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探查敵情！
林深和老趙從青谷上來的時候，基地里其他人已經睡下了。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監控室的方向傳來細微的電流聲——那是屏幕背光在靜夜裡的嗡鳴。
林深躺在床上，閉著眼把明天的路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從側門出去，往後山方向繞，翻過兩道山脊，到別墅對面的山坡上找觀察點。如果那四個人在裡面，就全天輪流監視——搞清楚人數、裝備、作息規律、有沒有警戒哨。如果不在，就撤回來，重新評估他們的去向。
他翻了個身，把筆記本放在床頭柜上，閉上眼睛。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基地里已經有了動靜。
秀蘭照例第一個起來，電磁爐上燒著水，灶台上擺著七隻碗。
小凡從二樓下來，接了杯熱水端進監控室——她今天要全天盯著屏幕，阿傑和大劉在外面裝監控的每一分鐘都需要有人望風。
大劉蹲在設備間門口，把昨天備好的防水線管和工兵鏟往背包里塞。
阿傑揉著眼睛從樓梯上下來，頭髮炸得比平時還厲害，但工裝已經穿整整齊齊，腰間掛好了砍刀。
林深和老趙把自己的裝備在松木桌上攤開。
每人二十支弩箭分裝在兩個箭囊里，箭頭昨晚已經用磨刀石重新打磨過。
兩把短弩，弩弦檢查過張力。兩把砍刀，刀刃在燈下泛著冷光。兩個背包，每個裡面塞了壓縮餅乾、一小袋鹽和糖、水壺、急救包。
對講機充滿電，老趙把其中一個掛在自己腰間，另一個遞給林深。
「你們今天怎麼安排？」阿傑走過來，手裡端著半碗粥。
「別墅偵察。」林深把短弩掛在肩上，「先確認那四個人在不在。
如果在，全天監視，搞清楚他們的作息和裝備。如果不在，撤回來重新評估。」
「注意安全。」大劉難得在出發前開口，他正把最後一卷防水膠帶塞進背包側袋。
「你們也是。」老趙把砍刀插進腰間，「裝監控的時候，一個人蹲在上面裝攝像頭，
另一個人必須站在旁邊拿著對講機當望風——今天山里不一定只有我們四個人在外面晃。」
阿傑和大劉同時點了頭。
吃完早飯，林深和老趙從側門出去。
阿傑和大劉跟在後面，四人一起走到竹林邊緣。晨霧還沒散，灰白色的，貼著地面慢慢流動。
阿傑和大劉往西走，去找老趙昨天指定的那棵高竹子和後山的喬木。
林深和老趙往東走，往後山別墅方向繞。
兩人走得相當小心。老趙在前面，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不是踩在石頭上就是踩在樹根上，
儘量不踩腐殖土——干天乾燥的腐殖土踩上去也會發出沙沙聲，在安靜的林子裡傳得遠。
林深跟在後面，手裡握著短弩，弩箭已經卡在弦上。
他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確認後面沒有尾隨的腳步聲，確認剛才經過的灌木叢沒有被碰歪的枝條彈回去。
太陽從東邊山脊線後面升起來，透過竹林縫隙灑下斑駁的光斑。
🅣🅦看書📕🅢🅗🅤.🅣🅦
空氣開始變熱——不是那種悶悶的濕熱，是乾燥的、白花花的、曬在脖子後面發燙的熱。
才上午七點多，林深的工裝後背已經微微發潮了。
兩人翻過第一道山脊，這裡的竹林漸漸變稀，雜木林多起來。櫟樹、楓樹、野板栗，樹冠茂密，把天空遮得只剩碎片。
地面上的腐殖土很厚，踩上去軟軟的。老趙放慢腳步，目光在地面上掃著。
他指了指一棵櫟樹的樹幹——
上面有幾道新鮮的劃痕，不是爪子抓的，是金屬器物蹭過去留下的，樹皮被削掉一片，露出裡面淺色的木質部。
「最近留下的。」老趙壓低聲音，「方向和我們要去的一樣。」
林深走過去看了看那道劃痕的高度——
大概在成年人腰部的位置，可能是背包扣件蹭的，也可能是砍刀刀鞘蹭的。兩人沒有多停留，繼續往前走，但腳步更輕了。
翻過第二道山脊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老高。
從這裡開始能隱約看到對面半山腰那棟別墅的輪廓——紅色瓦片屋頂從喬木的樹冠里露出一角。
老趙停下來，沒有直接往那個方向走，而是帶著林深往側面繞了一段，找了一個背光的位置。
「現在太陽在東邊，我們如果在別墅正對面的山坡上，陽光會在望遠鏡鏡片上反光。」
老趙蹲在一塊凸出的岩石後面，指了指對面，
「從這邊繞過去，太陽在我們背後，對面看過來是逆光——他們看不清我們，我們看得清他們。」
林深點了點頭。這種細節，老趙不說，他可能要到鏡片反光暴露了才會意識到。
兩人繞到別墅側面的一處山坡上，找了一棵大松樹。
樹幹粗得一個人抱不過來，樹冠茂密，下面有一小片相對平整的空地，鋪滿了松針。
關鍵是這個位置視野極好——從樹幹旁邊探頭出去，剛好能看到別墅的院子、主樓正門、偏房和院子外面的那條土路。
松針很乾燥，趴在上面也不會發出聲響。
老趙把背包卸下來靠在樹幹上，從裡面掏出望遠鏡，對準別墅方向慢慢調焦。
「院子裡的喪屍不見了。」他說，聲音壓得很低，「衣服也沒了。」
林深接過望遠鏡。別墅的院子裡乾乾淨淨——
上次他們來時那兩具倒在院牆邊的喪屍屍體不見了，晾在院牆上的那幾件橘紅色和明黃色的T恤也不見了。
院門關著，主樓的窗簾全部拉得嚴嚴實實。
偏房的門也關著，窗戶是黑的。那輛黑色越野車還停在院子角落，
但位置和上次不一樣了——上次是車頭朝里，現在是車頭朝外，輪胎上的泥是新沾的。
最顯眼的是新加的東西。圍牆上拉了鐵絲刺網——
不是專業的軍用蛇腹網，是那種用手工擰出來的鐵絲圈，每隔一段距離綁一個，尖角朝外，在陽光底下泛著冷光。
院門外面的土路上，擺著幾個木頭做的拒馬，用粗樹幹和削尖的樹枝捆在一起，尖端朝向山路外側，像一排斜插在地上的長矛。
「鐵刺網和拒馬是新的。」
林深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老趙，
「之前我們來的時候，院牆是光的，門口也沒有任何障礙物。
這些是最近才加的。裡面住人的可能性很高——但不確定是不是那四個人。」
「不確定就繼續觀察。」
老趙把背包里的壓縮餅乾拿出來，掰成兩塊，遞給林深一塊，
「這才上午。裡面的人如果昨晚睡覺了，現在可能還沒起來。我們輪班盯著。
半小時一換，一個人用望遠鏡，另一個人用肉眼掃周圍——防止有人從別的方向摸過來。」
林深接過壓縮餅乾咬了一口，慢慢嚼。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機械錶：八點二十三分。兩人商量好了順序：老趙值第一班，林深先靠在樹幹上休息眼睛。
半小時後換過來。
松樹下面很安靜。
偶爾一陣山風吹過，松針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遠處的鳥叫斷斷續續的，啄木鳥在某個方向篤篤篤地敲著樹幹。
林深靠在樹幹上，閉上眼，把周圍的聲音全部記在腦子裡。
等下次他再睜開眼時，任何不該出現的聲音——枯枝被踩斷，灌木被撥開，金屬碰撞——他都能第一時間分辨出來。
半小時到了，林深接過望遠鏡，老趙靠在樹幹上閉目養神。
太陽繼續往上爬，溫度明顯在升高。
林深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他用手背抹了一下，繼續盯著別墅。
望遠鏡的視野在他手裡紋絲不動。
快到中午的時候，別墅主樓的窗簾動了。
不是被風吹動的那種飄法，是被人從裡面拉開的——
窗簾往旁邊滑了一截，露出一扇窗戶的玻璃，然後在另一側又拉上了一半。
緊接著，偏房的門開了。
林深整個人瞬間繃緊，呼吸壓得更低。
他從望遠鏡里看到一個人影從偏房裡走出來，走上主樓的台階，推開主樓的門進去了。
那個背影——深色夾克，走路的時候腳步很重，肩膀微微往右偏。
就是那四個人中的一個。那天在鎮上往喪屍群前面扔雞，穿深色夾克的就是他。
「趙叔。」林深壓低聲音，手在老趙肩膀上拍了一下，「他們起來了。就是那個人——穿深色夾克那個。」
老趙的眼睛幾乎是瞬間睜開的。
他接過望遠鏡，對準別墅，正好看到那個人從主樓里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個搪瓷杯，站在台階上喝水。
粗嗓門——老趙記得這個人的聲音，那天在竹林邊緣嚷著「找不到就趕緊撤」的也是他。
「不要慌。」老趙的聲音壓得很低，穩得和平時一模一樣，「現在才看到一個人，不要著急。
我們今天來的目的不是動手——是搞清楚他們的全部情況。
裡面有幾個人，裝備什麼樣，作息有沒有規律，有沒有警戒哨。
這些不搞清楚，冒然行動，萬一漏掉一個，或者低估了他們的裝備，後果就是拿我們自己的命在賭。」
林深深吸了一口氣，把胸腔里那股往上涌的緊張和氣憤壓了下去。
趙叔說得對——不能急。
他對付人的經驗不如趙叔，但他懂一個道理：任何工程，地基沒打好就往上蓋，遲早要塌。
他現在看到一個人就衝動，和沒打好地基就起樓一樣愚蠢。
他把短弩放在膝蓋上，重新舉起望遠鏡，繼續盯著別墅。
接下來的時間裡，別墅里的人陸續出現了。
第二個從偏房裡出來的是老李。
老趙一眼就認出了這個人——他就是那天在竹林邊緣撥開竹枝往裡張望的那個，是四個人里最擅長觀察和追蹤的。
老李走到院子裡，沒有去主樓，而是繞著院牆走了一圈，挨個檢查鐵絲刺網的綁紮點有沒有鬆動，又走到院門口試了試拒馬是否穩固。
做完這些，他站在院子中央，抬頭往周圍的山坡上掃了一圈。
林深的望遠鏡正好對準他的臉——那是一種習慣性的、警覺的、像獵人查看陷阱一樣的掃視。
老李的目光在林深他們藏身的松樹方向停了兩秒，然後移開了。沒有發現什麼，但他會看。
第三個從主樓里出來的是一個穿白背心的瘦高男人，手裡拿著兩根鐵簽子，蹲在院子角落生了堆火，架上鐵簽開始烤什麼東西——
大概是昨天從鎮上搶來的食物。
他烤東西的時候一直低著頭，動作有點散漫，像是還沒睡醒。
深色夾克從主樓里探頭出來喊了一句「多烤點」，然後又縮回去了。
他從主樓里出來的時候，手上拎著一個塑料桶，走到院子外面的水井邊打水。
提水的時候腳步有點晃，大概是體力還沒恢復，或者是緊張——
他打水的時候不停地往周圍的山坡上看，和老李那種專業的掃視不一樣，是那種沒安全感的人不自覺的、頻繁的、但什麼也看不出來的慌張。
四個人。和之前見到的人數一致。
林深在心裡默默記下他們的裝備情況：
深色夾克腰間別著一把砍刀，老李手裡隨時拎著一根鋼管，
白背心蹲在火堆旁邊但旁邊地上放著一把斧頭，
藍襯衫沒有明顯的武器但拎水桶的時候從腰帶後面露出一截木柄——可能是錘子或者短把鎬頭。
沒有看到弩、弓、氣槍或任何遠程武器，也沒有看到槍械。
但林深總覺得哪裡不對。
剛才深色夾克從偏房出來進去主樓的時候，偏房的門沒有關嚴，他從望遠鏡里看到裡面隱約有東西在動——
不是人在走動，是那種蜷縮在角落裡、偶爾動一下的、很小幅度的移動。
他把望遠鏡的焦距重新調了一下，對準偏房那扇半開的門。
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正午的光線從偏房窗戶的縫隙里擠進去，在昏暗的室內切出一道細細的光帶。
林深盯著那道昏暗看了將近十秒，然後他的手指在望遠鏡的調焦輪上猛地停住了。
偏房角落裡，有兩個人。
不是男人的身影——是兩個女人，一個蜷在牆角，一個靠在她旁邊。
她們身上只穿著兩件單薄的衣服，在昏暗的室內顯得格外刺眼——
不是因為顏色鮮艷，是因為裸露在外面的手臂上全是淤青，一塊一塊的，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
其中年紀稍長的那個，腳踝上綁著一根鐵鏈，鐵鏈的另一頭連在牆上的一個鐵環上。
另一個年輕一些，身體一直微微發著抖，脖子上也掛著一根鏈子，鏈子的另一端正握在蹲在火堆邊烤東西的白背心手裡——
他一邊翻著鐵簽上的食物，一邊漫不經心地拽著鏈子，像牽著一條狗。
林深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保持望遠鏡不動，又看了十幾分鐘。
深色夾克從主樓里走出來，走到偏房門口，蹲下來對著那個年長的女人說了句什麼——
語氣不像是在下命令，更像是在用玩笑的語氣說一件很殘忍的事。
女人往後縮了縮，他沒有繼續，只是伸手拽了一下她腳踝上的鐵鏈，檢查了一下連接處是否牢固，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朝老李喊了一句「中午吃什麼」。
其他兩人陸續也過來了，白背心把烤好的東西遞給藍襯衫一串，藍襯衫接過去的時候沒站穩，差點摔在偏房門口，被白背心拽了一把然後被深色夾克罵了一聲「廢物」。
四個人圍坐在院子裡的火堆旁邊吃東西，有說有笑，偶爾有人往偏房的方向看一眼，像是在確認那兩根鏈子還在。
林深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老趙。
這次的憤怒已經燒到最高點，但他記得老趙說的那句話，所以他沒有衝動——
只是把聲音壓得極低，把話一句一句說完整。
「趙叔。四個人全在——深色夾克、老李、白背心、藍襯衫。
沒有遠程武器，裝備是砍刀、鋼管、斧頭和一把短把鎬頭。
圍牆上新拉了鐵刺網，門口有新做的木拒馬。還有，偏房裡關著兩個女的，腳上和脖子上拴著鐵鏈，身上到處是淤青。
鐵鏈一頭在牆上，一頭在院裡那兩人手裡——他們把人不當人。」
老趙接過望遠鏡，對準偏房的方向看了好一陣子。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把望遠鏡還給了林深。現在，在這座安靜的山谷對面，
陽光照在院子裡四個有說有笑的人身上，而在他們腳邊的偏房陰影里，兩個女人正發著抖，身上綁著鏈子。
老趙放下望遠鏡。他的呼吸還是穩的，但端著望遠鏡的手在收回來的半空中頓了極短的一瞬——短到只有他自己能察覺到。
「繼續觀察。」
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調，
「他們吃了午飯，還會繼續活動。
今天要把他們的作息規律全摸清楚——幾點起來，幾點吃飯，午飯後是外出活動還是繼續待在別墅里，下午有沒有固定的巡邏時間，晚上幾點熄燈。
如果他們在別墅外面設了暗哨或警戒陷阱，也要找出來。
這些不摸清楚，後面我們吃虧。」
林深點了點頭，重新舉起望遠鏡。
他的眼神不再是剛看到時那種燒得發燙的憤怒了，現在是冷的，專注的，像瞄準鏡里那道十字線，穩穩地套在目標身上。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監控室的方向傳來細微的電流聲——那是屏幕背光在靜夜裡的嗡鳴。
林深躺在床上，閉著眼把明天的路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從側門出去，往後山方向繞，翻過兩道山脊，到別墅對面的山坡上找觀察點。如果那四個人在裡面，就全天輪流監視——搞清楚人數、裝備、作息規律、有沒有警戒哨。如果不在，就撤回來，重新評估他們的去向。
他翻了個身，把筆記本放在床頭柜上，閉上眼睛。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基地里已經有了動靜。
秀蘭照例第一個起來，電磁爐上燒著水，灶台上擺著七隻碗。
小凡從二樓下來，接了杯熱水端進監控室——她今天要全天盯著屏幕，阿傑和大劉在外面裝監控的每一分鐘都需要有人望風。
大劉蹲在設備間門口，把昨天備好的防水線管和工兵鏟往背包里塞。
阿傑揉著眼睛從樓梯上下來，頭髮炸得比平時還厲害，但工裝已經穿整整齊齊，腰間掛好了砍刀。
林深和老趙把自己的裝備在松木桌上攤開。
每人二十支弩箭分裝在兩個箭囊里，箭頭昨晚已經用磨刀石重新打磨過。
兩把短弩，弩弦檢查過張力。兩把砍刀，刀刃在燈下泛著冷光。兩個背包，每個裡面塞了壓縮餅乾、一小袋鹽和糖、水壺、急救包。
對講機充滿電，老趙把其中一個掛在自己腰間，另一個遞給林深。
「你們今天怎麼安排？」阿傑走過來，手裡端著半碗粥。
「別墅偵察。」林深把短弩掛在肩上，「先確認那四個人在不在。
如果在，全天監視，搞清楚他們的作息和裝備。如果不在，撤回來重新評估。」
「注意安全。」大劉難得在出發前開口，他正把最後一卷防水膠帶塞進背包側袋。
「你們也是。」老趙把砍刀插進腰間，「裝監控的時候，一個人蹲在上面裝攝像頭，
另一個人必須站在旁邊拿著對講機當望風——今天山里不一定只有我們四個人在外面晃。」
阿傑和大劉同時點了頭。
吃完早飯，林深和老趙從側門出去。
阿傑和大劉跟在後面，四人一起走到竹林邊緣。晨霧還沒散，灰白色的，貼著地面慢慢流動。
阿傑和大劉往西走，去找老趙昨天指定的那棵高竹子和後山的喬木。
林深和老趙往東走，往後山別墅方向繞。
兩人走得相當小心。老趙在前面，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不是踩在石頭上就是踩在樹根上，
儘量不踩腐殖土——干天乾燥的腐殖土踩上去也會發出沙沙聲，在安靜的林子裡傳得遠。
林深跟在後面，手裡握著短弩，弩箭已經卡在弦上。
他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確認後面沒有尾隨的腳步聲，確認剛才經過的灌木叢沒有被碰歪的枝條彈回去。
太陽從東邊山脊線後面升起來，透過竹林縫隙灑下斑駁的光斑。
🅣🅦看書📕🅢🅗🅤.🅣🅦
空氣開始變熱——不是那種悶悶的濕熱，是乾燥的、白花花的、曬在脖子後面發燙的熱。
才上午七點多，林深的工裝後背已經微微發潮了。
兩人翻過第一道山脊，這裡的竹林漸漸變稀，雜木林多起來。櫟樹、楓樹、野板栗，樹冠茂密，把天空遮得只剩碎片。
地面上的腐殖土很厚，踩上去軟軟的。老趙放慢腳步，目光在地面上掃著。
他指了指一棵櫟樹的樹幹——
上面有幾道新鮮的劃痕，不是爪子抓的，是金屬器物蹭過去留下的，樹皮被削掉一片，露出裡面淺色的木質部。
「最近留下的。」老趙壓低聲音，「方向和我們要去的一樣。」
林深走過去看了看那道劃痕的高度——
大概在成年人腰部的位置，可能是背包扣件蹭的，也可能是砍刀刀鞘蹭的。兩人沒有多停留，繼續往前走，但腳步更輕了。
翻過第二道山脊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老高。
從這裡開始能隱約看到對面半山腰那棟別墅的輪廓——紅色瓦片屋頂從喬木的樹冠里露出一角。
老趙停下來，沒有直接往那個方向走，而是帶著林深往側面繞了一段，找了一個背光的位置。
「現在太陽在東邊，我們如果在別墅正對面的山坡上，陽光會在望遠鏡鏡片上反光。」
老趙蹲在一塊凸出的岩石後面，指了指對面，
「從這邊繞過去，太陽在我們背後，對面看過來是逆光——他們看不清我們，我們看得清他們。」
林深點了點頭。這種細節，老趙不說，他可能要到鏡片反光暴露了才會意識到。
兩人繞到別墅側面的一處山坡上，找了一棵大松樹。
樹幹粗得一個人抱不過來，樹冠茂密，下面有一小片相對平整的空地，鋪滿了松針。
關鍵是這個位置視野極好——從樹幹旁邊探頭出去，剛好能看到別墅的院子、主樓正門、偏房和院子外面的那條土路。
松針很乾燥，趴在上面也不會發出聲響。
老趙把背包卸下來靠在樹幹上，從裡面掏出望遠鏡，對準別墅方向慢慢調焦。
「院子裡的喪屍不見了。」他說，聲音壓得很低，「衣服也沒了。」
林深接過望遠鏡。別墅的院子裡乾乾淨淨——
上次他們來時那兩具倒在院牆邊的喪屍屍體不見了，晾在院牆上的那幾件橘紅色和明黃色的T恤也不見了。
院門關著，主樓的窗簾全部拉得嚴嚴實實。
偏房的門也關著，窗戶是黑的。那輛黑色越野車還停在院子角落，
但位置和上次不一樣了——上次是車頭朝里，現在是車頭朝外，輪胎上的泥是新沾的。
最顯眼的是新加的東西。圍牆上拉了鐵絲刺網——
不是專業的軍用蛇腹網，是那種用手工擰出來的鐵絲圈，每隔一段距離綁一個，尖角朝外，在陽光底下泛著冷光。
院門外面的土路上，擺著幾個木頭做的拒馬，用粗樹幹和削尖的樹枝捆在一起，尖端朝向山路外側，像一排斜插在地上的長矛。
「鐵刺網和拒馬是新的。」
林深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老趙，
「之前我們來的時候，院牆是光的，門口也沒有任何障礙物。
這些是最近才加的。裡面住人的可能性很高——但不確定是不是那四個人。」
「不確定就繼續觀察。」
老趙把背包里的壓縮餅乾拿出來，掰成兩塊，遞給林深一塊，
「這才上午。裡面的人如果昨晚睡覺了，現在可能還沒起來。我們輪班盯著。
半小時一換，一個人用望遠鏡，另一個人用肉眼掃周圍——防止有人從別的方向摸過來。」
林深接過壓縮餅乾咬了一口，慢慢嚼。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機械錶：八點二十三分。兩人商量好了順序：老趙值第一班，林深先靠在樹幹上休息眼睛。
半小時後換過來。
松樹下面很安靜。
偶爾一陣山風吹過，松針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遠處的鳥叫斷斷續續的，啄木鳥在某個方向篤篤篤地敲著樹幹。
林深靠在樹幹上，閉上眼，把周圍的聲音全部記在腦子裡。
等下次他再睜開眼時，任何不該出現的聲音——枯枝被踩斷，灌木被撥開，金屬碰撞——他都能第一時間分辨出來。
半小時到了，林深接過望遠鏡，老趙靠在樹幹上閉目養神。
太陽繼續往上爬，溫度明顯在升高。
林深的額頭上滲出了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他用手背抹了一下，繼續盯著別墅。
望遠鏡的視野在他手裡紋絲不動。
快到中午的時候，別墅主樓的窗簾動了。
不是被風吹動的那種飄法，是被人從裡面拉開的——
窗簾往旁邊滑了一截，露出一扇窗戶的玻璃，然後在另一側又拉上了一半。
緊接著，偏房的門開了。
林深整個人瞬間繃緊，呼吸壓得更低。
他從望遠鏡里看到一個人影從偏房裡走出來，走上主樓的台階，推開主樓的門進去了。
那個背影——深色夾克，走路的時候腳步很重，肩膀微微往右偏。
就是那四個人中的一個。那天在鎮上往喪屍群前面扔雞，穿深色夾克的就是他。
「趙叔。」林深壓低聲音，手在老趙肩膀上拍了一下，「他們起來了。就是那個人——穿深色夾克那個。」
老趙的眼睛幾乎是瞬間睜開的。
他接過望遠鏡，對準別墅，正好看到那個人從主樓里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個搪瓷杯，站在台階上喝水。
粗嗓門——老趙記得這個人的聲音，那天在竹林邊緣嚷著「找不到就趕緊撤」的也是他。
「不要慌。」老趙的聲音壓得很低，穩得和平時一模一樣，「現在才看到一個人，不要著急。
我們今天來的目的不是動手——是搞清楚他們的全部情況。
裡面有幾個人，裝備什麼樣，作息有沒有規律，有沒有警戒哨。
這些不搞清楚，冒然行動，萬一漏掉一個，或者低估了他們的裝備，後果就是拿我們自己的命在賭。」
林深深吸了一口氣，把胸腔里那股往上涌的緊張和氣憤壓了下去。
趙叔說得對——不能急。
他對付人的經驗不如趙叔，但他懂一個道理：任何工程，地基沒打好就往上蓋，遲早要塌。
他現在看到一個人就衝動，和沒打好地基就起樓一樣愚蠢。
他把短弩放在膝蓋上，重新舉起望遠鏡，繼續盯著別墅。
接下來的時間裡，別墅里的人陸續出現了。
第二個從偏房裡出來的是老李。
老趙一眼就認出了這個人——他就是那天在竹林邊緣撥開竹枝往裡張望的那個，是四個人里最擅長觀察和追蹤的。
老李走到院子裡，沒有去主樓，而是繞著院牆走了一圈，挨個檢查鐵絲刺網的綁紮點有沒有鬆動，又走到院門口試了試拒馬是否穩固。
做完這些，他站在院子中央，抬頭往周圍的山坡上掃了一圈。
林深的望遠鏡正好對準他的臉——那是一種習慣性的、警覺的、像獵人查看陷阱一樣的掃視。
老李的目光在林深他們藏身的松樹方向停了兩秒，然後移開了。沒有發現什麼，但他會看。
第三個從主樓里出來的是一個穿白背心的瘦高男人，手裡拿著兩根鐵簽子，蹲在院子角落生了堆火，架上鐵簽開始烤什麼東西——
大概是昨天從鎮上搶來的食物。
他烤東西的時候一直低著頭，動作有點散漫，像是還沒睡醒。
深色夾克從主樓里探頭出來喊了一句「多烤點」，然後又縮回去了。
他從主樓里出來的時候，手上拎著一個塑料桶，走到院子外面的水井邊打水。
提水的時候腳步有點晃，大概是體力還沒恢復，或者是緊張——
他打水的時候不停地往周圍的山坡上看，和老李那種專業的掃視不一樣，是那種沒安全感的人不自覺的、頻繁的、但什麼也看不出來的慌張。
四個人。和之前見到的人數一致。
林深在心裡默默記下他們的裝備情況：
深色夾克腰間別著一把砍刀，老李手裡隨時拎著一根鋼管，
白背心蹲在火堆旁邊但旁邊地上放著一把斧頭，
藍襯衫沒有明顯的武器但拎水桶的時候從腰帶後面露出一截木柄——可能是錘子或者短把鎬頭。
沒有看到弩、弓、氣槍或任何遠程武器，也沒有看到槍械。
但林深總覺得哪裡不對。
剛才深色夾克從偏房出來進去主樓的時候，偏房的門沒有關嚴，他從望遠鏡里看到裡面隱約有東西在動——
不是人在走動，是那種蜷縮在角落裡、偶爾動一下的、很小幅度的移動。
他把望遠鏡的焦距重新調了一下，對準偏房那扇半開的門。
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正午的光線從偏房窗戶的縫隙里擠進去，在昏暗的室內切出一道細細的光帶。
林深盯著那道昏暗看了將近十秒，然後他的手指在望遠鏡的調焦輪上猛地停住了。
偏房角落裡，有兩個人。
不是男人的身影——是兩個女人，一個蜷在牆角，一個靠在她旁邊。
她們身上只穿著兩件單薄的衣服，在昏暗的室內顯得格外刺眼——
不是因為顏色鮮艷，是因為裸露在外面的手臂上全是淤青，一塊一塊的，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
其中年紀稍長的那個，腳踝上綁著一根鐵鏈，鐵鏈的另一頭連在牆上的一個鐵環上。
另一個年輕一些，身體一直微微發著抖，脖子上也掛著一根鏈子，鏈子的另一端正握在蹲在火堆邊烤東西的白背心手裡——
他一邊翻著鐵簽上的食物，一邊漫不經心地拽著鏈子，像牽著一條狗。
林深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保持望遠鏡不動，又看了十幾分鐘。
深色夾克從主樓里走出來，走到偏房門口，蹲下來對著那個年長的女人說了句什麼——
語氣不像是在下命令，更像是在用玩笑的語氣說一件很殘忍的事。
女人往後縮了縮，他沒有繼續，只是伸手拽了一下她腳踝上的鐵鏈，檢查了一下連接處是否牢固，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朝老李喊了一句「中午吃什麼」。
其他兩人陸續也過來了，白背心把烤好的東西遞給藍襯衫一串，藍襯衫接過去的時候沒站穩，差點摔在偏房門口，被白背心拽了一把然後被深色夾克罵了一聲「廢物」。
四個人圍坐在院子裡的火堆旁邊吃東西，有說有笑，偶爾有人往偏房的方向看一眼，像是在確認那兩根鏈子還在。
林深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老趙。
這次的憤怒已經燒到最高點，但他記得老趙說的那句話，所以他沒有衝動——
只是把聲音壓得極低，把話一句一句說完整。
「趙叔。四個人全在——深色夾克、老李、白背心、藍襯衫。
沒有遠程武器，裝備是砍刀、鋼管、斧頭和一把短把鎬頭。
圍牆上新拉了鐵刺網，門口有新做的木拒馬。還有，偏房裡關著兩個女的，腳上和脖子上拴著鐵鏈，身上到處是淤青。
鐵鏈一頭在牆上，一頭在院裡那兩人手裡——他們把人不當人。」
老趙接過望遠鏡，對準偏房的方向看了好一陣子。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把望遠鏡還給了林深。現在，在這座安靜的山谷對面，
陽光照在院子裡四個有說有笑的人身上，而在他們腳邊的偏房陰影里，兩個女人正發著抖，身上綁著鏈子。
老趙放下望遠鏡。他的呼吸還是穩的，但端著望遠鏡的手在收回來的半空中頓了極短的一瞬——短到只有他自己能察覺到。
「繼續觀察。」
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個調，
「他們吃了午飯，還會繼續活動。
今天要把他們的作息規律全摸清楚——幾點起來，幾點吃飯，午飯後是外出活動還是繼續待在別墅里，下午有沒有固定的巡邏時間，晚上幾點熄燈。
如果他們在別墅外面設了暗哨或警戒陷阱，也要找出來。
這些不摸清楚，後面我們吃虧。」
林深點了點頭，重新舉起望遠鏡。
他的眼神不再是剛看到時那種燒得發燙的憤怒了，現在是冷的，專注的，像瞄準鏡里那道十字線，穩穩地套在目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