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準備再次外出！
林深把明天要外出的事說完，正準備讓大家散了休息，忽然又想起什麼，抬手在桌沿上輕輕敲了敲。
「對了——我們還有什麼缺的東西嗎？明天出去有機會就收集一下，或者至少標記個位置，下次專門去拿。」
小寧舉起了手。
不是那種猶猶豫豫地抬一半，是像課堂上搶答一樣，手臂伸直，手指併攏，整個人往前傾了傾。
「有，有，有！我有好幾樣東西！」她把手指一根一根掰開，「第一，水培系統需要一個水泵。之前在鎮上電器維修鋪拿回來的那幾樣東西，阿傑看了看說都不太合適——不是流量太小就是揚程不夠。
最好是魚缸用的那種潛水泵，小小的一個，功率不用很大，十幾二十瓦就夠了，但揚程要夠——至少能把營養液從桶底抽到種植架頂層，大概一米五左右。我們溶洞裡那個水培區，如果營養液循環不起來，就得靠人工舀，一天換好幾次，不說費不費人力，主要是萬一哪天忙忘了，根系缺氧，一池子菜就全廢了。」
阿傑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到，把杯子擱在桌上：「對，電磁閥那些玩意兒我倒是能改，但改完還是不夠勁兒。水泵這東西，得是專門的潛水泵才行。」
小寧點了點頭，掰下第二根手指：「第二，種蘑菇需要噴壺。不是那種澆花的大噴壺，是手捏的那種小噴霧瓶，能噴出細霧的。蘑菇菌絲長出來之後不能直接澆水，水滴會把菌絲打壞，必須用噴霧保持空氣濕度。如果能找到那種帶氣壓的噴霧器更好——就是園藝店給盆栽噴葉面肥的那種，背在身上，手壓幾下就能持續噴霧。」
「第三——」她掰下第三根手指，表情從興奮切換成了認真，語速也放慢了一點，「如果可以的話，幫我找幾個好一點的防毒面具。雖然我們有口罩，但是口罩只是應急用的，最好是專業的防毒面具。」
阿傑正在喝他那杯涼了的薄荷茶，聽到「防毒面具」四個字，杯子停在半空中，眉頭皺了起來。
「防毒面具？種蘑菇要防毒面具幹嘛？蘑菇又不是毒氣彈。你在溶洞裡種豌豆苗也沒戴面具啊。」
小寧轉過頭看著他。她嘴角微微翹了起來——不是那種要懟人的翹法，是那種「我就知道你會問」的、準備好了答案的得意。
「你問到點子上了。豌豆苗是芽苗菜，它們還沒來得及產生孢子就被我們收割了，所以溶洞裡種豌豆苗不需要防護。但蘑菇不一樣——我是打算在地下室找個房間專門種蘑菇。
蘑菇在生長過程中會釋放大量孢子，尤其是平菇和香菇，菌蓋展開之後，孢子從菌褶里彈射出來，飄在空氣里，密密麻麻的，肉眼根本看不見。地下室那個環境，通風不如溶洞，空間也更小，在這種密閉空間裡長時間工作，不戴防毒面具或者至少戴專業口罩，就會把大量孢子直接吸進肺里。」
她皺了一下鼻子，顯然是想到了什麼不太好的畫面。
「孢子進入肺泡之後會引發免疫反應——免疫細胞把孢子當成外來病原體攻擊，結果就是肺泡發炎。早期症狀是乾咳、氣短、胸悶、發燒，和感冒很像。但和感冒不一樣的是，如果不及時脫離那個環境，炎症會反覆發作，肺組織慢慢纖維化。
纖維化就是本來有彈性的肺組織被瘢痕替代，這個過程不可逆。一旦得了蘑菇工人肺，沒有正規醫療條件，肺功能會在幾個月內急劇下降——咳嗽、發燒、喘不上氣、全身浮腫，最後呼吸衰竭。」
她看著阿傑，把最後一句話說得格外認真：「所以在密閉空間處理菌包、採摘蘑菇的時候，必須戴防毒面具。我可不想我們以後天天咳得直不起腰。」
阿傑的杯子還懸在半空中，嘴巴微微張開。
小凡在松木桌旁邊一直聽著，這時候放下手裡的筆，接過話來。
「小寧說得對。這個病醫學上叫做外源性過敏性肺泡炎，也叫蘑菇工人肺。本質上是反覆吸入真菌孢子導致的過敏性肺炎。孢子在空氣中被吸入，直接到達肺泡，免疫系統反覆被激活，導致肺泡壁的炎症反應。如果長期反覆暴露，肺泡壁會慢慢纖維化——就是正常有彈性的肺組織被瘢痕組織替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這個過程中肺活量會持續下降，稍微干點體力活就喘不上氣，到晚期即使在靜息狀態下也會呼吸急促。但現在沒有醫院，沒有呼吸機，沒有抗纖維化藥物，那我們因為蘑菇孢子得了這個病，保守點說，一個月到三個月內就會惡化到生活不能自理的程度。」
她停了一下，看著阿傑，語氣平穩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而且蘑菇對我們來說，確實是非常好的食物來源。從營養學角度來說，蘑菇的蛋白質含量比大多數蔬菜高得多，尤其是香菇和平菇，乾的香菇蛋白質含量可以達到百分之二十左右，還含有人體不能自己合成的必需胺基酸。
另外，蘑菇含有B族維生素和麥角甾醇——麥角甾醇在紫外線照射下會轉化成維生素D。我們長期在山體裡活動，曬太陽的時間比正常生活少得多，維生素D容易缺乏，缺了會影響鈣吸收，導致骨質疏鬆和免疫力下降。蘑菇能在一定程度上補充這個缺口。」
她翻開自己的筆記本，上面已經有她提前寫好的幾行字。
「而且蘑菇種植有幾個優勢：不需要陽光，不占青谷的地，用木屑和麥麩就能種。從產出來說，一個菌包在採收周期內可以出好幾茬，投入產出比在現在這個條件下是非常高效的。所以不管從營養還是從可持續性來說，蘑菇都值得我們花精力去種。
關鍵是防護措施要做好——防毒面具或者P3級別顆粒物濾盒，這是硬性條件。如果找不到防毒面具，至少也要找工業級的防護口罩，N95那種醫療口罩過濾效率不夠。」
小寧在旁邊用力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還有，如果找到防毒面具，漚肥的時候也能用。趙嬸，你之前漚肥翻堆的時候也說那個味道嗆得很。」
秀蘭正在擦灶台，頭也不回地接了一句：「可不是嘛。尤其是翻雞糞的時候，那個氨氣味沖得眼睛都睜不開。有個面具戴著，總比直接吸一肚子強。不過漚肥在青谷里搞，通風好，翻一次也就嗆一陣。不像種蘑菇，天天待在密閉房間裡，那是得好好防護。」
林深把筆記本翻開，在新的一頁上一筆一畫地寫：水泵（魚缸潛水泵，揚程一米五以上）、噴霧器（手捏細霧或背負式氣壓）、防毒面具（P3濾盒，最好多幾個）。寫完抬起頭，正好對上老趙的目光。老趙朝他微微點了點頭，那意思是「記下了」。
老趙把手裡的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松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除了小寧要的這幾樣，明天出去還得注意另外兩件事。」
他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來。
「第一，上次跟蹤我們那幾個人。就是從鎮上一直跟到竹林邊緣的那四個——穿深色夾克的粗嗓門、叫老李的那個、還有另外兩個。他們當時在竹林外面說要去別墅，那裡雖然沒吃的但至少安全。
我們去搜了那棟別墅，把武器和土豆紅薯全搬回來了。但咱們搬完之後，他們很可能已經待在了那裡。」
阿傑把杯子放在桌上，往前傾了傾身子。「趙叔，你是說——」
「我是說，那幾個人現在可能還在那片區域活動。我們在別墅搬東西的時候，院子裡沒有留下明顯的生活痕跡——那些弩和氣槍是藏在地下室的，我們搬走之後把那扇門又關上了，從外面看不出來地下室被人動過。
但是他們如果住進去了，會發現東西少了。如果他們發現院子裡有翻動的痕跡，廚房裡的調味品不見了，臥室里的被褥沒了——他們會怎麼想？」
老趙把兩隻手交疊在桌沿上。
「他們會知道這山里還有別人。而且不是零散的難民，是能搬空一整個別墅的、有組織的人。如果他們順著我們搬東西的痕跡繼續往深山裡摸，或者在山裡轉悠的時候正好撞上我們外出的人——那種情況我們得心裡有數。」
林深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別墅方向，觀察是否有人活動，注意搬物資留下的痕跡。
「第二。」老趙繼續說，「鎮上和村裡的喪屍數量，我們得重新評估。」
他轉向林深。
「上次我們在鎮上清掉了主街上那二十幾隻聚集的喪屍，養雞廠附近圍牆周圍還有上百隻。但那是發燒前的事了。我們在基地里躺了將近一周，這一周里，沒有人去鎮上觀察過。
這一周里會發生什麼？收音機里說了，高溫會讓喪屍活性增強，它們白天活動的時間會變長，反應速度會變快。被高溫激活的喪屍會不會從別的方向遊蕩到鎮上？從城裡逃出來的人會不會引著喪屍往山里走？」
他看著林深，嘴角的線條繃得緊緊的。
「所以我們明天不能只盯著養雞廠。從山邊到鎮上，從鎮上到養雞廠，沿途所有的喪屍分布都要重新摸底。數量有沒有變化？有沒有出現皮膚上灰色斑塊特別厚的個體？它們曬太陽的時間是不是比以前更長了？這些細節都得觀察。」
林深把這些話一一記在心裡，又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
阿傑把手撐在桌沿上，忽然問了一句：「趙叔，你之前說的那種走起路來不對勁的喪屍——就是在村道上看到的那個穿深色夾克、左腿拖著走的那種——會不會現在已經變多了？」
老趙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上次看到那種是在逃難人群里，那時候是封城後沒幾天。現在過了這麼久，城裡沒感染的正常人要麼已經跑出來了，要麼已經死了或者轉化了。還在城裡的喪屍，在高溫底下曬了這麼多天，會變成什麼樣——我們明天才能親眼看到。」
大廳里安靜了幾秒。秀蘭從灶台那邊走過來，圍裙上沾著一點碳灰，手裡端著一壺新泡的薄荷茶。她把茶壺放在松木桌中央，給每個人的杯子裡都續上了熱水。老趙抬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什麼，只是端起來吹了吹，喝了一口。
秀蘭把茶壺放下，拿圍裙擦了擦手，在椅子上坐下來。「你們明天出去，我不攔著。但有一樣——到了鎮上，別分開走。兩個人互相照應，有情況先撤，東西下次再找也一樣。」
老趙點了點頭。
小寧把幾根手指收回來，往桌上輕輕一拍：「那就水泵、噴霧器、防毒面具。如果還有密封性好的透明塑料箱，也幫我留意一下，以後做菌包培養的溫室用。」
林深把筆記本合上，筆帽套好。「那就暫時這麼計劃。明天我和趙叔先從山邊慢慢摸到鎮上，沿途觀察喪屍分布，看看有沒有進化個體的跡象。如果路上沒什麼問題，就順路找找水泵、噴霧器和防毒面具——五金店上次我們掃過一遍，但有些角落可能漏了。鎮上的園藝店或者水族店有的話更好。
之後去養雞廠觀察一下——正門外那群喪屍還在不在，數量有沒有變化，圍牆有沒有被破壞。最後繞到別墅方向，在遠處看一看有沒有人活動的痕跡——我們也不需要靠近，確認有沒有人在那個方向活動就行。如果能確認那幾個跟蹤者的情況最好。」
老趙把最後一口薄荷茶喝完，杯子放在桌上。「明天天不亮就出發。走山路，先到山邊灌木叢——我們之前藏物資的位置已經被清空了，但那個地方視野好，能看到鎮子邊緣。如果鎮上有異常，直接撤回來，不硬闖。」
「行。」林深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那大家早點休息。大劉和阿傑，今晚你們倆輪流守監控——阿傑前半夜，大劉後半夜。有什麼動靜對講機叫我們。」
阿傑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關節咔嗒響了好幾聲。「行。前半夜我守著。反正我躺下腦子裡也在過明天的事，不如睜著眼盯著屏幕。」
大劉已經站起來往監控室走了，走到樓梯口回頭悶聲說了一句：「後半夜我換你。明天你們倆出去，今晚你們好好睡。」
小寧站起來收碗筷，把醬黃瓜碟子和雪裡蕻碟子疊在一起，筷子攏了攏。走到阿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轉過頭看著他。
「你守監控別又睡著了。」
「我什麼時候睡著了！」
「上次在養雞場三樓。天還沒亮，我上來換班的時候看到你裹著軍大衣，望遠鏡還掛在脖子上，人已經歪在牆上睡過去了。口水都快流到領子上。」
「那是——那是發燒前！當時已經開始低燒了！不算！」阿傑的臉漲得通紅。
「行行行，不算。」小寧端著碗筷往廚房區走了，背影一晃一晃的，馬尾上那縷逃出來的頭髮跟著輕輕擺動。走到廚房區的時候，沒回頭，又說了一句：「反正今晚別睡。明天林深和趙叔出去，監控更得盯緊。」
阿傑看著她的背影在廚房區暖黃色的燈光里走動，把杯子裡最後一口薄荷茶喝完，站起來往監控室走去。
躺在床上聽著周圍的聲音。隔著幾道牆，能聽到小寧在走廊里和小凡低聲說話——大概是關於明天育苗的事
他把這些事一條一條在腦子裡列好，和筆記本上寫的清單一一對照。筆記本就放在床頭柜上，伸手就能夠到。
他們花了幾天時間緩過氣來。明天，該看看外面的世界變成什麼樣了。
「對了——我們還有什麼缺的東西嗎？明天出去有機會就收集一下，或者至少標記個位置，下次專門去拿。」
小寧舉起了手。
不是那種猶猶豫豫地抬一半，是像課堂上搶答一樣，手臂伸直，手指併攏，整個人往前傾了傾。
「有，有，有！我有好幾樣東西！」她把手指一根一根掰開，「第一，水培系統需要一個水泵。之前在鎮上電器維修鋪拿回來的那幾樣東西，阿傑看了看說都不太合適——不是流量太小就是揚程不夠。
最好是魚缸用的那種潛水泵，小小的一個，功率不用很大，十幾二十瓦就夠了，但揚程要夠——至少能把營養液從桶底抽到種植架頂層，大概一米五左右。我們溶洞裡那個水培區，如果營養液循環不起來，就得靠人工舀，一天換好幾次，不說費不費人力，主要是萬一哪天忙忘了，根系缺氧，一池子菜就全廢了。」
阿傑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到，把杯子擱在桌上：「對，電磁閥那些玩意兒我倒是能改，但改完還是不夠勁兒。水泵這東西，得是專門的潛水泵才行。」
小寧點了點頭，掰下第二根手指：「第二，種蘑菇需要噴壺。不是那種澆花的大噴壺，是手捏的那種小噴霧瓶，能噴出細霧的。蘑菇菌絲長出來之後不能直接澆水，水滴會把菌絲打壞，必須用噴霧保持空氣濕度。如果能找到那種帶氣壓的噴霧器更好——就是園藝店給盆栽噴葉面肥的那種，背在身上，手壓幾下就能持續噴霧。」
「第三——」她掰下第三根手指，表情從興奮切換成了認真，語速也放慢了一點，「如果可以的話，幫我找幾個好一點的防毒面具。雖然我們有口罩，但是口罩只是應急用的，最好是專業的防毒面具。」
阿傑正在喝他那杯涼了的薄荷茶，聽到「防毒面具」四個字，杯子停在半空中，眉頭皺了起來。
「防毒面具？種蘑菇要防毒面具幹嘛？蘑菇又不是毒氣彈。你在溶洞裡種豌豆苗也沒戴面具啊。」
小寧轉過頭看著他。她嘴角微微翹了起來——不是那種要懟人的翹法，是那種「我就知道你會問」的、準備好了答案的得意。
「你問到點子上了。豌豆苗是芽苗菜，它們還沒來得及產生孢子就被我們收割了，所以溶洞裡種豌豆苗不需要防護。但蘑菇不一樣——我是打算在地下室找個房間專門種蘑菇。
蘑菇在生長過程中會釋放大量孢子，尤其是平菇和香菇，菌蓋展開之後，孢子從菌褶里彈射出來，飄在空氣里，密密麻麻的，肉眼根本看不見。地下室那個環境，通風不如溶洞，空間也更小，在這種密閉空間裡長時間工作，不戴防毒面具或者至少戴專業口罩，就會把大量孢子直接吸進肺里。」
她皺了一下鼻子，顯然是想到了什麼不太好的畫面。
「孢子進入肺泡之後會引發免疫反應——免疫細胞把孢子當成外來病原體攻擊，結果就是肺泡發炎。早期症狀是乾咳、氣短、胸悶、發燒，和感冒很像。但和感冒不一樣的是，如果不及時脫離那個環境，炎症會反覆發作，肺組織慢慢纖維化。
纖維化就是本來有彈性的肺組織被瘢痕替代，這個過程不可逆。一旦得了蘑菇工人肺，沒有正規醫療條件，肺功能會在幾個月內急劇下降——咳嗽、發燒、喘不上氣、全身浮腫，最後呼吸衰竭。」
她看著阿傑，把最後一句話說得格外認真：「所以在密閉空間處理菌包、採摘蘑菇的時候，必須戴防毒面具。我可不想我們以後天天咳得直不起腰。」
阿傑的杯子還懸在半空中，嘴巴微微張開。
小凡在松木桌旁邊一直聽著，這時候放下手裡的筆，接過話來。
「小寧說得對。這個病醫學上叫做外源性過敏性肺泡炎，也叫蘑菇工人肺。本質上是反覆吸入真菌孢子導致的過敏性肺炎。孢子在空氣中被吸入，直接到達肺泡，免疫系統反覆被激活，導致肺泡壁的炎症反應。如果長期反覆暴露，肺泡壁會慢慢纖維化——就是正常有彈性的肺組織被瘢痕組織替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這個過程中肺活量會持續下降，稍微干點體力活就喘不上氣，到晚期即使在靜息狀態下也會呼吸急促。但現在沒有醫院，沒有呼吸機，沒有抗纖維化藥物，那我們因為蘑菇孢子得了這個病，保守點說，一個月到三個月內就會惡化到生活不能自理的程度。」
她停了一下，看著阿傑，語氣平穩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而且蘑菇對我們來說，確實是非常好的食物來源。從營養學角度來說，蘑菇的蛋白質含量比大多數蔬菜高得多，尤其是香菇和平菇，乾的香菇蛋白質含量可以達到百分之二十左右，還含有人體不能自己合成的必需胺基酸。
另外，蘑菇含有B族維生素和麥角甾醇——麥角甾醇在紫外線照射下會轉化成維生素D。我們長期在山體裡活動，曬太陽的時間比正常生活少得多，維生素D容易缺乏，缺了會影響鈣吸收，導致骨質疏鬆和免疫力下降。蘑菇能在一定程度上補充這個缺口。」
她翻開自己的筆記本，上面已經有她提前寫好的幾行字。
「而且蘑菇種植有幾個優勢：不需要陽光，不占青谷的地，用木屑和麥麩就能種。從產出來說，一個菌包在採收周期內可以出好幾茬，投入產出比在現在這個條件下是非常高效的。所以不管從營養還是從可持續性來說，蘑菇都值得我們花精力去種。
關鍵是防護措施要做好——防毒面具或者P3級別顆粒物濾盒，這是硬性條件。如果找不到防毒面具，至少也要找工業級的防護口罩，N95那種醫療口罩過濾效率不夠。」
小寧在旁邊用力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還有，如果找到防毒面具，漚肥的時候也能用。趙嬸，你之前漚肥翻堆的時候也說那個味道嗆得很。」
秀蘭正在擦灶台，頭也不回地接了一句：「可不是嘛。尤其是翻雞糞的時候，那個氨氣味沖得眼睛都睜不開。有個面具戴著，總比直接吸一肚子強。不過漚肥在青谷里搞，通風好，翻一次也就嗆一陣。不像種蘑菇，天天待在密閉房間裡，那是得好好防護。」
林深把筆記本翻開，在新的一頁上一筆一畫地寫：水泵（魚缸潛水泵，揚程一米五以上）、噴霧器（手捏細霧或背負式氣壓）、防毒面具（P3濾盒，最好多幾個）。寫完抬起頭，正好對上老趙的目光。老趙朝他微微點了點頭，那意思是「記下了」。
老趙把手裡的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松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除了小寧要的這幾樣，明天出去還得注意另外兩件事。」
他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來。
「第一，上次跟蹤我們那幾個人。就是從鎮上一直跟到竹林邊緣的那四個——穿深色夾克的粗嗓門、叫老李的那個、還有另外兩個。他們當時在竹林外面說要去別墅，那裡雖然沒吃的但至少安全。
我們去搜了那棟別墅，把武器和土豆紅薯全搬回來了。但咱們搬完之後，他們很可能已經待在了那裡。」
阿傑把杯子放在桌上，往前傾了傾身子。「趙叔，你是說——」
「我是說，那幾個人現在可能還在那片區域活動。我們在別墅搬東西的時候，院子裡沒有留下明顯的生活痕跡——那些弩和氣槍是藏在地下室的，我們搬走之後把那扇門又關上了，從外面看不出來地下室被人動過。
但是他們如果住進去了，會發現東西少了。如果他們發現院子裡有翻動的痕跡，廚房裡的調味品不見了，臥室里的被褥沒了——他們會怎麼想？」
老趙把兩隻手交疊在桌沿上。
「他們會知道這山里還有別人。而且不是零散的難民，是能搬空一整個別墅的、有組織的人。如果他們順著我們搬東西的痕跡繼續往深山裡摸，或者在山裡轉悠的時候正好撞上我們外出的人——那種情況我們得心裡有數。」
林深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別墅方向，觀察是否有人活動，注意搬物資留下的痕跡。
「第二。」老趙繼續說，「鎮上和村裡的喪屍數量，我們得重新評估。」
他轉向林深。
「上次我們在鎮上清掉了主街上那二十幾隻聚集的喪屍，養雞廠附近圍牆周圍還有上百隻。但那是發燒前的事了。我們在基地里躺了將近一周，這一周里，沒有人去鎮上觀察過。
這一周里會發生什麼？收音機里說了，高溫會讓喪屍活性增強，它們白天活動的時間會變長，反應速度會變快。被高溫激活的喪屍會不會從別的方向遊蕩到鎮上？從城裡逃出來的人會不會引著喪屍往山里走？」
他看著林深，嘴角的線條繃得緊緊的。
「所以我們明天不能只盯著養雞廠。從山邊到鎮上，從鎮上到養雞廠，沿途所有的喪屍分布都要重新摸底。數量有沒有變化？有沒有出現皮膚上灰色斑塊特別厚的個體？它們曬太陽的時間是不是比以前更長了？這些細節都得觀察。」
林深把這些話一一記在心裡，又在筆記本上寫了幾筆。
阿傑把手撐在桌沿上，忽然問了一句：「趙叔，你之前說的那種走起路來不對勁的喪屍——就是在村道上看到的那個穿深色夾克、左腿拖著走的那種——會不會現在已經變多了？」
老趙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上次看到那種是在逃難人群里，那時候是封城後沒幾天。現在過了這麼久，城裡沒感染的正常人要麼已經跑出來了，要麼已經死了或者轉化了。還在城裡的喪屍，在高溫底下曬了這麼多天，會變成什麼樣——我們明天才能親眼看到。」
大廳里安靜了幾秒。秀蘭從灶台那邊走過來，圍裙上沾著一點碳灰，手裡端著一壺新泡的薄荷茶。她把茶壺放在松木桌中央，給每個人的杯子裡都續上了熱水。老趙抬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什麼，只是端起來吹了吹，喝了一口。
秀蘭把茶壺放下，拿圍裙擦了擦手，在椅子上坐下來。「你們明天出去，我不攔著。但有一樣——到了鎮上，別分開走。兩個人互相照應，有情況先撤，東西下次再找也一樣。」
老趙點了點頭。
小寧把幾根手指收回來，往桌上輕輕一拍：「那就水泵、噴霧器、防毒面具。如果還有密封性好的透明塑料箱，也幫我留意一下，以後做菌包培養的溫室用。」
林深把筆記本合上，筆帽套好。「那就暫時這麼計劃。明天我和趙叔先從山邊慢慢摸到鎮上，沿途觀察喪屍分布，看看有沒有進化個體的跡象。如果路上沒什麼問題，就順路找找水泵、噴霧器和防毒面具——五金店上次我們掃過一遍，但有些角落可能漏了。鎮上的園藝店或者水族店有的話更好。
之後去養雞廠觀察一下——正門外那群喪屍還在不在，數量有沒有變化，圍牆有沒有被破壞。最後繞到別墅方向，在遠處看一看有沒有人活動的痕跡——我們也不需要靠近，確認有沒有人在那個方向活動就行。如果能確認那幾個跟蹤者的情況最好。」
老趙把最後一口薄荷茶喝完，杯子放在桌上。「明天天不亮就出發。走山路，先到山邊灌木叢——我們之前藏物資的位置已經被清空了，但那個地方視野好，能看到鎮子邊緣。如果鎮上有異常，直接撤回來，不硬闖。」
「行。」林深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那大家早點休息。大劉和阿傑，今晚你們倆輪流守監控——阿傑前半夜，大劉後半夜。有什麼動靜對講機叫我們。」
阿傑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關節咔嗒響了好幾聲。「行。前半夜我守著。反正我躺下腦子裡也在過明天的事，不如睜著眼盯著屏幕。」
大劉已經站起來往監控室走了，走到樓梯口回頭悶聲說了一句：「後半夜我換你。明天你們倆出去，今晚你們好好睡。」
小寧站起來收碗筷，把醬黃瓜碟子和雪裡蕻碟子疊在一起，筷子攏了攏。走到阿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轉過頭看著他。
「你守監控別又睡著了。」
「我什麼時候睡著了！」
「上次在養雞場三樓。天還沒亮，我上來換班的時候看到你裹著軍大衣，望遠鏡還掛在脖子上，人已經歪在牆上睡過去了。口水都快流到領子上。」
「那是——那是發燒前！當時已經開始低燒了！不算！」阿傑的臉漲得通紅。
「行行行，不算。」小寧端著碗筷往廚房區走了，背影一晃一晃的，馬尾上那縷逃出來的頭髮跟著輕輕擺動。走到廚房區的時候，沒回頭，又說了一句：「反正今晚別睡。明天林深和趙叔出去，監控更得盯緊。」
阿傑看著她的背影在廚房區暖黃色的燈光里走動，把杯子裡最後一口薄荷茶喝完，站起來往監控室走去。
躺在床上聽著周圍的聲音。隔著幾道牆，能聽到小寧在走廊里和小凡低聲說話——大概是關於明天育苗的事
他把這些事一條一條在腦子裡列好，和筆記本上寫的清單一一對照。筆記本就放在床頭柜上，伸手就能夠到。
他們花了幾天時間緩過氣來。明天，該看看外面的世界變成什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