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危機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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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深是被太陽曬醒的。不是晨光那種灰白色的、涼絲絲的光,是正午那種白花花的熱光,從窗戶縫隙里擠進來,正正地打在他臉上。他眯著眼抬起手腕看了看機械錶——十二點零七分。

  他愣了一秒,然後猛地坐起來。動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太陽穴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往外頂了一下。他把手按在額頭上等了幾秒,視野才重新清晰起來。院子裡,柿子樹上的麻雀在嘰嘰喳喳地叫,阿傑躺在木板床上,一條腿搭在床沿外面,睡袋蹬到了地上。大劉靠著牆角,頭歪在肩膀上,呼吸深而慢。老趙坐在門檻上——不是坐著,是半靠著門框,下巴抵在胸口,也在睡。

  全睡到了中午。這種事從來沒有過。從封城那天起,老趙永遠是第一個起來的,大劉永遠是最準時的,阿傑雖然嘴上愛說「再睡五分鐘」,但從來沒有真正睡過頭。林深站起來,膝蓋發出一聲細微的咔嗒聲。不止膝蓋,肩膀、腰、大腿——全身每一塊肌肉都在發出酸脹的信號,不是那種幹了一天活之後的充實酸脹,是那種沒恢復好的、澀澀的、像關節里被灌了沙子的感覺。他走到老趙旁邊,彎下腰,輕輕拍了拍老趙的肩膀。

  「趙叔。」

  老趙睜開眼睛,先是眯了一下——陽光太刺眼了。然後他看到了手錶上的時間,眉頭皺了起來。「十二點?」

  阿傑被說話聲弄醒了,翻了個身,用手背擋住眼睛。「幾點了——十二點?!」他也坐起來了,臉上還是那道軍大衣扣子壓出來的紅印子,從顴骨到下巴,居然還沒消。大劉默默地站起來,彎腰疊好睡袋,動作比平時慢。老趙擰開水壺喝了一口,眉頭還是皺著。

  「難道是我們真累著了。」老趙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疑惑,「這麼久連軸轉——從別墅到農資店,從雞廠到山邊,從山邊到院子——沒停過。突然感覺累也是正常的。」大劉點了點頭,「這個還真有可能。大傢伙連軸轉了這麼久了。」

  林深揉了揉後脖頸,酸脹感從頸椎一路延伸到肩胛骨。他環顧了一圈院子裡堆了一地的物資,然後走到院門口,往村道方向看了看。正午太陽白花花地曬在碎石路面上,沒有一個人影,也沒有喪屍。他轉身走回來。「不管是什麼原因,總之先開始搬吧。不過今天要換方式——少量多次,儘量把搬運的痕跡分散開。來回多跑幾趟沒事,每趟少扛點。儘量減少我們在山路上留下的拖痕和腳印。另外,每次經過竹林的時候把被碰歪的竹子扶正,踩塌的灌木叢用腳勾回來。」

  幾人都點了點頭,各自彎腰去拎物資。第一趟,每人扛了一袋鹽。從院子到竹林側門,走那條踩實了的土路,平時單程走快一點也就一刻鐘,今天幾個人步子慢了不少。陽光透過竹葉灑在地上,光影斑駁。林深扛著鹽袋走在最後面,他低頭看著腳下的山路——經過前天和昨天來回搬運,土路上已經有了明顯的拖痕和腳印,落葉被踩進了泥里,幾處碎石被踢到了路邊。他用腳尖把幾塊顯眼的碎石撥回原位,把一片被踩翻的枯葉翻了個面,讓乾燥的那面朝上。他沒時間仔細掩蓋所有痕跡,但能遮一點是一點。

  第二趟,鐵籠和應急燈。鐵籠體積大,阿傑一個人扛著走在最前面。他的手被鐵絲網的邊緣硌得生疼,但他沒換手——換手的動作會耽誤時間,而太陽太毒了,他就想趕緊走完這趟回基地喝口水。大劉抱著兩紙箱應急燈,下巴壓在紙箱頂上,只能看見腳下的路。第三趟,米麵。大劉扛了一袋麵粉走在最前面,腳步還是穩的,但走到半路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把麵粉袋從右肩換到左肩——這個動作以前他很少做,大劉扛東西從來不用換肩。第四趟,雞飼料。老趙扛了兩袋,走到竹林的時候停了一下,把袋子放在地上,用手扶著竹子站了片刻,然後重新扛起來繼續走。

  下午四點的陽光從西邊斜照過來,竹林里的影子拉得很長。院子裡堆的物資才搬了三分之一。阿傑放下手裡那袋米,一屁股坐在柿子樹下,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要命呀!我感覺我要不行了。」

  他的聲音比平時大,像是想把累喊出來。林深靠著院牆灌了口水,看了看阿傑。阿傑的臉是紅的——不是曬紅的那種紅,是那種從皮膚下面透出來的、隱紅的紅,像是低燒時的潮熱。林深自己的手也有點抖,把水壺擰回去的時候,壺蓋和壺口對了兩下才對準螺紋。他把水壺放進背包側袋,沒有說什麼。

  老趙坐在門檻上,手肘撐著膝蓋,胸口緩緩起伏。大劉靠在牆角,閉著眼,手裡那塊松木邊角料沒有拿出來——他以前累的時候會摩挲那塊木頭,今天手指可能不想動了。

  傍晚時分,竹林的影子從東邊掃到了西邊。院子裡的物資已經搬了一半。林深走在最後,肩上扛著最後一袋飼料,從側門進去的時候,秀蘭正在大廳里把今天新搬進來的物資分類碼放。她抬頭看了一眼四個人,手停住了。「你們幾個,臉色不對。」

  小凡從監控室下來,也看了他們一眼,然後直接走到松木桌旁邊,翻開她的筆記本。「你們最近測的體溫數據和外面的溫度數據——給我看一下。」

  林深把背包放下,從側袋裡翻出那本小筆記本,遞給她。小凡接過去,翻到體溫記錄那頁,一行一行往下看。林深,阿傑,大劉,老趙——最近幾天的體溫數據,每個人都在三十六度八到三十七度一之間浮動。比正常體溫偏高了一些,但也就是偏高這麼一點,連續幾天都是這個數據,沒有明顯升高,沒有波動。

  她又翻到溫度記錄那頁。外面的溫度確實比正常年份高了幾度——四月中旬,正常年份白天最高溫度應該在二十到二十五度,但這幾天正午的溫度計讀數多次超過了三十度。她皺了下眉,合上筆記本。「外面確實比正常溫度高了幾度,山里因為有樹蔭和山體遮擋,感覺還不明顯。至於你們的體溫——比正常高了大概零點五度,連續幾天都是這個數。單看這一組數據,看不出明顯問題。可能就是外面太熱,你們太累了。」

  林深靠在椅背上。「應該不是病毒的事——就是我們在外面跑了幾天,熱著了,加上體力消耗大。」

  阿傑把軍大衣脫了搭在椅背上,只穿著背心。他用手扇著風,含含糊糊地應了一句:「對嘛。累了就累了吧。況且明天再搬一天就搬完了,到時候我們都休息兩天,你再好好觀察一下唄。」

  小凡把筆記本合上,走到松木桌旁邊,從急救包里拿出電子體溫計。「先別討論結論——我先測一遍。坐下來別動。」她先給老趙測——放在耳朵里,嘀了一聲。老趙的體溫略偏高,但還在正常範圍內。大劉也差不多,略偏高,不算發燒。小寧在青谷還沒上來。她走到阿傑旁邊,阿傑正端著薄荷水喝,側過頭,讓她把體溫計放進耳朵里。

  嘀。小凡把體溫計拿到眼前看了看。她沒說話,把體溫計屏幕翻過來給阿傑看——三十七度。低燒。然後她走到林深旁邊。林深正趴在松木桌上,胳膊枕著額頭。他把頭側過來,讓她測。嘀。小凡看著屏幕上的數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把體溫計屏幕翻過來給林深看。三十七度。

  大廳里安靜了。秀蘭停下整理物資的手,轉頭看著這邊。小寧剛從地下室走上來,看到這一幕,腳步頓了一下,手裡端著的育苗盤微微晃了晃。老趙把手裡的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松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三十七度。」小凡把體溫計放在松木桌上,聲音不大,但清楚,「低燒。你們倆都是。」林深把胳膊從額頭下面抽出來,直起身,拿起那支體溫計看了看——三十七度,確確實實。他把體溫計放回桌上,抬頭看著大家。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秀蘭嘴唇抿得緊緊的,小寧抱著育苗盤的手指節發白,大劉的眉頭皺成了川字,老趙正看著他,目光是那種在等他自己先開口的目光。

  「一天的數據說明不了什麼。」林深的聲音很平靜,「有可能是體溫計誤差,也有可能就是累著了。連續幾天體力消耗大,免疫力下降,發點低燒很正常。況且三十七度——連退燒藥都不用吃,睡一覺明天說不定就好了。」

  「就是。」阿傑把薄荷水杯子擱在桌上,手一揮,「而且明天再搬一天就全搬完了——還剩下一般的東西。搬完我們就休息兩天,讓小凡姐好好觀察兩天。說不定就是熱著了。你們想想,四月中旬,三十多度,誰受得了?我們以前修車的時候,夏天車間裡四十幾度鑽車底,不也這麼過來了?那時候也發過燒,第二天就好了。」

  他說話的聲音比平時還大,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小寧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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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還要搬。」林深把小凡按在桌上的筆記本拿起來,翻開看了一眼,合上,「東西還剩不少,雖然剩下的單獨都不重,但趟數肯定很多,但明天必須搬完——物資全部進基地,下一步就可以準備殺雞。」

  小凡把體溫計收回急救包,拉鏈拉上,然後轉過身看著林深。「明天讓阿傑和你都休息。剩下的東西不多了——老趙和大劉去搬,小寧和我也可以去搬。女孩子搬不動的,讓趙叔和大劉先搬重的,輕的我們來。」

  林深搖了搖頭。「不行。山路不好走,你們倆一個人搬輕的上去一趟沒問題,連續來回跑吃不消的。而且剩下的東西還是有那麼多的,。四個人一起搬,明天一天就能搬完。搬完了我們一起休息。」

  小凡看著他,嘴唇又動了動,這次是抿住了。她看著林深的臉——他的眼睛下面也有了一圈淡淡的青灰色,顴骨上的皮膚因為曬太陽太多而微微發紅脫皮。但他的眼神還是清醒的,說話也有條理,沒有那種燒糊塗了的人才有的茫然。

  「那你答應我。」她把急救包的拉鏈拉好,放在松木桌一角,「明天搬完最後一天,搬完就休息。如果明天搬完之後體溫再往上走,不管你說什麼,都得躺下。」

  「行。」林深點了點頭。

  小凡沉默了幾秒,把急救包留在桌上,轉身上了樓。秀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又看了看林深和阿傑,然後轉身往廚房區走去,把鍋鏟從灶台上拿起來,又開始煮粥。這次她在粥里多放了幾片生薑。

  第二天一早,幾人陸續從床上坐起來。林深的狀態沒什麼好轉——醒來的時候頭有點沉,太陽穴里那根弦還在輕輕跳著,但也沒有變差。他在睡袋裡坐了兩分鐘,等著那股剛起床的昏沉感慢慢退下去,然後穿上工裝,把短弩掛在肩上。阿傑從對面床上坐起來,頭髮炸得像個鳥窩,眼角的紅血絲比昨天多了一點,但精神看著還不差。他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嘴裡嘟囔了一句誰也沒聽清的話。

  兩人下樓,小凡已經站在樓梯口等著了。她沒說話,只是把電子體溫計遞過來。林深接過去,放在耳朵里,嘀——三十七度一。比昨天高了零點一度。他默默地把體溫計遞給阿傑。阿傑測完——三十七度。沒變。

  小凡把體溫計放回急救包,交叉著胳膊看著林深。「還是低燒。」

  「沒升多少。在誤差範圍內。」林深把工裝的拉鏈拉到胸口,「也許就是體力沒恢復。再搬一天就完了,回來好好睡一覺,明天肯定退。」

  小凡深吸了一口氣,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她知道他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連續多天高強度的體力勞動,在三十多度的太陽底下來回負重走山路,換誰都會累到免疫力下降。低燒在醫學上本來就有很多種可能,疲勞、輕微中暑、身體炎症反應、睡眠不足——都有可能。但她還是不喜歡這個數字。三十七度,不上不下,剛好卡在「可以吃藥也可以不吃」的那條線上晃悠。她把急救包放在松木桌角落最順手的位置,那裡離林深平時坐的椅子最近。

  四人從側門出去。今天搬的是剩下的東西。一趟一趟的搬,每次扛的重量都比前兩天輕,但每趟走的時間卻比前兩天更長了。阿傑搬了幾趟之後背心就濕透了,額頭的汗順著鬢角不停往下淌。他用手背抹了一把,手背也全是汗。林深倒是沒怎麼出汗——太陽曬在脖子上明明是燙的,但他後背只是微微發潮,沒有像平時那樣汗流浹背。

  老趙注意到了。他在搬最後一趟飼料的時候,側頭看了林深一眼。林深正彎腰從地上拎起一袋工具,直起腰的時候撐了一下膝蓋。那個動作很輕微——只是手指在膝蓋上壓了一下,連一秒都不到。但老趙看到了。他沒有說話。

  傍晚,院子裡最後一袋雞飼料被扛進了側門。物資全部入庫——米麵油鹽碼在儲藏室,雞飼料摞在地下室靠牆,鐵籠子和應急燈堆在青谷入口,醃菜罐一排一排碼在廚房區。秀蘭和小寧開始把這些東西分類歸置,秀蘭一邊碼著醃菜罐,一邊轉頭看著林深幾人。阿傑一屁股坐在松木桌旁邊的地上,背靠著椅子腿,兩條腿伸得筆直,軍大衣搭在膝蓋上。他閉著眼睛,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終於搬完了。我要睡三天。」他的聲音也不大,嗓子眼有點發乾。沒有人回答他。

  林深把短弩從肩上取下來,掛在牆上的掛鉤。掛鉤就在他手邊,平時掛上去的時候他連看都不用看,但今天他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指尖碰到了掛鉤,但沒有馬上掛住。他把手收回來重新掛了一次。這個動作只花了不到一秒,但老趙又看到了。

  林深轉身往樓梯口走。他想去監控室看看小凡,順便跟她說一聲東西都搬完了,讓她放心。走了幾步,他忽然覺得頭有點沉——不是那種眩暈的、天旋地轉的沉,是那種睏倦的、像有人把重力調大了一擋的沉。太陽穴後面的那根弦又開始跳,這一次比前兩天跳得更用力。他停下來,用手撐了一下走廊的牆壁。牆壁很涼,混凝土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上來。然後他繼續走,走到監控室門口,伸手去推門。

  門把手在他手裡晃了一下。然後他整個人往右歪過去,肩膀先撞在門框上,身體順著門框往下滑。撞在門框上的那一聲悶響,監控室里的所有人都聽到了。

  小凡猛地轉過頭。她從椅子上彈起來,一把拽住林深的胳膊,但他已經完全軟下去了,身體的重量把她的手臂也帶歪了一下。阿傑從地上爬起來往樓上跑,膝蓋撞在松木桌腿上,他連疼都沒喊。老趙兩步跨上樓梯,蹲下來,一隻手托住林深的後腦勺,另一隻手去摸他的額頭。掌心的皮膚是燙的——不是低燒那種若有若無的潮熱,是明明白白的高燒,像摸著一塊被太陽暴曬過的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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