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谷中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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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停後的第二日,日頭一天比一天亮堂。

  連綿的暴雨像是一場冗長濕冷的噩夢,醒轉之後,天地都像是被清水洗過一遍。

  山風裡的潮氣漸漸散了,原本泥濘打滑的石板路被風吹日曬了兩天,表層已經干硬,踩上去不再沾一腳厚重的黃泥。

  山林間的水汽在正午的陽光下蒸騰起來,浮著一層薄薄的白霧,混著草木腐爛與嫩芽新生的氣息,聞起來複雜又鮮活。

  基地里的日子像是重新上了發條,有條不紊地轉著。

  城牆根的排水渠被清理得乾乾淨淨,碎石泥沙都撈了出來,水流順暢地匯入山澗。風力發電機的葉片在風裡慢悠悠地轉著,發出低沉的嗡鳴。

  監控室的屏幕上,每一處角落都清晰明亮,往日裡總繃緊的氣氛,隨著陽光灑落,鬆快了不少。

  青谷里更是熱鬧。

  林深、老趙和阿傑帶著大劉幾個人,一大早就扎進了谷里,手裡拿著鋤頭、繩索,正沿著谷邊的向陽空地,挨個擺放沉重的木質種植箱。

  箱子裡裝滿了種植房替換下來的舊土,沉甸甸的,兩個人抬一箱都費勁。

  「老大,小寧姐和瀟瀟說的這法子真行嗎?」

  張康抱著一捆防水布從谷口走過來,額頭上沁著細汗,蹲下身敲了敲木箱,

  「就這麼把裝著土的箱子扔在這兒凍一冬天,真能把土裡的蟲子都凍死?我還以為得把土倒出來翻曬才行呢。」

  林深直起腰,接過他懷裡的防水布搭在旁邊的石頭上,笑著解釋:

  「瀟瀟學過農業,這點錯不了。極寒天氣零下幾十度,凍上兩三個月,土裡的蟲卵、草根還有藏著的病菌,基本都活不了。

  等開春化凍了,土直接就能用,省得再翻曬消毒,還不容易鬧病蟲害。

  正好種植房要換一批新土,這些舊土擱倉庫占地方,擺到青谷里凍一冬,也算廢物利用。」

  「我看這主意絕了。」

  阿傑剛放下一箱土,搓著手喘了口氣,接過話頭,

  「反正冬天青谷也空著,凍啥不是凍。等極寒一過,直接把箱子搬回種植房就能育苗,連裝土都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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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你們讀書人腦子活,換我以前,頂多想到把土堆外面晾著。」

  眾人說說笑笑,手上的活沒停。

  幾十箱土沿著谷邊一字排開,擺得整整齊齊,遠遠看去像一排敦實的矮牆。

  等最後一箱落位,幾個人都出了一身薄汗,索性走到不遠處的涼亭里歇腳。

  暴雨淋了幾天,木樑上還沾著水珠,石桌上卻乾乾淨淨,半點積水都沒有。

  阿傑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隨手拍了拍結實的亭柱,忽然來了興致:

  「哎,趙叔,林深,你們說我們這幾個亭子總這麼空著也不是事,除了歇腳還能幹嘛?太浪費了。依我看,乾脆用來囤柴得了。」

  他越說越覺得有道理,掰著手指分析:

  「極寒天燒柴費,到時候肯定要大批量砍樹劈柴。

  基地裡面空間金貴,堆院子裡又顯眼,萬一天氣好有其他倖存者路過,遠遠就能看見,容易招麻煩。

  擱青谷里就不一樣了,地勢隱蔽,外面看不見,亭子又能遮風擋雨,柴堆在這兒不會受潮,比蓋防水布還穩妥。」

  老趙聞言,端著搪瓷缸子的手頓了頓,抬眼掃了一圈亭子的結構,慢慢搖了搖頭。

  「我感覺這不是最好的利用辦法。」

  他放下缸子,摸了摸下巴,

  「單說放柴,哪不能放?青谷這麼大,隨便找個離溪水遠的高坡,墊上石頭,蓋上兩層防水布,堆多少柴都夠,犯不上占亭子。

  這亭子當初修得紮實,石基深、木樑密,擋風又遮雨,是個正經的半封閉空間,拿來堆柴火太糟蹋了。」

  「那您說用來幹啥?」

  阿傑追問。

  老趙皺著眉思索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

  「具體用來幹嘛,我這一時半會也想不出來。或許極寒來了當臨時加工棚?或者囤點怕凍怕潮的精細物資?現在不急著定。反正空著也壞不了,不如先留著,等真有需求了,自然就知道該怎麼用了。」

  林深靠在亭柱上,聽著兩人的話,微微點頭:

  「趙叔說得對。柴是死物,隨便找個角落就能安置。

  亭子是現成的好地方,得用在刀刃上。現在我們也想不到更合適的用途,那就先空著。

  反正青谷地方大,也不差這點放柴的地。」

  「行吧,聽你們的。」

  阿傑聳聳肩,也不再糾結,

  「那就先放著,等哪天想到了再說。說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

  歇了不到十分鐘,幾個人又拿起斧頭和砍刀,接著清理谷里的雜樹。

  按照林深的計劃,除了那大的板栗樹留著,其餘歪歪扭扭的果樹,全都要砍倒清走,儘量把青谷的空間騰出來。

  斧頭砍在樹幹上發出「咚咚」的悶響,木屑飛濺。

  枝幹粗的被截成段,碼成堆留著當柴火;

  細枝碎葉就掃到谷邊的低洼處堆著,等晾乾了一把火燒了當肥料。

  大劉扛著一捆剛砍下來的樹幹往柴堆走,路過林深身邊時忍不住問:

  「林工,咱把樹都砍光了,谷里光禿禿的,冬天一下雪,不就全露出來了?從山上往下看,會不會太顯眼了?」

  「就是要騰空才好用。」

  林深揮刀砍斷一根纏人的藤蔓,解釋道,

  「青谷地勢低,兩邊都是山壁,外面的高處根本看不見谷底,不用擔心顯眼。

  谷里空出來,用處才大。等極寒來了積了雪,大不了掃乾淨就是。

  空地方多了,不管是囤物資、曬東西,還是真要臨時搭個棚子,都方便。

  總比塞滿了樹,想用地方的時候再臨時騰挪強。」

  「再說這些樹砍了也不浪費。」

  老趙在遠處接話,手裡的斧頭穩穩落下,一截粗木應聲而斷,

  「全是上好的柴火。正好趁著這幾天天晴,多砍點劈好晾乾,冬天燒起來火旺,也耐燒。

  真到了零下幾十度的天,能不能扛過去,一半就看柴火夠不夠。」

  眾人都點頭稱是。

  沒人覺得砍樹可惜,末世里,每一份資源都要物盡其用。

  忙活到大中午,眾人坐在溪邊的石頭上吃乾糧。

  山澗的水流早已從之前渾濁咆哮的山洪,變回了清澈的小瀑布,順著岩石層層疊疊地落下來,砸在水潭裡發出清脆的聲響。

  水依舊涼得刺骨,卻乾淨了很多,能看見水底圓潤的鵝卵石。

  阿傑蹲在溪邊,用手撩著涼水洗了把臉,冰水激得他一哆嗦,腦子卻清醒了不少。他抬頭望向谷口,眉頭微微蹙起,開口打破了輕鬆的氛圍:

  「林深,你看這水都清成這樣了,退下去這麼多。

  這晴了兩天,外面的山洪肯定也退得差不多了。

  低洼地的積水或許還得幾天才能滲完,但坡上、土路上的泥,估摸著再有兩天就徹底干硬了。」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

  「泥一干,那些被洪水沖得東倒西歪、陷在泥里的喪屍,可就又能滿山跑了。

  到時候漫山遍野都是活屍,咱們再想出門砍樹、打獵、搜集物資,可就沒這麼方便了,稍不注意還容易被圍。

  咱們是不是得趁它們還沒緩過來,先出去處理一波?」

  林深正擦著長刀上的木屑,聞言動作一頓,抬眼望向谷口的方向,眼神也跟著沉了幾分。

  這件事他不是沒想過。

  暴雨困住了喪屍,也困住了人,可雨一停,雙方都能活動了。

  被動等著喪屍找上門,從來不是他的風格。

  「我也正想說這事。」

  林深把刀收回鞘中,語氣篤定,

  「不能等它們緩過來。明天就出發,趁土還沒完全乾透,喪屍腳底下打滑、行動不便,先把基地周邊兩公里內的喪屍清一波。

  尤其是下山的主路和幾個通風口,必須清乾淨,設上警戒,不然後患無窮。」

  「還有外面的連環坡。」

  他補充道,

  「這場暴雨沖得太厲害,好多坡面都被雨水沖平了,陷阱也填了不少,防禦工事等於廢了一半。

  清完喪屍順路就把坡修整一下,該挖溝的挖溝,該堆障礙的堆障礙,重新把坡度和陷阱做出來。


  「是得抓緊。」

  老趙接過話頭,臉上沒了笑意,滿是鄭重,

  「泥半乾的時候最好清,喪屍陷在軟泥里跑不起來,動作比平時慢一半,咱們站在硬地方動手,風險小很多。

  明天多帶幾個人,分兩組,一組清喪屍,一組修坡,同步進行,快得很。

  武器都帶齊,直接彈珠加砍刀,速度越快越好。」

  「行!憋了這麼久了,正好出去活動活動筋骨。」

  阿傑咧嘴一笑,活動了下手腕,眼裡透著躍躍欲試的光,

  「明天我打頭陣,保證把近處的喪屍都清得乾乾淨淨,一隻都不留。」

  定下了第二天的行動,眾人心裡都有了數,手上的活也幹得更快了。

  接下來的一天多時間,大夥早出晚歸,幾乎全天扎在青谷里忙活。

  樹清完了,就撿走地里的碎石,用鋤頭把坑窪的地方填平,再用石碾子來回壓幾遍,儘量把地面找平。

  原本坑坑窪窪、長滿雜草荊棘的谷底,慢慢變得平整開闊。

  谷角避風處,三個炭窯穩穩地立著,防水布全都掀到了一邊,窯門敞開著通風晾曬,遠遠看去像三個敦實的土饅頭。

  溪水從谷中間穿流而過,水聲潺潺,幾座涼亭錯落分布在谷邊的樹蔭下。

  巨大的板栗樹,投下了大片陰涼,像是一個把那片土地懷抱的巨人,輕輕的摟在了懷裡。

  等到第三天下午,所有清理工作徹底收尾的時候,一群人站在谷口的高坡上往下望,都有些愣神。

  誰也沒想到,原本雜亂荒蕪的山谷,收拾乾淨之後,居然有了幾分規整模樣。

  平整的空地、潺潺的溪流、成片的柴堆、整齊的炭窯,還有點綴在林間的涼亭,配上四周鬱鬱蔥蔥的山壁,竟有種說不出的安逸。

  「好傢夥,這收拾出來就是不一樣。」

  阿傑撓了撓頭,笑著感嘆,

  「以前亂糟糟的沒覺得,現在一看,這青谷地方可真不小。」

  老趙站在最前面,看著眼前的景象,臉上露出欣慰的笑,拍了拍林深的肩膀:

  「林小子,你看看現在這青谷,有樹有水,有窯有亭子,地方又平整。

  等熬過了極寒,開春了咱們在這兒開片地,種上蔬菜糧食,再搭個架子種點瓜果,這不就是個世外桃源嘛。」

  林深看著谷底的一切,嘴角也帶著淡淡的笑意。

  「放心吧趙叔。」

  他語氣平穩,卻帶著十足的底氣,

  「咱們現在糧食夠吃,柴火夠燒,棉衣棉被也備得足,極寒不難熬。

  等冬天過去了,天暖了,咱們就把這青谷全種上。

  糧食、蔬菜、果樹,想吃啥種啥。到時候不光夠吃,還能有餘糧。」

  周圍的人聽著,都跟著笑了起來。

  大劉是個老實人,摸著後腦勺嘿嘿直樂:

  「要是真能那樣,可就太好了。

  天天守著自己的地種糧食,比天天躲喪屍、搶物資強百倍。」

  「劉哥,你那點出息,這才哪到哪。」

  阿傑搭著他的肩膀,笑得一臉隨意,

  「等以後安穩了,咱們直接在谷里修建一座大木房子,直接就是桃花源記!」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熱鬧鬧。

  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每個人的臉上,驅散了連日陰雨的陰霾,也沖淡了末世里的惶恐與冰冷。

  他們都清楚,極寒還在前方虎視眈眈,山外的喪屍也從未走遠,未來的路依舊布滿荊棘。

  可看著眼前這片被親手整理出來的、平整開闊的土地,看著身邊並肩作戰的同伴,每個人心裡都揣著一點熱乎的盼頭。

  好像再漫長的冬天,也總能熬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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