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計劃與猶豫
老趙說完，阿傑的拳頭還攥著擱在桌上，指節發白。
小寧剛才罵了一通，臉還是紅的，呼吸都沒勻過來。
大劉把那塊松木粗坯攥在手裡，指頭陷進了毛邊里，也不覺得扎。
秀蘭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嘴唇抿成一條線。
林深把茶杯往桌上一擱，杯底磕在松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們的事，我們必須提防。」
他的聲音不高，但穩，「但是不能急。和人打交道，只有一次機會。一次不成，我們只會留下更大的隱患——打草驚蛇，他們知道山裡有一夥全副武裝的人在盯著他們，他們就會反過來藏在暗處。
到時候我們在明處，他們在暗處，防都沒法防。」
他掃了一圈桌旁每一張臉。
「我們需要做一個詳細的計劃。不是一拍桌子說『幹掉他們』，而是想清楚每一步怎麼走。」
阿傑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看到林深的表情——
不是那種被憤怒沖昏頭的紅臉，是冷靜的、眉心微微皺著、正在思考的微表情——他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小寧深吸了一口氣，把攥著衣角的手慢慢鬆開，放在膝蓋上。
大劉把攥緊的松木塊放回桌上，用手掌按著，沒再摩挲。
老趙端起涼透的薄荷茶喝了一口，喉結動了一下，沒說話，但他的眼神已經從剛才那種壓抑的憤怒慢慢沉下來，變成了慣常的、穩而冷的狀態。
林深見大家都冷靜下來了，把筆記本翻開攤在桌上。
「現在我們需要先去確認一件事，他們是不是真的住在那個別墅里。」
他的手指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圈，
「如果不在，那就麻煩很多——我們只能做好長期戒備，
外出必須兩人以上全副武裝，所有外出的路線都要定期更換，山邊的灌木叢、青石村院子、竹林側門，這幾個位置都要布監控、定時檢查有無被人動過的痕跡。
然後就是等——等哪天我們在山裡撞上他們，或者發現他們的落腳點，才能做下一步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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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
「但是。」
他加重了這個詞，「如果他們在那個別墅里，那就好辦很多了。
別墅我們熟悉——外圍地形我們摸過，院子裡那兩具喪屍是我們親手處理的，
地下室、廚房、臥室、屋頂的太陽能板，閉著眼都能走一遍。」
他把手指移到筆記本上畫的別墅平面簡圖上——那是上次搬物資時隨手畫的，
幾道橫線豎線把房間位置標得清清楚楚。
「他們應該會比我們更熟悉那裡——如果這段時間他們真的一直住在那裡的話。
但從上次跟蹤的情況看，他們的狀態並不好，衣服髒了沒換新的，說明別墅里能用的物資上次已經被我們搬得差不多了。
他們現在沒有據點，別墅對他們來說是已知的、能遮風擋雨的地方，大概率會一直在那個位置落腳。」
他合上筆記本，
「所以在對他們出手之前，我們必須再探一次別墅。
這次的目的不是找物資，是搞清楚：他們到底在不在，有多少人，裝備情況什麼樣，作息有沒有規律，院子裡有沒有新布置的警戒。
把情況摸清楚了，回來制定完整的計劃。」
老趙一直沒說話，這時候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松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不管他們在不在那裡，監控先布上。鎮子附近現在喪屍比以前多了，山里人也比以前多了。
基地有兩處死角——往別墅區方向的那個坡面，從露台看不到；
側門外竹林，只有一個近景攝像頭，遠景有盲區。我回來的時候已經想過這兩個點了。」
他轉向阿傑和大劉。
「明天你們倆做這件事。
第一，在側門外找一棵高一些的樹，把攝像頭裝高點，視野能覆蓋竹林外面那條土路進來之前的開闊坡地。
裝好之後用樹葉偽裝，線路走暗線，貼著樹幹內側下來做點偽裝，再埋進地下淺溝里，用腐殖土蓋住。
第二，往別墅方向的後山，找一個視野好的喬木，把另一個攝像頭裝上去，方向對準別墅所在的半山腰方向，能第一時間看到有人從那個方向翻過來。
同樣走暗線，埋好走線路徑。」
阿傑把手從桌沿上拿開，坐直了身子。
「樹頂的安裝我來。攝像頭這么小，綁上去不顯眼，
但是布線會慢——從後山拉到地下室，線要走山體夾縫，得穿管防水。上次從燈具店拿回來的防水線管還有一些。」
大劉點了點頭。「那埋線挖溝我來。後山碎石多，挖溝費指甲。不過一天能弄完。」
「不能留下明顯的新土堆。」
老趙補了一句，「挖出來的土要分散灑開，混上落葉和碎石，和新換的監控別讓人看出來有翻動過的痕跡。
你之前怎麼埋的還怎麼埋。」
大劉悶聲應了一句。
他以前在工地上埋地纜的時候就這麼幹的——挖完溝埋好線，
把表層土原樣覆蓋回去，踩實，再撒一層碎石子，下雨淋一遍就沒痕跡了。
林深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
「那明天分兩路。趙叔和我，去別墅探查情況。阿傑和大劉，負責把兩個監控裝好。
別墅我們上次是從正門正面翻牆走的，明天不行——如果他們住在裡面，正門附近可能有警戒，
至少會有觀察哨。我們從後面繞上去，用望遠鏡在遠處先觀察，確認沒人活動再靠近。」
老趙點了點頭，沒有補充。他們倆一起外出偵察這麼多回，已經有默契了。
林深看向秀蘭和小寧。
「趙姨，小寧——你們明天繼續青谷的種植，這是最重要的。
我們去排除外部隱患——但如果種植停了，我們出去就沒有意義了
。這個基地能撐到現在，靠的不是我們幾個在外面拿命換物資，靠的是青谷里那半畝地能一茬一茬產出糧食。」
他語氣加重了。
「我們外出，大不了放棄，撤回來守在基地里關上門，還能再躺一個月。
但如果地荒了，種苗缺水死了，雞沒人餵了——不用外人來打，我們自己就餓死了。
所以你們的活，比我們外出還要緊。」
秀蘭把手從圍裙上放下來放在桌面上，點了點頭。「你放心。地里的菜，我一天早晚澆兩遍水。
雞棚那邊，小寧一個人管。我們不會讓地荒著的。」
小寧也點了點頭，她剛才還氣得不說話，現在聽到種植的事，肩膀微微放下來一點。
「還有昨天剛播下的玉米種子，明天差不多該露白了。
如果日頭太毒，我把遮陽網鋪上——大劉上次埋的杆子正好用上了。」
林深轉向坐在監控室門口的小凡。「小凡，你明天在監控室盯著。
阿傑和大劉在外面裝監控，他們人少，萬一裝的時候附近有什麼動靜，你要第一時間用對講機通知他們——哪怕只是誤報，哪怕只是風吹動了什麼。
在野外裝設備的時候是最脆弱的，兩個人只顧著幹活，注意力全在手上，旁邊有沒有聲音根本顧不上。」
小凡點了點頭。
「對講機我會一直開著。音量調到最大，三個頻道輪流接通。
如果你們在外面動手了，我也能及時聽到，這邊有什麼情況我也能及時告訴你們。」
「如果真有情況——」林深頓了頓，「哪怕是暴露的風險，大不了我和趙叔從後面包抄回來。
最壞的結果就是我們幾個在外面碰上了，打一場。
人數上沒有絕對優勢——他們是四個，我們是兩個，但我們裝備比他們好。
短弩、氣槍、複合弓，遠程武器遠多於他們，只要拉開距離，他們的鋼管和砍刀打不到我們。」
老趙接口道：「真到了包抄那一步，我和林深會找好位置再打。但前提是——你們在外面裝監控裝到一半聽到對講機響了，不要猶豫，馬上撤回通道里鎖死側門。我們不用你們支援，你們也別自己過來。保護好基地里的人，這是底線。」
阿傑張了張嘴，想說「我和大劉也能打」，但看著老趙的眼神，把那句話咽回去了。
他點了下頭，站起來去設備間翻那幾卷防水線管和剩下的戶外攝像頭。
下定了計劃之後，眾人各自行動起來。
監控室外，阿傑和大劉蹲在設備間角落，把兩個戶外攝像頭、防水線管和一卷備用電線一一調試。
阿傑拆開攝像頭外殼檢查了一下螺絲鏽沒鏽，又用干抹布把鏡頭上沾的塵點輕輕擦掉。
大劉從牆角翻出工兵鏟和扁鏟，試了試刃，確認明天挖溝還夠用。
他把鏟子放進背包側袋，又往背包里塞了一小卷防水膠帶。
松木桌上，小凡和秀蘭把吃空的碗碟收進廚房區，
洗碗水聲很輕，混著她們偶爾壓低了的說話聲——大概是明天育苗的安排。
小寧去露台上檢查了一遍下午育的玉米種子，又用噴壺補了一遍泥炭盤的水。
她蹲在露台邊上，透過偽裝網的縫隙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月光下的竹林安安靜靜，竹葉在輕輕晃著。
監控攝像頭的畫面里那些畫面在她腦海中晃了一下，然後她壓下去，站起來繼續做事，手指比平時捏得更用力一些。
老趙從牆上取下兩把短弩，把弩弦調松，用乾淨的棉布蘸了保養油，沿著弩弦慢慢擦一遍，然後重新拉緊。
又把弩臂的連接處擰開，檢查裡面的金屬機匣是不是乾淨——把撬棍插進卡縫的動作很輕，
但每一下都擰得瓷實。然後他把箭囊里的弩箭一支一支放在燈下檢查，
摸箭頭有沒有新添的磨損，摸箭杆有沒有細微的開裂跡象，箭頭粗的重新打磨，磨完用抹布擦淨，排回去。
做完這些，他把兩把弩靠牆放好，轉身去了青谷。
他不是去幹活的——他從工具棚拿了撬棍和手錘蹭蹭蹭地下到溶洞通道，在新埋的水管道最末端的接口上擰緊了一顆鬆了的螺栓，
又用手錘輕輕敲了敲閥門外殼，確認沒有震動之後才收手。
然後他走到板栗樹下站在雞棚旁邊看了一會兒，
母雞們蜷在乾草上閉著眼，公雞歪著頭用一隻眼睛瞄著他。
他又走到工具棚旁邊看了眼小寧育的玉米苗，好幾盤整整齊齊排在棚下，每盤旁邊都插著標籤牌。
他看了兩眼，確認苗盤沒有歪斜的，才轉身從青谷上來。
林深回到自己房間，把筆記本放在床頭柜上，然後躺下來。
他閉了閉眼睛，但沒睡著，又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老趙剛從青谷上來，在樓道里碰見了也還沒休息的林深。
兩人默契地走到青谷里，站在溪流邊。
月光下板栗樹的影子投在草地上，雞棚里的公雞咕嚕了一聲，又安靜了。
溪流的水聲不大，穩穩地響著，從北邊山壁滲出來，穿過谷底往南邊流去。
「趙叔。」林深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在桌上要輕一點，「明天去探查，如果有合適的機會——我們真的動手嗎？」
他看著老趙，月光照在他臉上，表情很分明——不是怕，是猶豫。
那種已經知道答案但還想再跟長輩確認一下的、心裡沒底的猶豫。
「上一世，我見過這種事。
躲在廢墟里，看著外面有人把別人推進喪屍堆里，看著有人為了一瓶水把別人的頭砸爛。
我那時候想，這些人遲早會死，遲早會遭報應。
我就這麼想著，繼續躲著。
最後我也被人捅死了——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為了一包罐頭，把刀捅進我腰裡。」
林深的聲音很平，但越說越輕，「我那時候就在想，如果再遇到這種人，我能不能下手。
後來重生這一世，從一開始就告訴自己——不賭人性，做好所有準備。
這些話說說很容易，振振有詞的，道理我自己都知道。但是——」
他頓了一下，低頭看著溪流里被月光照得亮閃閃的鵝卵石。
「真到了要下手的時候，真讓我殺人——我還是下不去手。
不是覺得他們不該死，是不知道我自己能不能承受那個重量。
殺了他們之後，我還是我嗎？」
老趙沒有說話。他站在他旁邊，看著溪流。風吹過板栗樹的葉子，沙沙響。
過了一會兒，老趙才開口。聲音不高，但穩。
「我當兵的時候，排長跟我說過一句話——
有的人，不是你能不能殺的問題，是你不殺他，他遲早會殺你身邊每一個人。
到了那一步，你就不用想『殺了他我還是我嗎』。
你只需要想一件事：你身後那六個人，他們還想活。你有資格猶豫嗎？」
林深轉過頭看著他。
老趙沒有看他，還是盯著溪流。他說：
「我明天會找合適的機會。但機會沒到，我不會貿然動手。
機會到了——我不會猶豫。」他頓了一下，「你也不用。到時候我們互相掩護就行。
小寧剛才罵了一通，臉還是紅的，呼吸都沒勻過來。
大劉把那塊松木粗坯攥在手裡，指頭陷進了毛邊里，也不覺得扎。
秀蘭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嘴唇抿成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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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事，我們必須提防。」
他的聲音不高，但穩，「但是不能急。和人打交道，只有一次機會。一次不成，我們只會留下更大的隱患——打草驚蛇，他們知道山裡有一夥全副武裝的人在盯著他們，他們就會反過來藏在暗處。
到時候我們在明處，他們在暗處，防都沒法防。」
他掃了一圈桌旁每一張臉。
「我們需要做一個詳細的計劃。不是一拍桌子說『幹掉他們』，而是想清楚每一步怎麼走。」
阿傑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看到林深的表情——
不是那種被憤怒沖昏頭的紅臉，是冷靜的、眉心微微皺著、正在思考的微表情——他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小寧深吸了一口氣，把攥著衣角的手慢慢鬆開，放在膝蓋上。
大劉把攥緊的松木塊放回桌上，用手掌按著，沒再摩挲。
老趙端起涼透的薄荷茶喝了一口，喉結動了一下，沒說話，但他的眼神已經從剛才那種壓抑的憤怒慢慢沉下來，變成了慣常的、穩而冷的狀態。
林深見大家都冷靜下來了，把筆記本翻開攤在桌上。
「現在我們需要先去確認一件事，他們是不是真的住在那個別墅里。」
他的手指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圈，
「如果不在，那就麻煩很多——我們只能做好長期戒備，
外出必須兩人以上全副武裝，所有外出的路線都要定期更換，山邊的灌木叢、青石村院子、竹林側門，這幾個位置都要布監控、定時檢查有無被人動過的痕跡。
然後就是等——等哪天我們在山裡撞上他們，或者發現他們的落腳點，才能做下一步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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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
「但是。」
他加重了這個詞，「如果他們在那個別墅里，那就好辦很多了。
別墅我們熟悉——外圍地形我們摸過，院子裡那兩具喪屍是我們親手處理的，
地下室、廚房、臥室、屋頂的太陽能板，閉著眼都能走一遍。」
他把手指移到筆記本上畫的別墅平面簡圖上——那是上次搬物資時隨手畫的，
幾道橫線豎線把房間位置標得清清楚楚。
「他們應該會比我們更熟悉那裡——如果這段時間他們真的一直住在那裡的話。
但從上次跟蹤的情況看，他們的狀態並不好，衣服髒了沒換新的，說明別墅里能用的物資上次已經被我們搬得差不多了。
他們現在沒有據點，別墅對他們來說是已知的、能遮風擋雨的地方，大概率會一直在那個位置落腳。」
他合上筆記本，
「所以在對他們出手之前，我們必須再探一次別墅。
這次的目的不是找物資，是搞清楚：他們到底在不在，有多少人，裝備情況什麼樣，作息有沒有規律，院子裡有沒有新布置的警戒。
把情況摸清楚了，回來制定完整的計劃。」
老趙一直沒說話，這時候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松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不管他們在不在那裡，監控先布上。鎮子附近現在喪屍比以前多了，山里人也比以前多了。
基地有兩處死角——往別墅區方向的那個坡面，從露台看不到；
側門外竹林，只有一個近景攝像頭，遠景有盲區。我回來的時候已經想過這兩個點了。」
他轉向阿傑和大劉。
「明天你們倆做這件事。
第一，在側門外找一棵高一些的樹，把攝像頭裝高點，視野能覆蓋竹林外面那條土路進來之前的開闊坡地。
裝好之後用樹葉偽裝，線路走暗線，貼著樹幹內側下來做點偽裝，再埋進地下淺溝里，用腐殖土蓋住。
第二，往別墅方向的後山，找一個視野好的喬木，把另一個攝像頭裝上去，方向對準別墅所在的半山腰方向，能第一時間看到有人從那個方向翻過來。
同樣走暗線，埋好走線路徑。」
阿傑把手從桌沿上拿開，坐直了身子。
「樹頂的安裝我來。攝像頭這么小，綁上去不顯眼，
但是布線會慢——從後山拉到地下室，線要走山體夾縫，得穿管防水。上次從燈具店拿回來的防水線管還有一些。」
大劉點了點頭。「那埋線挖溝我來。後山碎石多，挖溝費指甲。不過一天能弄完。」
「不能留下明顯的新土堆。」
老趙補了一句，「挖出來的土要分散灑開，混上落葉和碎石，和新換的監控別讓人看出來有翻動過的痕跡。
你之前怎麼埋的還怎麼埋。」
大劉悶聲應了一句。
他以前在工地上埋地纜的時候就這麼幹的——挖完溝埋好線，
把表層土原樣覆蓋回去，踩實，再撒一層碎石子，下雨淋一遍就沒痕跡了。
林深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
「那明天分兩路。趙叔和我，去別墅探查情況。阿傑和大劉，負責把兩個監控裝好。
別墅我們上次是從正門正面翻牆走的，明天不行——如果他們住在裡面，正門附近可能有警戒，
至少會有觀察哨。我們從後面繞上去，用望遠鏡在遠處先觀察，確認沒人活動再靠近。」
老趙點了點頭，沒有補充。他們倆一起外出偵察這麼多回，已經有默契了。
林深看向秀蘭和小寧。
「趙姨，小寧——你們明天繼續青谷的種植，這是最重要的。
我們去排除外部隱患——但如果種植停了，我們出去就沒有意義了
。這個基地能撐到現在，靠的不是我們幾個在外面拿命換物資，靠的是青谷里那半畝地能一茬一茬產出糧食。」
他語氣加重了。
「我們外出，大不了放棄，撤回來守在基地里關上門，還能再躺一個月。
但如果地荒了，種苗缺水死了，雞沒人餵了——不用外人來打，我們自己就餓死了。
所以你們的活，比我們外出還要緊。」
秀蘭把手從圍裙上放下來放在桌面上，點了點頭。「你放心。地里的菜，我一天早晚澆兩遍水。
雞棚那邊，小寧一個人管。我們不會讓地荒著的。」
小寧也點了點頭，她剛才還氣得不說話，現在聽到種植的事，肩膀微微放下來一點。
「還有昨天剛播下的玉米種子，明天差不多該露白了。
如果日頭太毒，我把遮陽網鋪上——大劉上次埋的杆子正好用上了。」
林深轉向坐在監控室門口的小凡。「小凡，你明天在監控室盯著。
阿傑和大劉在外面裝監控，他們人少，萬一裝的時候附近有什麼動靜，你要第一時間用對講機通知他們——哪怕只是誤報，哪怕只是風吹動了什麼。
在野外裝設備的時候是最脆弱的，兩個人只顧著幹活，注意力全在手上，旁邊有沒有聲音根本顧不上。」
小凡點了點頭。
「對講機我會一直開著。音量調到最大，三個頻道輪流接通。
如果你們在外面動手了，我也能及時聽到，這邊有什麼情況我也能及時告訴你們。」
「如果真有情況——」林深頓了頓，「哪怕是暴露的風險，大不了我和趙叔從後面包抄回來。
最壞的結果就是我們幾個在外面碰上了，打一場。
人數上沒有絕對優勢——他們是四個，我們是兩個，但我們裝備比他們好。
短弩、氣槍、複合弓，遠程武器遠多於他們，只要拉開距離，他們的鋼管和砍刀打不到我們。」
老趙接口道：「真到了包抄那一步，我和林深會找好位置再打。但前提是——你們在外面裝監控裝到一半聽到對講機響了，不要猶豫，馬上撤回通道里鎖死側門。我們不用你們支援，你們也別自己過來。保護好基地里的人，這是底線。」
阿傑張了張嘴，想說「我和大劉也能打」，但看著老趙的眼神，把那句話咽回去了。
他點了下頭，站起來去設備間翻那幾卷防水線管和剩下的戶外攝像頭。
下定了計劃之後，眾人各自行動起來。
監控室外，阿傑和大劉蹲在設備間角落，把兩個戶外攝像頭、防水線管和一卷備用電線一一調試。
阿傑拆開攝像頭外殼檢查了一下螺絲鏽沒鏽，又用干抹布把鏡頭上沾的塵點輕輕擦掉。
大劉從牆角翻出工兵鏟和扁鏟，試了試刃，確認明天挖溝還夠用。
他把鏟子放進背包側袋，又往背包里塞了一小卷防水膠帶。
松木桌上，小凡和秀蘭把吃空的碗碟收進廚房區，
洗碗水聲很輕，混著她們偶爾壓低了的說話聲——大概是明天育苗的安排。
小寧去露台上檢查了一遍下午育的玉米種子，又用噴壺補了一遍泥炭盤的水。
她蹲在露台邊上，透過偽裝網的縫隙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月光下的竹林安安靜靜，竹葉在輕輕晃著。
監控攝像頭的畫面里那些畫面在她腦海中晃了一下，然後她壓下去，站起來繼續做事，手指比平時捏得更用力一些。
老趙從牆上取下兩把短弩，把弩弦調松，用乾淨的棉布蘸了保養油，沿著弩弦慢慢擦一遍，然後重新拉緊。
又把弩臂的連接處擰開，檢查裡面的金屬機匣是不是乾淨——把撬棍插進卡縫的動作很輕，
但每一下都擰得瓷實。然後他把箭囊里的弩箭一支一支放在燈下檢查，
摸箭頭有沒有新添的磨損，摸箭杆有沒有細微的開裂跡象，箭頭粗的重新打磨，磨完用抹布擦淨，排回去。
做完這些，他把兩把弩靠牆放好，轉身去了青谷。
他不是去幹活的——他從工具棚拿了撬棍和手錘蹭蹭蹭地下到溶洞通道，在新埋的水管道最末端的接口上擰緊了一顆鬆了的螺栓，
又用手錘輕輕敲了敲閥門外殼，確認沒有震動之後才收手。
然後他走到板栗樹下站在雞棚旁邊看了一會兒，
母雞們蜷在乾草上閉著眼，公雞歪著頭用一隻眼睛瞄著他。
他又走到工具棚旁邊看了眼小寧育的玉米苗，好幾盤整整齊齊排在棚下，每盤旁邊都插著標籤牌。
他看了兩眼，確認苗盤沒有歪斜的，才轉身從青谷上來。
林深回到自己房間，把筆記本放在床頭柜上，然後躺下來。
他閉了閉眼睛，但沒睡著，又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老趙剛從青谷上來，在樓道里碰見了也還沒休息的林深。
兩人默契地走到青谷里，站在溪流邊。
月光下板栗樹的影子投在草地上，雞棚里的公雞咕嚕了一聲，又安靜了。
溪流的水聲不大，穩穩地響著，從北邊山壁滲出來，穿過谷底往南邊流去。
「趙叔。」林深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在桌上要輕一點，「明天去探查，如果有合適的機會——我們真的動手嗎？」
他看著老趙，月光照在他臉上，表情很分明——不是怕，是猶豫。
那種已經知道答案但還想再跟長輩確認一下的、心裡沒底的猶豫。
「上一世，我見過這種事。
躲在廢墟里，看著外面有人把別人推進喪屍堆里，看著有人為了一瓶水把別人的頭砸爛。
我那時候想，這些人遲早會死，遲早會遭報應。
我就這麼想著，繼續躲著。
最後我也被人捅死了——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為了一包罐頭，把刀捅進我腰裡。」
林深的聲音很平，但越說越輕，「我那時候就在想，如果再遇到這種人，我能不能下手。
後來重生這一世，從一開始就告訴自己——不賭人性，做好所有準備。
這些話說說很容易，振振有詞的，道理我自己都知道。但是——」
他頓了一下，低頭看著溪流里被月光照得亮閃閃的鵝卵石。
「真到了要下手的時候，真讓我殺人——我還是下不去手。
不是覺得他們不該死，是不知道我自己能不能承受那個重量。
殺了他們之後，我還是我嗎？」
老趙沒有說話。他站在他旁邊，看著溪流。風吹過板栗樹的葉子，沙沙響。
過了一會兒，老趙才開口。聲音不高，但穩。
「我當兵的時候，排長跟我說過一句話——
有的人，不是你能不能殺的問題，是你不殺他，他遲早會殺你身邊每一個人。
到了那一步，你就不用想『殺了他我還是我嗎』。
你只需要想一件事：你身後那六個人，他們還想活。你有資格猶豫嗎？」
林深轉過頭看著他。
老趙沒有看他，還是盯著溪流。他說：
「我明天會找合適的機會。但機會沒到，我不會貿然動手。
機會到了——我不會猶豫。」他頓了一下，「你也不用。到時候我們互相掩護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