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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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趙接過望遠鏡之後,林深靠在松樹幹上閉了會兒眼。

  太陽已經爬到頭頂正上方,松針的影子縮成一小團黑斑貼在地面上。

  正午的山裡一絲風都沒有,松脂的氣味被曬得發稠,混著乾枯針葉的澀味貼在鼻腔里。

  他把水壺掏出來灌了一口,遞給老趙,老趙接過去沒喝,把水壺擱在兩人之間的松針上。

  望遠鏡的視野里,別墅院子裡那四個人吃完了烤的東西,白背心把鐵簽往地上一扔,用腳踩滅了火堆。

  老李站起來,走到院門口往外探了探頭,然後回頭朝院子裡喊了一句什麼。

  深色夾克從主樓台階上站起來,拍了兩下手掌,另外兩人也跟著起身。四個人差不多同時往院門口走去。

  老趙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們沒有像之前那樣各做各的——老李檢查鐵絲網、白背心收拾火堆、藍襯衫拎水桶——而是全部帶上了武器,一起走到院門口。

  深色夾克把砍刀從腰間解下來握在手裡,老李拎著鋼管,白背心把斧頭扛在肩上,藍襯衫從腰帶後面抽出那把短把鎬頭。

  四個人在院門口東張西望地掃了一圈周圍的山坡,然後深色夾克打了個手勢,四人從別墅側面的小路上了山,方向是往鎮上那邊去的。

  「趙叔,怎麼了?」

  林深睜開眼,看到老趙眉頭皺著。

  「那四個人出門了。」

  老趙把望遠鏡遞給林深,指了指別墅側面那條小路,

  「正午,太陽最毒的時候,他們全副武裝往鎮上方向去了。」

  林深接過望遠鏡,剛好看到藍襯衫的背影消失在山路拐角處的灌木叢後面。

  他放下望遠鏡,和老趙對視了一眼。兩人眼裡都是同一個疑問——正午是喪屍活性最強的時候。

  收音機里說過,高溫加強日照會讓真菌光合作用增強,喪屍白天活動時間變長、反應速度變快。

  之前在青石村院子門口,老趙親手射殺的那兩隻仰頭曬著太陽的喪屍,皮膚上的菌斑厚得像鞋底橡膠。

  鎮上昨天剛湧進來上百隻喪屍,現在正午出去,等於直接往喪屍堆里撞。

  這四個人不像不知道——他們在鎮上混了這麼多天,老李那種連跟蹤都不會跟丟的人,不可能沒有觀察到喪屍在正午的活性變化。

  既然知道,為什麼還要選這個時間出去?

  「難道這個時間段對他們來說有什麼特別的好處?」

  林深把水壺拿起來又灌了一口,擰緊蓋子,

  「喪屍活性最強的時候,正常人都躲著,路上不會有其他倖存者——他們是不是在利用這個空檔?」

  「有可能。」

  老趙靠在樹幹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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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這樣,那他們就是專門挑最危險的時間出去找東西——賭別人不敢去,東西才輪得到他們拿。但如果每次都這樣賭,總有賭輸的一天。」

  兩人沒有再討論下去。人已經走了,現在猜也猜不出結果。

  老趙重新接過望遠鏡,繼續盯著別墅。林深負責用肉眼掃周圍山坡,防止有人從其他方向摸過來。

  太陽從頭頂正中往西偏了一小格,又偏了一小格。

  松樹的影子從一小團黑斑慢慢拉長,變成了歪歪扭扭的一長條。

  林深每隔一陣子就看一眼機械錶。一小時,兩小時,三小時。

  下午的山裡起了一點風,松針沙沙響,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鳥叫。

  老趙的姿勢幾乎沒變過——單膝跪地,背靠樹幹,望遠鏡端在眼前,穩得像一尊石像。

  四個多小時後,那四個人回來了。

  老趙的手在望遠鏡上輕輕敲了一下。

  林深立刻接過去,對準別墅側面的山路。深色夾克走在最前面,手裡拎著幾隻死雞——雞脖子上還滴著血,翅膀耷拉著,隨著他的步伐一晃一晃。

  老李跟在後面,也拎著幾隻。白背心扛著斧頭走在第三,藍襯衫空著手走在最後。

  四人魚貫走進院子,深色夾克把死雞往地上一扔,蹲在井邊洗手。

  老李把院門關上,用一根粗木槓從裡面頂住。白背心把斧頭靠牆放好,坐下來開始拔雞毛。

  藍襯衫最後一個進院子,他進門的時候腳步有點慢,白背心抬頭看了他一眼,說了句什麼——

  大概是催他快點——藍襯衫加快了兩步,把院門栓好,然後靠在院牆上喘了口氣。

  林深又盯了將近兩個小時。

  主樓的窗簾重新拉嚴了,偏房的門也關了,院子裡只有那堆拔下來的雞毛被風吹得在牆角打轉。

  院門緊閉,木槓頂著。沒有人再出來。天色從橘紅變成灰藍,從灰藍變成深灰。

  「今晚不會出來了。」老趙把望遠鏡折好收進背包,「撤。」

  兩人從松樹後面繞出來,沿著來時的路線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老趙走得更慢——不是體力問題,是天黑了,不能開手電,只能靠月光和記憶走。

  林深跟在後面,手裡握著短弩,邊走邊聽。

  山里夜間的蟲鳴比前幾天多了,大概是最熱的那波溫度降下來之後,蟲子又開始活躍了。

  除此之外什麼聲音都沒有。

  回到基地的時候已經快晚上九點了。

  側門通道里的營地燈還亮著,秀蘭在監控室值夜,聽到地下室的動靜從樓梯口探出頭看了一眼。

  兩人上來的時候,松木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碗熱粥——秀蘭提前把粥煮好溫在鍋里,算著他們差不多該回來了才盛出來的。

  林深端起碗埋頭喝了半碗才緩過來,把今天觀察到的別墅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他們住在裡面,四個人,圍牆上加了鐵絲刺網,門口有拒馬,中午出門,下午回來拎著死雞,晚上閉門不出。

  「監控呢?」老趙看向阿傑。

  「全裝好了。」

  阿傑把筷子擱在碗上,「側門外選了一棵最高的老的樹,攝像頭裝在高位的樹杈上,視野剛好覆蓋竹林外面那片開闊坡地。

  走線貼著樹內側固定好了,線的位置也找了藤蔓纏住了,一隻纏到了樹根,下來之後挖淺溝埋進腐殖土裡,一路鋪到側門通道口,接口用防水管套好。

  後山那個裝在一棵大杉樹上,方向對準往別墅區那邊。

  我和大劉用望遠鏡看過——從那個攝像頭的位置能看到別墅方向的山脊線,如果有人從那邊翻過來,大概在翻過山脊之前十幾分鐘就能看到。」

  大劉補充道:「挖溝挖出來的新土全部混了落葉灑散,踩實了,用水壺澆了一遍,和周圍沒有明顯區別。」

  老趙點了點頭。林深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完,把今天觀察到的別墅附近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最後他說:「明天我和趙叔再去蹲兩天。多蹲一兩天,就多一兩天的作息數據。

  搞清楚他們每天是不是都在同樣的時間出門、每次出門多久、下午回來之後還有沒有換崗或夜巡,做到對他們的習慣心裡有數。」

  沒有人有異議。接下來兩天,老趙和林深每天天不亮就出發,摸到松樹下的觀察點,全天蹲守。

  大劉和阿傑趁這兩天功夫,把之前從雞廠帶回來的八個摺疊鐵籠從儲藏室搬進了青谷,蹲在工具棚旁邊一個一個地改。

  阿傑把每個籠子的鐵絲網面檢查了一遍,有鏽斷的網格用備用的鐵絲重新絞緊。

  觸發機關他用從維修間拿回來的彈簧和釣魚線做——彈簧一頭固定在籠頂框架上,另一頭連著活動門,釣魚線從籠子後方的觸發踏板穿過滑輪,再繫到活動門的卡銷上。

  大劉在旁邊用松木邊角料削踏板,削成剛好能放進籠底的尺寸,踏板下面的支點用小木楔調整觸發力度。

  「太重了動物踩不上去,太輕了風吹就翻。」

  阿傑用手按了按第一個籠子的踏板,試了試彈簧拉力,

  「這個力度差不多——野兔踩上去肯定觸發,松鼠可能踩不動,正好不浪費誘餌。」

  八個籠子改完,老趙和林深每天傍晚回來就把它們從青谷搬到外面,沿著之前探地形時發現的獸道一一布設——野兔糞多的地方放兩個,野雞爪印多的地方放兩個,水潭邊的獸道交匯處放兩個,剩下兩個放在竹林邊緣那片被野豬拱過的坡地上。

  每個籠子都用枯枝落葉做了偽裝,誘餌用的是秀蘭在廚房區挑出來的爛菜葉和幾塊雞骨頭。

  布完之後他們不急著收——獸道不是人行道,動物有自己的活動節律,籠子放在那裡安靜地等,比天天去換位置更有效率。

  青谷里,大劉開始做防洪的準備工作。

  東邊緩坡那片田地的排水溝他已經重新疏通過一遍,把之前被踩塌的幾處溝壁用碎石加固了。

  溪流轉彎處的水潭,他把入水口和出水口各挖寬了一鏟,讓雨季漲水時多餘的水量能更快排走而不是漫上田地。

  小寧和秀蘭在育苗盤旁邊多鋪了一層遮陽網——大劉之前架好的竹竿架子現在全派上了用場,

  遮陽網掛在竹竿上,正午太陽最毒的那幾個小時拉上,早晚掀開,讓苗既能曬到足夠的散射光又不被暴曬燙傷葉片邊緣。

  第三天傍晚,老趙和林深再次蹲守在松樹下。

  前一天的觀察已經摸清了他們的大致規律,今天主要是做最後一次確認。

  下午的陽光從西邊斜斜地照過來,把別墅的紅色瓦片屋頂染成暖黃色。

  那四人準時在一點左右出門,往鎮子方向去。四點多回來,手裡又拎著幾隻死雞。

  但今天回來的時候,走在最後面的那個人不對勁。

  是藍襯衫。他走在四人小隊的末尾,離前面的白背心大概有十來米遠。

  左腿落地的時候身體會不由自主地往右邊歪一下——

  不是山路不平被絆到的那種偶然的踉蹌,是每一步都歪,節奏固定,像是左腿膝蓋以下使不上力。

  走在前面的深色夾克回頭喊了一句什麼,

  藍襯衫立刻把身體挺直,朝前面擺了擺手,又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嘴巴動著說了句大概是「沒事」之類的話。

  深色夾克轉過頭繼續走,藍襯衫的步子立刻又瘸了。

  林深的望遠鏡已經鎖在了藍襯衫身上。

  他把焦距調到最清晰,盯著藍襯衫的左腿。

  走在前面的三個人拐過山路彎道,被灌木遮住了幾秒——

  就在這幾秒里,藍襯衫彎下腰,用手按了一下左小腿的後側。他按完之後把手拿到眼前看了看。

  隔著這麼遠的距離,看不清手指上沾的是什麼,但那個動作——彎腰、按傷口、看手指——林深在上一世見過無數遍。

  被喪屍抓傷或咬傷的人,第一次查看傷口時都是這個動作。

  「趙叔。」林深把望遠鏡遞給老趙,「最後面那個藍襯衫,走路一瘸一拐的。

  剛才趁前面人不注意,按了一下小腿,還看了手指。」

  老趙接過望遠鏡,對準藍襯衫。

  那個人已經重新跟上了隊伍,但左腿拖地的幅度越來越明顯,每走一步,左腳在碎石路面上刮出一小撮灰塵。

  老趙把望遠鏡慢慢移到他的左小腿後側——工裝褲的褲腿上有深色的痕跡,浸透在深藍色布料上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從膝蓋窩往下的位置有一條顏色明顯偏深的不規則濕痕。

  不是水。水漬幹了邊緣是模糊的淡灰色,這片濕痕邊緣是暗紅色的,已經半幹了,但還在緩慢往外滲。他放下望遠鏡,轉過頭看著林深。

  「小腿後側有血漬。位置在腓腸肌中段,創口不大但還在滲血。可能是被抓傷的,也可能是被咬的。」

  林深接過望遠鏡繼續觀察。那四人已經走到了院門口。

  藍襯衫最後一個進院子,進門的時候用手扶了一下門框,肩膀在門框上靠了一瞬。

  深色夾克回頭看了他一眼,他又擺了擺手,這次笑得更大,嘴巴咧著說了幾句大概是「累死了」「他媽的山路太難走」之類的話。深色夾克沒再理他。

  藍襯衫沒有跟著其他人進主樓,而是等他們都進去了之後,自己轉身去了偏房——不是他平時睡覺的那個房間,是關著那兩個女人的房間。

  林深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受傷之後沒有告訴同伴,也沒有自己處理傷口,而是去了關女人的房間。

  他從望遠鏡里看到偏房的門被關上了。

  過了不久,門再次被打開的時候,藍襯衫走出來,小腿上用灰布條胡亂纏了幾圈——是女人的衣服上撕下來的布。林深能想像剛才在偏房裡發生了什麼:他把兩個女人叫起來,露出傷口讓她們包紮。

  那兩個女人看到他的傷口——被喪屍咬傷的傷口——嚇得不敢上前。

  然後他動了手。不是拿刀威脅,是用拳頭和腳。

  包完之後他大概覺得腿不那麼疼了,或者疼痛被發泄出去之後暫時被腎上腺素蓋過去了,沒有想辦法救自己,而是留在偏房裡繼續對著兩個女人施暴。

  藍襯衫再次進到偏房,關上了門,緊接著裡面傳來了聲音。

  不是女人的呼救——是被什麼東西捂住嘴之後發出的悶哼。

  林深端著望遠鏡,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看到偏房的窗戶里,那個年輕女人的身影被拽著頭髮從牆角拖到房間中央,

  年長的女人撲過去被一腳踹在腹部,蜷在地上不動了。

  藍襯衫的身影在窗戶的昏暗光線里晃動著,動作暴躁而瘋狂,像是在用別人的痛苦來證明自己還活著。

  然後那個晃動的身影突然停住了。

  不是被人打斷的停,是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有一隻手從頭頂按下去,把他釘在了地板上。

  他的手臂還保持著抓拽的姿勢,但手指開始以一種不正常的頻率抖動。

  不是疲勞後肌肉抽搐的那種抖,是關節在反向彎曲——手腕往外翻,指節一節一節地張開,然後又攥緊,攥得指節發白,再張開,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重新排列骨骼的位置。

  他的脖子開始往後仰,不是抬頭,是頸椎在一截一截地往後折,下巴高高揚起,喉嚨暴露在昏暗的光線里。

  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嘴裡開始發出一種聲音——不是說話,不是喊叫,是沙啞的、濕漉漉的喉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林深的手猛地攥緊瞭望遠鏡。

  「趙叔——那個人屍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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