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別墅異變
林深端著望遠鏡，手指幾乎要在鏡筒上攥出印子來。
偏房的窗戶里，藍襯衫的身體已經徹底失控了。
他的脖子往後折到一個活人不可能達到的角度，嘴巴大張著，喉音從喉嚨深處一節一節地擠出來——沙啞的，濕漉漉的，像漏氣的風箱。
他的眼球開始變渾濁，瞳孔周圍那圈深棕色正在被一層灰白色的薄膜覆蓋。
手指的關節在反向彎曲之後猛地攥緊，然後他轉過頭——那個轉頭的動作已經不是活人的節奏了，是一頓一頓的，像頸椎的齒輪生了鏽。
那個年輕女人被鐵鏈拴在牆角，鏈子的長度只夠她從牆角挪到床邊。
她看到藍襯衫轉過身來的時候，整個人往後縮，鐵鏈被繃得筆直，勒在她脖子上發出細碎的金屬摩擦聲。
年長的女人縮在她旁邊，一隻手捂著被踹過的腹部，另一隻手死死攥著牆上的鐵環。
她們沒有尖叫——不是因為不怕，是因為她們的嘴巴被布條塞住了。
藍襯衫撲過去的時候，動作比活人快得多。
林深在望遠鏡里看到的是那種他見過無數次的節奏——感染初期，身體裡所有的能量儲備被病毒一次性釋放，肌肉在徹底死亡之前爆發出最後一次瘋狂。
年輕女人的身體被撞得整個往後仰，鐵鏈在牆上的鐵環上繃得咯吱作響。
她踢打著雙腿，但鏈子太短了，短到她根本躲不開。
年長的女人撲過去想拽開他，但她的腳踝也被鐵鏈拴著，夠不到。
她用拳頭砸藍襯衫的後背，砸他的後腦勺，砸他能砸到的任何地方，但那隻喪屍——那個幾小時前還是人的東西——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他的嘴咬在年輕女人的肩膀上，牙齒深陷進皮肉里，扯開的時候帶出一片血肉模糊的傷口。血濺在偏房的牆壁上，在昏暗的光線里是黑色的。
然後他轉向了年長的女人。
鐵鏈碰撞的聲音、布條後悶住的嗚咽、喪屍喉管里擠出來的低吼——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從偏房半開的門縫裡傳出來，被山風帶散了一部分，傳到院子裡的時候已經變成了背景音的一部分。
深色夾克正蹲在井邊洗手，把死雞的血從指縫裡衝掉。
他聽到聲音，抬頭往偏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洗手。
白背心在火堆邊拔雞毛，頭也沒回，只是往偏房的方向哼了一聲，嘟囔了一句大概是"又折騰上了"之類的話。
老李靠在院牆上擦鋼管，往偏房瞥了一眼，嘴角動了動——那種笑不是覺得好笑，是覺得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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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把每一個動作都看在眼裡。那三個人沒有警覺。
不是因為他們聽不到，是因為他們習慣了。
在他們的認知里，偏房裡傳出女人的慘叫和藍襯衫的吼叫，不過是那個窩囊的同伴又在拿那兩個女人出氣。
這種事大概每天晚上都在發生，不值得多看一眼。
年輕女人不動了。
她蜷在牆角，鐵鏈鬆鬆地耷拉在地上，肩膀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她的眼睛已經不再聚焦。
年長的女人倒在床邊，小腿上一道深深的咬痕，暗紅色的血順著腳踝滴在地上。
她的胸部還在起伏，但那種起伏的頻率已經不是正常呼吸的節奏了——太快，太淺，像一隻被捏在手裡還在拼命掙扎的鳥。
藍襯衫——現在已經是喪屍——站在偏房中央，頭一下一下地轉著，喉音從張開的嘴裡發出來，和剛才的嘶吼不一樣，現在變成了那種低沉的、持續的、無意識的呻吟。
他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像是在找什麼東西，但找不到。
然後那兩個女人開始發生變化。
年輕女人先動的。她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然後猛地睜開眼——那雙眼睛已經不是活人的眼睛了。
她張開嘴，嘴裡的布條被咬斷了，從嘴角掉下來。
喉音從她喉嚨里擠出來的那一刻，鐵鏈在牆上的鐵環上猛地繃直，鏽蝕的鐵環發出了一聲尖銳的慘叫。
年長的女人幾乎在同時也跟上——她們兩個是先後被咬的，感染間隔很短，轉化間隔也短。
她的身體從地上彈起來，腳踝上的鐵鏈嘩啦作響，整個人撲向門口的方向，被鐵鏈猛地拽住，身體在慣性作用下往前傾了幾十度，然後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她爬起來，再撲，再被拽倒。
鐵鏈在牆上叮叮噹噹地響著，和在偏房裡迴蕩的喉音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種刺耳的、持續不斷的噪音。
院子裡，老李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他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站起來，側耳聽了片刻。
偏房裡傳來的不是罵人聲，不是哭叫聲，不是藍襯衫平時那種暴躁的吼叫。
是喉音——沙啞的、濕漉漉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喉音。而且是三個聲音混在一起。三個。
"老孫。"他的聲音變了，朝井邊喊了一聲。
深色夾克——老孫——抬起頭。
水從他指縫裡滴下來，他甩了甩手，往偏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後他也聽到了。三個不同的喉音，一高一低兩個女的，夾一個男的，在偏房裡此起彼伏地嘶吼著。
鐵鏈撞擊牆壁的叮噹聲比平時急得多，節奏完全不正常——不是在掙扎，是在撲，被拽倒，再撲，再被拽倒。
這個節奏他見過，在鎮上，在養雞場外面，在所有喪屍被鏈子拴住或者被障礙物擋住的地方，它們就是這個節奏。
"媽的。"他把手在褲子上蹭了兩下，從地上撿起砍刀，朝白背心和老李打了個手勢。
三人往偏房走去。老李在最前面，鋼管橫在胸前。
白背心跟在後面，斧頭扛在肩上。老孫推開門的時候，砍刀已經舉起來了。
門一開，三隻喪屍同時轉頭看向門口。
藍襯衫站在房間中央，皮膚已經變成灰白色，嘴唇爛了一半，露出牙齦。
年輕女人和年長的女人各自被鐵鏈拴在床頭和牆角，聽到開門的聲音，同時朝門口撲過來——撲到一半被鐵鏈拽住，身體在半空中歪了一下，手臂還在往前伸，指甲在空氣中劃出嘶嘶的風聲。
老孫罵了一聲，砍刀掄起來，朝藍襯衫的頭劈下去。
但他這一刀劈偏了——不是他瞄不准，是藍襯衫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太多。
那隻剛剛轉化不到一小時的喪屍，以一種活人根本做不到的爆發力側閃了一步，讓刀刃只劈在了他的肩膀上，深深嵌進鎖骨，濺出一股黏稠的液體。
藍襯衫沒有疼，沒有停頓，身體往前一衝，直接用嵌著砍刀的肩膀撞向老孫，把他整個撞飛，後背重重地砸在牆壁上，牆上掛著的幾根鐵鏈被震得嘩啦直響。
老李從側面補上來，鋼管掄圓了砸在藍襯衫的後腦勺上。
這一下砸得結結實實，骨頭碎裂的聲音清脆地傳遍了整個偏房。
藍襯衫的身體往前歪了一下，但他沒有倒下——他只是踉蹌了一步，然後轉過身，喉音比剛才更大了，幾乎是在咆哮，朝老李的方向猛地衝過去。
老李往後閃了一步，後腳踩在被踹倒的水桶上，整個人重心不穩，往後跌坐在地上。
他的手本能往後撐地，鋼管脫手滾到牆角，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偏房裡迴蕩不休。
藍襯衫繼續朝老李撲過來，白背心從側面掄斧頭，一斧劈在他後背上，劈進脊椎骨里。
藍襯衫的身體猛地後仰，雙手在空中狂亂地揮舞了幾下，然後整個人向後倒撞在牆壁上，順著牆壁滑下去，喉管里的聲音從咆哮變成了瀕死的低吼，然後徹底消失了。
老李從地上爬起來，撿起鋼管，低頭看著藍襯衫的屍體。
他的喘氣聲很粗，臉上全是汗，剛才那一下摔得不輕，後背的襯衫沾了一大片灰塵和水漬。
"操。"他說，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發現手背也被地面蹭破了一層皮，正往外滲血。
老孫蹲在偏房角落裡，把嵌在藍襯衫肩膀上的砍刀用力拔出來。
刀刃從鎖骨里抽出來的時候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他的肋骨被撞得不輕，每喘一口氣都帶著悶痛感。
"那兩個鎖著的——"白背心的話還沒說完，年輕女人那邊傳來的喉音讓他本能地轉過頭看了一眼。
就在這一瞬間，偏房裡那兩隻被鐵鏈拴著的女喪屍在不斷地拉扯之下，終於把牆上的鐵環從牆磚縫裡生生拽了出來，拖著嘩啦啦作響的鐵鏈，朝剛爬起來的白背心撲過去。
白背心來不及拿斧頭——他本能地往後一仰，用手臂去擋，女喪屍的嘴直接咬在了他的右小臂上。
牙齒穿透皮膚的時候，白背心發出一聲慘叫，甩著手臂試圖把她甩掉，但她的身體被鐵鏈絆了一下，咬合力反而更大，幾乎把他手臂上一塊肉生生撕了下來。
"砍！砍死她！"白背心尖叫著往後跌退，右手臂在空中拼命甩動，女喪屍的屍體被他甩掉之後還在地上抽搐了幾下才徹底安靜。
老孫砍倒了兩隻女喪屍。
他砍得很狂暴，一刀接一刀，直到兩隻喪屍的頭顱都被劈開，身體堆在地上不動了，鐵鏈還在上面微微搖晃，發出最後的細響。
他轉過身，看到白背心癱坐在地上，右手臂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順著手指不停地往下淌。
他的臉色發白，不是失血的白，是那種知道自己的命已經走到盡頭時才會出現的灰白。
老李站在旁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背。
剛才摔倒在地時蹭破的那塊皮膚，正往外滲著細密的血珠。
他的手指開始發抖——不是因為疼，是他也看到了藍襯衫的傷口，看到了那兩個女人被咬的過程，看到了白背心手臂上那塊被撕掉的肉。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自己手背上的傷口不深，但破皮了，見血了。
那道傷口可能沾染過地上的灰塵，也可能沾染過喪屍掙扎時濺出來的體液。
但喪屍的體液濺到完整的皮膚上不一定會感染——他親眼在鎮上見過有人被喪屍的血濺在臉上但只是擦乾淨什麼事都沒有。
可他的手背不是完整的皮膚，那是一道新鮮的、還在流血的破損面。
他死死盯著自己手背上那道擦傷，手指抖得越來越厲害。
如果不做點什麼，他可能就和藍襯衫一樣，在半小時內轉化成喪屍；也可能像那兩隻女喪屍一樣，被鐵鏈拴住，然後被別人砍死。
但如果賭一把——如果砍掉的是手臂而不是手背，如果傷口夠乾淨，如果止血夠及時——也許還有機會活下來。
"幫我。"他抬起頭，聲音沙啞，表情已經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冰冷，"把那把砍刀拿過來。燒熱。"
老孫看著他，又看了看他手背上那道擦傷。
他沒有問"你確定"之類的話——跟老李搭檔這麼久，他知道這個人從來不做多餘的事。
他轉身去井邊，把砍刀從地上撿起來，刀刃上還沾著喪屍黏稠的體液。
他把刀放在火上燒。金屬在火中變色，從灰色變成暗紅，從暗紅變成橙黃。
然後他拎著那把燒得發紅的砍刀走回老李面前，把刀柄遞給他。
老李用左手接過砍刀。他把右手臂伸平，袖子已經卷到手肘以上。刀刃落在小臂中段的時候，他沒有猶豫——一刀下去，皮肉骨骼一分兩半，斷口整齊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血噴出來的時候他在手臂根部用早已準備好的布條死死勒住，牙齒咬住布條另一頭用力拽緊，止住了大部分血。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劇痛讓他的瞳孔瞬間放大，呼吸急促得像剛跑完一場衝刺——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就那麼咬著牙挺過了第一波劇痛，然後用手撐著地板慢慢坐下來，把斷臂放在膝蓋上，用還在發抖的左手把布條在殘端上又纏了一層。
白背心癱坐在牆角，右手臂的傷口也在不停流血。
他看了看老李的斷臂，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塊被撕掉的肉，嘴唇在發抖，但沒有開口說什麼。
他知道自己的傷口位置——右小臂中段，離肩關節太近，沒法像老李那樣一刀解決問題。
而且咬他的那個女喪屍，牙齒留下的傷口比老李那種擦傷深得多。
他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呼吸慢慢變弱了。
不知道是失血還是已經開始轉化，他的眼皮開始往下墜，手指也不抖了，整個人安靜下來。
老孫站在偏房門口，看著滿地的血、水和倒在一起的三具喪屍屍體，又看了看靠在牆上不知死活的白背心，再看了看端著斷臂坐在地上的老李。
他把砍刀插回腰間，走到偏房門口，掏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來的煙霧被山風吹散。
"收拾一下。"他說，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今天晚餐吃什麼。
老趙放下望遠鏡，看著林深。
"那個白背心，就算現在還沒死，也撐不了多久。
老李斷了一隻手，戰鬥力廢了大半。現在他們就剩老孫還完整，加上一個不知死活的白背心，一個斷了一隻手的老李。"
老趙把短弩從肩上取下來，手指摩挲著弩弦，
"我們四個人，每人一把弩，四十支箭，兩把砍刀，兩根鐵棍。對付兩個半人。"
林深點了點頭，又轉頭往別墅的方向看了一眼。偏房裡的燈光已經滅了，只剩下幾道手電筒的光在窗戶上偶爾晃過。
他們大概在收拾東西，把喪屍屍體拖出去，把鐵鏈從牆磚縫裡拔出來重新釘回原位，把偏房地上的血沖一衝。
林深把望遠鏡折好，塞進背包。
"撤。"
兩人從松樹後面繞出來，沿著來時的路線往回走。
走之前他們順路檢查了那幾個捕獸籠。第一個籠子，觸發踏板被踩歪了，彈簧彈起來鎖住了活動門，但裡面是空的，只有幾根被咬斷的雞骨頭和一小撮棕灰色的毛。
老趙蹲下來，用手指扒了一下那撮毛，放在手電光下看了看："松鼠。咬斷骨頭跑了。
踏板上的彈簧得調松一點，這小東西體重太輕，門還沒全落下就被它頂開了一截。"第二個籠子沒有觸發，踏板上的枯枝落葉紋絲不動。
第三個被一隻山老鼠撞過——觸發踏板上有細碎的齒痕和幾粒老鼠屎，活動門落了一半，但老鼠太小了，從側面網眼鑽出去了。
"回頭把小號籠子專門放獸道拐角那幾個松鼠多的地方，換個淺一點的觸發踏板。"
老趙把籠子重新偽裝好，站起來，"這幾個籠子位置先不動，再放幾天等更大的傢伙。"
回到基地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阿傑在監控室值夜，聽到通道里的腳步聲，從樓梯口探出頭，看到林深和老趙一前一後走進來，
工裝上全是松針和灰，但臉上的表情不是疲憊——是那種壓著興奮的、嘴角不自覺往上翹的表情。
"怎麼樣怎麼樣？有什麼好消息？"
阿傑從樓梯上蹦下來，眼睛亮得像是自己中了彩票。
林深在松木桌旁坐下，端起秀蘭溫在鍋里的粥灌了一口，然後把望遠鏡放在桌上，
把今天觀察到的情況從頭說了一遍。說到藍襯衫屍變撲咬那兩個女人的時候，阿傑的嘴張開了。
說到白背心被咬、老李自己砍掉手臂的時候，阿傑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那還等什麼！走啊！趁他病要他命！
現在他們四個人變成兩個半——一個完整的老孫，一個不知死活的白背心，一個斷了一隻手的老李——
我們四個人摸過去，短弩一架，嗖嗖嗖，直接解決！"
林深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把他按回椅子上。
"你急什麼。現在是晚上。晚上視野差，山路不好走，而且你不知道晚上會遇到什麼東西——喪屍晚上雖然活性低，但也不是完全不動。
萬一在路上遇到幾隻遊蕩的喪屍，還沒到別墅先把自己暴露了，得不償失。"
他鬆開手，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
"他們能去哪？他們的物資還在那個別墅里，偏房裡那三隻喪屍已經被砍死了，院子裡的危險也解除了。他們會繼續住在那裡的。所以不用急。"
阿傑坐在椅子上，嘴巴張了張，想反駁又找不到破綻，最後嘟囔了一句："那萬一他們連夜跑了呢？"
"跑哪去？"老趙把砍刀從腰間解下來放在桌上，坐下來端起粥碗，
"那老李斷了一隻手，失血那麼多，走不了遠路。白背心就算沒屍變也基本廢了。
老孫一個人拖兩個走到哪都不安全。他們不會跑。"
阿傑想了想，把自己說服了。他又站起來，在松木桌旁邊轉了兩圈，然後一屁股坐回去，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那就明天天不亮。我今晚把弩箭全檢查一遍，弩弦也換個新的。
大劉那把弩的扳機有點澀，我拆開加點油。林深，你說明天我們怎麼分工？"
"到時候看情況。計劃一會我們聊聊。
反正肯定是你和大劉先吸引注意力，我和趙叔找機會包抄。你的短弩練了這麼久，明天就是考試。"
"放心，十米之內百發百中。十五米保證不脫靶。"
小寧正好從樓梯上下來倒水，聽到這句話，靠在樓梯扶手上，端著杯子看著阿傑。
"上次練靶子，你十米射了五箭，有兩箭脫靶了。
那兩箭要是射在人身上，大概能刮掉人家衣服上的灰。"
"那次是手滑！手滑懂嗎？而且那是訓練，訓練和實戰不一樣——實戰的時候我腎上腺素一上來，準頭翻倍。"
"腎上腺素還能提高準頭？你這是修車修出來的理論嗎？"
"不信你問大劉！大劉上次也脫靶了！"
大劉正蹲在設備間門口整理明天要用的箭囊，頭也不抬地悶聲說了一句：
"我脫了兩箭，但離靶子邊緣只有兩指。你脫的那兩箭，一支飛到了板栗樹上，
另一支直接扎進了雞棚的柵欄里，把公雞嚇得半天沒叫。第二天公雞看到你還繞道走。"
小寧端著杯子笑出聲來。阿傑的臉漲得通紅，轉頭瞪著大劉，但大劉已經低頭繼續整理箭囊了，完全沒有接他目光的意思。
"那是——那是弩的問題！扳機澀了！我剛才說了，扳機澀了！"
秀蘭從廚房區走過來，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看了看阿傑，又看了看老趙，然後看著林深。
"明天去，幾個人？"
"四個。我，趙叔，阿傑，大劉。"
秀蘭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她轉身往樓上走，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說了一句："明早我給你們煮麵。"
林深站起來，把筆記本攤開在松木桌上。
"來，說說明天的計劃。"
偏房的窗戶里，藍襯衫的身體已經徹底失控了。
他的脖子往後折到一個活人不可能達到的角度，嘴巴大張著，喉音從喉嚨深處一節一節地擠出來——沙啞的，濕漉漉的，像漏氣的風箱。
他的眼球開始變渾濁，瞳孔周圍那圈深棕色正在被一層灰白色的薄膜覆蓋。
手指的關節在反向彎曲之後猛地攥緊，然後他轉過頭——那個轉頭的動作已經不是活人的節奏了，是一頓一頓的，像頸椎的齒輪生了鏽。
那個年輕女人被鐵鏈拴在牆角，鏈子的長度只夠她從牆角挪到床邊。
她看到藍襯衫轉過身來的時候，整個人往後縮，鐵鏈被繃得筆直，勒在她脖子上發出細碎的金屬摩擦聲。
年長的女人縮在她旁邊，一隻手捂著被踹過的腹部，另一隻手死死攥著牆上的鐵環。
她們沒有尖叫——不是因為不怕，是因為她們的嘴巴被布條塞住了。
藍襯衫撲過去的時候，動作比活人快得多。
林深在望遠鏡里看到的是那種他見過無數次的節奏——感染初期，身體裡所有的能量儲備被病毒一次性釋放，肌肉在徹底死亡之前爆發出最後一次瘋狂。
年輕女人的身體被撞得整個往後仰，鐵鏈在牆上的鐵環上繃得咯吱作響。
她踢打著雙腿，但鏈子太短了，短到她根本躲不開。
年長的女人撲過去想拽開他，但她的腳踝也被鐵鏈拴著，夠不到。
她用拳頭砸藍襯衫的後背，砸他的後腦勺，砸他能砸到的任何地方，但那隻喪屍——那個幾小時前還是人的東西——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他的嘴咬在年輕女人的肩膀上，牙齒深陷進皮肉里，扯開的時候帶出一片血肉模糊的傷口。血濺在偏房的牆壁上，在昏暗的光線里是黑色的。
然後他轉向了年長的女人。
鐵鏈碰撞的聲音、布條後悶住的嗚咽、喪屍喉管里擠出來的低吼——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從偏房半開的門縫裡傳出來，被山風帶散了一部分，傳到院子裡的時候已經變成了背景音的一部分。
深色夾克正蹲在井邊洗手，把死雞的血從指縫裡衝掉。
他聽到聲音，抬頭往偏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洗手。
白背心在火堆邊拔雞毛，頭也沒回，只是往偏房的方向哼了一聲，嘟囔了一句大概是"又折騰上了"之類的話。
老李靠在院牆上擦鋼管，往偏房瞥了一眼，嘴角動了動——那種笑不是覺得好笑，是覺得無聊。
TW 看書網書庫全，𝔰𝔥𝔲.𝔱𝔴任你選
林深把每一個動作都看在眼裡。那三個人沒有警覺。
不是因為他們聽不到，是因為他們習慣了。
在他們的認知里，偏房裡傳出女人的慘叫和藍襯衫的吼叫，不過是那個窩囊的同伴又在拿那兩個女人出氣。
這種事大概每天晚上都在發生，不值得多看一眼。
年輕女人不動了。
她蜷在牆角，鐵鏈鬆鬆地耷拉在地上，肩膀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她的眼睛已經不再聚焦。
年長的女人倒在床邊，小腿上一道深深的咬痕，暗紅色的血順著腳踝滴在地上。
她的胸部還在起伏，但那種起伏的頻率已經不是正常呼吸的節奏了——太快，太淺，像一隻被捏在手裡還在拼命掙扎的鳥。
藍襯衫——現在已經是喪屍——站在偏房中央，頭一下一下地轉著，喉音從張開的嘴裡發出來，和剛才的嘶吼不一樣，現在變成了那種低沉的、持續的、無意識的呻吟。
他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像是在找什麼東西，但找不到。
然後那兩個女人開始發生變化。
年輕女人先動的。她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然後猛地睜開眼——那雙眼睛已經不是活人的眼睛了。
她張開嘴，嘴裡的布條被咬斷了，從嘴角掉下來。
喉音從她喉嚨里擠出來的那一刻，鐵鏈在牆上的鐵環上猛地繃直，鏽蝕的鐵環發出了一聲尖銳的慘叫。
年長的女人幾乎在同時也跟上——她們兩個是先後被咬的，感染間隔很短，轉化間隔也短。
她的身體從地上彈起來，腳踝上的鐵鏈嘩啦作響，整個人撲向門口的方向，被鐵鏈猛地拽住，身體在慣性作用下往前傾了幾十度，然後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她爬起來，再撲，再被拽倒。
鐵鏈在牆上叮叮噹噹地響著，和在偏房裡迴蕩的喉音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種刺耳的、持續不斷的噪音。
院子裡，老李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他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站起來，側耳聽了片刻。
偏房裡傳來的不是罵人聲，不是哭叫聲，不是藍襯衫平時那種暴躁的吼叫。
是喉音——沙啞的、濕漉漉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喉音。而且是三個聲音混在一起。三個。
"老孫。"他的聲音變了，朝井邊喊了一聲。
深色夾克——老孫——抬起頭。
水從他指縫裡滴下來，他甩了甩手，往偏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後他也聽到了。三個不同的喉音，一高一低兩個女的，夾一個男的，在偏房裡此起彼伏地嘶吼著。
鐵鏈撞擊牆壁的叮噹聲比平時急得多，節奏完全不正常——不是在掙扎，是在撲，被拽倒，再撲，再被拽倒。
這個節奏他見過，在鎮上，在養雞場外面，在所有喪屍被鏈子拴住或者被障礙物擋住的地方，它們就是這個節奏。
"媽的。"他把手在褲子上蹭了兩下，從地上撿起砍刀，朝白背心和老李打了個手勢。
三人往偏房走去。老李在最前面，鋼管橫在胸前。
白背心跟在後面，斧頭扛在肩上。老孫推開門的時候，砍刀已經舉起來了。
門一開，三隻喪屍同時轉頭看向門口。
藍襯衫站在房間中央，皮膚已經變成灰白色，嘴唇爛了一半，露出牙齦。
年輕女人和年長的女人各自被鐵鏈拴在床頭和牆角，聽到開門的聲音，同時朝門口撲過來——撲到一半被鐵鏈拽住，身體在半空中歪了一下，手臂還在往前伸，指甲在空氣中劃出嘶嘶的風聲。
老孫罵了一聲，砍刀掄起來，朝藍襯衫的頭劈下去。
但他這一刀劈偏了——不是他瞄不准，是藍襯衫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太多。
那隻剛剛轉化不到一小時的喪屍，以一種活人根本做不到的爆發力側閃了一步，讓刀刃只劈在了他的肩膀上，深深嵌進鎖骨，濺出一股黏稠的液體。
藍襯衫沒有疼，沒有停頓，身體往前一衝，直接用嵌著砍刀的肩膀撞向老孫，把他整個撞飛，後背重重地砸在牆壁上，牆上掛著的幾根鐵鏈被震得嘩啦直響。
老李從側面補上來，鋼管掄圓了砸在藍襯衫的後腦勺上。
這一下砸得結結實實，骨頭碎裂的聲音清脆地傳遍了整個偏房。
藍襯衫的身體往前歪了一下，但他沒有倒下——他只是踉蹌了一步，然後轉過身，喉音比剛才更大了，幾乎是在咆哮，朝老李的方向猛地衝過去。
老李往後閃了一步，後腳踩在被踹倒的水桶上，整個人重心不穩，往後跌坐在地上。
他的手本能往後撐地，鋼管脫手滾到牆角，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偏房裡迴蕩不休。
藍襯衫繼續朝老李撲過來，白背心從側面掄斧頭，一斧劈在他後背上，劈進脊椎骨里。
藍襯衫的身體猛地後仰，雙手在空中狂亂地揮舞了幾下，然後整個人向後倒撞在牆壁上，順著牆壁滑下去，喉管里的聲音從咆哮變成了瀕死的低吼，然後徹底消失了。
老李從地上爬起來，撿起鋼管，低頭看著藍襯衫的屍體。
他的喘氣聲很粗，臉上全是汗，剛才那一下摔得不輕，後背的襯衫沾了一大片灰塵和水漬。
"操。"他說，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發現手背也被地面蹭破了一層皮，正往外滲血。
老孫蹲在偏房角落裡，把嵌在藍襯衫肩膀上的砍刀用力拔出來。
刀刃從鎖骨里抽出來的時候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他的肋骨被撞得不輕，每喘一口氣都帶著悶痛感。
"那兩個鎖著的——"白背心的話還沒說完，年輕女人那邊傳來的喉音讓他本能地轉過頭看了一眼。
就在這一瞬間，偏房裡那兩隻被鐵鏈拴著的女喪屍在不斷地拉扯之下，終於把牆上的鐵環從牆磚縫裡生生拽了出來，拖著嘩啦啦作響的鐵鏈，朝剛爬起來的白背心撲過去。
白背心來不及拿斧頭——他本能地往後一仰，用手臂去擋，女喪屍的嘴直接咬在了他的右小臂上。
牙齒穿透皮膚的時候，白背心發出一聲慘叫，甩著手臂試圖把她甩掉，但她的身體被鐵鏈絆了一下，咬合力反而更大，幾乎把他手臂上一塊肉生生撕了下來。
"砍！砍死她！"白背心尖叫著往後跌退，右手臂在空中拼命甩動，女喪屍的屍體被他甩掉之後還在地上抽搐了幾下才徹底安靜。
老孫砍倒了兩隻女喪屍。
他砍得很狂暴，一刀接一刀，直到兩隻喪屍的頭顱都被劈開，身體堆在地上不動了，鐵鏈還在上面微微搖晃，發出最後的細響。
他轉過身，看到白背心癱坐在地上，右手臂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順著手指不停地往下淌。
他的臉色發白，不是失血的白，是那種知道自己的命已經走到盡頭時才會出現的灰白。
老李站在旁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背。
剛才摔倒在地時蹭破的那塊皮膚，正往外滲著細密的血珠。
他的手指開始發抖——不是因為疼，是他也看到了藍襯衫的傷口，看到了那兩個女人被咬的過程，看到了白背心手臂上那塊被撕掉的肉。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自己手背上的傷口不深，但破皮了，見血了。
那道傷口可能沾染過地上的灰塵，也可能沾染過喪屍掙扎時濺出來的體液。
但喪屍的體液濺到完整的皮膚上不一定會感染——他親眼在鎮上見過有人被喪屍的血濺在臉上但只是擦乾淨什麼事都沒有。
可他的手背不是完整的皮膚，那是一道新鮮的、還在流血的破損面。
他死死盯著自己手背上那道擦傷，手指抖得越來越厲害。
如果不做點什麼，他可能就和藍襯衫一樣，在半小時內轉化成喪屍；也可能像那兩隻女喪屍一樣，被鐵鏈拴住，然後被別人砍死。
但如果賭一把——如果砍掉的是手臂而不是手背，如果傷口夠乾淨，如果止血夠及時——也許還有機會活下來。
"幫我。"他抬起頭，聲音沙啞，表情已經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冰冷，"把那把砍刀拿過來。燒熱。"
老孫看著他，又看了看他手背上那道擦傷。
他沒有問"你確定"之類的話——跟老李搭檔這麼久，他知道這個人從來不做多餘的事。
他轉身去井邊，把砍刀從地上撿起來，刀刃上還沾著喪屍黏稠的體液。
他把刀放在火上燒。金屬在火中變色，從灰色變成暗紅，從暗紅變成橙黃。
然後他拎著那把燒得發紅的砍刀走回老李面前，把刀柄遞給他。
老李用左手接過砍刀。他把右手臂伸平，袖子已經卷到手肘以上。刀刃落在小臂中段的時候，他沒有猶豫——一刀下去，皮肉骨骼一分兩半，斷口整齊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血噴出來的時候他在手臂根部用早已準備好的布條死死勒住，牙齒咬住布條另一頭用力拽緊，止住了大部分血。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劇痛讓他的瞳孔瞬間放大，呼吸急促得像剛跑完一場衝刺——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就那麼咬著牙挺過了第一波劇痛，然後用手撐著地板慢慢坐下來，把斷臂放在膝蓋上，用還在發抖的左手把布條在殘端上又纏了一層。
白背心癱坐在牆角，右手臂的傷口也在不停流血。
他看了看老李的斷臂，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塊被撕掉的肉，嘴唇在發抖，但沒有開口說什麼。
他知道自己的傷口位置——右小臂中段，離肩關節太近，沒法像老李那樣一刀解決問題。
而且咬他的那個女喪屍，牙齒留下的傷口比老李那種擦傷深得多。
他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呼吸慢慢變弱了。
不知道是失血還是已經開始轉化，他的眼皮開始往下墜，手指也不抖了，整個人安靜下來。
老孫站在偏房門口，看著滿地的血、水和倒在一起的三具喪屍屍體，又看了看靠在牆上不知死活的白背心，再看了看端著斷臂坐在地上的老李。
他把砍刀插回腰間，走到偏房門口，掏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來的煙霧被山風吹散。
"收拾一下。"他說，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今天晚餐吃什麼。
老趙放下望遠鏡，看著林深。
"那個白背心，就算現在還沒死，也撐不了多久。
老李斷了一隻手，戰鬥力廢了大半。現在他們就剩老孫還完整，加上一個不知死活的白背心，一個斷了一隻手的老李。"
老趙把短弩從肩上取下來，手指摩挲著弩弦，
"我們四個人，每人一把弩，四十支箭，兩把砍刀，兩根鐵棍。對付兩個半人。"
林深點了點頭，又轉頭往別墅的方向看了一眼。偏房裡的燈光已經滅了，只剩下幾道手電筒的光在窗戶上偶爾晃過。
他們大概在收拾東西，把喪屍屍體拖出去，把鐵鏈從牆磚縫裡拔出來重新釘回原位，把偏房地上的血沖一衝。
林深把望遠鏡折好，塞進背包。
"撤。"
兩人從松樹後面繞出來，沿著來時的路線往回走。
走之前他們順路檢查了那幾個捕獸籠。第一個籠子，觸發踏板被踩歪了，彈簧彈起來鎖住了活動門，但裡面是空的，只有幾根被咬斷的雞骨頭和一小撮棕灰色的毛。
老趙蹲下來，用手指扒了一下那撮毛，放在手電光下看了看："松鼠。咬斷骨頭跑了。
踏板上的彈簧得調松一點，這小東西體重太輕，門還沒全落下就被它頂開了一截。"第二個籠子沒有觸發，踏板上的枯枝落葉紋絲不動。
第三個被一隻山老鼠撞過——觸發踏板上有細碎的齒痕和幾粒老鼠屎，活動門落了一半，但老鼠太小了，從側面網眼鑽出去了。
"回頭把小號籠子專門放獸道拐角那幾個松鼠多的地方，換個淺一點的觸發踏板。"
老趙把籠子重新偽裝好，站起來，"這幾個籠子位置先不動，再放幾天等更大的傢伙。"
回到基地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阿傑在監控室值夜，聽到通道里的腳步聲，從樓梯口探出頭，看到林深和老趙一前一後走進來，
工裝上全是松針和灰，但臉上的表情不是疲憊——是那種壓著興奮的、嘴角不自覺往上翹的表情。
"怎麼樣怎麼樣？有什麼好消息？"
阿傑從樓梯上蹦下來，眼睛亮得像是自己中了彩票。
林深在松木桌旁坐下，端起秀蘭溫在鍋里的粥灌了一口，然後把望遠鏡放在桌上，
把今天觀察到的情況從頭說了一遍。說到藍襯衫屍變撲咬那兩個女人的時候，阿傑的嘴張開了。
說到白背心被咬、老李自己砍掉手臂的時候，阿傑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那還等什麼！走啊！趁他病要他命！
現在他們四個人變成兩個半——一個完整的老孫，一個不知死活的白背心，一個斷了一隻手的老李——
我們四個人摸過去，短弩一架，嗖嗖嗖，直接解決！"
林深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把他按回椅子上。
"你急什麼。現在是晚上。晚上視野差，山路不好走，而且你不知道晚上會遇到什麼東西——喪屍晚上雖然活性低，但也不是完全不動。
萬一在路上遇到幾隻遊蕩的喪屍，還沒到別墅先把自己暴露了，得不償失。"
他鬆開手，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
"他們能去哪？他們的物資還在那個別墅里，偏房裡那三隻喪屍已經被砍死了，院子裡的危險也解除了。他們會繼續住在那裡的。所以不用急。"
阿傑坐在椅子上，嘴巴張了張，想反駁又找不到破綻，最後嘟囔了一句："那萬一他們連夜跑了呢？"
"跑哪去？"老趙把砍刀從腰間解下來放在桌上，坐下來端起粥碗，
"那老李斷了一隻手，失血那麼多，走不了遠路。白背心就算沒屍變也基本廢了。
老孫一個人拖兩個走到哪都不安全。他們不會跑。"
阿傑想了想，把自己說服了。他又站起來，在松木桌旁邊轉了兩圈，然後一屁股坐回去，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那就明天天不亮。我今晚把弩箭全檢查一遍，弩弦也換個新的。
大劉那把弩的扳機有點澀，我拆開加點油。林深，你說明天我們怎麼分工？"
"到時候看情況。計劃一會我們聊聊。
反正肯定是你和大劉先吸引注意力，我和趙叔找機會包抄。你的短弩練了這麼久，明天就是考試。"
"放心，十米之內百發百中。十五米保證不脫靶。"
小寧正好從樓梯上下來倒水，聽到這句話，靠在樓梯扶手上，端著杯子看著阿傑。
"上次練靶子，你十米射了五箭，有兩箭脫靶了。
那兩箭要是射在人身上，大概能刮掉人家衣服上的灰。"
"那次是手滑！手滑懂嗎？而且那是訓練，訓練和實戰不一樣——實戰的時候我腎上腺素一上來，準頭翻倍。"
"腎上腺素還能提高準頭？你這是修車修出來的理論嗎？"
"不信你問大劉！大劉上次也脫靶了！"
大劉正蹲在設備間門口整理明天要用的箭囊，頭也不抬地悶聲說了一句：
"我脫了兩箭，但離靶子邊緣只有兩指。你脫的那兩箭，一支飛到了板栗樹上，
另一支直接扎進了雞棚的柵欄里，把公雞嚇得半天沒叫。第二天公雞看到你還繞道走。"
小寧端著杯子笑出聲來。阿傑的臉漲得通紅，轉頭瞪著大劉，但大劉已經低頭繼續整理箭囊了，完全沒有接他目光的意思。
"那是——那是弩的問題！扳機澀了！我剛才說了，扳機澀了！"
秀蘭從廚房區走過來，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看了看阿傑，又看了看老趙，然後看著林深。
"明天去，幾個人？"
"四個。我，趙叔，阿傑，大劉。"
秀蘭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她轉身往樓上走，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說了一句："明早我給你們煮麵。"
林深站起來，把筆記本攤開在松木桌上。
"來，說說明天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