頭皺著，
「那個位置太開闊了，四面都是空地，沒有掩體。我們四個人同時射，第一輪能放倒四隻，剩下的十幾隻會同時朝我們衝過來。距離太近，來不及上第二輪箭就得近身。」
阿傑靠在牆上，短弩抱在懷裡，嘴唇動了動：
「到了這裡，不能輕易放棄吧。飼料庫房就在雞棚旁邊，我們繞都繞到這兒了。」
老趙和大劉沒有接話，但兩人都點了點頭。
林深左右觀望著，目光從生活區樓下的空地掃到一樓走廊，從走廊掃到那幾間宿舍的門口和窗戶。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間宿舍的窗戶上停住了。那扇窗戶外面焊著鐵柵欄，拇指粗的鋼筋，間距不到十公分。
宿舍的門是木門，看著還算結實，合頁沒有鏽壞。
他走過去，推開門走進那間宿舍。
房間不大，十來平方米，一張上下鋪鐵架床，一張桌子，牆角放著幾個空塑料桶。
窗戶對著雞棚方向，從窗戶往外看，剛好能看到那群喪屍聚集的位置。鐵柵欄完好，鋼筋吃在窗框裡很牢，用手搖了搖紋絲不動。
門是實木的，雖然舊了，但沒有被水泡過，合頁上的螺絲還在，沒有鬆動。
門朝里開——這意味著頂門的時候，用身體的力量就能把門板壓在門框上，不需要額外的橫槓。
林深從宿舍里走出來，嘴角微微翹著，但表情又有點複雜。他站在三人面前，把短弩掛在肩上，開口了：
「窗戶有鐵柵欄，外面喪屍進不來。門是木頭的，結實，朝里開——頂住就行。
從窗口往外射，射界能覆蓋雞棚門口整個空地。」
他頓了頓，看向阿傑，林深心裡在想現在的問題是誰來引
阿傑看著林深一臉深思的看著自己，有點疑惑。
「我來引。」林深說。
「我出去把喪屍引過來。引到宿舍門口。
阿傑和劉哥負責頂門——我衝進來之後，你們倆用身體頂住門板，不管外面撞多響，都不能松。
趙叔在窗口射擊——鐵柵欄擋著，外面喪屍夠不到窗口，趙叔可以從容地一隻一隻點射。」
老趙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他走進宿舍，把窗戶推開一條縫，試了試射界——從窗口到雞棚門口，直線距離大概二十米，角度偏斜，但所有靠近門口的喪屍都在射界之內。
他把箭囊放在窗台上，三支箭插在面前的地磚縫隙里，方便快速取用。
大劉和阿傑站到門兩側，試了試頂門的姿勢——阿傑用肩膀頂住門板上半部，大劉用膝蓋和腰頂住下半部。
大劉用手推了推門板，確認合頁和門框都能吃住力。
林深把短弩和背包都放在宿舍里，只拿了一根鐵棍。
他在宿舍門口活動了一下腳腕和膝蓋，然後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個空易拉罐——不知道是誰丟在走廊里的，已經生鏽了，拿在手裡輕飄飄的。
「準備好了？」他回頭看了一眼宿舍里。
老趙已經把弩架在窗台上，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大劉和阿傑各自就位，阿傑深吸了一口氣，也豎了個拇指。
林深轉身，壓低身體，一步一步往雞棚方向摸過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水泥地面上，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離那群喪屍還有大概十米的時候，他停下來了。
這個距離——他能看清每隻喪屍臉上菌斑的厚度，能聽到它們喉管里低沉的呻吟，能聞到它們身上那股混著飼料發酵酸味和腐敗蛋白質的臭味。
二十幾隻喪屍還沒有注意到他，它們的注意力全在雞棚門口那堆死雞身上。
林深把易拉罐舉過頭頂，用盡全力往腳下的水泥地上一砸。
易拉罐撞擊水泥地面的脆響在這片空曠的廠區里炸開。
那群喪屍幾乎是同時轉過身來——二十幾個灰白色的頭齊刷刷地轉向林深的方向。
然後它們開始沖。不是快走，是全力奔跑。
最前面那幾隻的速度快得讓林深心裡咯噔了一下——它們的腿在奔跑時關節發出咔嗒咔嗒的脆響，腳底踩在碎石路面上颳起一小片塵土，灰白色的手臂在身前狂亂地揮舞。
林深轉身就跑。十米的距離，他跑出了這輩子最快的速度。
他的腳踩在宿舍門口的泥地上，身體猛地往門裡一竄，肩膀撞在門框上，整個人幾乎是滾著進了宿舍。
「頂門！」
阿傑和大劉同時發力。阿傑用肩膀死死頂住門板上半部，大劉用膝蓋和腰頂住下半部。
門板合上的瞬間，第一隻喪屍就撞上來了。
那一聲撞擊悶得像是有人用大錘砸在牆上，整個門板震了一下，合頁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外面的喪屍一層一層地堆在門口，用身體撞、用手抓、用頭砸。
門板在撞擊下劇烈抖動，門縫裡漏進來一股腐臭的熱風，灰白色的手指從門縫邊緣伸進來，指甲在木板上刮出刺耳的嘶嘶聲。
阿傑咬著牙，臉漲得通紅。他能感覺到門板每一次撞擊都從肩膀傳到脊椎，再傳到腳底。
大劉的額頭上青筋暴起，膝蓋死死頂在門板下半部，每一次撞擊都讓他悶哼一聲，但他的身體紋絲不動。
老趙在窗口，弩已經架好了。他的呼吸還是穩的，手指扣在扳機上，透過鐵柵欄的縫隙瞄準最前面那隻正在撞門的喪屍。
扣扳機——弩箭離弦，正中後腦。那隻喪屍的身體一歪，倒在門口。
它身後的喪屍立刻踩過它的身體繼續撞門，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倒下的同伴。
老趙重新搭箭，瞄準第二隻。扣扳機。再搭箭，瞄準第三隻。
他的節奏很穩——上箭，拉弦，瞄準，扣扳機，每一下都乾淨利落。
鐵柵欄外面，喪屍一隻接一隻倒下，在門口堆成一座灰白色的小山。
林深從地上爬起來，喘了幾口氣，把被撞歪的肩膀活動了一下，然後拿起自己的短弩走到窗口旁邊，和老趙並排站著。
兩人一左一右，兩支弩交替射擊。
鐵柵欄外面的喪屍在兩人交叉火力下，數量開始明顯減少。
從二十幾隻，到十幾隻，到七八隻，到四五隻。
最後一隻喪屍站在門口，低著頭看著地上那堆同伴的屍體，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困惑的喉音。
它沒有沖，也沒有跑，就那麼站著，頭左右轉動。老趙一箭結束了它。
宿舍里安靜下來。只有四個人的喘息聲，和阿傑牙齒咬得太緊之後鬆開時下頜關節發出的細微咔嗒聲。
林深把短弩放下來，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轉頭看向阿傑。
阿傑正從門板上鬆開肩膀，整個人順著門板往下滑了一截，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剛才頂門的那幾分鐘，他的肩膀已經麻了，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傑哥。」林深開口了，聲音還有點喘，但嘴角翹著，「上次讓你引喪屍，真是挺危險的呀。」
阿傑抬起頭看著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猛地反應過來了——剛才在宿舍門口，林深看了他一眼但沒說話，那是在想——要不要又讓阿傑當誘餌。
好在林深這次沒提，自己主動去了。
阿傑靠在門板上，朝林深翻了個白眼。
林深看著那個白眼，無奈地笑了一下，伸手把阿傑從地上拉起來。
老趙在窗口又觀察了好一會兒，把鐵柵欄外面的空地、雞棚門口、飼料塔方向挨個掃了一遍，然後放下短弩，平靜地說了句：「走吧。這一波解決了。」
四人重新上好弩箭，大劉和阿傑慢慢鬆開頂門的姿勢。
老趙謹慎地拉開門，探頭往外看了一眼——門口堆著二十幾隻喪屍的屍體，暗紅色的液體從屍堆下面慢慢滲出來，在水泥地面上蜿蜒成幾條細細的溪流。周圍很安靜。
沒有新的喪屍。沒有喉音。只有遠處鎮子西邊偶爾傳來的幾聲模糊嘶吼，被山風吹得時斷時續。
四人從宿舍出來，開始對廠區進行最終排查。
從生活區到飼料塔，從飼料塔到水塔，從水塔到另外三排雞棚，每一個角落都過了一遍。
在雜物房角落裡發現了一隻蹲著發呆的老年喪屍，被林深一箭解決；
在雞棚之間的通道里發現了一隻趴在地上用雙手爬行的喪屍，雙腿已經斷了，被老趙補了一箭。
除此之外，廠區里再也沒有其他喪屍。
「開始搬。」林深把短弩掛在肩上，走向飼料庫房。
飼料庫房的門還是他們上次離開時虛掩著的狀態。
推開門的瞬間，那股熟悉的、混著玉米碎粒和豆粕發酵酸味的飼料味撲面而來。
袋裝顆粒飼料碼了整整一面牆，至少還有幾百袋，每袋二十公斤。
阿傑扛起一袋掂了掂分量，熟悉的手感——和上次一模一樣。
除了飼料，維修間裡的替換塑料網、鐵絲、鐵釘、幾根備用PVC水管，也全部被他們搬了出來。
大劉在雜物房裡又找到了幾卷遮陽網和幾個還能用的塑料桶，一併帶上。
四人先把物資從庫房搬到北面內牆根下，然後林深翻上牆頭，騎在牆上往外接——大劉從裡面遞，林深從上面接，阿傑在外面放。
一袋，兩袋，三袋。雞飼料搬了十幾袋，加上塑料網和鐵絲，牆外空地上堆了一小堆。
搬完最後一批，老趙把牆頭那床破棉被重新折好放在內牆根下。
阿傑負責望風，站在圍牆旁邊一截廢棄的水泥墩上，端著短弩，眼睛不停地掃著周圍。
其餘三人開始把物資從外牆腳下往山邊灌木叢搬運。
從雞廠到山邊，單程將近半小時，每人扛一袋飼料，走山路的時候腳下格外小心——飼料袋不重但體積大，扛在肩上容易刮到路邊的灌木，發出聲響。
太陽明顯西斜的時候，所有物資已經搬到了山邊藏物資的老位置，和早上從鎮上搬出來的水泵、口罩、電線堆在一起，用防水布裹好，四角壓上石頭。
老趙抬頭看了看天色。
夕陽已經沉到山脊後面去了，天邊的雲燒成暗紅色，山裡的光線正在快速變暗。
「天快黑了。今晚走山路搬東西回去不安全，還容易留下痕跡。就在這裡過一夜，明天天一亮再往回運。」
四人在雞廠旁邊的三層樓房過了一夜。輪流守夜，一人一個半小時。
和之前一樣，老趙值第一班，大劉值第二班，阿傑第三班，林深最後一班。
半夜阿傑被換下來的時候，坐在靠牆的角落裹著軍大衣，聽著遠處鎮子方向偶爾傳來的幾聲喪屍喉音。
那些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格外遠，悶悶的，像遠處的潮水。
天剛亮，四人就開始往青石村院子搬運物資。
來來回回跑了不知道多少趟，太陽從東邊山脊爬到頭頂的時候，最後一批雞飼料被扛進了院門。
四人把院子裡的物資重新檢查了一遍，確認防水布裹得嚴實，然後鎖好院門，沿著山路往基地方向撤。
回到基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秀蘭正在廚房區揉面，聽到地下室的動靜，從樓梯口探出頭看了一眼。
小凡從監控室下來，手裡還拿著筆記本。小寧從青谷上來，圍裙上沾著泥點，看到四人完好無損地站在大廳里，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只說了句「回來了啊」。
阿傑把背包往地上一放，癱坐在松木桌旁邊的椅子上。
林深接過秀蘭遞來的水杯灌了一口，感覺走了這一路的疲憊才慢慢緩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