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喘息和播種！
林深把收音機的天線收回去，轉身對著松木桌旁的六個人把話說完的時候，窗外的月光已經移過了側門方向那幾根竹梢。
「從明天開始，所有人優先做一件事——把青谷的種植搞起來。」
林深把筆記本翻開，壓在松木桌上，「土地、果苗、雞、水潭，我們之前打的基礎都在。
現在身體雖然恢復了，但體力還沒完全回到之前的狀態。
這個時候出去探索，太冒險。先建設，把基地的生產穩下來。」
老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說話，但放下了杯子，微微點了點頭。
阿傑把手撐在桌沿上，身子往前探了探：「那具體怎麼安排？是全部人一起下青谷，還是分兩撥？」
「輪流休息，輪流幹活。」林深在筆記本上畫了幾條線，
「大劉和趙叔負責能源——別墅拆回來的那六塊高壓太陽能板，還有鎮上拉回來的電池組，全部整理好。
太陽能板以後就固定放在青谷，光照比露台好。
電池組分兩套：一套並在青谷給種植區供電，一套留在地下室和原來那十八塊深循環電池串聯。
緊急情況下兩套系統可以互相切換，哪套出了問題都不至於全停。」
大劉點了點頭，手指摩挲著工裝口袋裡那塊松木邊角料，沒說話，但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線路走向了。
「我和阿傑負責基礎設施。」林深繼續寫，「溶洞通道和青谷的照明拉一條專線，把之前從鎮上拿的LED燈帶和防水燈罩用上。然後育種——」
他看向小寧。
小寧正端著那杯涼了的薄荷茶，嘴唇還是有點發白，但眼睛已經恢復了那種亮亮的光澤。
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擱：「玉米我之前就說過，秋天要種的。但現在四月底快五月了，再拖就晚了。
番茄和辣椒苗期長，也要提前育。
我已經把種子從儲藏室拿出來了——玉米、番茄、辣椒、黃瓜，各一包。
另外葉菜類的空心菜和莧菜也再育一批，補充之前青谷地里已經移栽下去的那些。」
「我之前說過的合作種植方案還記得嗎？」
小寧用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個方塊，
「東邊那塊三分地種玉米——玉米要種成排，不能撒播。每排之間留夠行距，以後紅薯的藤蔓爬在玉米稈下面，土豆在底下長塊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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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樣東西占的空間不衝突，同一塊地三層產出。」
「記得。」大劉悶聲應了一句，「玉米種在北邊一排，擋風。紅薯和土豆間作在下面。」
「對。所以玉米要先育苗。」
小寧從椅子上站起來，腿還有點軟，扶了一下桌沿才站穩，
「育好苗再移栽，比直接撒播成活率高得多——我們種子不多，不能浪費。」
林深把這些一條一條記完，合上筆記本。
「那就這樣。明天開始，所有人輪流休息，養身體。每天早晚各量一次體溫，小凡繼續記錄。
身體允許的，就下青谷幹活。力氣還沒恢復的，在監控室值班。」
秀蘭站起來，把圍裙從椅背上拿下來系在腰間。「明天我煮早飯。
煮粥，加紅棗——上次從別墅帶回來的那包，一直沒捨得吃。」
接下來兩天，基地里每個人都在低速運轉，但每個人都沒有停。
大劉和老趙把別墅拆回來的六塊高壓太陽能板搬進了青谷。
大劉在前，扛著支架；老趙在後，抱著板子。
兩人沿著溶洞通道走的時候，營地燈的光照在灰白色的石灰岩上。
這些牆壁他們走了無數遍了，但今天不一樣——今天他們是在為自己的土地鋪路。
青谷的晨光從四面山壁頂端傾瀉下來，照在那棵老闆栗樹上。
大劉選了板栗樹旁邊一塊地勢稍高、全天都能曬到太陽的位置，用步子量了量面積，然後開始挖坑埋支架。
老趙在旁邊遞工具——扳手、螺絲、水平尺。
太陽能板的傾角老趙沒用儀器，憑手感調到了本地緯度對應的最佳角度。
六塊板子並排架好，接線盒串聯，電纜沿著板栗樹幹往下走，用防水線管套好埋進碎石里，一路通到雞棚旁邊新搭的工具棚里。
「先把基礎的照明和以後可能有的水泵供電留夠餘量。」
老趙蹲在工具棚里接控制器，頭也不抬，「板子功率夠大，晴天自給自足，陰雨天靠電池補。」
大劉點了點頭，又回基地地下室，把那十組從鎮上拉回來的鉛酸電池分出一半，用扁擔挑進了青谷。
他挑著四組電池走在溶洞通道里的時候，扁擔在肩膀上吱呀作響。
走幾步換一下肩，額頭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這不是發燒那種悶汗，是從毛孔里滲出來的、運動後微熱的、乾淨的汗。
放在地下室的另一半電池，大劉用粗銅線重新串聯好，接在基地主系統的備用接口上。
這個接口是他特意留的——萬一哪天青谷那邊電池出問題，搬個開關就能切換到地下室供電。
林深和阿傑負責溶洞通道和青谷的基礎照明。
兩人扛著鋁梯，把從鎮上燈具店拿回來的LED燈帶沿著溶洞通道的洞壁一路貼過去。
燈帶背面有背膠，但溶洞潮濕，光靠背膠粘不住。
大劉之前給他們備好了卡扣——用邊角料松木板切的小方塊，中間鑽了孔，螺釘擰進石灰岩縫隙里，卡扣從兩側夾住燈帶，用手掰了掰，紋絲不動。
「這玩意兒比你修車時固定的線束靠譜。」
林深站在梯子下面，仰頭看著阿傑把最後一段燈帶卡進卡扣里。
「廢話，修車那是晃動的，這是靜止的。」
燈帶從地下室入口一直鋪到青谷通道出口，暖黃色的光把洞壁上的鑿痕照得清清楚楚。
那些鑿痕是他們自己留下的——老趙的撬棍，大劉的大錘，阿傑的編織袋，林深的營地燈。
現在它們被燈光照亮了，像一條刻在石頭裡的日記。
青谷里，阿傑把幾盞防水燈罩分別裝在了雞棚旁邊、工具棚下面和小瀑布旁邊的岩石上。
防水燈罩是上次從燈具店儲物間翻出來的，密封圈完好，能扛得住雨季的潮濕和濺水。
他又把兩盞太陽能感應壁燈——從雞廠雜物房裡帶回來的那批——分別掛在了通道出口兩側的岩壁上，和箭竹柵欄旁邊。
感應燈自帶人體感應模塊，晚上有人經過自動亮，不用拉線也不用開關。
小寧帶著小凡和秀蘭，用舊松木板在工具棚旁邊搭了一張臨時工作檯。
她把從農資店帶回來的幾包營養粉劑按配方表稱好分量，倒進一個從雞廠食堂拿回來的大號塑料桶里，加井水攪勻。
配方表是農資店貨架上扯下來的那張塑封紙，她把它貼在工具棚的柱子上，用透明膠帶封了好幾層防潮。
「玉米種子先浸種。」她把玉米種子倒進溫水碗裡，用手試了試溫度——不燙手背，三十度左右。
「浸一天，明天這個時候露白，後天就能播進育苗格里。」
小凡把剩下的番茄、辣椒種子也按她的囑咐分類放好，秀蘭把從地下室漚肥桶里舀出來的半桶腐熟雞糞和草木灰混在一起，用鏟子拌勻。
雞糞是之前那次集體發燒前漚的，在桶里悶了一周多，現在已經完全發酵好了，顏色從鮮黃變成了深褐，沒有臭味，只有一股泥土和腐葉混在一起的微微發酵氣息。
「這批肥力正好。」秀蘭把拌好的肥料裝進編織袋，紮緊口子放在工具棚下面，
「等你們把地整好了，撒在田埂旁邊，下雨的時候養分順著水滲進土裡。
燒根？不會的，我漚了這麼多天，早腐熟了。」
小寧把浸好種的玉米碗放在工作檯角落裡，蓋上濕布，又去檢查露台上之前育的空心菜和莧菜苗。
這批苗是她們發燒之前播的，中間缺水了幾天，葉片邊緣發黃了一圈。
小寧蹲下來把黃葉子一片一片摘掉，手指在育苗盤邊緣輕輕敲了敲，用噴壺把水霧均勻地噴在土面上。
大劉和老趙整地的時候也做好了防護措施。
東邊緩坡那三分地之前已經清過雜草翻過土，但還沒起壟。
大劉用園藝鋤把土重新翻了一遍，把之前沒撿乾淨的草根和碎石塊一塊一塊挑出來堆在旁邊。
然後他用鋤頭背把土塊打碎，打了不知道多少下，直到土粒細碎均勻，用手抓一把鬆開，土從指縫間簌簌落下，沒有黏在一起的大塊。
老趙在旁邊用鐵鍬挖排水溝——沿著緩坡邊緣和田塊中央，挖了三道淺溝。
不深，不到一鍬，但坡度算得很準，從北往南微微傾斜，水會順著地勢流進溪流轉彎處的自然低洼，不積在田地里。
然後插杆子。這是小寧提出來的——「萬一以後太陽太毒，剛移栽的苗被暴曬幾天就蔫了。
提前把杆子插好，到時候鋪遮光網直接掛在杆子上，不用臨時手忙腳亂。」
大劉從箭竹林里砍了一批筆直的老竹，削掉枝杈，每根大約一人高，在田地四角和中間每隔一段距離插一根，再用腳踩實竹竿底部的泥土。
老趙用手搖了搖，穩了。
兩人又用細竹竿橫在立柱之間，用從五金店拿的鐵絲綁緊。
遠遠看去，那片田地上方架起了一個空中的竹架子，像一張還沒蓋上布的涼棚骨架。
田埂也重新修整了。大劉用鐵鍬沿著田地邊緣拍了一圈土埂，拍得結結實實，再用腳踩了一遍。
土埂邊緣種上了從溪邊移栽過來的野薄荷和野蔥。
這些薄荷是林深第一次探山時在溪邊發現的，小寧把它們連根挖回來養在溪邊濕潤處，現在已經在青谷的溪流邊上自己繁殖了一小片。
「薄荷固土，根須能抓住田埂，不容易被雨水沖塌，」
小寧蹲在田埂旁邊，把幾株薄荷苗用手指按進鬆軟的泥土裡，又在上面輕輕覆了一層細土，「而且蟲子不喜歡這個味道，等於給菜地多一道天然的屏障。
野蔥也有類似的作用，不過沒那麼強。」
秀蘭在旁邊聽到了，又補了一句：「野蔥炒臘肉好吃。」
小寧抬起頭，嘴角翹了一下——這是她退燒以後第一次真心笑了。
果樹也要打理。老趙帶著阿傑，提著一桶從秀蘭那裡領來的腐熟有機肥，給谷里的野桃樹、野枇杷、野楊梅和野梨樹挨棵施肥。
阿傑蹲在桃樹下面拔雜草——這棵桃樹今年結了不少青果子，再過兩三個月就能吃了。
老趙在枇杷樹下抬頭看了看——枇杷果已經開始泛黃了，一串一串掛在枝頭，估計再有兩三周就能摘。
他對阿傑說：「枇杷熟得最早，這幾棵能收不少，到時候得多一個人來摘，不然熟透了掉地上爛掉太可惜。」
阿傑直起腰，用手背抹了把額頭的汗，看著野桃樹滿枝的青果子，
又看了看旁邊那棵歪脖子野楊梅——楊梅的細長葉子在陽光里泛著蠟光，密密麻麻的小青果藏在葉腋下面，要湊近了才能看到。
他忽然轉過頭對著林深喊道：
「林深！這些果樹，到時候全熟了，吃不完怎麼辦啊——你看這桃樹，一棵少說結了幾十個，楊梅那更別說了，到時候紅了一樹，跟掛鞭炮似的，摘都摘不過來！」
林深正蹲在溪流旁邊，和阿傑隔了半畝地。
他頭也沒抬，聲音不大但剛好能飄過來：
「吃不完你就頓頓吃，天天吃，就當飯吃。不能浪費。」
阿傑慘叫了一聲，表情浮誇到整個山谷都有回音：
「那不得要我命嘛！頓頓吃桃？頓頓吃楊梅？我牙都酸倒了誰來修太陽能板？誰來——」
「笨蛋呀！」
小寧的聲音從工具棚那邊穿過整片田地飄過來，她剛剛在那工作檯旁邊把浸好種的玉米碗蓋好濕布，
轉過身，手裡還捏著一把標籤牌，「我們把多的做成罐頭就行了呀。
枇杷可以熬枇杷膏，楊梅可以泡酒也可以做罐頭，桃子做糖水黃桃罐頭——
哦這個不是黃桃，但白桃罐頭也行，加冰糖煮，密封好了能保存很久。
你吃不完我幫你存著，冬天的時候拿一罐出來就是水果，比脫水蔬菜好吃多了。」
阿傑張了張嘴，還沒接上話，大劉先開了口。
大劉難得主動開口，把鋤頭往地上一杵，聲音悶悶的但穩穩的：
「枇杷膏止咳。冬天有人咳嗽了，舀一勺沖水喝。」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以前在工地上，有個老師傅冬天老是咳，他老伴每年都熬枇杷膏寄過來。」
小寧指著大劉說：「你看，大劉都懂。」
阿傑撓了撓後腦勺，想懟回去，發現大劉平時不說話，一開口就是實錘，實在沒法反駁。
於是他換了個方向，對著正提肥料桶的老趙喊：「趙叔，你說句公道話——」
老趙把肥料勺往桶里一擱，直起腰，看了阿傑一眼。「我覺得小寧說得對。」
「......」阿傑的臉垮了半秒，然後他看到了剛從通道里走出來、手裡端著水杯的小凡，「小凡姐——」
小凡端著水杯站在溪流邊，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她的氣色比前兩天好多了，眼眶下面的青灰色已經消了大半，聲音也比前兩天有中氣：
「我對這個不懂，但我覺得小寧說得很專業。
水果做成罐頭本來就能保存很久——藥學上叫製劑保存，原理就是高溫滅菌加密封。
糖水罐頭就是高滲溶液防腐，和醃菜用鹽是一個邏輯。」
阿傑徹底放棄了。他仰天長嘆了一聲，把手裡拔下來的一把雜草往旁邊的碎石地上一扔，蹲在桃樹下面。
小寧已經笑得蹲在地上了，一隻手捂著肚子，另一隻手還捏著那把標籤牌沒鬆開。
秀蘭在雞棚旁邊聽見了，提著餵完雞的飼料桶往工具棚走，邊走邊笑出了聲。
她的笑聲不高，但很實在——不是那種看到笑話的爆發，是那種聽著孩子們拌嘴、心裡踏實了之後從胸口溢出來的、慢悠悠的笑意。
林深坐在溪流邊的石頭上，看著整個山谷。
他看到了大劉靠在鋤頭上用手背擋著嘴角的笑，看到了老趙站在枇杷樹下嘴角勾起的那道弧線，
看到了小凡端著水杯坐在自己旁邊被陽光照得眯起眼，看到了阿傑蹲在桃樹下假裝生悶氣、嘴角卻已經咧到了耳朵根。
這些笑聲在山谷四面垂直的岩壁間輕輕迴蕩，被風、水聲和竹葉的沙沙聲裹在一起，最後落進腳下這片鬆軟的土地里。
幾天前的發燒把這七個人全打趴下了，但現在他們又都站在這裡——站在陽光下面，大大方方地，說著關於罐頭的閒話。
過了兩天，玉米種子在育苗格里竄出了第一批嫩黃色的芽尖。
和玉米並排的那幾盤番茄和辣椒也露了白——白色的根須從種皮裂縫裡伸出來，彎彎曲曲地扎進育苗土裡。
小寧把這批苗連同之前露台上育好的空心菜苗都搬進了青谷，放在工具棚旁邊新搭的遮光架上——
她讓大劉用舊松木邊角料做了幾層簡易架子，比之前在溶洞裡用松木板湊合搭的穩多了。
架子頂上鋪了一層遮陽網，是農資店帶回來的那種，正好擋住中午最毒的日頭又不影響上午和傍晚的採光。
小寧把最後幾盤苗搬上來的時候，阿傑忽然從旁邊探出頭問了一句：
「你這些苗，什麼時候能移栽？」小寧頭也不抬：「空心菜再過幾天，四片真葉就下地。玉米和番茄辣椒至少還要一周——等苗長到十幾公分再說。」
傍晚，松木桌旁七把椅子再次坐滿了。
秀蘭把那包紅棗拆了，煮了紅棗粥，又在粥里加了切碎的豌豆苗和午餐肉丁。
每人一碗，醬黃瓜和雪裡蕻各擺了一小碟。
小寧剪了一把空心菜嫩葉，焯水涼拌，加了一點鹽和蒜末。
大家埋頭吃粥，阿傑吃到一半忽然抬頭說：
「這粥比前幾天大劉煮的好吃多了。」大劉看了他一眼，悶聲說：
「那你以後自己煮。」阿傑愣了一下，小寧在旁邊噗嗤笑出聲，把一筷子涼拌空心菜夾到阿傑碗裡：
「你少說兩句。」阿傑低頭看了看碗裡多出來的菜，不吭聲了。
吃完飯，秀蘭和小寧收了碗筷。林深把碗推向前，松木桌上安靜下來。
「身體都恢復得差不多了。」林深看了看每個人的臉，
「明天，我和趙叔出去走一趟。
了解一下現在外面的情況——山裡有沒有變化，鎮上有沒有新的動靜，之前收音機里說的那些高溫對喪屍到底有多少影響。」
老趙端起涼了的薄荷茶，一口一口地喝完，放下杯子。
「早去早回。帶短弩，帶砍刀，帶對講機。」
窗外，月光把竹葉的影子投在側門的偽裝網上。
青谷里那六塊高壓太陽能板還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澤，板栗樹下的雞棚里，二十四隻雞蜷在乾草上安靜地睡著。
工具棚旁邊，育苗盤裡的玉米和番茄苗正趁著夜溫慢慢吸收白天攢下的熱量。
水潭表面的漣漪早停了，只有溪流還在永不停歇地滲過山體，從北邊的岩縫裡流出來，穿過谷底，又從南邊的山壁下面消失。
他們花了幾天時間緩過氣來。
明天，該看看外面的世界變成什麼樣了。
「從明天開始，所有人優先做一件事——把青谷的種植搞起來。」
林深把筆記本翻開，壓在松木桌上，「土地、果苗、雞、水潭，我們之前打的基礎都在。
現在身體雖然恢復了，但體力還沒完全回到之前的狀態。
這個時候出去探索，太冒險。先建設，把基地的生產穩下來。」
老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說話，但放下了杯子，微微點了點頭。
阿傑把手撐在桌沿上，身子往前探了探：「那具體怎麼安排？是全部人一起下青谷，還是分兩撥？」
「輪流休息，輪流幹活。」林深在筆記本上畫了幾條線，
「大劉和趙叔負責能源——別墅拆回來的那六塊高壓太陽能板，還有鎮上拉回來的電池組，全部整理好。
太陽能板以後就固定放在青谷，光照比露台好。
電池組分兩套：一套並在青谷給種植區供電，一套留在地下室和原來那十八塊深循環電池串聯。
緊急情況下兩套系統可以互相切換，哪套出了問題都不至於全停。」
大劉點了點頭，手指摩挲著工裝口袋裡那塊松木邊角料，沒說話，但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線路走向了。
「我和阿傑負責基礎設施。」林深繼續寫，「溶洞通道和青谷的照明拉一條專線，把之前從鎮上拿的LED燈帶和防水燈罩用上。然後育種——」
他看向小寧。
小寧正端著那杯涼了的薄荷茶，嘴唇還是有點發白，但眼睛已經恢復了那種亮亮的光澤。
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擱：「玉米我之前就說過，秋天要種的。但現在四月底快五月了，再拖就晚了。
番茄和辣椒苗期長，也要提前育。
我已經把種子從儲藏室拿出來了——玉米、番茄、辣椒、黃瓜，各一包。
另外葉菜類的空心菜和莧菜也再育一批，補充之前青谷地里已經移栽下去的那些。」
「我之前說過的合作種植方案還記得嗎？」
小寧用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個方塊，
「東邊那塊三分地種玉米——玉米要種成排，不能撒播。每排之間留夠行距，以後紅薯的藤蔓爬在玉米稈下面，土豆在底下長塊莖。
【記住本站域名書📕𝐬𝐡𝐮.𝐭𝐰】
三樣東西占的空間不衝突，同一塊地三層產出。」
「記得。」大劉悶聲應了一句，「玉米種在北邊一排，擋風。紅薯和土豆間作在下面。」
「對。所以玉米要先育苗。」
小寧從椅子上站起來，腿還有點軟，扶了一下桌沿才站穩，
「育好苗再移栽，比直接撒播成活率高得多——我們種子不多，不能浪費。」
林深把這些一條一條記完，合上筆記本。
「那就這樣。明天開始，所有人輪流休息，養身體。每天早晚各量一次體溫，小凡繼續記錄。
身體允許的，就下青谷幹活。力氣還沒恢復的，在監控室值班。」
秀蘭站起來，把圍裙從椅背上拿下來系在腰間。「明天我煮早飯。
煮粥，加紅棗——上次從別墅帶回來的那包，一直沒捨得吃。」
接下來兩天，基地里每個人都在低速運轉，但每個人都沒有停。
大劉和老趙把別墅拆回來的六塊高壓太陽能板搬進了青谷。
大劉在前，扛著支架；老趙在後，抱著板子。
兩人沿著溶洞通道走的時候，營地燈的光照在灰白色的石灰岩上。
這些牆壁他們走了無數遍了，但今天不一樣——今天他們是在為自己的土地鋪路。
青谷的晨光從四面山壁頂端傾瀉下來，照在那棵老闆栗樹上。
大劉選了板栗樹旁邊一塊地勢稍高、全天都能曬到太陽的位置，用步子量了量面積，然後開始挖坑埋支架。
老趙在旁邊遞工具——扳手、螺絲、水平尺。
太陽能板的傾角老趙沒用儀器，憑手感調到了本地緯度對應的最佳角度。
六塊板子並排架好，接線盒串聯，電纜沿著板栗樹幹往下走，用防水線管套好埋進碎石里，一路通到雞棚旁邊新搭的工具棚里。
「先把基礎的照明和以後可能有的水泵供電留夠餘量。」
老趙蹲在工具棚里接控制器，頭也不抬，「板子功率夠大，晴天自給自足，陰雨天靠電池補。」
大劉點了點頭，又回基地地下室，把那十組從鎮上拉回來的鉛酸電池分出一半，用扁擔挑進了青谷。
他挑著四組電池走在溶洞通道里的時候，扁擔在肩膀上吱呀作響。
走幾步換一下肩，額頭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這不是發燒那種悶汗，是從毛孔里滲出來的、運動後微熱的、乾淨的汗。
放在地下室的另一半電池，大劉用粗銅線重新串聯好，接在基地主系統的備用接口上。
這個接口是他特意留的——萬一哪天青谷那邊電池出問題，搬個開關就能切換到地下室供電。
林深和阿傑負責溶洞通道和青谷的基礎照明。
兩人扛著鋁梯，把從鎮上燈具店拿回來的LED燈帶沿著溶洞通道的洞壁一路貼過去。
燈帶背面有背膠，但溶洞潮濕，光靠背膠粘不住。
大劉之前給他們備好了卡扣——用邊角料松木板切的小方塊，中間鑽了孔，螺釘擰進石灰岩縫隙里，卡扣從兩側夾住燈帶，用手掰了掰，紋絲不動。
「這玩意兒比你修車時固定的線束靠譜。」
林深站在梯子下面，仰頭看著阿傑把最後一段燈帶卡進卡扣里。
「廢話，修車那是晃動的，這是靜止的。」
燈帶從地下室入口一直鋪到青谷通道出口，暖黃色的光把洞壁上的鑿痕照得清清楚楚。
那些鑿痕是他們自己留下的——老趙的撬棍，大劉的大錘，阿傑的編織袋，林深的營地燈。
現在它們被燈光照亮了，像一條刻在石頭裡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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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把兩盞太陽能感應壁燈——從雞廠雜物房裡帶回來的那批——分別掛在了通道出口兩側的岩壁上，和箭竹柵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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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寧帶著小凡和秀蘭，用舊松木板在工具棚旁邊搭了一張臨時工作檯。
她把從農資店帶回來的幾包營養粉劑按配方表稱好分量，倒進一個從雞廠食堂拿回來的大號塑料桶里，加井水攪勻。
配方表是農資店貨架上扯下來的那張塑封紙，她把它貼在工具棚的柱子上，用透明膠帶封了好幾層防潮。
「玉米種子先浸種。」她把玉米種子倒進溫水碗裡，用手試了試溫度——不燙手背，三十度左右。
「浸一天，明天這個時候露白，後天就能播進育苗格里。」
小凡把剩下的番茄、辣椒種子也按她的囑咐分類放好，秀蘭把從地下室漚肥桶里舀出來的半桶腐熟雞糞和草木灰混在一起，用鏟子拌勻。
雞糞是之前那次集體發燒前漚的，在桶里悶了一周多，現在已經完全發酵好了，顏色從鮮黃變成了深褐，沒有臭味，只有一股泥土和腐葉混在一起的微微發酵氣息。
「這批肥力正好。」秀蘭把拌好的肥料裝進編織袋，紮緊口子放在工具棚下面，
「等你們把地整好了，撒在田埂旁邊，下雨的時候養分順著水滲進土裡。
燒根？不會的，我漚了這麼多天，早腐熟了。」
小寧把浸好種的玉米碗放在工作檯角落裡，蓋上濕布，又去檢查露台上之前育的空心菜和莧菜苗。
這批苗是她們發燒之前播的，中間缺水了幾天，葉片邊緣發黃了一圈。
小寧蹲下來把黃葉子一片一片摘掉，手指在育苗盤邊緣輕輕敲了敲，用噴壺把水霧均勻地噴在土面上。
大劉和老趙整地的時候也做好了防護措施。
東邊緩坡那三分地之前已經清過雜草翻過土，但還沒起壟。
大劉用園藝鋤把土重新翻了一遍，把之前沒撿乾淨的草根和碎石塊一塊一塊挑出來堆在旁邊。
然後他用鋤頭背把土塊打碎，打了不知道多少下，直到土粒細碎均勻，用手抓一把鬆開，土從指縫間簌簌落下，沒有黏在一起的大塊。
老趙在旁邊用鐵鍬挖排水溝——沿著緩坡邊緣和田塊中央，挖了三道淺溝。
不深，不到一鍬，但坡度算得很準，從北往南微微傾斜，水會順著地勢流進溪流轉彎處的自然低洼，不積在田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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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劉從箭竹林里砍了一批筆直的老竹，削掉枝杈，每根大約一人高，在田地四角和中間每隔一段距離插一根，再用腳踩實竹竿底部的泥土。
老趙用手搖了搖，穩了。
兩人又用細竹竿橫在立柱之間，用從五金店拿的鐵絲綁緊。
遠遠看去，那片田地上方架起了一個空中的竹架子，像一張還沒蓋上布的涼棚骨架。
田埂也重新修整了。大劉用鐵鍬沿著田地邊緣拍了一圈土埂，拍得結結實實，再用腳踩了一遍。
土埂邊緣種上了從溪邊移栽過來的野薄荷和野蔥。
這些薄荷是林深第一次探山時在溪邊發現的，小寧把它們連根挖回來養在溪邊濕潤處，現在已經在青谷的溪流邊上自己繁殖了一小片。
「薄荷固土，根須能抓住田埂，不容易被雨水沖塌，」
小寧蹲在田埂旁邊，把幾株薄荷苗用手指按進鬆軟的泥土裡，又在上面輕輕覆了一層細土，「而且蟲子不喜歡這個味道，等於給菜地多一道天然的屏障。
野蔥也有類似的作用，不過沒那麼強。」
秀蘭在旁邊聽到了，又補了一句：「野蔥炒臘肉好吃。」
小寧抬起頭，嘴角翹了一下——這是她退燒以後第一次真心笑了。
果樹也要打理。老趙帶著阿傑，提著一桶從秀蘭那裡領來的腐熟有機肥，給谷里的野桃樹、野枇杷、野楊梅和野梨樹挨棵施肥。
阿傑蹲在桃樹下面拔雜草——這棵桃樹今年結了不少青果子，再過兩三個月就能吃了。
老趙在枇杷樹下抬頭看了看——枇杷果已經開始泛黃了，一串一串掛在枝頭，估計再有兩三周就能摘。
他對阿傑說：「枇杷熟得最早，這幾棵能收不少，到時候得多一個人來摘，不然熟透了掉地上爛掉太可惜。」
阿傑直起腰，用手背抹了把額頭的汗，看著野桃樹滿枝的青果子，
又看了看旁邊那棵歪脖子野楊梅——楊梅的細長葉子在陽光里泛著蠟光，密密麻麻的小青果藏在葉腋下面，要湊近了才能看到。
他忽然轉過頭對著林深喊道：
「林深！這些果樹，到時候全熟了，吃不完怎麼辦啊——你看這桃樹，一棵少說結了幾十個，楊梅那更別說了，到時候紅了一樹，跟掛鞭炮似的，摘都摘不過來！」
林深正蹲在溪流旁邊，和阿傑隔了半畝地。
他頭也沒抬，聲音不大但剛好能飄過來：
「吃不完你就頓頓吃，天天吃，就當飯吃。不能浪費。」
阿傑慘叫了一聲，表情浮誇到整個山谷都有回音：
「那不得要我命嘛！頓頓吃桃？頓頓吃楊梅？我牙都酸倒了誰來修太陽能板？誰來——」
「笨蛋呀！」
小寧的聲音從工具棚那邊穿過整片田地飄過來，她剛剛在那工作檯旁邊把浸好種的玉米碗蓋好濕布，
轉過身，手裡還捏著一把標籤牌，「我們把多的做成罐頭就行了呀。
枇杷可以熬枇杷膏，楊梅可以泡酒也可以做罐頭，桃子做糖水黃桃罐頭——
哦這個不是黃桃，但白桃罐頭也行，加冰糖煮，密封好了能保存很久。
你吃不完我幫你存著，冬天的時候拿一罐出來就是水果，比脫水蔬菜好吃多了。」
阿傑張了張嘴，還沒接上話，大劉先開了口。
大劉難得主動開口，把鋤頭往地上一杵，聲音悶悶的但穩穩的：
「枇杷膏止咳。冬天有人咳嗽了，舀一勺沖水喝。」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以前在工地上，有個老師傅冬天老是咳，他老伴每年都熬枇杷膏寄過來。」
小寧指著大劉說：「你看，大劉都懂。」
阿傑撓了撓後腦勺，想懟回去，發現大劉平時不說話，一開口就是實錘，實在沒法反駁。
於是他換了個方向，對著正提肥料桶的老趙喊：「趙叔，你說句公道話——」
老趙把肥料勺往桶里一擱，直起腰，看了阿傑一眼。「我覺得小寧說得對。」
「......」阿傑的臉垮了半秒，然後他看到了剛從通道里走出來、手裡端著水杯的小凡，「小凡姐——」
小凡端著水杯站在溪流邊，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她的氣色比前兩天好多了，眼眶下面的青灰色已經消了大半，聲音也比前兩天有中氣：
「我對這個不懂，但我覺得小寧說得很專業。
水果做成罐頭本來就能保存很久——藥學上叫製劑保存，原理就是高溫滅菌加密封。
糖水罐頭就是高滲溶液防腐，和醃菜用鹽是一個邏輯。」
阿傑徹底放棄了。他仰天長嘆了一聲，把手裡拔下來的一把雜草往旁邊的碎石地上一扔，蹲在桃樹下面。
小寧已經笑得蹲在地上了，一隻手捂著肚子，另一隻手還捏著那把標籤牌沒鬆開。
秀蘭在雞棚旁邊聽見了，提著餵完雞的飼料桶往工具棚走，邊走邊笑出了聲。
她的笑聲不高，但很實在——不是那種看到笑話的爆發，是那種聽著孩子們拌嘴、心裡踏實了之後從胸口溢出來的、慢悠悠的笑意。
林深坐在溪流邊的石頭上，看著整個山谷。
他看到了大劉靠在鋤頭上用手背擋著嘴角的笑，看到了老趙站在枇杷樹下嘴角勾起的那道弧線，
看到了小凡端著水杯坐在自己旁邊被陽光照得眯起眼，看到了阿傑蹲在桃樹下假裝生悶氣、嘴角卻已經咧到了耳朵根。
這些笑聲在山谷四面垂直的岩壁間輕輕迴蕩，被風、水聲和竹葉的沙沙聲裹在一起，最後落進腳下這片鬆軟的土地里。
幾天前的發燒把這七個人全打趴下了，但現在他們又都站在這裡——站在陽光下面，大大方方地，說著關於罐頭的閒話。
過了兩天，玉米種子在育苗格里竄出了第一批嫩黃色的芽尖。
和玉米並排的那幾盤番茄和辣椒也露了白——白色的根須從種皮裂縫裡伸出來，彎彎曲曲地扎進育苗土裡。
小寧把這批苗連同之前露台上育好的空心菜苗都搬進了青谷，放在工具棚旁邊新搭的遮光架上——
她讓大劉用舊松木邊角料做了幾層簡易架子，比之前在溶洞裡用松木板湊合搭的穩多了。
架子頂上鋪了一層遮陽網，是農資店帶回來的那種，正好擋住中午最毒的日頭又不影響上午和傍晚的採光。
小寧把最後幾盤苗搬上來的時候，阿傑忽然從旁邊探出頭問了一句：
「你這些苗，什麼時候能移栽？」小寧頭也不抬：「空心菜再過幾天，四片真葉就下地。玉米和番茄辣椒至少還要一周——等苗長到十幾公分再說。」
傍晚，松木桌旁七把椅子再次坐滿了。
秀蘭把那包紅棗拆了，煮了紅棗粥，又在粥里加了切碎的豌豆苗和午餐肉丁。
每人一碗，醬黃瓜和雪裡蕻各擺了一小碟。
小寧剪了一把空心菜嫩葉，焯水涼拌，加了一點鹽和蒜末。
大家埋頭吃粥，阿傑吃到一半忽然抬頭說：
「這粥比前幾天大劉煮的好吃多了。」大劉看了他一眼，悶聲說：
「那你以後自己煮。」阿傑愣了一下，小寧在旁邊噗嗤笑出聲，把一筷子涼拌空心菜夾到阿傑碗裡：
「你少說兩句。」阿傑低頭看了看碗裡多出來的菜，不吭聲了。
吃完飯，秀蘭和小寧收了碗筷。林深把碗推向前，松木桌上安靜下來。
「身體都恢復得差不多了。」林深看了看每個人的臉，
「明天，我和趙叔出去走一趟。
了解一下現在外面的情況——山裡有沒有變化，鎮上有沒有新的動靜，之前收音機里說的那些高溫對喪屍到底有多少影響。」
老趙端起涼了的薄荷茶，一口一口地喝完，放下杯子。
「早去早回。帶短弩，帶砍刀，帶對講機。」
窗外，月光把竹葉的影子投在側門的偽裝網上。
青谷里那六塊高壓太陽能板還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澤，板栗樹下的雞棚里，二十四隻雞蜷在乾草上安靜地睡著。
工具棚旁邊，育苗盤裡的玉米和番茄苗正趁著夜溫慢慢吸收白天攢下的熱量。
水潭表面的漣漪早停了，只有溪流還在永不停歇地滲過山體，從北邊的岩縫裡流出來，穿過谷底，又從南邊的山壁下面消失。
他們花了幾天時間緩過氣來。
明天，該看看外面的世界變成什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