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得知新的危機！
小軍是跑著來的。
通訊兵在走廊那頭喊出「你爸媽給你打電話了」的那一刻，他正在值班室的桌子前面整理當天的通訊日誌。
筆還沒放下，人已經站起來了。
值班室的門是鐵的，推開的時候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了好幾秒。
他從三樓跑到一樓，裝備帶子在腰間啪啪地打著，作戰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又急又重。
走廊盡頭拐彎的時候他沒剎住，肩膀撞在牆上，挎著的對講機磕在牆皮上，磕出一小片白印。
跑到通訊室門口，他硬生生剎住腳，膝蓋幾乎撞上門框，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然後猛地穩住。
他喘了一聲——很重，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跑了三層樓的粗重氣息。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喘勁兒壓下去，伸手接過通訊兵遞來的話筒。
「……爸？媽。」
老趙閉上了眼睛。握著電話的手從指節發白慢慢鬆開，肩膀也隨之沉下來。
秀蘭在旁邊用手捂著嘴，手指一直在抖。眼淚從指縫裡淌出來，無聲的，滾燙的，順著手背流到手腕上。
小軍在那頭又喊了一聲「媽」，秀蘭終於哭出來了——聲音不大，但壓都壓不過氣。
她另一隻手死死抓著老趙的袖子，抓得老趙的襯衫袖口都皺成了一團。
「媽沒事——媽沒事。」秀蘭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努力把聲音穩住，「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吃不吃得飽？」
小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等母親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才慢慢回答：
「媽，我好著呢。部隊裡吃得飽，穿得暖，安全也沒問題。你們不用擔心我。」
然後又問父親。老趙接過電話，父子倆的對話很簡短，幾乎沒有多餘的寒暄。
他簡單說了幾句自己這邊的情況——在山裡，和林深他們一起，有住的地方，有吃的，有水。秀蘭也在，安全。
小軍聽著，感覺父親的聲音語氣比參軍前壓低了半個調。
他知道父親不是那種會說很多話的人，能把「安全」說出口，就已經是最大的安定了。
幾分鐘後，老趙往青谷入口掃了一眼。
林深他們幾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退到了稍遠的板栗樹邊上，阿傑背著手仰頭看樹冠，小寧蹲在雞棚旁邊假裝專注地研究那隻老母雞。
他心裡清楚這是想給他們一家三口多留一點通話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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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回去值班了。別讓首長等。」
老趙說。這話一半是對兒子的要求，另一半是他清楚執勤時間通話太久並不合適。
秀蘭還在旁邊小聲地細碎叮囑，老趙只把話筒更貼近自己一些，側過身子，讓秀蘭夠不著。
小軍握著話筒，手指在話機側面輕輕敲了兩下。
他在猶豫。部隊有紀律——關於氣候異常的分析數據、喪屍進化的觀察報告、軍方的營救計劃和時間表，都是內部通報，不允許隨意外傳。
但電話那頭是他的父母。他們現在在山裡，身邊是一群靠自己活命的人。
而他手裡掌握的信息，哪怕只透露一星半點，都可能幫他們多活一個月、兩個月，甚至撐到營救。
他說不說。
他想了大概三秒。然後他做出了決定。
「爸。」小軍的聲音忽然壓得更低了，語速也比剛才快了半拍，「林哥在不在旁邊？你把電話給他。我有事要跟他說。」
老趙的眉頭皺了一下。他不明白兒子為什麼突然要和林深通話——但從小軍壓低聲音的語氣里，他聽出了某種熟悉的緊張感。
那是軍人在傳遞重要情報時才會有的、刻意壓平每一個字的克制。
他沒有多問，只是回來句，「在」，然後轉身朝板栗樹方向走了兩步。
「林深。」老趙把電話遞過去，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聲音也還是慣常的穩，「小軍要跟你說話。」
林深正把背包里的水壺拿出來準備遞給阿傑。
聽到這句話，手懸在半空中，轉過頭看著老趙，臉上的表情很明顯——愣了一下。
他沒馬上接電話，先指了指自己，又指著老趙手裡的電話，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等老趙告訴他這是開玩笑。
「趙叔，給我幹嘛。你們說你們的——」「小軍說要和你通話。」
老趙的回答簡短直接，不容推辭，語氣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林深又看了老趙一眼，終於確信他不是在開玩笑，隨即接過電話，握在耳邊。
動作還是穩的，但他把電話貼在耳朵上的時候，手指在話機背面輕輕按了一下。
「林哥，是我，小軍。」
小軍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和剛才跟父親說話時完全不同了——不再有那種家書的親近和放鬆，而是變成了公事公辦、乾淨利落的節奏。
林深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嗯」，對方馬上接了一句：「林哥，你先不用回我。
我現在給你說的東西可能涉及軍事機密——既然你提前準備了生存基地，我猜你應該也是知道了一些東西的。」
林深的睫毛動了一下。小軍猜對了方向，但肯定沒猜對原因。
他大概是覺得林深可能是通過某種渠道提前獲取了病毒擴散的消息——
行業內部的技術通報、工地上接觸到特殊材料或人員、或者某個認識的人在疾控單位工作——
所以才能在末日來臨之前準備好物資和庇護所。
這種猜測對於一名部隊通訊兵來說，已經是合理範圍之內的最大膽推測了。至於重生這種事，小軍怎麼想都想不到。
「就猜吧。」林深在心裡默默說了句。
他沒有解釋，也沒有必要解釋。
「先說一些比較緊急的吧。」小軍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背景里隱約能聽到通訊室里電流設備的嗡嗡聲和另一個通訊兵敲鍵盤的噠噠聲。
「現在是五月初。不知道什麼原因，天氣急劇升溫，並且持續的時間會非常長。
我們這邊的氣象觀測站給出的數據——紅色預警級別。
之前國家統一公布的內容，沒有說的那麼清楚，實際情況可能比你們想的嚴重更多。
你們在山裡，體感可能比城市裡好一點，但高溫對喪屍的影響是一樣的。」
林深立刻想到那時候聽到的廣播通知，以及最近發現的喪屍能力提升。
「這段時間，軍隊會開始逐步有計劃地推進營救行動。」
小軍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的邊界，「優先營救安全區附近和離部隊駐地近的區域。
雖然也不至於恢復到以前那樣正常生活的程度，但至少能保證基本安全。
你們所在的區域——我查過坐標了——屬於最後一批營救的範圍。所以在那之前，你們必須靠自己。」
林深的表情變了。他原本以為小軍要說的可能是一些個人的私事——比如給父母帶一些不方便當面講的話之類。
但對方一口報出「最後一批營救區域」這幾個字的時候，林深馬上意識到小軍此刻給的不是家常，而是被軍方嚴格控制的部署級內部通報。
這種信息價值極高，用好了能救命，用不好等於白瞎。
「關於喪屍——這個很重要。」小軍的語速越來越往簡報節奏上靠，「因為溫度的急劇提升，喪屍體內的真菌可能會獲得非常大的活性增強。
它們的肌肉力量和敏捷程度都會隨之提升。
根據我們這邊目前收到的觀察報告，個別進化個體的運動能力已經可以接近或達到被感染前的正常人水平。」
林深的眉頭皺成一個結。接近正常人的水平。
不是狂暴者那種短時間爆發衝刺，而是穩定的、持續的運動能力。
這意味著以後外出搜索的時候，他們面對的將不再是以前那些拖沓著左腳緩慢過來的老喪屍——
那些可以用弩箭一個個清掉的、反應遲鈍的靶子——而是可能會跑、會快走、會主動避讓的近身威脅。
時間窗口正在收窄。
「不過有一個好消息。」小軍略微提高了一點音量，大概是怕父母在旁邊也聽到這個安慰，
「這種真菌對人類的骨骼——尤其是顱骨——有一定的分解作用。
喪屍的頭骨會比正常人更脆。從收到的相關戰鬥簡報來看，鈍器或者弩箭穿透它們頭顱所需的力量，比對付普通人的頭骨要小一點。打碎頭骨會更輕鬆。」
林深在心裡飛速記下這一條。
爆頭擊殺難度降低，但前提是「先打得到」。速度提升了，瞄準窗口會變窄。
用弩的話需要把射擊距離拉得更近，近身作戰的風險成倍增加，團隊配合要比以前更默契。
「其他的——」小軍停了一下，林深能聽到他在話筒那邊輕輕吸了口氣，「我也不能多說了。
涉及到軍隊的具體營救政策和部署細節，我確實沒辦法告訴你。能說的，我都說了。」
小軍說完這些，語氣忽然從公事公辦的節奏里稍微抽離了一些，放慢了半拍，像是把壓在胸口的沉甸甸的東西卸了下去，又能找回一點正常說話的溫度。
他在那邊輕輕吐了口氣——那聲呼氣不長，但隔著電流聽得特別清楚。
「林哥，我爸媽就拜託你了。」他的聲音還是壓著的，但不再是軍人的克制，而是兒子的託付。
懇切，簡短，不加任何修飾。
林深握著話筒，把腦子裡剛才湧進來的所有信息——高溫、營救批次、喪屍進化、顱骨脆化——全部暫時壓在旁邊的記事本里。
現在他需要先回答這句話。「好的。你放心。」他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沒有添加任何多餘的話。
小軍在那邊嗯了一聲。然後又嗯了一聲。
好像還有什麼話想說，但最終只是把話筒從左手換到右手，深吸了口氣。
「感謝林哥。你們注意安全。幫我給我爸媽說一聲——我去執勤去了。」
他的語氣重新回到了正常通訊兵的狀態，但語速比剛才慢了一些。
「嗯。」林深回答完，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嗒——小軍掛斷了。
青谷里安靜了大概兩秒。
阿傑看到林深把話筒從耳邊拿下來，馬上在那邊喊了句：
「他說啥了？怎麼一上來就先找你啊——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能讓我們聽的？」大劉拍了拍他肩膀把他按在原地。
小寧旁邊站起來，隔得有點遠，注意到林深的表情——眉頭還皺著，眼珠子在轉，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正在重新整理剛才那幾句話的優先級。
老趙走上來，接過衛星電話。
他看著林深，那雙眼睛裡沒有疑問，只是靜靜等著。
秀蘭在旁邊用手按著胸口，把提了一瞬間的氣慢慢吐出來，點了點頭。
老趙也沒有追問兒子到底跟林深說了什麼。
他只是把衛星電話收進防水布里裹好，然後抬頭看了一眼青谷上方那片正在變成幽藍的天空。
而林深，依舊站在原地。沒有要坐下的意思，也沒有加入那邊的拌嘴。
他把小軍剛才說的那些信息——高溫持續，營救最後一批，喪屍速度和力量提升，顱骨變脆——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所有碎片正在被一條看不見的線串在一起。
他依然呆呆地站在那裡，眼神聚焦在遠處山壁滲出的那道小瀑布上。水流不停，他的腦子也在不停地轉。
通訊兵在走廊那頭喊出「你爸媽給你打電話了」的那一刻，他正在值班室的桌子前面整理當天的通訊日誌。
筆還沒放下，人已經站起來了。
值班室的門是鐵的，推開的時候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了好幾秒。
他從三樓跑到一樓，裝備帶子在腰間啪啪地打著，作戰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又急又重。
走廊盡頭拐彎的時候他沒剎住，肩膀撞在牆上，挎著的對講機磕在牆皮上，磕出一小片白印。
跑到通訊室門口，他硬生生剎住腳，膝蓋幾乎撞上門框，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然後猛地穩住。
他喘了一聲——很重，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跑了三層樓的粗重氣息。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喘勁兒壓下去，伸手接過通訊兵遞來的話筒。
「……爸？媽。」
老趙閉上了眼睛。握著電話的手從指節發白慢慢鬆開，肩膀也隨之沉下來。
秀蘭在旁邊用手捂著嘴，手指一直在抖。眼淚從指縫裡淌出來，無聲的，滾燙的，順著手背流到手腕上。
小軍在那頭又喊了一聲「媽」，秀蘭終於哭出來了——聲音不大，但壓都壓不過氣。
她另一隻手死死抓著老趙的袖子，抓得老趙的襯衫袖口都皺成了一團。
「媽沒事——媽沒事。」秀蘭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努力把聲音穩住，「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吃不吃得飽？」
小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等母親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才慢慢回答：
「媽，我好著呢。部隊裡吃得飽，穿得暖，安全也沒問題。你們不用擔心我。」
然後又問父親。老趙接過電話，父子倆的對話很簡短，幾乎沒有多餘的寒暄。
他簡單說了幾句自己這邊的情況——在山裡，和林深他們一起，有住的地方，有吃的，有水。秀蘭也在，安全。
小軍聽著，感覺父親的聲音語氣比參軍前壓低了半個調。
他知道父親不是那種會說很多話的人，能把「安全」說出口，就已經是最大的安定了。
幾分鐘後，老趙往青谷入口掃了一眼。
林深他們幾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退到了稍遠的板栗樹邊上，阿傑背著手仰頭看樹冠，小寧蹲在雞棚旁邊假裝專注地研究那隻老母雞。
他心裡清楚這是想給他們一家三口多留一點通話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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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回去值班了。別讓首長等。」
老趙說。這話一半是對兒子的要求，另一半是他清楚執勤時間通話太久並不合適。
秀蘭還在旁邊小聲地細碎叮囑，老趙只把話筒更貼近自己一些，側過身子，讓秀蘭夠不著。
小軍握著話筒，手指在話機側面輕輕敲了兩下。
他在猶豫。部隊有紀律——關於氣候異常的分析數據、喪屍進化的觀察報告、軍方的營救計劃和時間表，都是內部通報，不允許隨意外傳。
但電話那頭是他的父母。他們現在在山裡，身邊是一群靠自己活命的人。
而他手裡掌握的信息，哪怕只透露一星半點，都可能幫他們多活一個月、兩個月，甚至撐到營救。
他說不說。
他想了大概三秒。然後他做出了決定。
「爸。」小軍的聲音忽然壓得更低了，語速也比剛才快了半拍，「林哥在不在旁邊？你把電話給他。我有事要跟他說。」
老趙的眉頭皺了一下。他不明白兒子為什麼突然要和林深通話——但從小軍壓低聲音的語氣里，他聽出了某種熟悉的緊張感。
那是軍人在傳遞重要情報時才會有的、刻意壓平每一個字的克制。
他沒有多問，只是回來句，「在」，然後轉身朝板栗樹方向走了兩步。
「林深。」老趙把電話遞過去，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聲音也還是慣常的穩，「小軍要跟你說話。」
林深正把背包里的水壺拿出來準備遞給阿傑。
聽到這句話，手懸在半空中，轉過頭看著老趙，臉上的表情很明顯——愣了一下。
他沒馬上接電話，先指了指自己，又指著老趙手裡的電話，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等老趙告訴他這是開玩笑。
「趙叔，給我幹嘛。你們說你們的——」「小軍說要和你通話。」
老趙的回答簡短直接，不容推辭，語氣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林深又看了老趙一眼，終於確信他不是在開玩笑，隨即接過電話，握在耳邊。
動作還是穩的，但他把電話貼在耳朵上的時候，手指在話機背面輕輕按了一下。
「林哥，是我，小軍。」
小軍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和剛才跟父親說話時完全不同了——不再有那種家書的親近和放鬆，而是變成了公事公辦、乾淨利落的節奏。
林深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嗯」，對方馬上接了一句：「林哥，你先不用回我。
我現在給你說的東西可能涉及軍事機密——既然你提前準備了生存基地，我猜你應該也是知道了一些東西的。」
林深的睫毛動了一下。小軍猜對了方向，但肯定沒猜對原因。
他大概是覺得林深可能是通過某種渠道提前獲取了病毒擴散的消息——
行業內部的技術通報、工地上接觸到特殊材料或人員、或者某個認識的人在疾控單位工作——
所以才能在末日來臨之前準備好物資和庇護所。
這種猜測對於一名部隊通訊兵來說，已經是合理範圍之內的最大膽推測了。至於重生這種事，小軍怎麼想都想不到。
「就猜吧。」林深在心裡默默說了句。
他沒有解釋，也沒有必要解釋。
「先說一些比較緊急的吧。」小軍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背景里隱約能聽到通訊室里電流設備的嗡嗡聲和另一個通訊兵敲鍵盤的噠噠聲。
「現在是五月初。不知道什麼原因，天氣急劇升溫，並且持續的時間會非常長。
我們這邊的氣象觀測站給出的數據——紅色預警級別。
之前國家統一公布的內容，沒有說的那麼清楚，實際情況可能比你們想的嚴重更多。
你們在山裡，體感可能比城市裡好一點，但高溫對喪屍的影響是一樣的。」
林深立刻想到那時候聽到的廣播通知，以及最近發現的喪屍能力提升。
「這段時間，軍隊會開始逐步有計劃地推進營救行動。」
小軍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的邊界，「優先營救安全區附近和離部隊駐地近的區域。
雖然也不至於恢復到以前那樣正常生活的程度，但至少能保證基本安全。
你們所在的區域——我查過坐標了——屬於最後一批營救的範圍。所以在那之前，你們必須靠自己。」
林深的表情變了。他原本以為小軍要說的可能是一些個人的私事——比如給父母帶一些不方便當面講的話之類。
但對方一口報出「最後一批營救區域」這幾個字的時候，林深馬上意識到小軍此刻給的不是家常，而是被軍方嚴格控制的部署級內部通報。
這種信息價值極高，用好了能救命，用不好等於白瞎。
「關於喪屍——這個很重要。」小軍的語速越來越往簡報節奏上靠，「因為溫度的急劇提升，喪屍體內的真菌可能會獲得非常大的活性增強。
它們的肌肉力量和敏捷程度都會隨之提升。
根據我們這邊目前收到的觀察報告，個別進化個體的運動能力已經可以接近或達到被感染前的正常人水平。」
林深的眉頭皺成一個結。接近正常人的水平。
不是狂暴者那種短時間爆發衝刺，而是穩定的、持續的運動能力。
這意味著以後外出搜索的時候，他們面對的將不再是以前那些拖沓著左腳緩慢過來的老喪屍——
那些可以用弩箭一個個清掉的、反應遲鈍的靶子——而是可能會跑、會快走、會主動避讓的近身威脅。
時間窗口正在收窄。
「不過有一個好消息。」小軍略微提高了一點音量，大概是怕父母在旁邊也聽到這個安慰，
「這種真菌對人類的骨骼——尤其是顱骨——有一定的分解作用。
喪屍的頭骨會比正常人更脆。從收到的相關戰鬥簡報來看，鈍器或者弩箭穿透它們頭顱所需的力量，比對付普通人的頭骨要小一點。打碎頭骨會更輕鬆。」
林深在心裡飛速記下這一條。
爆頭擊殺難度降低，但前提是「先打得到」。速度提升了，瞄準窗口會變窄。
用弩的話需要把射擊距離拉得更近，近身作戰的風險成倍增加，團隊配合要比以前更默契。
「其他的——」小軍停了一下，林深能聽到他在話筒那邊輕輕吸了口氣，「我也不能多說了。
涉及到軍隊的具體營救政策和部署細節，我確實沒辦法告訴你。能說的，我都說了。」
小軍說完這些，語氣忽然從公事公辦的節奏里稍微抽離了一些，放慢了半拍，像是把壓在胸口的沉甸甸的東西卸了下去，又能找回一點正常說話的溫度。
他在那邊輕輕吐了口氣——那聲呼氣不長，但隔著電流聽得特別清楚。
「林哥，我爸媽就拜託你了。」他的聲音還是壓著的，但不再是軍人的克制，而是兒子的託付。
懇切，簡短，不加任何修飾。
林深握著話筒，把腦子裡剛才湧進來的所有信息——高溫、營救批次、喪屍進化、顱骨脆化——全部暫時壓在旁邊的記事本里。
現在他需要先回答這句話。「好的。你放心。」他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沒有添加任何多餘的話。
小軍在那邊嗯了一聲。然後又嗯了一聲。
好像還有什麼話想說，但最終只是把話筒從左手換到右手，深吸了口氣。
「感謝林哥。你們注意安全。幫我給我爸媽說一聲——我去執勤去了。」
他的語氣重新回到了正常通訊兵的狀態，但語速比剛才慢了一些。
「嗯。」林深回答完，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嗒——小軍掛斷了。
青谷里安靜了大概兩秒。
阿傑看到林深把話筒從耳邊拿下來，馬上在那邊喊了句：
「他說啥了？怎麼一上來就先找你啊——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能讓我們聽的？」大劉拍了拍他肩膀把他按在原地。
小寧旁邊站起來，隔得有點遠，注意到林深的表情——眉頭還皺著，眼珠子在轉，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正在重新整理剛才那幾句話的優先級。
老趙走上來，接過衛星電話。
他看著林深，那雙眼睛裡沒有疑問，只是靜靜等著。
秀蘭在旁邊用手按著胸口，把提了一瞬間的氣慢慢吐出來，點了點頭。
老趙也沒有追問兒子到底跟林深說了什麼。
他只是把衛星電話收進防水布里裹好，然後抬頭看了一眼青谷上方那片正在變成幽藍的天空。
而林深，依舊站在原地。沒有要坐下的意思，也沒有加入那邊的拌嘴。
他把小軍剛才說的那些信息——高溫持續，營救最後一批，喪屍速度和力量提升，顱骨變脆——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所有碎片正在被一條看不見的線串在一起。
他依然呆呆地站在那裡，眼神聚焦在遠處山壁滲出的那道小瀑布上。水流不停，他的腦子也在不停地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