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遲到的七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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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從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面上灑了一地碎銀。

  竹林里很安靜,只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和幾個人的腳步聲。

  從青石村院子出來之後,四個人一路都沒有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每個人都在聽。聽竹林里有沒有別的聲音,聽身後有沒有腳步聲,聽遠處有沒有喉音。

  ——什麼都沒有。只有風。

  走到側門外的竹林邊緣時,老趙停下來。

  他回頭看了秀蘭一眼,秀蘭點了點頭,意思是「我沒事」。他又看向林深,林深朝他點了點頭,走上前去。

  那叢最密的竹子還在,側門藏在後面,從外面看就是一片普通的竹林邊緣,什麼人工痕跡都沒有。

  林深和阿傑一人一邊,撥開竹枝,露出那扇窄窄的金屬門。

  秀蘭看著那扇門從竹叢後面露出來,眼睛瞪大了一下,然後眯起來,仔細看了看門框上爬著的苔蘚和嵌在山體裡的混凝土接縫。

  「這個位置真隱蔽。」她說。這是她從院子出發後說的第一句話。

  老趙側身讓開門口。「進去吧。」

  秀蘭彎腰鑽了進去。

  門後是那條窄窄的混凝土通道,四五十米長,只容一個人通過。

  通道里很暗,只有盡頭透進來一點暖黃色的光。

  秀蘭走在了老趙前面,一隻手扶著牆壁,指尖摸著混凝土粗糙的表面。

  通道里的空氣比外面乾燥,帶著一股淡淡的、說不清來源的暖意。

  走到通道盡頭,推開那扇半掩的門,地下室出現在眼前。

  暖黃色的LED燈光把整個空間照得清清楚楚。

  七十平方米的空間,層高接近三米五,牆壁是混凝土原漿抹面。

  靠牆碼著十八塊深循環電池,整整一面牆。配電室的門開著,裡面的控制器亮著綠色的指示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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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電機房裡,逆變器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溶洞通道的方向,營地燈還亮著,光從通道口漫出來,在電池組的金屬外殼上投下一層薄薄的光暈。

  秀蘭站在地下室中央,慢慢轉著頭,看著那些電池、配電箱、逆變器。

  她沒有說話,但眼睛裡的光在跳動。儘管她想到了可能他們已經準備的很好了,但是沒想到做的這麼好。

  「這些電池,夠用多久呀」她問。

  老趙看了她一眼。「如果充滿電,七個人省著用,夠一周。」

  秀蘭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覺得他們辦事就是靠譜。

  從地下室的樓梯往上走,十七級台階。走到盡頭,推開了厚重的金屬門,一樓大廳出現在眼前。

  暖黃色的燈光把整個大廳照得通亮。水磨石地面乾乾淨淨,灰白色的牆壁上貼滿了深灰色的隔音棉。

  松木桌擺在中央,七把松木椅圍成一圈。桌面上放著幾杯冒著熱氣的薄荷茶,顯然是剛泡好不久。

  大劉站在樓梯口旁邊,手在工裝上蹭了蹭,看著老趙和秀蘭走上來。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後只是伸出手,接過老趙肩上的背包。

  「趙哥,趙姐。」他說。聲音不高,但穩。

  秀蘭看著他。「你是大劉吧。」

  大劉點了點頭,沒有問「你怎麼知道」。他把背包靠在牆邊放好,又接過秀蘭的雙肩包,同樣靠牆放好。

  兩個背包並排靠著,一大一小,一個塞得鼓鼓囊囊,一個洗得發白的牛仔布面料,拉鏈有點澀。

  小寧從松木桌旁邊站起來,手裡還攥著剛才喝了一半的薄荷茶杯。

  她看著秀蘭,眼睛亮亮的,嘴唇動了幾下,像是在猶豫該叫「趙嬸」還是「秀蘭姨」。最後她選擇了最保險的。

  「趙嬸好!我是小寧!」

  秀蘭看著她。

  小寧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衛衣,袖子卷到手肘,手指上還沾著一點泥——大概是剛才在溶洞裡擺弄豌豆苗留下的。

  她的表情有點緊張,但眼睛彎著,嘴角翹著,整個人像一顆剛冒出頭的菜苗。

  「你就是小寧吧,聽說你帶了種子。」秀蘭說。

  「是的,趙姨!我帶了小白菜、生菜、空心菜、莧菜、菠菜、蘿蔔、胡蘿蔔、草莓、花卉,還有一包小麥種子!」小寧一口氣報完,然後有點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草莓和花卉可能暫時用不上,但是其他的肯定用得上。」

  秀蘭看著她,心裡一暖,嘴角微笑著說到:「等可以種了,我幫你種。我在老家種過菜,白菜蘿蔔茄子都會。」

  小寧的眼睛亮了一下,用力點了點頭。

  小凡從樓梯上走下來。她在監控室里盯著屏幕,聽到地下室的動靜就下來了。她走到秀蘭面前,站定。

  「趙嬸。」她說。聲音不大,但清楚。

  秀蘭看著她。小凡穿著件淺藍色的衛衣,頭髮紮成馬尾,手指乾乾淨淨的,但指甲剪得很短——是那種隨時準備幹活的手。

  就那麼看著秀蘭,嘴角帶著一點安靜的、等了很多天的笑意。

  「電話,就是是你接的吧。」秀蘭溫柔的問到。

  「是我。」

  秀蘭伸出手,握住了小凡的手。

  不是握手,是握著手背,拇指在小凡的指關節上按了按。

  小凡的手指涼涼的,秀蘭的手指骨節突出,手背上有幾道結了痂的劃痕。

  兩隻手握在一起,誰都沒有說話。

  林深站在樓梯口,看著大廳里這一幕,沒有出聲。

  阿傑站在他旁邊,肩膀靠過來撞了他一下,壓低聲音:「七個人了。」

  「是啊!終於七個人了。」

  阿傑把背包卸下來,往松木桌旁邊一放,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小寧那杯喝了一半的薄荷茶就灌了一口。

  小寧眼尖,立刻叫起來。

  「那是我的杯子!」

  「哦。」阿傑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現在是我的了。」

  「你講不講衛生啊!」

  「末日了,講什麼衛生。」

  「末日才要講衛生!小凡姐,你說是不是!」

  小凡轉過頭,看了阿傑一眼,又看了看小寧。

  「他喝過的杯子,你換個新的就行了。餐具櫃裡還有。」

  阿傑得意地朝小寧挑了挑眉毛。

  小寧翻了個白眼,走到餐具櫃旁邊,拿出一個新杯子,給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薄荷茶。

  倒完之後想了想,又拿出一個,倒了一杯,放在秀蘭面前的位置上。

  秀蘭在松木桌旁坐下來。她坐得很慢,先是手撐著桌沿,然後身體慢慢落下去,

  像是一個很久沒有在正常椅子上坐過的人,在重新適應「坐下」這個動作的舒適。

  她把手放在桌面上,摸了摸大劉打磨過的光滑木紋。

  手掌貼上去,感受了一下,然後翻轉過來,用手指輕輕敲了敲。

  「實木的。」她說。

  大劉站在旁邊,嘴角動了一下。「松木。」

  「好木頭,做的真好。」


  秀蘭環顧四周。從物資堆到隔音棉,從工具到監控屏幕,從大劉做的桌椅到牆角那幾把消防斧和砍刀。

  她的目光在每一樣東西上停留的時間都不長,但每一樣都看到了。

  「對了,林深,之前你趙叔也說你們準備了六個月的食物!」

  她問。「那之後呢?」

  「之後靠那個。」

  林深指了指地下室的方向,「溶洞通道。打通之後,後面應該有一片封閉的谷地。小寧帶了種子,到時候種東西。」

  秀蘭點了點頭。

  她沒有問「如果打不通怎麼辦」,也沒有問「如果種不出來怎麼辦」。

  她只是點了點頭,然後把桌上的薄荷茶杯端起來,慢慢的喝了一口。

  薄荷的味道很淡,帶著一點青草的苦。她咽下去,把杯子放下。

  「這個比白水好喝。」

  小寧拉著小凡往廚房區走。「走走走,做飯做飯!今天做什麼?」

  她的聲音壓低了,但還是從大廳那頭傳過來,

  「紅燒肉罐頭還有吧?上次阿傑偷吃了一罐,被我發現了,他還不承認——」

  「我沒偷吃!」

  阿傑從椅子上彈起來,「那是大劉開的!」

  「大劉人家開的是午餐肉,紅燒肉少了就是少了!」

  「你記錯了!」

  「我記性好得很!」

  秀蘭聽著廚房區傳來的拌嘴聲,嘴角微翹了一下。

  她站起來,往廚房區走去。

  「豆芽發了嘛」她問。

  小寧回過頭,手裡正舉著一罐紅燒肉罐頭。

  「發了!溶洞裡發的,豌豆苗,今天剛割了第一茬!趙嬸你一會等著吃就是啦」

  秀蘭沒有回答,走過去,看了一眼那盤剛割下來的豌豆苗。

  嫩綠色的芽尖,根部還帶著一點白色的種皮,整整齊齊碼在盤子裡。

  她伸手捏起一根,放進嘴裡嚼了嚼。

  「真嫩。再長兩天更好。」

  她把罐頭從目瞪口呆的小凡手裡接過去,拿起開罐器溫柔的說到,

  「我來吧,紅燒肉罐頭別直接炒,油太大,膩。先用水煮一遍,把油煮出來,再和豆芽一起炒。

  罐頭裡的油也不用扔,留著以後可以炒菜。」

  小寧和小凡對視了一眼,同時往旁邊讓了讓。

  秀蘭站在灶台前,把紅燒肉罐頭倒進鍋里,加水,開火。

  動作不快,但每一件事都做在點子上。

  老趙坐在松木桌旁,遠遠看著她的背影,手裡端著那杯已經被喝過的薄荷茶,沒有喝,就那麼端著。

  晚飯端上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不是沒見過這些食材——紅燒肉罐頭、午餐肉、脫水蔬菜、豌豆苗,基地里都有。

  是沒見過它們以這種形態出現在桌上。

  紅燒肉先煮後炒,肥肉部分炒到透明,瘦肉部分焦香,和豌豆苗炒在一起,醬汁裹在嫩綠的芽尖上,油亮油亮的。

  午餐肉切成厚片,兩面煎到焦黃,旁邊配著脫水蔬菜泡發後炒的菜絲。

  罐頭菜開了兩樣,一樣醬黃瓜一樣雪裡蕻,碼在白瓷碗裡。

  小寧之前採回來的野薄荷,秀蘭揪了幾片嫩葉,用滾水焯了一下,拌了一點點鹽和蒜末。

  滿滿一桌。

  阿傑站在桌邊,手裡拿著筷子,嘴巴張著。「趙嬸,這——這比我們之前吃的,強了一百倍。」

  「一百倍?」秀蘭把最後一盤薄荷拌菜放在桌上,笑著看了他一眼,「你們之前吃的什麼?」

  「壓縮餅乾。面。午餐肉。」

  「有菜有肉有罐頭,不會做。」秀蘭打趣的說到,然後在椅子上坐下來,把筷子往桌上一擱,「坐下,吃。」

  所有人坐下來。七把椅子,七個人,第一次全部坐滿了。

  林深坐在中間,小凡在他旁邊。阿傑挨著小凡,小寧挨著阿傑。

  大劉坐在小寧對面,老趙坐在大劉旁邊。秀蘭坐在老趙和林深之間。

  七個人圍成一圈,桌面上的菜冒著熱氣,薄荷茶的杯子在燈光下泛著暖黃色的光。

  老趙拿起筷子,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秀蘭。「這麼豐盛,後面的日子不過了?」

  秀蘭也不好開口,林深接過話來。

  「趙叔,這不是接到趙嬸了嘛。」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老趙碗裡,「七個人終於齊了。高興。」

  老趙看了看碗裡的紅燒肉,又看了看秀蘭。

  秀蘭沒有看他,低頭夾了一筷子豌豆苗,放在小凡碗裡。「你太瘦了。多吃點。」

  小凡愣了一下,低頭看著碗裡那筷子沾著醬汁的豌豆苗。

  她的眼眶紅了一下,然後拿起筷子,夾起來,放進嘴裡,慢慢嚼。

  「好吃。」她說。聲音有點悶,但嘴角是翹的。

  阿傑的筷子伸向那盤午餐肉,半路被小寧的筷子攔住了。

  「你幹嘛?」小寧瞪著他,「趙嬸還沒吃呢!」

  「趙嬸在吃豌豆苗!」

  「那你也等趙嬸先夾!」

  秀蘭伸出筷子,從盤子裡夾了一片午餐肉,放到阿傑碗裡。

  阿傑愣住了。秀蘭又夾了一片,放到小寧碗裡。

  「吃。」

  兩個人同時低頭,乖乖吃飯。

  大劉坐在對面,默默夾菜,默默吃。秀蘭看了他一眼,夾了一塊紅燒肉,越過半張桌子放到他碗裡。

  大劉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只是點了點頭,把那塊肉夾起來吃了。

  林深看著桌上七個人,看著秀蘭給每個人夾菜,看著小寧和阿傑為了最後一塊午餐肉用筷子在盤子裡打架,

  看著大劉默默把打贏的那塊肉讓給了小寧,看著小凡低頭慢慢嚼著豌豆苗,嘴角翹著,

  看著老趙端著碗,碗裡的菜堆得冒尖,他沒有動筷子,就那麼端著,看著秀蘭。

  秀蘭終於夾了一筷子菜放到老趙碗裡。「看什麼看。吃飯。」

  老趙低下頭,開始吃飯。

  吃到一半,阿傑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

  「我不行了。我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紅燒肉。」

  「那是因為你之前吃的都是壓縮餅乾。」小寧頭也不抬,「味覺退化了。」

  「你味覺才退化了!」

  「我味覺好得很。這紅燒肉里的八角放多了一點,桂皮放少了一點,不過總體還是好吃的。」

  小寧說完,得意地看了阿傑一眼。

  阿傑張了張嘴,轉頭看向秀蘭。秀蘭端著碗,嘴角動了一下。

  「八角是有點多。罐頭裡自帶的,我撈了一下,沒撈乾淨。」

  阿傑的表情像吞了一顆棗核。小寧的嘴角翹到了耳朵根。「你看,我說對了吧。」

  「你蒙的。」

  「我舌頭好使。」

  「你舌頭好使你剛才還跟我搶午餐肉?」

  「搶午餐肉和舌頭好使是兩回事!」

  秀蘭看著他們兩個拌嘴,把碗裡的最後一口飯吃完,放下筷子。

  她沒有說話,但眼睛裡的光更柔和了一些。

  吃完飯,小凡和小寧收拾碗筷。

  秀蘭要幫忙,被小凡按回了椅子上。

  「趙嬸,你今天剛走了一天的路。歇著。」

  秀蘭沒有爭,坐在椅子上,看著兩個姑娘在灶台邊忙碌。

  小寧洗碗,小凡擦碗,兩個人配合得很默契。

  小寧洗完一個遞給小凡,小凡擦乾碼進柜子里,中間小寧還抽空往阿傑的方向彈了一手指水,

  阿傑躲了一下沒躲開,抹了一把臉,咬牙切齒地低聲說了句什麼,小寧得意地哼了一聲繼續洗碗。

  秀蘭看了一會兒,嘴角的線條徹底軟了下來。

  老趙站起來。「鍋爐還有熱水。你去洗個澡。」

  秀蘭抬起頭看著他。「熱水?」

  秀蘭站起來,往淋浴間走去。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老趙一眼。

  老趙朝她點了點頭。她推開門,進去了。

  淋浴間裡,白色瓷磚被大劉擦得乾乾淨淨。

  兩個噴頭並排裝在牆上,她擰開水閥,熱水從噴頭裡流出來,熱氣升騰起來,在瓷磚上凝成一層薄薄的水霧。

  她把衣服脫下來,疊好放在門邊的架子上。鐵棍靠在牆角,鍋蓋掛在門後的掛鉤上。

  水淋在身上,熱得她激靈了一下。

  她站在水流下面,雙手撐著瓷磚牆壁,低著頭,讓熱水從後頸澆下去,順著脊椎流到腳跟。

  水很燙,燙得皮膚發紅,但她沒有調涼。她閉著眼,聽著水聲,聽著自己的呼吸聲。

  從宿舍到山裡,從防盜門到樟樹底下,從鐵絲網到廢棄的護林員小屋,從那個卡在柵欄上的喪屍到老趙的鐵棍,從城裡到青石村。

  走了這麼久。現在,熱水從頭頂澆下來,把她整個人包裹住。她把臉埋在手心裡,肩膀抖了一下,然後安靜了。

  秀蘭從淋浴間出來的時候,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臉上被熱水蒸得泛著紅。

  她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小凡之前放在淋浴間架子上的,一件深灰色的長袖T恤,一條寬鬆的棉質長褲。

  她站在大廳里,用手攏了攏濕頭髮,從口袋裡摸出那根皮筋紮起來。動作很慢,但比在樟樹底下的時候穩多了。

  大廳里,老趙坐在松木桌旁,面前放著一杯新泡的薄荷茶。

  小凡和小寧還在廚房區收拾。

  阿傑靠在椅子上,用筷子敲著碗沿,被小寧回頭瞪了一眼,悻悻地把筷子放下了。

  老趙站起來,走到林深旁邊。「大劉呢?」

  「去監控室了。他說今晚他值夜,趙叔你們好好休息。」

  老趙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不用」「我來值」之類的話。

  他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到秀蘭旁邊。

  「房間在二樓。」

  秀蘭跟著他上樓。樓梯間裡,老趙走在前面,秀蘭跟在後面,一隻手搭著他的背包帶

  ——那個動作已經成了習慣,即使現在兩個人都沒有背包,她的手還是習慣性地伸出去,搭在他肩膀後面的衣料上。老趙感覺到了,沒有回頭,放慢了腳步。

  二樓走廊,穹頂結構讓腳步聲帶著一點回音。

  六個房間沿著走廊排列。監控室的門開著一條縫,大劉坐在裡面,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他聽到腳步聲,轉過頭,朝老趙和秀蘭點了點頭,然後把門輕輕關上了。

  老趙推開第二間房的門。房間不大,十五平方米左右,一張雙人松木床靠著牆,床上鋪著乾淨的床單和兩床睡袋。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遮光布把月光擋得一絲不露。

  牆角放著一張松木小桌,桌上有一盞LED小燈。

  桌上還有一杯水,是小凡剛才端上來的。

  秀蘭站在門口,看著這個房間。

  床,桌子,燈,水。窗簾拉嚴,牆壁上貼著深灰色的隔音棉。

  不是宿舍那張單人床,不是防盜門後面那扇被喪屍抓出三道口子的窗簾。

  她走進去,在床沿上坐下來。床墊陷下去一點,松木床架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很輕,很穩。

  老趙在她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並排坐在床沿上,中間隔著一掌的距離。

  窗外的月光被遮光布擋得嚴嚴實實,房間裡只有桌上那盞燈,暖黃色的光。

  秀蘭把手放在床沿上,手指慢慢摸著松木的紋理。「大劉做的嘛。」

  「嗯。」

  「真好的好床。」

  老趙沒有說話。他把手伸過去,覆在她的手背上。

  秀蘭的手停住了。過了一會兒,她把手翻轉過來,握住了他的手指。

  兩個人的手交疊的影子印在了松木床沿上。

  樓下,阿傑和小寧還在為了誰多吃了一塊午餐肉拌嘴,聲音隱隱約約傳上來。

  小凡在廚房區擦著最後一個碗,林深站在監控屏幕前,把側門方向的畫面放大。

  竹林在月光下一片銀白,竹葉輕輕晃動。什麼都沒有。

  秀蘭握著老趙的手,把額頭抵在他肩膀上。她沒有哭,就那麼抵著,呼吸慢慢變沉了。

  老趙沒有動,讓她靠著。

  基地外面,月光把竹葉的影子投在側門的偽裝網上,像一片無聲搖晃的碎影。

  七個人,終於都在這座山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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