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新的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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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蘭退燒是在第三天的傍晚。

  老趙坐在她床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半杯涼了的薄荷茶。這杯茶是下午泡的,他已經換了三次水,茶葉泡到沒了顏色,但他還是一口一口地喝。

  秀蘭躺在床上,前兩天那種翻來覆去的掙扎已經停了,呼吸變得均勻而深長,額頭上的毛巾換了不知道多少條。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掌心傳來的溫度不再是那種燙手的灼熱,而是正常的、溫溫的體溫。他在她額頭上按了一下,確認不是錯覺,然後又按了一下。

  秀蘭的眼睛睜開了。

  她的目光還有些渙散,慢慢聚焦到老趙臉上。然後她皺了下眉,聲音沙啞地說了句:「你這幾天是不是沒刮鬍子。」

  老趙愣了一下,然後用手摸了摸下巴——胡茬已經冒出來一層,白的黑的混在一起,扎手。他把手放下來,嘴角動了一下。

  「……我去給你煮粥。」他站起來,把毛巾換了一條敷在她額頭上,然後轉身往樓下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但聲音比平時輕:「你退燒了。」

  秀蘭看著他走出房門,把被子往肩膀上拉了拉,閉上眼睛。她的嘴唇還是乾裂的,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小寧退燒是在第四天早上。

  阿傑趴在她床邊的椅子上睡著了。他守了整整一夜,每半個小時起來換一次毛巾,鬧鐘一響就彈起來,擰毛巾、疊好、敷上去,做完再癱回椅子上。

  天快亮的時候鬧鐘響了他沒聽見——不是鬧鐘沒響,是他太累了,耳朵把那個聲音過濾掉了。

  然後他感覺到有人用手指戳他的肩膀。

  一下,輕得像是試探。又一下,這次用力了一點。

  阿傑猛地抬起頭,頭髮炸得像個鳥窩,眼睛下面青灰色的眼圈濃得像是被人打了兩拳。他看到小寧靠在床頭,兩根手指正點在他的肩上。

  「……你怎麼趴在這裡。」小寧的聲音沙啞,音量只有平時的一半。

  阿傑盯著她看了幾秒。她的嘴唇乾裂了好幾道口子,臉上還是沒什麼血色,但那雙眼睛又有焦點了——不是發燒時那種蒙著一層水霧的渙散,是正常的、清醒的、正在認真看著他的那雙眼睛。

  「……你在戳我。」阿傑說。

  「對。」

  「你退燒了?」

  「好像退了。」小寧把手收回來,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不太燙了吧。就是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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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傑站起來,膝蓋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他把椅子上搭著的那件軍大衣拿起來披在小寧肩膀上,然後轉身往樓下跑。跑到樓梯口差點撞上正端著粥碗上來的大劉,大劉側身一讓,阿傑從他旁邊竄過去,嘴裡喊了一句「她醒了」,人已經消失在樓梯拐角。

  五分鐘後他端著一碗熱粥和一碟醬黃瓜上來,放在小寧床頭柜上。又把水杯倒滿,把退燒藥收走——不用再吃了。小寧端起粥喝了一口,皺了下眉:「這粥是誰煮的。」

  「大劉。」

  「怪不得。米粒都沒煮開。」她把碗放下,看了一眼阿傑,「不過能喝。」

  阿傑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嘴角翹到了耳朵根。

  小凡是在第五天下午醒的。

  她是累倒的,不是病毒感染,所以恢復的方式和別人不一樣——她不需要退燒藥,不需要對抗病毒,她只需要睡覺。但這一覺睡得實在太沉了,中間有好幾次林深把手指放在她鼻子下面試探呼吸,確認了還在喘氣才放下心。

  她睜開眼睛的時候,林深正坐在床沿上用磨刀石打磨弩箭的箭頭。沙沙的聲音均勻而穩,在安靜的房間裡像某種有節奏的背景音。他看到她睜開眼,手停住了。

  「……什麼時間了。」小凡的聲音很輕。

  「下午。你睡了——」林深看了一眼手錶,「睡了很久。」

  小凡試著動了動手指。手指還是酸的,但已經能自己彎曲了。她看著林深,他眼角的紅血絲還沒完全消退,嘴唇也乾裂了幾道口子,但他坐在床沿上打磨弩箭的動作還是穩的。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嘴唇動了幾下,然後說了一句讓林深差點笑出來的話。

  「大家呢。燒退了沒。」


  小凡想坐起來,林深伸手扶住她的後背讓她靠在床頭。她靠在床頭,閉了閉眼睛,然後睜開。

  「大家都沒事就好。」

  林深沒有說話,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七個人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又繼續休息恢復。大劉每天煮一大鍋粥,粥里加午餐肉、豌豆苗、切碎的脫水蔬菜,每人一碗端到松木桌上。

  秀蘭第三天後就能自己下床了,第一件事不是去廚房,是走到院子——走到側門外面的竹林邊上,站在晨光里深吸了幾口氣。她說「悶了這麼久,出來透透氣」。

  老趙站在她後面兩步遠的地方,沒有說話,只是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膀上,秀蘭回頭看了他一眼,也沒有說話。

  小寧退燒後的第二天就開始嘮叨了。她先問責了大劉養的雞:「大劉,你餵雞是不是忘了給公雞多撒一把料?它冠子沒以前紅了。還有飲水槽的水你是不是沒每天換?上面漂了點灰。

  不過看在你一個人餵了這麼多天的情況下,勉強及格。」大劉在旁邊悶聲說了一句「知道了」,把這幾條全記在心裡。然後她又檢查了露台上的育苗盤——空心菜和莧菜苗因為缺水,葉片邊緣發黃了一圈。她蹲在那裡摘掉黃葉子,一邊摘一邊嘆氣。

  阿傑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端著兩杯熱薄荷茶。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小寧旁邊的育苗盤上,自己端著另一杯靠著牆喝了一口。

  「……你站那麼遠幹嘛。」小寧頭也不抬。

  「怕你罵我。」

  「你今天又沒做錯什麼。」

  「那我也怕。」

  小寧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阿傑正端著杯子,眼睛看著別處,耳朵尖又是紅的。她把黃葉子攏成一堆扔進垃圾桶,端起那杯薄荷茶喝了一口。「茶泡太濃了。下次少放兩片葉子。」阿傑說好。她說:「你還真聽啊。」他說:「那當然。」

  阿傑站在她旁邊,看著她把這些天落下的活一件一件補回來。她蹲在那裡摘黃葉子的時候,後頸上有一道淺淺的印子——是之前低燒出汗時衣領壓出來的

  。那道印子已經快消了。阿傑把目光收回來,看著窗外,喝了一口薄荷茶。

  小凡醒後第二天就重新坐回了監控屏幕前面。林深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邊,把筆記本翻開放在她膝蓋上——體溫記錄表、溫度記錄表、用藥時間表,一張一張給她過目。

  小凡看得很慢,每一行都仔細核對,然後用手指在最後一欄上畫了一個圈。

  「全部正常了。」她合上筆記本,轉頭看著林深,「你們的免疫系統已經打贏了。」

  林深握著她的手,沒有說什麼感謝的話。他只是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裡,用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手背。小凡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睛,嘴角微微翹著。

  又過了一天,林深站在二樓的走廊里活動了一下肩膀,關節咔嗒一聲輕響——不是發燒時那種乾澀的響聲,是身體恢復之後、肌肉重新被激活的清脆響聲。

  他握了握拳,手指的力量也基本恢復了

  。老趙也站在走廊里端著茶杯和他說了幾句情況,阿傑從房間裡走出來,伸了個懶腰,把手臂高高舉起再放下來,沒有再像前幾天那樣舉到一半就放下。大劉從青谷上來,手裡拎著空飼料袋,額頭上有汗但沒有喘。這次是真的恢復得差不多了。

  傍晚,松木桌旁七把椅子重新坐滿了。秀蘭煮了一大鍋面,加了午餐肉、脫水蔬菜和青谷里剛割下來的空心菜嫩葉,每人一碗。麵條勁道,湯底咸鮮,空心菜的嫩葉在熱湯里燙到剛好斷生,咬下去還帶著清甜。

  七個人埋頭吃麵,沒有人說話,只有筷子和碗碰撞的細微聲響。

  阿傑吃到一半把碗放下,很自然地伸手去接小寧遞過來的辣椒瓶——她最近習慣在面里加一點點干辣椒,但他不知道,她順手遞給他他就順手接過來放在自己旁邊,等她要用的時候再遞迴去。

  小寧問他:「你又不吃辣,你接什麼。」他說:「順手。」小寧看著他,翻了個白眼,把辣椒瓶拿回去給自己碗裡加了一點。

  吃完飯,林深把碗筷推到一邊,看了看松木桌旁坐著的六個人。七天了,終於全部恢復過來。他說:「來,開個小會。」

  所有人都坐正了。氣氛從剛才吃飯時的放鬆慢慢沉下來——不是緊張,是那種知道要說正事了的安靜。

  他先開口,聲音平穩。

  「這一次,我們所有人,除了小凡都發燒了。沒有一個人倖免。但是結果是好的——我們全部正常退燒了。我上一世的時候記得很清楚,被空氣傳播感染的初期症狀就是發燒,而發燒之後如果扛不過去,就會轉化。

  但是七天過去了,我們七個人全部安全度過了,沒有一個人出現問題。」

  他看著每一張臉,緩緩說出那句話:「這說明,我們全部因為空氣傳播的自然免疫成功過關了。我們大概率再也不會因為空氣傳播變成喪屍了。」

  松木桌旁安靜了一秒。然後阿傑把手撐在桌沿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那口氣像是憋了很久。他轉過臉看了一眼小寧,小寧正低頭看著桌面,但她的嘴角輕輕翹著。

  老趙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沒有說話,但眉頭鬆開了。秀蘭把手搭在膝蓋上輕輕搓了搓,大劉垂著眼睛看著碗裡剩下的麵湯,那湯麵平靜無波。

  林深把大家的表情都看在眼裡,靜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往下說。

  「但有個壞消息。我們因為這次發燒,在基地里躺了將近一周。這一周里,外面的窗口期肯定已經過去了。從這裡到城市,最開始還能勉強維持的秩序——聯防的關卡、居委會的廣播、軍隊的隔離區——現在大概率已經完全崩潰了。

  城裡沒吃的,沒電,沒水,到處是喪屍。

  撐過了第一波的人,現在會想盡辦法往外跑——接下來的時間,山里不會再像之前那麼安靜了。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湧進山里找吃的、找地方躲、搶任何能搶的東西。」

  他把手放在松木桌上,看向老趙,又看向阿傑和大劉。

  「所以我們接下來的行動要更加謹慎。外出必須兩人以上,每次出發前先在監控室觀察半小時以上。另外,大家只要身體上滿足了基本的狀態,就抽出空來練習弩箭——複合弓也要練,儘量在最短時間內練出基本的自保能力。」

  這幾句話說得不急,但桌旁的氣氛一點點沉下去了。阿傑的手從桌沿上改到了膝蓋上,大劉靠在椅背上,老趙放下茶杯正色起來。秀蘭把手從圍裙上拿開放在桌面上,小寧難得安靜地聽著。

  就在這時,放在監控室窗台上的收音機突然響了。

  不是之前那種固定時間重播的、標準的普通話語新聞女聲,是一陣刺耳的電子噪音——吱吱喳喳的,頻率忽高忽低,像有人正在調試頻道。所有人都轉頭看向監控室的方向。

  老趙第一個站起來,兩步跨上樓梯推開監控室的門。收音機放在窗台上,天線拉得長長的,信號指示燈忽明忽暗地閃爍著。

  噪音持續了幾秒,然後一個男人的聲音從收音機里傳出來。不是專業播音員那種字正腔圓的音調,是那種普通人說話的語氣,帶著一點喘息的尾音,像是在有些急迫的情況下錄製的。

  「各位群眾們——算算時間,我想現在能聽到廣播的你,應該都已經度過了病毒對抗期了吧。」

  松木桌旁沒有人出聲。小凡站起來往樓上走了一步,靠在樓梯扶手上。阿傑兩隻手都放在桌面上,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著。

  「恭喜大家,你們已經度過了最危險的一個階段了。經過我們的研究,這一次後,大家的抗病毒能力都會有明顯的提升,並且後續不會再出現對抗病毒的情況了。」

  男人停頓了一下,收音機里傳來細微的紙頁翻動聲。

  「但是,大家還是要注意安全——大面積的被喪屍襲擊或者血液直接傳播,還是有非常大的風險,幾乎不可逆轉!我們目前觀察到,被咬傷後血液感染仍然會導致轉化,這個概率不會因為你們已經產生了抗體而降低。」

  秀蘭把手搭在老趙的手臂上,手指微微收緊。

  「好的,現在好消息和大家說完了。」

  收音機里安靜了幾秒。信號燈閃了一下,然後那個男人的聲音重新響起,語氣明顯變得更沉、更慢。

  「雖然我很不想說出這個壞消息,但是必須要告知大家:經過我們的觀察研究,這一次的喪屍病毒主要由真菌變異導致。這是一種大自然的極端篩選方式——這種真菌有極強的適應能力以及進化能力。」

  男人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現在最明顯的特徵是:無人干擾時,喪屍會明顯抬頭面向太陽,長時間靜止不動。這不是在發呆——這是在進行一種類似植物光合作用的能量儲存過程。

  它們皮膚上會出現灰色斑塊,那是真菌菌斑不斷增厚的表現。這意味著隨著時間推移,喪屍會變得更加敏感、更加敏捷——不只是慢走,可能會變成快走,甚至——」

  收音機的信號雜了一下,男人的聲音被沙沙的電流聲蓋過了半秒。

  「——甚至可能會出現短距離衝刺的個體。相信大家都已經感受到了,最近的天氣越來越炎熱。四月下旬,很多地方的溫度已經超過了往年同期的極限。

  這意味著喪屍在不出意外的情況下,會積攢越來越多的能量。它們白天活動的時間會變長,反應速度會增快。所以大家看到喪屍,要儘量躲避,不要硬碰。」

  阿傑的手指不再敲桌面了。他轉頭看著窗外,側門方向的竹林在月光下一片銀白,竹葉輕輕晃動著。

  那些安靜的竹葉下面,其他地方的山林里,可能已經有喪屍正在進化,正抬頭朝向太陽,皮膚上的菌斑正在一分一分地變厚。老趙眉頭深深地鎖著,大劉把手裡的碗輕輕放在桌上。

  「還有一個消息。」男人的聲音更沉了,「隨著天氣的異常炎熱,國家氣象調查發現,未來可能會出現很多極端天氣。不只是高溫——極端暴雨、暴風,甚至冰雹,以及各種極端天氣的頻率都會上升。

  這不是短期的波動,可能會持續很久。這會讓你們的求生環境變得更複雜——不只是喪屍,天氣本身也會成為威脅。酷暑、暴雨、山洪——你們要做好準備。」

  男人停了很久,再開口時聲音有了一點細微的波動,像是壓抑著某種情緒。

  「好了,我能說的大概也只有這麼多了。我只想說——大家,在這個末日中,我們都很艱難。但是要相信希望。我們一定會渡過難關的。」

  信號燈滅了。收音機里只剩下沙沙的電流聲。

  松木桌旁安靜了很長很長時間。窗外月光的影子從側門方向移到地面上的光斑已經移過了一格。阿傑第一個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壓著很多話先說一句的語氣——他先看著小寧,又轉頭看林深。

  「那以後我們更得保護好自己。更要守好青谷了。」

  小寧難得沒有懟他,只是把辣椒瓶輕輕推回桌角,低聲說了句:「……對的。」秀蘭把手從老趙手臂上收回來放在圍裙上,用力攥了一下又慢慢鬆開,老趙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大劉站起來把空碗收進廚房區,水龍頭的聲音在大廳里響著,沖在碗沿上嘩嘩的,他洗得很慢,像是在用這個機械的動作消化剛才聽到的一切。小凡坐在松木桌旁邊,手裡拿著筆記本,把剛才廣播裡的關鍵信息逐條寫下來——窗口期已過,抗體產生,血液感染仍不可逆,真菌進化機制,喪屍光合作用,高溫加速進化,極端天氣預警——她寫完最後一筆,把筆記本放在松木桌上。

  字跡依然工整,但筆尖在"衝刺"那兩個字的位置頓了一下,墨跡滲得比別的字更重。

  林深站起來,走到收音機旁邊,把天線的方向重新調了調。沙沙聲變小了一些,但已經沒有新的廣播了。他走回松木桌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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