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引屍
四人在三層樓的房間裡靠著牆歇了口氣。
正午的陽光從破碎的窗戶里灌進來，白花花地曬在水磨石地面上，空氣里的灰塵在光柱里慢慢飄浮。
遠處雞廠正門外，那上百隻喪屍的喉音混在一起，悶悶地傳過來，像遠處在打悶雷。
林深把望遠鏡放下來，轉頭看向老趙。
「趙叔，你看我們怎麼做——是直接上，把廠區裡的喪屍全解決了，進去搜集雞飼料和其他資源？
還是放棄雞飼料，回去繼續在鎮裡收集其他東西？」
老趙沒有馬上回答。他端著水壺，拇指在壺蓋上慢慢轉著。
林深剛才在來的路上已經把觀察到的情況跟他簡單說了——
雞廠正門外聚集了至少三四百隻喪屍，比上次他們來的時候多了近一倍。
廠區裡面還有二三十隻零散分布的。
而現在這個時間點——正午，太陽最毒的時候——喪屍的活性是一天裡最強的。
菌斑比以前更厚，反應更快，對聲音的敏感度也更高。
這不是之前那種可以一隻一隻用弩箭慢慢清的節奏。
現在在正午的雞廠里，射殺一隻喪屍，它的嘶吼聲和倒地聲就可能驚動旁邊的幾隻。
旁邊的幾隻再一叫，連鎖反應一起來，整個廠區裡的喪屍全被激活。
如果他們來不及在短時間內全部解決，嘶吼聲持續不斷，廠區外面的喪屍遲早會被引進來。
上一次老孫他們就是吃了這個虧——有人沒按住雞，雞的慘叫聲把外面的喪屍全炸了，堆疊著翻過麵包車衝進廠區。
那還只是一隻雞的叫聲。
現在是二三十隻喪屍此起彼伏的嘶吼，外面的三四百隻喪屍一旦被引進來，他們帶的弩箭怎麼都殺不完。
「這確實是個問題。」老趙終於開口了，聲音很沉，「不是以前那種清法了。
正午的喪屍太敏感，一隻叫，全跟著叫。連鎖反應一起來，外面那幾百隻衝進來，我們跑都沒地方跑。」
他剛才在鎮上射偏那一箭之後一直沒怎麼說話，但在聽林深和老趙討論的時候，他的腦子一直在轉。
老孫那天在別墅院子裡說的話，有一句他記得特別清楚——「扔個東西，弄出響動，它們就會被吸引過去。
其他時間喪屍沒那麼敏感，但正午，只要你夠安靜、夠快，反而是最安全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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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水壺放下，往前坐了坐。
「我們不是可以按那個老孫說的，想辦法製造響聲，引開喪屍嗎？」
阿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先在外面搞出動靜，把正門口那些喪屍引到別的地方去。
然後我們繞到北面圍牆，從老位置翻進去，裡面的喪屍一隻一隻用弩箭解決。這樣就驚動不到外面的了。」
話音剛落，三個人同時轉頭看著他。
老趙端著水壺的手停了一下，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不是那種「你小子總算開竅了」的調侃，是那種看到自己帶過的兵終於能獨立思考的欣慰
。林深也笑了，靠在窗台上，抱著胳膊，看著阿傑點了點頭。
大劉雖然還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臉，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動作在大劉身上，等於別人咧著嘴笑。
阿傑被三人這樣看著，渾身不自在。
他撓了撓後腦勺，耳朵尖又紅了，語速變快了一些：「不是——你們這樣看著我幹嘛？我說錯什麼了？我就是記得老孫說的那個辦法，覺得能用上——」
「沒有說錯。」老趙打斷了他，聲音還是穩的，但語調比平時輕快，「阿傑這次說得很有道理。
只有通過這種方式才能把外面那些喪屍先調開。
雞飼料對我們很重要——那二十四隻雞能不能持續下蛋，就看這批飼料。
而且維修間裡那些塑料網和鐵絲，都是青谷搭建涼亭用得上的。能拿回來就儘量拿。」
阿傑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翹起來，但他很快又把那點得意抿了回去，只是把腰挺直了一點，把水壺放在腳邊，準備聽下一步的安排。
老趙站起來，走到窗台旁邊，從林深手裡接過望遠鏡，往雞廠正門方向掃了一圈。
那群喪屍還在原地徘徊，密密麻麻地擠在麵包車和圍牆外面的空地上，喉音混在一起，悶悶的。
他又把望遠鏡往鎮子方向轉過去，沿著主街兩側慢慢掃。掃到一半，他的手停住了。
「主街往西大概兩百米，有一家店是捲簾門。」
他把望遠鏡遞給林深，
「如果能讓那道捲簾門發出足夠大的聲響，應該能把這群喪屍引過去。
而且那個方向正好和我們撤退的方向相反——喪屍往西跑，我們從北面進雞廠，互不干擾。」
林深接過望遠鏡對準那個方向。
那是一家不大的店面，捲簾門關著，門面上方的招牌已經褪色了，認不出原來寫的是什麼。
店門口的路面相對開闊，沒有障礙物阻擋聲音傳播。
從雞廠正門到那個位置，直線距離大概兩百米，中間隔著一片荒地和幾棟廢棄的農舍。
距離夠遠——喪屍跑過去需要時間，跑回來也需要時間。方向也剛好——和他們要去雞廠北面圍牆的路線完全相反。
「就這個。」林深放下望遠鏡，「走。」
四人壓低身體，從三層樓房下來，沿著鎮子邊緣的排水溝和廢棄農舍的掩護，慢慢往那個捲簾門的方向摸過去。
正午的鎮子靜得出奇。
平時這個時間點，喪屍不是躲在陰影里就是面朝太陽一動不動地「充電」，喉音是悶的，懶的，斷斷續續的。
但今天不一樣——他們每走幾步就能聽到遠處傳來幾聲尖銳的嘶吼，不知道是哪只喪屍被什麼動靜驚醒了，然後其他幾隻跟著附和，聲音在空蕩蕩的樓群之間迴蕩，像一群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在互相通報位置。
四人的腳步壓得極輕，儘量踩在碎石和水泥路面上，避開枯枝和碎玻璃。
走到離那個捲簾門大概五十米的位置，老趙舉手示意停下。
這個距離剛好——再近就可能提前驚動附近的零散喪屍，再遠聲音傳過去的效果會打折扣。
四人蹲在一棟廢棄民房的牆角後面，老趙從背包里掏出望遠鏡，重新確認了一下雞廠正門方向的情況。
那三四百隻喪屍還在原地，和剛才一樣密密麻麻地擠在麵包車前面，暫時沒有被驚動的跡象。
然後他轉頭看著林深和阿傑。
林深轉過身，靠著牆，認真地看著阿傑。
「傑哥，你來還是我來。」
阿傑愣了一下，眉頭皺起來：「什麼你來還是我來？不是用弩箭射嗎？」
「肯定不能直接用弩箭射。」林深把短弩從肩上取下來，用手比劃了一下，
「弩箭的破空聲太小了。這麼遠的距離，射到捲簾門上也就能發出一點金屬碰撞的脆響，未必能引起喪屍的注意。
而且弩箭射出去，釘在捲簾門上，箭杆是沒聲音的。光靠那一下碰撞聲，不夠把這些喪屍全部調過來。
只有通過人為去敲打——用鐵棍或者撬棍直接砸捲簾門，砸出足夠大的、持續的響聲，才能讓它們全部往這個方向沖。
等趙叔觀察到它們已經全部往這邊移動了，我們才能撤。」
他頓了頓，看著阿傑的眼睛。
「我們四個人裡面，做這件事的人選，只有你和我。
一人負責去敲門——要走到捲簾門跟前，用鐵棍砸出第一聲巨響——
等喪屍被驚動往這邊跑的時候，砸門的人就開始往反方向跑。
另一人負責接應和引導——守在離捲簾門五十米的位置，如果喪屍在中途失去方向停下來，就用弩箭繼續射擊捲簾門補充聲音，把它們繼續往這邊引。
等喪屍離捲簾門只有不到五十米的時候，引導的人也開始撤。
最後兩人匯合，一起往趙叔和大劉那邊跑。」
阿傑聽完，腦子裡亂得很。
他剛才提議用聲音引開喪屍的時候，想的是扔個東西、敲個鑼之類的——反正不是自己親自跑到捲簾門前面去敲。
現在林深把擔子往兩人中間一擺，選擇題直接拍在了他面前。
選擇很簡單——林深的弩箭比他准，這是事實，剛才在鎮上那一箭偏靶的教訓還掛在雜貨店的門框上。
最後的射擊引導肯定只有林深來。那敲門的人就只有他阿傑了。
他嘆了一口氣，肩膀往下塌了半寸，用一種「又被你小子坑了」的眼神看著林深。
「好吧。你小子是不是一開始就計劃好了——我來敲這個門。」
他把短弩掛在肩上，從老趙手裡接過那根鐵棍，在手裡掂了掂分量，
「算了，誰讓我是跑得最快最靈活的那個呢。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呀。」
林深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翹著，但眼神是認真的。
他蹲下來，在地上用碎石子簡單畫了個示意圖——捲簾門的位置、阿傑敲門的路線、林深自己接應的位置、老趙和大劉的觀察點、雞廠正門到捲簾門的喪屍移動路線、四人最後撤離的匯合點。
每畫一筆，他都抬頭看阿傑一眼，確認他聽懂了。
「等喪屍還離你有一百米的時候，你就開始跑。
不要等到更近，一百米是安全線。
跑的時候不要直線跑——往我和趙叔的斜側方向跑，避免把喪屍直接帶到我們的位置。」
阿傑點了點頭，把鐵棍握在手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腳腕。
老趙和大劉先往觀察點移動——他們選的位置在離捲簾門大概一百米的一棟民房樓上，那棟樓有兩層半，樓頂有個小平台，視野能同時覆蓋雞廠正門和捲簾門兩個方向。
老趙上到平台，蹲下來架好望遠鏡，大劉守在他身後，短弩端在手裡，負責警戒周圍。
林深在離捲簾門大概五十米的位置找了一堵半塌的磚牆，蹲在後面。
這個位置能看到阿傑的路線，也能看到老趙所在的觀察點。
他把短弩架在磚牆的缺口上，弩箭卡在弦上，瞄準鏡對準捲簾門的方向。
然後他轉頭看向老趙，老趙正舉著望遠鏡盯著雞廠正門。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林深朝他點了個頭。
老趙把望遠鏡對準雞廠正門那幾百隻喪屍，又掃了一遍，確認沒有異常動向，然後朝林深舉起右手——手指併攏，大拇指朝上。
可以了。
林深轉過頭，看向阿傑。
阿傑正蹲在離捲簾門不到十米的一棵枯樹後面，鐵棍握在手裡，兩隻手交疊在棍柄上。
他也看到了老趙的手勢，但林深沒有馬上給他信號。
林深先舉起手，手掌朝下，手指併攏——等等。
阿傑點了點頭，蹲在原地沒動。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胸腔里那股砰砰跳的感覺壓下去，手指在鐵棍上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林深再次確認了一遍撤退路線——從捲簾門到他現在待的這堵磚牆，中間是碎石路面，沒有障礙物，阿傑全速跑的話幾秒就能到。
從這堵磚牆到老趙和大劉所在的樓，是一段窄巷子，巷口有遮擋，喪屍從主街方向看不到巷子裡面。
路線沒問題。
他朝阿傑舉起手，大拇指朝上——準備好了。
阿傑看到那個手勢，把鐵棍握緊，站起來，壓低身體往捲簾門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每一腳都踩在碎石和水泥路面上，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
走到捲簾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林深——林深正蹲在五十米外的磚牆後面，朝他又點了一下頭。
意思是——就現在。
阿傑深吸一口氣，把鐵棍掄起來，用盡全力砸在捲簾門上。
那一聲炸響在安靜的鎮子裡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水面。
金屬碰撞的巨響在空蕩蕩的樓群之間來回彈跳，回聲一層疊一層地往外擴散。
幾隻棲息在對面屋頂上的烏鴉被驚得撲稜稜飛起來，在天空中盤旋著發出刺耳的尖叫。
阿傑不等回聲消散，又掄起來砸了兩下——第二聲，第三聲，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用力，每一下都像是要把整個鎮子的喪屍全部炸醒。
老趙在望遠鏡里看到的是另一幅畫面。
雞廠正門外那幾百隻喪屍，在第一聲炸響傳過去的時候，幾乎是同時從「充電」狀態切換到了激活狀態。
離得遠所以看不清細節，但那一大片灰白色的身影從面朝太陽的靜止站姿到轉頭尋找聲源的轉變，整齊得像是有人在它們頭頂按下了同一個開關。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喪屍開始跑了。
不是快走，是跑。
三四百隻喪屍同時朝捲簾門的方向涌過去，它們的腿在奔跑時關節不協調地左右搖擺，但每一步都跨得很大，腳底踩起的塵土在廠區外面的空地上形成一片低矮的灰霧。
喉音從悶悶的低吼變成了尖銳的、此起彼伏的嘶鳴，混在一起，像一鍋燒開的水在沸騰。
但老趙的眉頭皺了一下——跑了大概五十米之後，最前面那幾十隻喪屍的速度開始慢下來了。
它們衝到主街拐角時，似乎是失去了方向感，開始在原地踱步，頭左右轉動，有幾隻甚至開始往反方向走。
沒有持續的聲音做指引，它們不知道要往哪去。
老趙立刻朝林深做了個手勢——右手握拳再張開，再握拳再張開，重複了三次。再敲幾次。
林深看懂了這個手勢。他轉頭朝阿傑比了個同樣的動作。
阿傑正蹲在捲簾門旁邊的枯樹後面，準備往回跑了——他以為接下來應該是撤退的信號。
結果看到林深比劃的手勢是「再來幾下」，整個人愣了一下，嘴巴張了張，
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句：「還來？」林深用力點了一下頭，又比了個「快點」的手勢。
阿傑把鐵棍重新掄起來，又砸了四下——比剛才更重、更急，金屬撞擊聲在鎮子上空炸開，連枯樹上的干樹枝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這一輪聲響傳過去之後，老趙的望遠鏡里再也沒有任何猶豫——三四百隻喪屍幾乎沒有一隻再回頭。
它們像潮水一樣從雞廠正門口湧向主街，沿著街道往捲簾門方向狂奔。
老趙迅速朝林深做了撤退的手勢。林深收到後馬上朝阿傑打手勢。
阿傑把鐵棍往腰上一別，轉身撒丫子就跑，那幾步跑得比什麼時候都快——枯樹、碎石、塵土，他在幾秒內就竄到了林深藏身的磚牆後面，喘得跟拉風箱似的。
阿傑靠在磚牆上大口喘氣，用袖子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壓低聲音說：「它們來了？」聲音還在抖，
不僅是怕的，也是剛才那幾秒衝刺跑出來的。
林深沒有回答，他的眼睛透過瞄準鏡盯著捲簾門的方向。
喪屍群的腳步聲已經從遠處悶悶的鼓點變成了能清晰分辨的、密集的踩踏聲，混著尖銳的嘶吼。
他看到了第一批喪屍從主街拐角衝出來——灰白色的皮膚，厚厚的菌斑在正午的陽光下反著濕漉漉的光。
它們在捲簾門前面幾十米的位置開始減速，有的停下腳步徘徊，有的轉著圈，喉音此起彼伏。
沒有持續的聲音刺激，它們又失去了方向。
林深舉起短弩，瞄準捲簾門，扣下扳機。
弩箭嗖的一聲飛出去，釘在捲簾門的金屬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
那聲撞擊比剛才阿傑用鐵棍砸的響聲小得多，但在這群已經高度激活的喪屍耳朵里，足以重新鎖定目標。
它們齊刷刷地轉向捲簾門方向，不再猶豫，全部朝那個聲音來源涌過去。
距離不足五十米。林深把短弩一收，拍了拍阿傑的肩膀。
兩人壓低身體，沿著磚牆後面的窄巷子快速往老趙和大劉所在的樓房方向跑。
這條路林深來的時候就已經看好了——碎石地面，沒有枯枝，兩面牆遮擋了來自主街方向的視線，巷口出去就是老趙的觀察點。
兩人衝到樓下的時候，老趙和大劉已經從樓頂平台下來了。
老趙手裡還拿著望遠鏡，朝林深和阿傑點了下頭——都引過去了，很順利，撤。
四人沿著鎮子邊緣的排水溝快速往雞廠北面圍牆方向移動。
背後的主街方向，偶爾還能聽到幾聲尖銳的嘶吼和捲簾門被撞得哐哐響的聲音混在一起，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阿傑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了一眼，他看不到那些喪屍，但他能聽到——那幾百隻喪屍現在全部擠在鎮子西邊，離雞廠正門越來越遠。
到了雞廠北面圍牆外的老位置，林深翻進牆裡檢查了一下北面圍牆附近的高點有沒有喪屍。
沒有。最近的喪屍都在七八十米外的生活區附近晃悠，根本沒有注意到這個角落。
他翻回外牆，壓低聲音對三人說：
「圍牆邊安全。大部分喪屍都被引到鎮子西邊了，剩下的零散分布在廠區各處。
數量雖然不算少，但不會同時驚動。可以按老辦法——一隻一隻清，不驚動其他的。」
老趙把短弩從肩上取下來，拉開弩弦，卡在待發位置。「走。先清生活區，再搜飼料庫房和維修間。」
正午的陽光從破碎的窗戶里灌進來，白花花地曬在水磨石地面上，空氣里的灰塵在光柱里慢慢飄浮。
遠處雞廠正門外，那上百隻喪屍的喉音混在一起，悶悶地傳過來，像遠處在打悶雷。
林深把望遠鏡放下來，轉頭看向老趙。
「趙叔，你看我們怎麼做——是直接上，把廠區裡的喪屍全解決了，進去搜集雞飼料和其他資源？
還是放棄雞飼料，回去繼續在鎮裡收集其他東西？」
老趙沒有馬上回答。他端著水壺，拇指在壺蓋上慢慢轉著。
林深剛才在來的路上已經把觀察到的情況跟他簡單說了——
雞廠正門外聚集了至少三四百隻喪屍，比上次他們來的時候多了近一倍。
廠區裡面還有二三十隻零散分布的。
而現在這個時間點——正午，太陽最毒的時候——喪屍的活性是一天裡最強的。
菌斑比以前更厚，反應更快，對聲音的敏感度也更高。
這不是之前那種可以一隻一隻用弩箭慢慢清的節奏。
現在在正午的雞廠里，射殺一隻喪屍，它的嘶吼聲和倒地聲就可能驚動旁邊的幾隻。
旁邊的幾隻再一叫，連鎖反應一起來，整個廠區裡的喪屍全被激活。
如果他們來不及在短時間內全部解決，嘶吼聲持續不斷，廠區外面的喪屍遲早會被引進來。
上一次老孫他們就是吃了這個虧——有人沒按住雞，雞的慘叫聲把外面的喪屍全炸了，堆疊著翻過麵包車衝進廠區。
那還只是一隻雞的叫聲。
現在是二三十隻喪屍此起彼伏的嘶吼，外面的三四百隻喪屍一旦被引進來，他們帶的弩箭怎麼都殺不完。
「這確實是個問題。」老趙終於開口了，聲音很沉，「不是以前那種清法了。
正午的喪屍太敏感，一隻叫，全跟著叫。連鎖反應一起來，外面那幾百隻衝進來，我們跑都沒地方跑。」
他剛才在鎮上射偏那一箭之後一直沒怎麼說話，但在聽林深和老趙討論的時候，他的腦子一直在轉。
老孫那天在別墅院子裡說的話，有一句他記得特別清楚——「扔個東西，弄出響動，它們就會被吸引過去。
其他時間喪屍沒那麼敏感，但正午，只要你夠安靜、夠快，反而是最安全的時候。」
閒時看書選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愜意
他把水壺放下，往前坐了坐。
「我們不是可以按那個老孫說的，想辦法製造響聲，引開喪屍嗎？」
阿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先在外面搞出動靜，把正門口那些喪屍引到別的地方去。
然後我們繞到北面圍牆，從老位置翻進去，裡面的喪屍一隻一隻用弩箭解決。這樣就驚動不到外面的了。」
話音剛落，三個人同時轉頭看著他。
老趙端著水壺的手停了一下，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不是那種「你小子總算開竅了」的調侃，是那種看到自己帶過的兵終於能獨立思考的欣慰
。林深也笑了，靠在窗台上，抱著胳膊，看著阿傑點了點頭。
大劉雖然還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臉，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動作在大劉身上，等於別人咧著嘴笑。
阿傑被三人這樣看著，渾身不自在。
他撓了撓後腦勺，耳朵尖又紅了，語速變快了一些：「不是——你們這樣看著我幹嘛？我說錯什麼了？我就是記得老孫說的那個辦法，覺得能用上——」
「沒有說錯。」老趙打斷了他，聲音還是穩的，但語調比平時輕快，「阿傑這次說得很有道理。
只有通過這種方式才能把外面那些喪屍先調開。
雞飼料對我們很重要——那二十四隻雞能不能持續下蛋，就看這批飼料。
而且維修間裡那些塑料網和鐵絲，都是青谷搭建涼亭用得上的。能拿回來就儘量拿。」
阿傑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翹起來，但他很快又把那點得意抿了回去，只是把腰挺直了一點，把水壺放在腳邊，準備聽下一步的安排。
老趙站起來，走到窗台旁邊，從林深手裡接過望遠鏡，往雞廠正門方向掃了一圈。
那群喪屍還在原地徘徊，密密麻麻地擠在麵包車和圍牆外面的空地上，喉音混在一起，悶悶的。
他又把望遠鏡往鎮子方向轉過去，沿著主街兩側慢慢掃。掃到一半，他的手停住了。
「主街往西大概兩百米，有一家店是捲簾門。」
他把望遠鏡遞給林深，
「如果能讓那道捲簾門發出足夠大的聲響，應該能把這群喪屍引過去。
而且那個方向正好和我們撤退的方向相反——喪屍往西跑，我們從北面進雞廠，互不干擾。」
林深接過望遠鏡對準那個方向。
那是一家不大的店面，捲簾門關著，門面上方的招牌已經褪色了，認不出原來寫的是什麼。
店門口的路面相對開闊，沒有障礙物阻擋聲音傳播。
從雞廠正門到那個位置，直線距離大概兩百米，中間隔著一片荒地和幾棟廢棄的農舍。
距離夠遠——喪屍跑過去需要時間，跑回來也需要時間。方向也剛好——和他們要去雞廠北面圍牆的路線完全相反。
「就這個。」林深放下望遠鏡，「走。」
四人壓低身體，從三層樓房下來，沿著鎮子邊緣的排水溝和廢棄農舍的掩護，慢慢往那個捲簾門的方向摸過去。
正午的鎮子靜得出奇。
平時這個時間點，喪屍不是躲在陰影里就是面朝太陽一動不動地「充電」，喉音是悶的，懶的，斷斷續續的。
但今天不一樣——他們每走幾步就能聽到遠處傳來幾聲尖銳的嘶吼，不知道是哪只喪屍被什麼動靜驚醒了，然後其他幾隻跟著附和，聲音在空蕩蕩的樓群之間迴蕩，像一群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在互相通報位置。
四人的腳步壓得極輕，儘量踩在碎石和水泥路面上，避開枯枝和碎玻璃。
走到離那個捲簾門大概五十米的位置，老趙舉手示意停下。
這個距離剛好——再近就可能提前驚動附近的零散喪屍，再遠聲音傳過去的效果會打折扣。
四人蹲在一棟廢棄民房的牆角後面，老趙從背包里掏出望遠鏡，重新確認了一下雞廠正門方向的情況。
那三四百隻喪屍還在原地，和剛才一樣密密麻麻地擠在麵包車前面，暫時沒有被驚動的跡象。
然後他轉頭看著林深和阿傑。
林深轉過身，靠著牆，認真地看著阿傑。
「傑哥，你來還是我來。」
阿傑愣了一下，眉頭皺起來：「什麼你來還是我來？不是用弩箭射嗎？」
「肯定不能直接用弩箭射。」林深把短弩從肩上取下來，用手比劃了一下，
「弩箭的破空聲太小了。這麼遠的距離，射到捲簾門上也就能發出一點金屬碰撞的脆響，未必能引起喪屍的注意。
而且弩箭射出去，釘在捲簾門上，箭杆是沒聲音的。光靠那一下碰撞聲，不夠把這些喪屍全部調過來。
只有通過人為去敲打——用鐵棍或者撬棍直接砸捲簾門，砸出足夠大的、持續的響聲，才能讓它們全部往這個方向沖。
等趙叔觀察到它們已經全部往這邊移動了，我們才能撤。」
他頓了頓，看著阿傑的眼睛。
「我們四個人裡面，做這件事的人選，只有你和我。
一人負責去敲門——要走到捲簾門跟前，用鐵棍砸出第一聲巨響——
等喪屍被驚動往這邊跑的時候，砸門的人就開始往反方向跑。
另一人負責接應和引導——守在離捲簾門五十米的位置，如果喪屍在中途失去方向停下來，就用弩箭繼續射擊捲簾門補充聲音，把它們繼續往這邊引。
等喪屍離捲簾門只有不到五十米的時候，引導的人也開始撤。
最後兩人匯合，一起往趙叔和大劉那邊跑。」
阿傑聽完，腦子裡亂得很。
他剛才提議用聲音引開喪屍的時候，想的是扔個東西、敲個鑼之類的——反正不是自己親自跑到捲簾門前面去敲。
現在林深把擔子往兩人中間一擺，選擇題直接拍在了他面前。
選擇很簡單——林深的弩箭比他准，這是事實，剛才在鎮上那一箭偏靶的教訓還掛在雜貨店的門框上。
最後的射擊引導肯定只有林深來。那敲門的人就只有他阿傑了。
他嘆了一口氣，肩膀往下塌了半寸，用一種「又被你小子坑了」的眼神看著林深。
「好吧。你小子是不是一開始就計劃好了——我來敲這個門。」
他把短弩掛在肩上，從老趙手裡接過那根鐵棍，在手裡掂了掂分量，
「算了，誰讓我是跑得最快最靈活的那個呢。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呀。」
林深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翹著，但眼神是認真的。
他蹲下來，在地上用碎石子簡單畫了個示意圖——捲簾門的位置、阿傑敲門的路線、林深自己接應的位置、老趙和大劉的觀察點、雞廠正門到捲簾門的喪屍移動路線、四人最後撤離的匯合點。
每畫一筆，他都抬頭看阿傑一眼，確認他聽懂了。
「等喪屍還離你有一百米的時候，你就開始跑。
不要等到更近，一百米是安全線。
跑的時候不要直線跑——往我和趙叔的斜側方向跑，避免把喪屍直接帶到我們的位置。」
阿傑點了點頭，把鐵棍握在手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腳腕。
老趙和大劉先往觀察點移動——他們選的位置在離捲簾門大概一百米的一棟民房樓上，那棟樓有兩層半，樓頂有個小平台，視野能同時覆蓋雞廠正門和捲簾門兩個方向。
老趙上到平台，蹲下來架好望遠鏡，大劉守在他身後，短弩端在手裡，負責警戒周圍。
林深在離捲簾門大概五十米的位置找了一堵半塌的磚牆，蹲在後面。
這個位置能看到阿傑的路線，也能看到老趙所在的觀察點。
他把短弩架在磚牆的缺口上，弩箭卡在弦上，瞄準鏡對準捲簾門的方向。
然後他轉頭看向老趙，老趙正舉著望遠鏡盯著雞廠正門。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林深朝他點了個頭。
老趙把望遠鏡對準雞廠正門那幾百隻喪屍，又掃了一遍，確認沒有異常動向，然後朝林深舉起右手——手指併攏，大拇指朝上。
可以了。
林深轉過頭，看向阿傑。
阿傑正蹲在離捲簾門不到十米的一棵枯樹後面，鐵棍握在手裡，兩隻手交疊在棍柄上。
他也看到了老趙的手勢，但林深沒有馬上給他信號。
林深先舉起手，手掌朝下，手指併攏——等等。
阿傑點了點頭，蹲在原地沒動。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胸腔里那股砰砰跳的感覺壓下去，手指在鐵棍上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林深再次確認了一遍撤退路線——從捲簾門到他現在待的這堵磚牆，中間是碎石路面，沒有障礙物，阿傑全速跑的話幾秒就能到。
從這堵磚牆到老趙和大劉所在的樓，是一段窄巷子，巷口有遮擋，喪屍從主街方向看不到巷子裡面。
路線沒問題。
他朝阿傑舉起手，大拇指朝上——準備好了。
阿傑看到那個手勢，把鐵棍握緊，站起來，壓低身體往捲簾門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每一腳都踩在碎石和水泥路面上，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
走到捲簾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林深——林深正蹲在五十米外的磚牆後面，朝他又點了一下頭。
意思是——就現在。
阿傑深吸一口氣，把鐵棍掄起來，用盡全力砸在捲簾門上。
那一聲炸響在安靜的鎮子裡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水面。
金屬碰撞的巨響在空蕩蕩的樓群之間來回彈跳，回聲一層疊一層地往外擴散。
幾隻棲息在對面屋頂上的烏鴉被驚得撲稜稜飛起來，在天空中盤旋著發出刺耳的尖叫。
阿傑不等回聲消散，又掄起來砸了兩下——第二聲，第三聲，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用力，每一下都像是要把整個鎮子的喪屍全部炸醒。
老趙在望遠鏡里看到的是另一幅畫面。
雞廠正門外那幾百隻喪屍，在第一聲炸響傳過去的時候，幾乎是同時從「充電」狀態切換到了激活狀態。
離得遠所以看不清細節，但那一大片灰白色的身影從面朝太陽的靜止站姿到轉頭尋找聲源的轉變，整齊得像是有人在它們頭頂按下了同一個開關。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喪屍開始跑了。
不是快走，是跑。
三四百隻喪屍同時朝捲簾門的方向涌過去，它們的腿在奔跑時關節不協調地左右搖擺，但每一步都跨得很大，腳底踩起的塵土在廠區外面的空地上形成一片低矮的灰霧。
喉音從悶悶的低吼變成了尖銳的、此起彼伏的嘶鳴，混在一起，像一鍋燒開的水在沸騰。
但老趙的眉頭皺了一下——跑了大概五十米之後，最前面那幾十隻喪屍的速度開始慢下來了。
它們衝到主街拐角時，似乎是失去了方向感，開始在原地踱步，頭左右轉動，有幾隻甚至開始往反方向走。
沒有持續的聲音做指引，它們不知道要往哪去。
老趙立刻朝林深做了個手勢——右手握拳再張開，再握拳再張開，重複了三次。再敲幾次。
林深看懂了這個手勢。他轉頭朝阿傑比了個同樣的動作。
阿傑正蹲在捲簾門旁邊的枯樹後面，準備往回跑了——他以為接下來應該是撤退的信號。
結果看到林深比劃的手勢是「再來幾下」，整個人愣了一下，嘴巴張了張，
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句：「還來？」林深用力點了一下頭，又比了個「快點」的手勢。
阿傑把鐵棍重新掄起來，又砸了四下——比剛才更重、更急，金屬撞擊聲在鎮子上空炸開，連枯樹上的干樹枝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這一輪聲響傳過去之後，老趙的望遠鏡里再也沒有任何猶豫——三四百隻喪屍幾乎沒有一隻再回頭。
它們像潮水一樣從雞廠正門口湧向主街，沿著街道往捲簾門方向狂奔。
老趙迅速朝林深做了撤退的手勢。林深收到後馬上朝阿傑打手勢。
阿傑把鐵棍往腰上一別，轉身撒丫子就跑，那幾步跑得比什麼時候都快——枯樹、碎石、塵土，他在幾秒內就竄到了林深藏身的磚牆後面，喘得跟拉風箱似的。
阿傑靠在磚牆上大口喘氣，用袖子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壓低聲音說：「它們來了？」聲音還在抖，
不僅是怕的，也是剛才那幾秒衝刺跑出來的。
林深沒有回答，他的眼睛透過瞄準鏡盯著捲簾門的方向。
喪屍群的腳步聲已經從遠處悶悶的鼓點變成了能清晰分辨的、密集的踩踏聲，混著尖銳的嘶吼。
他看到了第一批喪屍從主街拐角衝出來——灰白色的皮膚，厚厚的菌斑在正午的陽光下反著濕漉漉的光。
它們在捲簾門前面幾十米的位置開始減速，有的停下腳步徘徊，有的轉著圈，喉音此起彼伏。
沒有持續的聲音刺激，它們又失去了方向。
林深舉起短弩，瞄準捲簾門，扣下扳機。
弩箭嗖的一聲飛出去，釘在捲簾門的金屬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
那聲撞擊比剛才阿傑用鐵棍砸的響聲小得多，但在這群已經高度激活的喪屍耳朵里，足以重新鎖定目標。
它們齊刷刷地轉向捲簾門方向，不再猶豫，全部朝那個聲音來源涌過去。
距離不足五十米。林深把短弩一收，拍了拍阿傑的肩膀。
兩人壓低身體，沿著磚牆後面的窄巷子快速往老趙和大劉所在的樓房方向跑。
這條路林深來的時候就已經看好了——碎石地面，沒有枯枝，兩面牆遮擋了來自主街方向的視線，巷口出去就是老趙的觀察點。
兩人衝到樓下的時候，老趙和大劉已經從樓頂平台下來了。
老趙手裡還拿著望遠鏡，朝林深和阿傑點了下頭——都引過去了，很順利，撤。
四人沿著鎮子邊緣的排水溝快速往雞廠北面圍牆方向移動。
背後的主街方向，偶爾還能聽到幾聲尖銳的嘶吼和捲簾門被撞得哐哐響的聲音混在一起，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阿傑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了一眼，他看不到那些喪屍，但他能聽到——那幾百隻喪屍現在全部擠在鎮子西邊，離雞廠正門越來越遠。
到了雞廠北面圍牆外的老位置，林深翻進牆裡檢查了一下北面圍牆附近的高點有沒有喪屍。
沒有。最近的喪屍都在七八十米外的生活區附近晃悠，根本沒有注意到這個角落。
他翻回外牆，壓低聲音對三人說：
「圍牆邊安全。大部分喪屍都被引到鎮子西邊了，剩下的零散分布在廠區各處。
數量雖然不算少，但不會同時驚動。可以按老辦法——一隻一隻清，不驚動其他的。」
老趙把短弩從肩上取下來，拉開弩弦，卡在待發位置。「走。先清生活區，再搜飼料庫房和維修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