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回到院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老趙聽著她的呼吸聲慢慢變慢,變沉。

  她沒有再做噩夢。或者說,她沒有再發出那種被什麼東西追趕的、壓抑的呻吟。

  他睜著眼,看著帳篷頂上松樹枝葉的影子。風一吹,影子就晃一下。

  他把手從睡袋裡伸出去,摸了摸放在右手邊的砍刀刀柄。涼的。

  明天翻過最後這道坡。

  明天下午,能到青石村。他把手收回來,閉上眼睛。

  清晨,老趙被鳥叫吵醒。

  不是昨天那種零星的鳥叫,是一大群鳥,從松樹頂上飛過去,嘰嘰喳喳的,聲音大得像在開早會。

  他睜開眼,帳篷外帳上透進來灰白色的晨光。

  秀蘭還在睡。她的額頭抵著他的肩膀,一隻手攥著他T恤的下擺,攥得比昨晚鬆了一點,但手指還是蜷著的。

  她沒有醒。

  老趙沒有叫醒她。

  他躺在睡袋裡,聽著外面的鳥叫漸漸遠去,聽著松針在風裡沙沙地響。

  讓她多睡一會兒。今天的路不遠,中午就能到。

  到了院子,就有遮風擋雨的地方,有水,有木板床。

  到了院子,林深他們會來接。


  她看到了老趙,看到了他後腦勺那撮翹起來的白髮。

  「幾點了。」

  「天剛亮。」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從睡袋裡鑽出來。

  頭髮散著,臉上有一道睡袋邊沿壓出來的紅印子。

  她用手攏了攏頭髮,從口袋裡摸出那根皮筋紮起來。動作比前幾天穩多了。

  拆帳篷。地釘從松針里拔出來,擦乾淨。帳杆摺疊,外帳內帳卷好塞進背包。

  全網首發更新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

  地墊卷緊,睡袋塞進頂袋。老趙把壓縮餅乾拿出來,掰了一塊遞給秀蘭。兩人坐在松樹根上,慢慢嚼。

  秀蘭嚼著餅乾,看著來時的方向。

  山巒在晨光里是灰藍色的,一層一層往天邊推過去。那座城市已經徹底看不見了。

  「走。」老趙站起來。

  上午的路比昨天好走。

  從山坳往下,坡度變緩,碎石路變成了土路,雖然還是長滿了野草,但不滑了。

  老趙走在前面,秀蘭跟在後面,一隻手搭著他的背包帶。兩人都不說話,只有腳步聲和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老趙停下來。

  前面的土路上,有一堆新鮮的糞便。不是動物的,是人的。

  旁邊還有幾團用過的紙巾,被石頭壓著,沒有被風吹走。

  紙巾還沒有完全乾透,被露水打濕了表面,但底下的部分還是白的。

  時間不會太久。昨天,或者前天。

  老趙往四周看了看。土路兩邊是密密麻麻的竹林,看不到人,聽不到聲音。

  但那堆糞便說明,有人從這裡走過。可能是一個人,也可能是幾個。

  可能是從城裡逃出來的,也可能是別的什麼。

  他沒有繞。這條路是通往青石村最直接的路線,繞路要多走至少兩個小時。

  他握緊砍刀,壓低身體,快速通過了那段路。秀蘭跟在他後面,沒有說話,但腳步明顯快了。

  接下來的一路上,他又看到了幾處痕跡。

  一個踩扁的易拉罐,被雨水衝過,但表面還沒有生鏽。

  一塊被砍斷的竹枝,切口不平整,是用鈍刀反覆劈砍留下的。

  一片被踩倒的野草,倒伏的方向和他走的方向一致。

  有人在這條路上走過。還不止一個。

  老趙的警覺提到了最高。

  他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聽。聽前面有沒有人聲,聽後面有沒有腳步聲,聽竹林里有沒有喉音。

  秀蘭的手一直搭在他的背包帶上,鐵棍握在另一隻手裡,鍋蓋套在左臂。

  中午,太陽升到了頭頂。

  老趙放慢腳步。從這裡開始,離青石村不到一個小時了。

  但是他並沒有直接走過去。

  他帶著秀蘭離開土路,鑽進路邊的竹林,沿著竹林的邊緣,從側面接近村子。

  竹子裡很密,只容一個人側身通過。

  老趙在前面開路,砍刀撥開擋路的竹枝,秀蘭跟在他後面。

  竹葉上的露水被碰落,簌簌地砸在兩人的帽子上、肩膀上。

  走了大約四十分鐘,竹林漸漸變稀。前面能看到村子的輪廓了。

  老趙停下來,撥開面前的竹枝,往村里看。

  青石村還是那個樣子。

  廢棄的老房子門窗緊閉,院子裡的荒草半人高。

  棵柿子樹的葉子已經綠了,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光。

  院子外面,那輛五菱榮光還停在原來的位置,車身上落了一層竹葉。

  車頂上,有幾隻鳥停在那裡,看到他,飛走了。

  沒有人。沒有喪屍。沒有聲音。

  老趙沒有馬上出去。他蹲在竹叢後面,透過竹葉的縫隙,觀察村子。

  他看得很慢,從左到右,從右到左。每一棟房子的門窗,每一條巷子,每一處可能藏人的角落。

  秀蘭蹲在他旁邊,屏住呼吸。

  看了大概十分鐘。沒有任何移動的東西。只有風吹著荒草和竹葉。

  他又等了將近一個小時。

  太陽從頭頂移到了西邊一點,光線從白色變成了暖黃色。

  村子裡還是沒有任何動靜。那幾隻鳥又飛回來了,停在柿子樹上,嘰嘰喳喳地叫了幾聲,又飛走了。

  老趙站起來。「走。」

  兩人從竹叢里鑽出來,快速穿過村口的空地,走到最裡面那棟院子門口。

  老趙推開門。院子裡積了淺淺的一層水,荒草倒伏在水裡。正房的門關著,廂房的窗戶用鐵絲從裡面擰住了。

  屋頂的瓦片,他走之前補過的那幾塊,還在。

  他走進正房。

  堂屋裡,那張舊木板床還在,防潮墊鋪在床板上,牆角放著那個塑料桶,桶里的水還是滿的------林深他們後來換過。

  屋頂的漏水從堂屋中間移到了牆角,地面上有一灘乾涸的水漬,但其他地方是乾的。

  秀蘭走進來,站在堂屋中央,環顧四周。

  她的目光從木板床移到防潮墊,從防潮墊移到塑料桶,從塑料桶移到牆角那灘水漬。

  她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說話。

  老趙把背包卸下來,靠在牆邊。砍刀和消防斧放在順手的位置。

  複合弓從肩上取下來,靠在床沿。

  秀蘭也卸下背包,坐在床沿上,把鐵棍橫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搭在上面。

  「等吧。」老趙說到。

  秀蘭點了點頭。

  老趙拿出手機。信號格跳了一下,一格。

  他打開簡訊,給林深發了一條。

  「已到院子。修整等待。」

  發送。發送圖標轉了十幾秒,跳成「已發送」。

  他把手機放在床沿上,屏幕朝上。

  秀蘭看著那部手機,沒有說話。她不知道林深他們會不會來。

  但是她知道這裡不是終點,只是最後一站。

  從這裡到那個她沒去過的基地,應該還有一段路要走。

  兩人在堂屋裡坐著。

  陽光從門縫和窗戶的破洞裡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條一條的光柱。

  灰塵在光柱里慢慢飄浮。遠處偶爾傳來一聲鳥叫,然後又是安靜。

  秀蘭坐在床沿上,把鐵棍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搭在上面。

  她的手指不再攥得發白了。她看著那些光柱,看著灰塵在裡面飄浮,看著牆角那灘乾涸的水漬。

  「這裡。」她忽然開口。

  老趙看著她。

  「你出發接我之前,就是從這裡走的。」

  「嗯。」

  「林深他們也是送你到這裡。」

  「嗯。」

  秀蘭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下去。

  她把手從鐵棍上拿下來,放在膝蓋上,慢慢搓著手上磨出的水泡。

  水泡已經破了,結了薄薄的一層痂。

  傍晚,太陽西斜,院門外的光線變成了橘紅色。

  林深兩人上午沒等到人,就回去了,也擔心在院子裡等久了暴露,所以準備下午晚點來,

  剛好這會兒他倆也過來了!

  兩人剛走到院子這邊,林深就發現了有新的足跡,兩人靜靜地繼續前進!

  老趙站起來,走到門口,隔著門。

  村道上空空蕩蕩,好像只有風吹著槐樹葉子。

  但是他聽到了聲音。

  不是喉音,不是人聲。是腳步聲。

  兩個人的腳步聲,從村道西邊傳來。走得不快,但穩。

  老趙握緊砍刀,側身靠在門內側。

  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院牆外傳來。

  「趙叔?」

  阿傑的聲音先出來。

  老趙從門後走出來。

  阿傑和林深站在院門外,兩人都背著包,砍刀掛在腰間,複合弓掛在肩上。

  阿傑微笑的臉上有一道被竹枝劃出來的紅印子,從顴骨到下巴,還滲著一點血珠。

  林深站在他旁邊,看著他,又看了看院子裡的秀蘭。

  「趙叔回來了。」林深說。

  老趙點了點頭。

  阿傑往院子裡看了一眼,看到坐在床沿上的秀蘭。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趙嬸。」林深叫到。

  秀蘭站起來,走到院門口。她看著阿傑和林深,又看了看老趙。

  「林深。」她說。

  「趙嬸。」

  「你那個地方,真有吃的?有住的?」

  「有的。」林深說,「計劃了七個人。現在終於七個人了。」

  秀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點了點頭。

  「走吧。」

  老趙轉身回屋,把背包上肩。

  秀蘭也背上她的雙肩包,鐵棍握在手裡,鍋蓋掛在背包側面。

  阿傑幫她提了一把,背包在她背上晃了一下,然後穩住了。

  幾人正準備走。林深站在院門口,看了看天色。

  太陽已經落到山後面去了,天邊的雲燒成暗紅色,山裡的光線正在快速變暗。

  「等天黑吧。」林深說,「晚上再轉移。山里開始有人了,不能讓他們看到我們往哪個方向走。」

  老趙點頭。他剛才在竹叢里觀察村子的時候,就在思考這個問題。

  外面的人越來越多了。那些糞便,那個易拉罐,那些被踩倒的野草。

  從城裡逃出來的人正在往山里滲透。每多一雙眼睛,基地就多一分暴露的風險。

  阿傑又從背包里掏出壓縮餅乾和水,分給老趙和秀蘭。

  四人坐在堂屋裡,就著最後的天光,慢慢嚼。

  沒有人說話。秀蘭坐在床沿上,手裡拿著壓縮餅乾,咬一口,喝一口水,慢慢咽。

  她的目光從阿傑臉上移到林深臉上,又移到老趙臉上。

  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從深藍變成墨藍,從墨藍變成黑色。

  遠處的山脊線徹底融進了夜空里,只剩下輪廓。

  沒有月亮,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片天空。

  林深看著天色完全暗了下來,站了起來。「走。」

  四人從院子裡出來。阿傑走在最前面,老趙和秀蘭在中間,林深走在最後。

  他們離開村道,鑽進竹林。手電筒的光在竹竿之間掃過,竹葉在光柱里變成無數片細碎的剪影。

  腳步聲被厚厚的腐殖土吸掉大半,只剩下細微的沙沙聲。

  秀蘭走在老趙後面,一隻手搭著他的背包帶。

  鐵棍握在另一隻手裡。她低著頭,眼睛盯著腳下的路,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竹林越來越密。手電筒的光照在竹竿上,竹竿上爬滿了苔蘚和藤蔓。

  老趙走在秀蘭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走了一會兒,他回頭看了一眼。秀蘭還跟著,額頭上全是汗,頭髮粘在鬢角上,但步子沒有停。

  他把手電筒的光調到最弱,只夠照亮腳下兩步的距離。

  四個人排成一列,鑽進竹林深處,往基地方向撤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